第191章 消失的少年(五千字求订阅)

“第十天了。”

山洞外,天光黯淡,齐平靠在石壁上,可以听到洞外细细的雨声。

地面坑洼,潮湿、冰冷,他身下枕着一件抢来的羊皮,可那从泥土中,岩石中渗透进来的湿冷,仍旧让他打了个寒战。

扭头看了眼身旁的火堆,已经彻底熄灭。

齐平用手插进去,已经感受不到余温……只是从灰烬中刨出来一条焦黑的肉。

他面无表情将其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

生冷,坚硬,并不好吃,但能补充体力。

齐平仔细地咀嚼着,微微闭目,感受着自身的状态。

身上穿着脏兮兮的棉袍。

腿部、腰肋还有后背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但因为没有服用丹药,所以,只要运力,就会崩开。

但整体上,还好,并无致命伤。

气海内元气只恢复了约莫三成。

没办法,太疲惫了。

昨晚寻到这一处山洞后,他只来得及生火,便一头昏睡过去,根本没时间冥想修炼。

山洞右侧的泥土上,用力刻着一个“十”字,是他生怕自己忘记时间,而刻下的,但其实也并不确定。

脑海中的沙漏虽然每日刷新,但并没有刻度。

齐平很怀疑,自己是否有过睡了一整天的情况。

那样的话,实际上,也许已经超过了十天。

这十天里,一直在追逃与杀戮中度过,最早的,试图绕过西北走廊,翻越群山回到凉国的计划已经流产。

虽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但这座草原上,那些天空上的飞鸟,地上的走兽,仿佛是大巫师的眼线。

配合着蛮族骑兵,对他展开了连绵不绝的追杀。

每当他想要休息一会,很快就会被鸟兽盯上,从而引来骑兵,被迫交手。

大部分的骑兵并非修士,但这并不意味,就好对付。

引气境的修士,虽比寻常武人强悍,但也仅此而已,对上骑兵精锐,照样要头疼。

而且,齐平甚至不敢太多地使用“鹰击”……

这件法器的确强悍,但也很消耗真元。

而若是没了真元补充,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武师而已,遇上几个骑兵,就会被围杀死亡。

所以,他只能节省,尽量用在刀刃上。

基于同样的理由,奔雷劲也是掐着时间开启,且战且逃。

可战斗的多了,同样会暴露自己的轨迹与位置,于是,在几次尝试冲击防线失败后,齐平被迫,放弃东归计划。

在草原骑兵的围猎下,一点点,朝草原深处跑。

一路逃窜,险象环生,旧伤未愈,再添新伤,精神高度紧张。

期间还遇上了一些蛮族修士,苦战取胜,却也是浪费了不少丹药。

这让他无法维持巅峰状态,只能忍受小伤的折磨与痛苦,争取受伤多了,再一口气治疗。

好在……还活着。

……

“吨。”

齐平将嚼烂的肉干吞下,食物滑过食道时,他能清楚感受到粗劣感。

嘴唇干裂,身体缺乏水分,浑身无一处不酸痛。

好在,修行者的体魄是强悍的,否则,换了普通人,这种状态下,早已大病不起。

齐平睁开双眼,起身将皮袍卷起,用绳子系在后腰,匍匐着,从低矮的洞穴爬出去……

“沙沙……”

钻出洞外,天空果然乌云密布。

夏季的草原,时而便会降雨,但也是一阵,往往不会持续太久,雨云又会飘去他处。

洞外的泥土和草皮被打湿,齐平跪在洞口,趴在地上,舔舐草上的水珠。

当补充了基本的水分,他停止吸吮,缓缓爬起,环视四方。

草原是平坦的,视线一览无余,可以看到极远处的山峦轮廓。

草场也是散乱的,若是从天空俯瞰,便是一张黄绿交杂的广袤地毯。

其间,有蜿蜒河流,地广人稀……

大部分时间,是遇不上人烟的,但只要循着河流,想找,也不算难。

这种地形对他来说,绝非好事。

没有足够的掩体,一旦被发现,就必须将敌人杀死,否则,就要面临永无休止,越来越多的追兵。

前路何方?

他不知道。

齐平的目光落在远处,一只灰突突的野兔身上,眼角扬起细细的笑纹。

右手摸出仅剩的一只飞镖,正要丢出,那野兔却警惕地一溜烟,消失在了某个地洞里。

可惜……算了,都是为了活命而已。

齐平叹了口气,站起身,开始奔跑。

安全起见,他不能在一个地方久留,这是十天来,他获得“教训”之一。

双腿仿佛灌了铅,袍子和帽子被雨打湿,显得格外沉重。

齐平保持着匀速状态,朝着西方逃窜。

在这单调的世界上,无论跑了多远,风景都没有任何变化,让他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米国西部片……

忽然,天空中传来奇异的鸟鸣。

齐平仰头,果然看到飞鸟盘旋,他用力抿着嘴角,身体猝然停下,单膝跪地,身体后仰,腰背弓起一条弧线,双手摆出射击的姿态。

下一秒,黑沉、冰冷、磨砂质感的鹰击具现,齐平扣动扳机。

“砰!”

一枚元气弹飚射出枪口,跳跃空间,仿佛没有延迟,空中飞鸟炸成一团血雾。

齐平看也不看,反手收枪,继续匀速奔行。

类似的事情,他已做过太多次,有时候他感到庆幸,如果没有这件法器,可以远距离狙杀飞鸟,恐怕他早就死了。

“它们到底是如何寻到我的呢?这般高的距离,根本不可能看清我的脸,衣服也更换了,这其中必定有缘由……”

齐平思考着。

这个问题他想了许多天,但都没有结论。

他期待,如果能解开这个谜团,也许可以摆脱这般境地。

然而,今日他的运气似乎很不好,当他奔上一座山坡,整个人僵立住,只见,前方草原上,群狼奔来。

规模是他见过的,最大的一支,足有数十头。

为首的一只,极为高大,深青色的毛发,那般鲜亮,应该有着妖的血统,怪不得能统御这般规模的族群。

狭路相逢,狼群没有减速,而是发出嗷呜的呼啸,同时,宛若被指挥着一般,分成左右两翼,向他包抄合拢过来。

宛若剪刀张开,野狼正如刀锋。

齐平与这群野兽打过交道,知道其比蛮族骑兵都更难对付,人虽凶悍,但会恐惧,而狼群未必。

尤其,当它们看到自己,会变得格外嗜血,悍不畏死。

如此规模的狼群,近乎一支中等骑兵队伍,偏生草原平坦,齐平无处可逃。

他没有拿出鹰击,或者神符笔,而是拔出腰间的两柄弯刀。

弯刀雪亮、锋利,并不趁手,但却是此刻,最合适的武器。

细雨绵绵,齐平静心凝神,孤独地站在山坡上,左右手,各自持握一柄刀,静静等待着海水般汹涌而来的猛兽。

远处山峦起伏。

风吹着黑云,朝他压来,气氛压抑而躁动。

心中默数:“百米、八十、五十、二十……”

计算距离的同时,齐平在最恰当的时候,将并不充裕的真元沿着两只手臂,灌入弯刀。

于是,刀锋疾速震颤起来。

表面细细的雨滴崩飞,雪亮的刀刃,映照着天穹上的景色。

下一秒。

齐平踏地,草叶翻飞,人如离弦之箭,又如一柄锋利,孤勇的矛,迎头撞入群狼。

弯刀切开野狼的毛发,躯体,只留下殷红的细线。

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气力,如死神的镰刀般,收割生命。

这是齐平十天来,无数次搏杀中获得的第二条经验:杀戮的经验。

没有经历过残酷的战斗,无穷的生死,修行终究只是纸面上的境界提升。

齐平来西北时,自称是来历练的修士,未料,一语成谶,只是以另外一种更残酷的方式。

双方交错,十几头野狼尸首分离。

鲜血喷洒在潮湿的草地上,将单调的草原,点缀了红艳的色彩。

然而,野兽未曾退却。

开始对齐平发起更汹涌的攻击。

引气境的武师防御太差,即便上了战场,也要披甲,只有洗髓境,才可以用罡气抵抗刀兵。

齐平还不是洗髓,他觉得自己只差一步了,但终究还不是。

爪牙断裂,皮毛翻飞,齐平的衣服被撕破,野兽的爪子和牙齿,刺入他的血肉,划开伤口,旧伤也崩开。

疲惫的身体与渐渐枯竭的真元,让他的反应、速度、力量都大幅削弱。

然而,嗅到了他的鲜血,群狼却愈发躁动。

一头狼一跃,一口咬住了齐平的手臂,牙齿撕下了一条血肉,然后被齐平甩开,重重跌在远处。

继而,数头挤在外围,无法近前的野狼突然冲过去,对同伴一阵撕咬。

齐平瞳孔骤缩!

在前面的战斗里,他的伤势都是蛮人留下的,遇到的野兽,大多几只一群,被狼群所伤,还是第一次。

“血液?怎么会?”

齐平有些难以置信。

他突然鼓荡真元,短暂挣脱束缚,一刀切在自己手臂上,用真元将血液崩飞,化成血雾,向狼群吹去。

下一秒,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狼群不再只盯着他撕咬,而是彼此厮杀起来。

“是血液,它们是通过血气锁定我的?可怎么可能?”齐平惊讶。

虽说,在进入草原时,他身上便有伤,但被衣服裹着。

后来,更通过服用丹药,基本愈合,隔着数千米的距离,绝不该被嗅探到。

更何况,还有天空的鸟……嗅觉更不可能灵敏至此。

这也是他没有往这个方向思考的原因。

相比之下,他更怀疑是自己身上,因被木杖攻击,沾染了什么气息。

可现在看来,大巫师的手段似乎比预想中,更简单粗暴了一些。

“难道是某些术法?”

齐平不知道,但他决定试一试。

……

……

金帐王庭的统治者,乃是草原王,或称蛮王。

据说,每一代的蛮王,都是巫的子嗣。

作为这片土地上,最尊崇的存在,他的行宫规模庞大,华丽辉煌,此刻,“金帐”所在的“王族部落”内。

一名名蛮族战士,往来穿梭。

有人抱着粗大的木桩,加固帐篷,有蛮族女子穿着特有的服饰,提水取奶。

披着斗篷,拄着木杖的大巫师都兰站在地上,望着远山,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背后,是连绵无尽的帐篷。

在西北走廊等了两天,没有等到齐平,但通过士兵,大概掌握了那少年的行动轨迹,确认其已经被逼退,朝着草原深处逃窜。

大巫师便不再等,携带着夏侯元庆的神魂,返回王庭。

一路上,不停地召唤飞鸟与走兽。

草原太大了,一个人随便一钻,都兰也寻不到。

更糟糕的是,占卜始终被神秘力量干扰,故而,只好寄托于底下的士兵。

好在,他并不觉得这会很难,区区一个引气修士,磨也磨死了,对方能撑这些天,在他看来,已濒临极限。

剩下的,只是等待。

甚至用不到他亲自出手,或许,就能得到少年的尸体。

理想很丰满,可今日下属传回的讯息,却令他心生意外。

“都兰大人,我们又扑空了。”一名蛮族战士骑马飞奔而来,恭敬禀告。

大巫师微红的眼珠,死死盯着他:“又?”

蛮族战士硬着头皮,说:

“以往,我们只要跟着飞鸟与狼群,便总能寻到那人的踪迹,可不知怎的,这两日,却屡屡出错。雄鹰会莫名,在山坳上空盘旋,久久不去,可我们抵达后,仔细搜寻,分明没有人停留的迹象。”

“甚至,我们的一些营地,竟然突然遭到狼群袭击,这太不寻常了。偏生,此类事情,并非一两件,而是大量出现,在同一片区域,雄鹰与走兽冲击的方向,有时候,会截然相反。

他们停留,盘旋的地方,也不同,可一个人,岂会同时出现在不同的方位?”

大巫师都兰鹰钩般的鼻子抽动了下:

“别告诉我,毫无发现。”

蛮族士兵给他冰冷的目光盯着,心中胆寒,慌忙从背囊中,取出两块石头:

“有的,有的,您看,这是我们在雄鹰盘旋之处,寻到的。”

大巫师接过,清楚看到,石头上,涂抹着殷红的血迹。

“齐平……”

大巫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意识到,那凉国少年,已经窥破了血肉寻踪法的关键。

对方无法改变自身的血脉,但可以误导,将血液到处涂抹。

如此一来,缺乏智慧的飞禽走兽,便会被误导,以至于,失去指引的作用。

蛮族骑兵们,也被这些干扰信号,分散,引导去不同的方位。

“都兰大人,您看上去很烦恼?”

忽然,身后有声音传来。

大巫师扭头看去,是一名身材高大,脑后满是脏辫的蛮子,正是当初,乘船运送雷击木,前往京都的那人。

草原王众多的子嗣之一,修习蛮族战斗巫术,年纪轻轻,按照凉国的划分,便已达到“洗髓境”。

“拉图王子。”大巫师怒色收敛,不咸不淡道:“只是一些小麻烦。”

拉图疑惑道:“是那个凉国少年?还没有追捕到吗?”

大巫师冷笑道:“若非我有要事,赶来金帐,早将那小子灭杀。”

拉图低头想了想,突然说:

“可您暂时还离不开。我对那少年有些兴趣,正想去会会他,还担心已经死了,这样也好,难抓的猎物,在杀死时,才有成就感。”

大巫师意外道:“你也知道他?”

拉图点头:“据说是个天才。”

作为草原王众多子嗣之一,青年同样在默默积攒自己的势力。

皇陵案后,他曾打探过内情,知晓,破了此案的,便是这个齐平,那徐士升,也是对方擒杀……

这让他生出一些想法,若是能抓了对方,也许能审问出有关于皇陵案的一些细节,恩,他虽承担了押运任务,但同样不知晓真相。

掌握更多信息,或许可以让他在竞逐王位的路上,占据先机。

大巫师凝视了青年片刻,哂笑道:

“你要去寻,便去,只是,那人已失去踪迹,只怕不好找。”

王子笑道:

“草原是我族的地盘,他要与人交战,便必须有充足的吃喝,要想法子逃回去,便要接触外界,只要他不往雪山跑,在有人烟的地方,他逃不掉。”

说完,魁梧青年朝部落外走去,脑后脏辫在风中摇摆。

大巫师眯着眼睛。

摩挲着木杖,不知在想些什么。

……

第十三天,傍晚。

当太阳沉入地平线,草原上的气温开始迅速下降。

某处地洞中,齐平将堵住洞口的荒草推开,钻了出来。

他的模样愈发狼狈,头发脏污,衣服黑乎乎的,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好了许多。

通过涂抹鲜血,敌人追击的力量被大大分散,齐平压力减轻,得以有更多的时间冥想修行,恢复伤势。

而在这种高强度的搏杀中,他发现,气海内,真元已经有了液化的迹象。

这意味着,经过一个多月的苦修,以及半个月的磨练,他即将跨入洗髓。

如果可以,他很想一口气破境,再出来。

但他无法准确估计破境所需时间,而他身上的食物和水,都已告罄,亟需补充,还有衣物,也破损严重,需要更换一套。

齐平白天时候,已经完成了踩点,特意等到夜晚,养足了精神,才准备行动。

夜幕下。

齐平宛若鬼魅,在草原上疾驰,不多时,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部落。

感谢书友:2019……8222打赏投票!

(本章完)

第192章 齐平绝境晋洗髓,神符枪挑蛮王子(

今夜星月很好,宇宙星辰的光辉,从亿万光年外照耀在大地上,清冷、苍茫。

齐平匀速奔跑着,视野中,一条蜿蜒的河流宛若玉带,反射出莹白的月光,由西向东,滋润着这片土地。

他没有贸然潜入,而是在距离部落外的一处背风处藏了起来,探出头去,静静观望。

那是个中等规模的部落,有几十户人家,随草场迁移。

羊群规模不小。

偌大的围栏中,绵羊或站或趴,静默地反刍,一座座帐篷如蘑菇般,入夜后,帐篷内亮起油灯,但很快,又熄灭了。

草原牧民物资匮乏,许多生活物资,都依赖于行走两地的商队,这也造就了“陆地港口”的繁华。

齐平静等了阵,悄然起身,避开了牧羊犬的视线,如狸猫般,飞身掠入部落之中。

略做犹豫,选了一家相对富裕的。

翻过围栏,贴着帐篷,可以听到里面絮叨的交谈,是一家人,说的是蛮族语,他听不懂。

只是隐约,似听到男主人,用别扭的发音,念着“齐平”的名字。

心中苦笑,对自己的通缉,已经送到各个部落了吗?

并不意外,只是迷茫。

追兵的压力略有减轻,可仍旧找不到归去的机会。

“呵,或许我可以一直往西,绕着地球走一圈,就可以回到京都了。”齐平苦中作乐地想。

脚步轻移,钻进了储物的帐篷,凭借超凡的目力,开始摘取肉干、面饼,塞进袋子里。

又在墙角找到了一桶马奶酒。

他用手指蘸了下,含在口中,感受着劣酒中的奶香,在生死绝境中逃了十几天的少年,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想了想,他干脆坐在了地上,用木勺给自己盛了一杯酒,拿起一只冰冷的饼子,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这是他十几天来,第一顿正经的晚餐。

不用蜷缩在山洞里,有避风而温暖的居所,有虽然冰冷,但起码是人吃的食物,有酒……

对了,还有月光。

帐篷帘子上方,有一条缝隙,月光窄窄的一条,照进昏暗的仓房,恰好,照在齐平脏兮兮的脸上。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些天过去,头儿他们,恐怕已经回京了吧,不知道找不到我,会不会急。

还有小妹,大概会很担忧吧,但大哥已经很努力了,还是回不去……

孤独感如潮水般奔涌而来,将齐平吞没。

离京两月,他突然想家了。

“汪汪!”

就在这时候,突然,外面传来激烈的犬吠。

起先是一只,很快连成了一片,齐平一惊,忙压下情绪,右手拔刀,侧耳细听,夜色中,有战马嘶鸣,愈来愈近。

……

部落外。

一队剽悍的蛮族骑兵呼啸而至,高举火把,气质凶悍,黑暗的帐篷重新亮起,牧民们披上外套,接二连三走出,聚集起来。

“是金狼骑。”有人低呼。

认出,这些骑兵的铠甲,装束,乃是王庭精锐,大名鼎鼎的“金狼骑兵”。

只是,王族精锐,怎会突然到访?

“奉汗王命令,追捕凉国细作,你等可有发现异乡人?”为首的金狼骑兵喝问。

部落内,一名年长,有威望的老人摇头,恭敬道:

“没见过。”

金狼骑兵威胁道:“将所有人叫出来,我们要看,少一个,便照藏匿罪处置!”

牧民们惊恐万状。

金狼骑兵满意笑道:“如有人提供线索,寻到细作,王庭赏赐千牛。”

牧民们激动起来。

纷纷招呼还未出来的家人,询问交谈。

一时,从恐惧转为了遗憾,心想那细作怎的不出现。

一个中年男人跑回院落,挥舞手臂,将王庭狼骑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屋内,妻子和两个孩子这才松了口气,疑惑道:

“那个凉国人,还没抓到?难不成,在部落附近?”

男人皮肤黑红,说道:“恐怕是了,可惜,咱没瞧见,赏赐一千头牛呢。”

即便在草原,一千头牛,也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

女人摇头,不觉得是好事,再说,也未必给……正要出院,忽然发现,孩子少了一个。

后院。

一个壮硕的孩子撒了泡尿,突然疑惑地看向草垛,觉得有些怪,他走过去,皱着眉头,伸手扒开干草,瞪大眼睛。

月光下,草垛里,竟然藏着个人,那张脸,虽脏兮兮的,但分明是凉国人模样。

齐平埋在草垛里,看着呆住的男孩,咧嘴,露出一个和善的,大大的笑容,用手指抵在自己嘴唇前:“嘘。”

男孩看了他一阵,突然扭头跑开了,齐平松了口气,下一秒,便听院子里传来男孩嘹亮的喊声:

“人在这!快来抓他!”

齐平一颗心,沉入谷底。

不多时,齐平披着棉袍,提着崭新的弯刀,一人,一刀,朝部落外走去。

身后,火焰升腾,一座座帐篷燃烧起来,血腥气弥漫。

牧民们惊恐的尖叫声、犬吠声、羊群的叫声……混成一片,仿佛为这一幕,做着注脚。

……

黑暗中。

一队上百人的骑兵队伍不急不缓地奔行着,每一人,都是王庭金狼骑兵。

武器铠甲精良,远非寻常蛮兵可比。

拉图王子穿着轻甲,骑在一匹黑色的,格外壮硕的骏马上,脑后的辫子,随着马匹起伏而摇曳。

“王子殿下,您何必如此心急,追捕那细作,也不急于一时。”

一名蛮族金狼头领忍不住劝道。

名叫拉图的青年扭头瞥他:“你觉得辛苦?”

金狼头领忙摇头:“不敢,属下只是担心您太过劳累。”

拉图淡笑一声,没做回答,只是捏着马鞭,指着前方,道:

“一路追赶,那齐平虽足够谨慎,但终究还是有迹可循,照本王子的推测,他定然在这个方向,而这几日,追捕力度的下降,定会让疲惫不堪的他松懈大意。

越是在这个时候,才越不能给他喘息之机……呵呵,你既然是金狼头,我问你,草原狼追捕猎物时,依靠的是什么?”

金狼头领试探道:“成群结队?”

……拉图看了他一眼,说:

“是耐力。草原上的动物跑的太快,所以,狼就要比猎物更有耐心,直到猎物体力意志达到极限,再也跑不动,他撑不了多久了。”

这个时候,一名骑兵惊讶道:

“前方起火了!”

拉图扭头望去,火焰在黑夜里,宛若狰狞的旗帜。

“探索小队出事了。”金狼头领说。

拉图马鞭抽打,一骑当先,带着队伍狂奔过去。

因为胯下妖血马速度远超其它,他很快将上百名属下抛在后头,却也根本不等。

待抵达部落外,一眼便看到血泊中的狼骑。

年老的牧民在一旁惊恐地跌坐着,看到拉图,眼珠不动了。

“是那个凉国人?他去了哪?”拉图问。

老牧民指向一个方向。

……

夜风掀起皮帽的外沿,吹去齐平脸庞的燥热,他奔跑在草原上,如同一匹孤狼。

蛮子又追上来了,不知为何,这次,他竟然不觉苦痛。

许是已经适应了逃命的节奏,又或者,心头的一股郁气,让他厌烦了一直如丧家之犬般逃窜的生活。

自己只是想安静地喝一杯酒,吃一张饼子,有个人住的地方,可以稍微休息一会,思念一下为数不多的亲人,为什么都不行?

他憋闷,他想杀人,想发泄。

不知是否是幻觉,齐平突然觉得浑身燥热。

体内,仿佛有股火焰在升腾,燃烧。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心脏跳的很快,体内的真元,也不安分地躁动着。

突然,身后传来马蹄声。

齐平陡然回神,折身望去,月光下,一匹高大的黑马如列车,沿着并不存在的铁轨,朝他行驶过来。

马上的青年,魁梧,高大,脑后的十几条脏辫,在空气中肆意地拍打。

身体生出警兆。

齐平抽出一枚开灵符,渡入真元引燃,视野中,出现了一团红色的火焰。

与凉国修士迥异,但又似并无本质不同,只是表现形式的区别,从光亮程度上,大概与洗髓境等同。

“洗髓?巫师?”

齐平愣住,这是他十三天来,遭遇的第一名洗髓,也是除了大巫师外,足以杀死他的第二个敌人。

没有尝试具现鹰击,在这个距离下,他最多打出两枪,而引气境的元气弹,威胁不到洗髓强者。

至于那颗子弹……是最后保命的底牌。

电光火石间,齐平手腕抖动,一枚飞镖电闪般,朝黑马面门飚射。

拉图大笑,垂在右侧手臂一拽,一柄狭长的弯刀倏然拔出,它的弧度很陡峭,黄金握柄却笔直且长。

这种武器,最适合骑兵作战,冲锋时,可以用最小的力气,切割敌人的躯体。

可此处并非骑兵对垒,拉图一刀斩出。

“铛!”

火花四溅,蕴含真元的飞镖被劈飞,然而,下一秒,一枚金色的,黯淡的神符紧随而至。

并非针对拉图,而是战马。

一刹那,仿佛时空静止,奔跑中的战马四蹄扬起,却突地定格住,如同石化的雕像,在惯性的作用下,轰然倒塌。

马匹被封禁。

“好!”拉图大笑,身躯稳稳落在地上,眸子,死死盯着前方,那咬着青玉法笔,手持弯刀的少年。

从极快,转为极静。

这一刻,月光照耀的草原上,两头孤狼遥遥对峙。

没有交谈,没有对话,没有迟疑。

下一秒,两人同时踏地,狂风席卷,朝对方冲杀过去,双手近乎同步,握住刀柄,以倾斜的角度,横在身前。

不是斩,亦非刺,而是“切”。

以躯体为推力,刀锋为刃,向前平切。

不同的是,拉图皮肤涨红,肌肉隆起,显出远超常人的强横体魄。

齐平体内,发出金属轰鸣,奔雷劲开启,力量、速度、反应……全属性翻倍!

毫无保留,齐平知道,以自己的修为,奔雷劲加持下,可以堪堪达到洗髓……防御除外。

而也只有这样,才有一战之力。

“铛!”

两柄弯刀撞击在一起,继而,两人错身,同属金狼骑序列的弯刀,交错摩擦,火星四溅。

刀分。

两人位置互换,拉图有些惊讶,心想这个洗髓修士,果然有些本事,有趣。

齐平虎口撕裂,弯刀上传递来的巨大震颤力,令他的双臂上的肌肉如水波般荡开。

胸口,皮袄“撕拉”一声,被刀气撕开缺口。

胸膛上,一条细细的红线浮现,鲜血溢出。

防御!

他最大的短板,在这一击中,暴露无遗。

齐平却仿佛未觉,腰背如齿轮旋转,将全身力道,传递到这一刀之上,朝青年斩去。

拉图冷笑,竟也不避,抬刀硬拼。

草原巫师,分为战巫、法巫,都兰属于后者,拉图属于前者,并不精通术法,只锤炼肉身。

那魁梧健硕的躯体,呈现古铜色的光泽,并非如凉国修士,以罡气护体,而是单纯的肉身强大。

这种强,自然包括力量。

“铛……”

然而,这一刀,比料想中弱,拉图一愣,便见齐平虚晃一招,突然近身,口中咬着的青玉法笔,不知何时,从横咬,转为含在口中。

宛若一枚咬在唇间的钢钉。

“噗!”齐平脸颊一鼓、一瘪,青玉法笔如劲弩射出,直刺拉图眼眸。

这一套连击,前者学自林武,后者是大嗓门校尉阴招改良版。

拉图大惊,下意识闭上双眼,继而,那玄阶法笔,“叮”的一声,撞在他眼皮上,火花四溅,竟只破开表皮。

齐平一颗心沉了下去,有些匪夷所思,在心中痛骂席帘。

心说你这法笔,未免太废,但同时,蛮族战巫的肉体坚韧程度,也令他心悸。

“你找死!”拉图睁开,那只眼眸中,流淌出一缕鲜血,显然,这一击并非无效。

只是,却刺激了他,如果说方才的交手,拉图为抓捕齐平,也存了试探心思,收了几分气力,此刻,却是不再留手。

反正,只要打不死,留一口气,照样可以审问……

想着,拉图丢掉弯刀,双拳如擂鼓,朝齐平胸口打去。

“铛!铛!铛!”

齐平横刀抵挡,那精钢淬炼的刀身,竟被一点点锤出拳印,凹陷下去。

齐平遭受反震,体内气血沸腾,脏腑受创,整个人朝后方连连退去,嘴角鲜血溢出,苦笑,绝望。

这就是大境界的差距,鸿沟般,难以逾越。

双臂在反震力量下,肌肉撕裂,变得麻木,胸口骨头隐有裂开迹象。

真元被压制,齐平面对着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宛若一只破麻袋,苦苦支撑。

然而,也就在这空前的压力下,在他无暇顾及的气海之内,气态的真元,被压缩,凝聚成一个漩涡。

然后,仿佛水到渠成。

又仿佛上天终于不忍目睹少年遭受这诸多苦痛。

无声无息间,一滴液态真元滴落。

“滴答。”

如同久旱逢甘霖,当齐“听”到这声滴答,整个人愣了下,只觉小腹炽热,如火。

不,这一刻,他的其海内,真元的确燃烧了起来。

在两个月的苦修里,在无数次冥想吐纳中,那名为气海的地方,已经堆起无数星辉般的力量。

汇成一片海。

而当第一滴真元坠落,那片海,便燃烧起来。

在齐平惊讶的目光中,在生死绝望之际,他体表,那原本稀薄罡风,倏然凝实,化为一层坚韧无比的“膜”。

脑海中,回想起在京都时,自己破入引气巅峰,杜元春与自己的对话。

……

“师兄,如何晋级洗髓?”

“你眼下已是引气巅峰,‘罡风初成’。接下来,便是要将这罡风加厚,待有朝一日,其可凝成真正的‘罡气’,便算踏入洗髓之境。”

……

“咚!”

“咚!”

这一刻,疯狂锤击的拉图,突然感觉有些不对,拳头打出的声音,为何突兀浑厚起来?

下一秒,他仿佛意识到什么,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月色清冷,草原上,有风起。

冷风卷起漫天的草叶,如同大雨,周围方圆数里之地,天地元气倏然向齐平奔涌。

以狂猛的姿态,灌入他的躯体,洗涤他的骨髓,修复他的躯干。

杜元春说,洗髓境的根本,在躯体。

齐平当时并不懂这句话的含义,但现在他懂了。

几乎只是瞬息间,齐平的伤口愈合,气海内,真元充盈,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这一刻,少年跨入二境洗髓。

他撑开双眼,眸子深处,神符笔虚影蓦然浮现,突兀间,齐平身前,凝聚出一枚金光灿灿的“封”字。

糊在拉图脸上。

封字释义:封印、禁锢

拉图动作一顿,丧失了对周遭世界的感知。

齐平如福至心灵,身形后退,右手虚握,神符笔具现,旋即,那不过尺许的毛笔,突兀膨胀。

迎风见涨。

眨眼功夫,一只与他身高相仿的硕大毛笔,持握手中。

漆黑的笔杆,斑驳古旧,岁月气息弥漫,笔尖位置,原本柔软的毫毛,一根根合拢,闪烁金属光泽,宛若锋锐枪尖。

这一刻,神符笔竟化为一杆长枪,亦或,战矛。

神符笔:矛之形态

齐平眸光慑人,惊讶之余,未曾延误战机,双腿微沉,躯体前倾,一枪朝封印状态的战巫刺去!

真元滚滚,灌入战矛,笔尖神光吞吐。

开山裂石。

以枪代剑,枪起苍黄!

“不!”拉图方挣脱封印,眸中,便只见一杆战矛迅速放大。

“噗!”

在这位堪比洗髓的战巫,蛮王之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神符笔洞穿了他的胸膛,心脏碎裂,生机断绝,身体后仰,轰然坠地。

草叶大雨般簌簌落下,仿佛葬礼,淹没一切。

感谢书友:小喵Mars打赏投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