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铸帝国之剑以鲜血

帝国领地,贝卡·罗自治领。

晨光熹微时,天上盖着的那条天鹅绒蓝的厚毯子上渐渐镀上了一层金色。在这座被贝卡·罗最初开拓者们称为自由港的城镇,成千上万座高低错落的红瓦山墙式建筑笼罩在金红的天光中,一条沿着街道笔直向东的白色公路遥遥地消失在天边的尽头。

奥科塔维娅·布伦(Octavia Bren)开着家里那辆新购入的联合收割机隆隆地沿着田野间的公路开往镇子,将隐去的星光甩在身后。

当她偶尔间回望那些被整齐地划分为一块块的巨大田野和其间耸立的那些银光熠熠的避雷高塔与处理塔时,总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夏季已经到来,田边的树上开满了白色的苹果花,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有如置身于花海之中。

想不到,环境恶劣土地贫瘠以至于拿不出多余土地种植经济作物的贝卡·罗竟然有繁花盛开的那一天。而以前,奥克塔维娅以为那种绿树环绕花团锦簇的世界只存在于老旧的数据书和磁盘之中,从未幻想过这颗曾给她的祖先们带来过诸多艰难困苦的星球居然会变成这副模样。

只要想一想那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过去,今天他们就好像是正生活在天堂。

跟阿格瑞亚、海尔塞恩和海文那样富饶繁荣的星球不同,贝卡·罗本来就是宇宙中一块平平无奇的烂石头,而也许再贫瘠的土地上终究也能开出美丽的花,哪怕这份美好总是稍纵即逝。

自从第一支泰伦帝国舰队抵达贝卡·罗并在这颗喜怒无常的石头星球上竖起那面红色的旗帜,宣布奥古斯都一世皇帝统治这个早已被旧联邦遗忘的世界。

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四年时间却已是日新月异,沧海桑田。

当帝国赶走入侵贝卡·罗的异虫,建立了一个给予其人民高度自治权的政府的时候,一些持有悲观态度的原住民不由得认为过去自由自在的无政府状态即将被残酷的高压政策所取代。

也许,这些人的看法将会在几十或者几百年后得到验证,但现在看来,帝国为贝卡·罗人民带来的远比他们的失去的东西要多。

为改良贝卡·罗的土壤土质,加速地球化进程,奥古斯特格勒专门派遣来了一批享有盛誉的专家团队,建起了科考站和气候监测站。为应对星球上复杂的地震和雷暴天气,帝国推倒了过去的自由港并在坚固稳定的地基上建起了减震建筑、地震监测站和避雷塔

渐渐地,这颗星球变得适宜居住,越来越多的良田在贝卡·罗上被开垦了出来,就连小镇和村落这样的定居点也随着定向移民者的不断涌入而逐渐增多。当年星球上唯一的小镇自由港更是成为了一座容纳有五万人口的小型城市,像公园广场和电影院这样过去想也不敢想的设施竟然也拔地而起。

奥克塔维娅也弄不明白,从前不过两三千人的贝卡·罗怎么一下子就涌入了那么多人。自由港甚至都不是星球上最大那一座城市,最大的那一座还在几百英里以外的大型高能瓦斯矿区附近。

现在的贝卡·罗保守估计也有五十万人,这在疆域辽阔的泰伦帝国中当然算不得什么,可算上过去的人口基数,这简直就是四年的时间里增加了几百倍。

在太阳刚刚升起来的时候,奥克塔维娅驾驶的收割机驶进了那条东西贯穿自由港的公路。天还没亮的时候,道路旁的人行道上就人影绰绰,在贫瘠土地上讨生活的人必须比其他地方的人更勤劳才能活得下去。

因为只有付出成倍的汗水地里长出来的粮食才能勉强养活他们的家人,要是不能从别人手里抢到一口吃的,就有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玛·萨拉人往往比其他人更彪悍的原因,而在富饶土地上长大的人就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攻击性。地域性的差异使得泰伦帝国各个领地的人可能有着迥异的习俗和处事风格,毕竟这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庞大星际帝国。

奥克塔维娅知道这种差异也许能够从生物老师的课程中找到答案。在艾尔那些远离主大陆板块的偏僻岛屿上,唾手可得的食物和缺少捕食者的环境催生出了许多不会飞行的走地鸡,衣食无忧的生活逐渐让它们长得又肥又圆,一棍子就能敲晕好几只,而缺乏竞争的环境也使得这些岛屿物种的进化之路走向了迥然不同的方向。

相比之下,一个自小在若是软弱就会饿死的环境中长大的亡者之港人总是一只饥饿的狼而非懵懂无知的小兔子。新殖民地海文有许多诚实肯干的农场主,但要是盗窃他们赖以为生的庄稼他们也能毫不犹豫地敲响你的头盖骨。

贝卡·罗人也许是幸运的,他们总算没进化成艾尔走地鸡。

刚一开进自由港,奥克塔维娅就发现道路两旁就挂满了泰伦帝国金红色的旗帜,人们的气氛明显比几天前热烈得多,好像是纪念皇帝登基似的。

自由港里的建筑都是在帝国元年后建造的,坚固而漂亮,路边矗立着旋转着的风能路灯,卖着各式进口舶来品的商店里琳琅满目。自由港的入口还耸立着一座巨大的奥古斯都大帝青铜雕像其身侧还坐着两匹巨狼。不止是这里,几乎每一座在灾难之后建起的帝国城市都会为表达对大帝的敬意树立一尊这样的雕像。

那些煽动叛乱和暴动的反帝国主义者会散布这样的谣言,说每一尊大帝雕像的双眼之下都安装着监视整座城市的监控器,任何对着雕像图谋不轨的人都会被奥格勃便衣逮捕审问。

可奥克塔维娅却不以为意,且不说一个雕像怎么监控一座城市,又有谁会对皇帝的雕像图谋不轨。

虽然在四年以前,贝卡·罗的人从未听说过奥古斯都·蒙斯克和他的帝国政府,但这里的人对他都颇为爱戴。

两年以前,一场突如其来因黑穗病而引发的真菌感染席卷整个贝卡·罗,这个新兴的殖民地不仅爆发了可怕的饥荒,还有大批的人因为感染而死去。

贝卡·罗此时才知道一个负责任的政府是多么的幸运,随着奥古斯都大帝一声令下,阿什戈(ashrigo)、泽夫三号(Zeph III)和克里登(krydon)多地的帝国总督都派遣了救援队伍,包括大量的医疗人员和救济粮。

如果不是其他帝国世界的帮助,贝卡·罗的人口起码要锐减一半,而奥克塔维娅的父母也差点死在这场灾难中。

这时候,在自由港中也随处可见帝国士兵的身影,身着蓝黑色和咖啡色卡其制服年轻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在铺着青砖的街道上,边走边闲谈着什么。

肩带袖章的帝国宪兵把守着自由港酒吧、商铺和所有可能会向水兵出售酒和其他违禁品的地方,许许多多的状如两翼巨蜻蜓的军方侦察无人机统治着城镇上的天空,紧盯着散落于自由港各处的士兵们。

帝国海军的兵源素质还是相当可以的,军纪也相当的严明,而据海军单方面声称只有当不成海军的人才会被送到陆战队去。可要是不对这些可能半年没见过异性的年轻小伙子多加看管,他们要是闹出些丑闻来可不是说着玩的。

当地人对于时常会有士兵出现这里这件事早已经习以为常,贝卡·罗的轨道上有一座超大型的军港以作为帝国第六舰队的战舰锚地,每隔一段时间舰队返回港口补给的时候这些士兵就会获准下来散散心。

帝国政府大力建设贝卡·罗可不止是因为它在科普卢星区中独特的地理位置,其丰富的优质高能瓦斯资源也是极为重要的能源。贝卡·罗频繁而剧烈的地震活动也使得大量的高能瓦斯气泉被挪到了靠近地表的位置,也更易于开采。

贝卡·罗95%的水晶矿矿物都被用于战舰铸造,以支持军港中的庞大舰队。

在这个虫群大举入侵生灵涂炭的时代,拥有一座大型舰队驻扎的贝卡·罗可谓是极其幸运。要知道,那些自以为在帝国中占据相当一部分地位的发达核心世界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这两天,到自由港来透透气的海军士兵显然增多了。奥克塔维娅得到过一些消息,现在正有大量自前线撤下来的帝国战舰正在贝卡·罗军港中休整,大批精神紧绷的帝国海军士兵无处可去。

一阵喧闹和惊呼声中,一名衣服扣子都被扯坏的帝国海军士兵狂奔的穿过一侧的街道,却被早已等候多时的宪兵和自由港执法官扑倒在地。

“为什么不让我喝酒!在我和我的兄弟在泰比鲁斯星系浴血奋战的时候,你们这帮人却在后面逍遥自在!”可即使是在就要被带走的时候,这名士兵却一面哭泣一面踢打着牢牢控制着他的执法官:

“我们去了泰比鲁斯,而你们只是留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

他没有喝到酒,却仍然像是醉了。

他可能违纪给自己注射了大量的强化剂,按军规必将被重罚。

奥克塔维娅立即明白了过来,那可能从泰比鲁斯前线下来不久的士兵。这名士兵的愤怒和绝望让他潸然泪下,因为所有相知相熟的朋友们永远地留在了那里,只有他活着回来了,像是被死神孤独地留在人间的孤魂野鬼。

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朋友和亲人要是死在战争中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们的遗体。

即使是帝国的普通平民,对于刚刚在泰比鲁斯星系结束的战役多少也有所了解,尽管了解也相当的有限。

一个月前,异虫再一次入侵泰比鲁斯星系并摧毁了在建的殖民地,多个帝国世界随即暴露在虫群的森森巨口之下。大批帝国舰队随即在泰比鲁斯与异虫展开决战,听说就连星灵也参加了这场混战。

这可能是奥古斯都大帝登基以来最大规模的星际战争,仅仅是从UNN避重就轻的报道来看也能瞧得出,这场战役打得是空前惨烈,舰队覆灭,星河倒转,只是公布的阵亡名单就触目惊心。

只是看着这样的报道,人们就不敢相信要是这样的战争不是发生在遥远未知的泰比鲁斯而是正在自己生活的星球上会怎么样。

奥克塔维娅还能清楚地记得过去那些天里她的父母整夜守在电话前等待通知的那些日子,万幸的是,她正在自由日号(Liberation Day)戈尔贡级战列巡航舰上服役的哥哥拉尔斯·布伦(Lars Bren)并未出现在阵亡和失踪名单中。

可奥克塔维娅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阵亡的人太多了,名单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统计出来。

自由日号(Liberation Day)是一艘强大的战舰,该舰名是为纪念革命军自联邦暴政中解放玛·萨拉的那一天而命名的。但奥克塔维娅并不能就此宽心,在泰比鲁斯战场上,就是戈尔贡也有可能沉没。

就拿拉尔斯服役的帝国海军来说,一艘战列巡航舰沉没可能就是起码两三千人战死沙场,生还的几率并不高。因此,现在帝国仍然没有公布全部沉没的帝国主力舰。

每一艘战列巡航舰都是维持帝国统治守护一方的守护神,她们的损失很可能会在帝国社会层面上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但相对而言,这一次帝国也在泰比鲁斯取得了巨大的胜利,不仅杀死数百亿异虫,还追着它们的残余舰队穷追猛打。当下,帝国不但驱逐了帝国疆域内的所有异虫,还通过轨道轰炸毁灭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异虫母巢世界。

军方甚至放出豪言,数年以内虫群都无法再死灰复燃,大规模入侵帝国世界,泰比鲁斯星系的胜利将赢得长久的和平。

这也是自由港里为何一片喜庆的原因,事实上不仅是这里,大半个帝国都在庆祝胜利,以至于那些质疑这很可能是一场惨胜的人的声音都被忽略了。

可换句话说,不论是人口、军事实力还是动员程度都远远处于下风泰伦帝国即使是能在面对虫群的战争中多次取胜都已经是堪称奇迹了。

要知道,二代虫群的力量甚至都堪比当年那个车翻了星灵帝国灭亡艾尔的一代虫群,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论权谋还是决心,王座之上奥古斯都大帝用尽了一切都是为了让他的族群在这茫茫星海中立于不败之地。他到底是时代的克哈暴君还是手握火种的普罗米修斯,自有后来人评论。

终于,人类的文明从困境中又捱过了一程,如果敌人无法摧毁人类,他们也只会越来越强大。

想到这里,奥克塔维娅开的更快了一些,希望在回家的时候能够见到哥哥拉尔斯那张富有喜感的脸。

欣恩·麦卡锡(Cyn McCarthy),那个年轻的寡妇还在等着拉尔斯。在塔沙之战中,她已经死了一任丈夫。

(本章完)

第666章 降旗

自由日号戈尔贡战列巡航舰平稳地驶入克哈Ⅳ号天空之盾轨道平台停泊着数十艘巨舰的锚地中,她雄伟而巨大的舰体披着克哈星系那颗恒星的光芒中,仿若金色镶边的钢铁城市。

引擎技术军士拉尔斯·布伦背靠在高脚椅后本冷的舱壁,眺望着技术兵餐厅那扇小小的观察窗外灯火辉煌的星港。他整整在引擎舱室那颗灼热的心脏里工作了十二个小时,现在总算能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好好休息休息。

在那如同大陆般望不到尽头的天空之盾轨道平台后,克哈星系那颗闪耀的太阳就停在空中,自窗外高速掠过的维京战机仿佛正要驶入那白炽的光点里。

渐渐地,自由日的姊妹舰另一艘戈尔贡级审判日(Judgement Day)那恢宏无比的舰身缓缓出现在拉尔斯眼前的观察窗下。

审判日号几乎与拉尔斯脚下的这艘一模一样,戈尔贡绝对是他见过最伟大的战舰。与审判日相比,就连曾经最大的米诺陶级也显得相形见绌,当那震慑人心的舰炮释放排山倒海般的炮火洗礼时,便仿佛是在降下天罚。

她是星海上的女王,世界的主宰者,人类的秩序之光。

拉尔斯自小在贝卡·罗那座名为自由港的小镇上长大,镇上只有两三千人,哪怕是出趟远门都有可能遇到熟人和邻居。而正在拉尔斯所服役的自由日号戈尔贡上就有八千多人,作为技术兵他都不敢说自己去过舰上四分之一的舱室,更不要说认识所有的人。

无数次,拉尔斯·布伦都告诉自己,这才是人类文明世界真正的模样。在贝卡·罗这种小地方,天边只有流星。

小小的贝卡·罗不过是科普卢星区边缘里的一块毫无特色的岩质星球,一块贫瘠荒凉的烂石头,但跟他那些缺乏想象力的邻居与亲戚截然相反,拉尔斯从不认为整个世界都是这副模样。拉尔斯跟贝卡·罗的那些人都不一样,自小就具备的冒险精神和永远都无法得到满足的好奇心让他看上去更像个冒险家和斗士。

也许,那正是第一批仰望群星的人类所具备的品质。

拉尔斯翻阅祖父母留下的明信片和书籍,就知道无数异星奇景和光怪陆离的星际故事才是世界本来的样子。人类并不是生来就居住在贝卡·罗这颗星球上的,他们的祖先来自于星空,来自于更遥远的群星。

人类是星辰之子,群星才是他们的归宿。

贝卡·罗的祖先们是一群自绝于人类社会的隐居者,他们宁可过着物质匮乏的拮据生活也拒绝再一次踏上星空,活得像是追求纯净与信仰的苦修士。

在拉尔斯那困于这样的疑惑中,而周围的人只是将之归咎于泰伦联邦的残酷迫害。他们没有反抗的力量,就只能流亡到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以免被其他人所发现。

永远都不要与外界联系甚至成为了贝卡·罗代代相传的教条,正好像是不可辩驳的教条,哪怕新生的这一代人对联邦政府的印象早已模糊。

尽管只是历经了三代,贝卡·罗的科技已经随着科学家的死亡而陷入永久的停滞和倒退。

拉尔斯相信,如果贝卡·罗还能再延续数个世代而不被人发现,这颗星球上很有可能会退化至原始人的水平。每一代新出生的贝卡·罗人都会被他们的长辈严厉地告知一个已经被妖魔化的人类政府,被告知永远都不要与星空之上联络,也永远都不要回应。

不论拉尔斯怎么想,这实在悲哀,他不希望自己和自己的子孙后代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直到泰伦帝国舰队到达贝卡·罗的那一天,拉尔斯的生活才迎来了转变。

他知道自己绝不会忘记帝国海军陆战队员闪耀的盔甲和巨大的歌莉娅机器人带来的震撼,而那些帝国士兵脸上的自豪更是让人心驰神往——何等勇敢而忠诚的战士,他们每个人为自己所正保卫的帝国而感到荣耀。

而当帝国海军在贝卡·罗建立第一座星际军港时,拉尔斯就打定主意要乘着帝国海军的战舰离开,但直到第二次全面战争爆发前夕他才如愿以偿地被征召入伍。

拉尔斯·布伦不觉得这有任何的问题,泰伦人迎来了新的政府,不再是腐败贪婪的联邦。

拉尔斯并没有真正见过那位帝国的统治者,但知道他的人都肃然起敬,毕竟大帝被裱的画像就挂在水兵们都能看得到显眼位置上,又是帝国信用币大钞上的熟人。后来拉尔斯才知道,在泰伦人类的历史上从未有人像奥古斯都大帝那样取得如此卓越的成就。

在军队和人民中,奥古斯都皇帝都有着崇高的威信,即使是那些憎恨他的人也无法否认其功绩。

“听说了吗,舰上陆战队有不少人都得到了假期,要去奥古斯特格勒逍遥快活了。”军医长菲利普拿着两杯麦泰鸡尾酒。

“这时候的确不需要仪仗队和军乐队做什么事情。”拉尔斯从菲利普的手上接过一杯鸡尾酒,满怀恶意地说:“你不能要求陆战队的总是跟我们干一样的活儿。”

自从拉尔斯在医疗舱拔了一颗该死的烂牙,他们不知道怎么的就成为了朋友。

菲利普来自于帕兰格斯(Parragos),那是个气候极端恶劣的星球,殖民者不得不在荆棘纵深的恶沼和可怕的飓风中艰难求生。

但总的说来,帕兰格斯的条件比贝卡·罗可是要好上不少,因为它同星系中有一颗相当发达的姊妹星球,以至于菲利普完全能够接受较高层次的教育,成为海军中的一名军医。

在拉尔斯看来,一片星系中能同时具备两个适宜人类居住的世界是一件无比巧合和奇妙的事情,因为那里的人抬头就能看到另一颗居住着人类的明星,知道自己在这个宇宙中一点儿也不孤单。

可是菲利普却对自己的家乡只字不提,这可能与帝国与异虫在帕兰格斯爆发过的一场激战有关。

“怎么,你最近又有的忙了?”菲利普用那双水蓝色的眼睛看着拉尔斯。

“谁说不是呢?去了泰比鲁斯一趟,左右两舷的十二个的冷凝器整整有十个都出了问题,有的还在漏水。如果不快点解决,下层甲板上的那帮人就都得睡在废水里。”拉尔斯抱怨着说:

“我还得看着从港口上来的那些修船工,每五分钟就得告诉他们一次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朋友,过去我们总以为自由日号的超级战舰就坚不可摧,可直到遇到泰比鲁斯的异虫才明白过来。有时候,哪怕是磕着碰着我们也得掉一层皮。”菲利普摇摇头。

泰比鲁斯战役已经结束了好几个星期,菲利普每每想起那场可怕的战争就止不住的颤抖。那些永远留着泰比鲁斯的英魂仿佛还在他的耳边叹息,责问他为什么没有救他们。

菲利普和拉尔斯所服役的自由日号绝对是幸运的,至少是完完整整地从泰比鲁斯星系中撤了出来。要知道,在那个时候,他们往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友舰在茫茫虫海中沉没,化为一团可怕的桔红色烈焰。

戈尔贡已经是泰伦帝国中最高一级的战舰,可在泰比鲁斯星系中也损失了五艘。沃菲尔德舰队大约只有三十多艘战舰驶出泰比鲁斯星系,另有五十多艘战舰被重创,剩下的都化成了星系间漂流的碎片。

他们本以为自己已经被训练成为无畏的勇士,但只有亲身体会的人才能明白在那时这些正身处于战场中心的战士有多么的绝望。每杀死一只异虫就要付出血的代价,可异虫就好像根本杀不完。

无数的鲜血、无数人的牺牲才换来了今天的胜利。

“不要再提了。”拉尔斯饮下了杯中的鸡尾酒,示意菲利普不必再说下去。

他本以为群星之上有着数不尽的神秘等待着自己探索,可却忽略了其中隐藏的危险。

这场战争的真相只有拉尔斯这样真正亲历过的人才能知晓一二。战斗并不是拉尔斯的职责,但那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见过死亡。

拉尔斯不仅见过浩浩荡荡的虫群摧毁一整个星球,将比贝卡·罗大得多的移民地夷为平地,杀死数百万人,也见过星灵舰队用可怕的炮火焚烧一个个世界。

关于泰比鲁斯星系那场可怕战争的记忆永远都不会磨灭,那真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自由号的这些人多半已经被残酷的现实打醒了,不会再毫不犹豫地说真男人就是要开军舰。他们不再想打仗了,热血青年已经饱尝战争的恐怖已经生离死别的苦难。

过去拉尔斯自认为已经是一名老兵了,但直到泰比鲁斯战役结束后他才知道自己其实还差得很远。

通过谎报年纪,拉尔斯才在帝国海军中服役了两年多,他能够到晋升为军士到自由日号这样的旗舰级战舰上服役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去过查尔的帝国士兵都自认为高人一等,如果还参加过艾尔远征,那简直可以吹一辈子。拉尔斯虽然没有去过太多的星球,但多少也跟着舰队到过布莱克西斯那样的地狱。

拉尔斯到过那片一望无际的冰原,看着暴躁而凶残的熊齿兽在其上四处游荡。原来以为布莱克西斯那犬牙交错的冰川和肆虐的暴风雪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物,直到他真正接近死亡的这一次。

在泰比鲁斯战役最艰难的时候,自由号被大批虫群分隔在主舰队以外,护盾和船壳都被异虫所咬穿,恐怖的异虫涌入船体内,沿着各处舱道猎杀所见到的人类。

拉尔斯跟着一队队电气工程师、机械师和引擎技师冲最危险的地方抢修设施,到处都是血液与死亡,满脑子都是被异虫肢解肝脑涂地的可怕景象。许多他认识的人都死了,包括“胖子”拉尔、“耶稣”吕特这些曾经鲜活的人们。

在无聊的航行过程中,这些人总是围坐在工作间里聊着各种故事,聊着自己的家庭,直到拉尔斯甚至记住了他们家人的名字和趣事,直到他们再也无话可说。

他们都没能回到克哈,没能回到他们出发的地方。

“好吧,我们都不愿意提。”菲利普摊了摊手,转而去说起他听到的趣事:“我知道多萝西公主正在天空之盾的某个港口中,她是专程从维丽蒂亚来的。”

“我可没时间去.”拉尔斯知道只要自己想,完全能申请到假期:“醒醒吧,多萝西公主是不可能看得上你的。”

“我已经有心爱的姑娘了。”菲利普从未提过这件事情。

“是吗?”拉尔斯笑了:“在我的家乡也有个姑娘正在等着我。”

“我知道,她叫欣恩。”菲利普说:“伱什么时候回去找她,她一定担心的很。”

“等下一个假期吧。”拉尔斯说:“你呢?”

“我真想要再见到她。”菲利普说:“可她已经死了两年了。”

说完,他们都沉默了。

远处,好战者战列巡航舰正在信号灯的指示下徐徐入港。

等了一会儿,菲利普再一次开口:“我觉得你应该请假跟我一起去天空之盾轨道平台上看看,那里正在举行降旗哀悼仪式,听说奥古斯都皇帝也正在那里。”

在泰伦帝国,所有的帝国的旗帜将在这一天就要结束时在降旗号声中落下,可注定有人不会再看到它升起的时候了。

“我们能看到皇帝吗?”拉尔斯问。

“谁知道呢。”菲利普说。

“你看起来兴致不高。”拉尔斯看着他。

“我不喜欢他。”菲利普说。

“为什么?”拉尔斯问。

“凡事都要问为什么,所以你才最招人讨厌。”菲利普连连摇头。

“可你还是愿意跟我交朋友。”拉尔斯耸了耸肩膀。

“我是看你可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菲利普哼了一声。

“你不坦诚。”拉尔斯说:“明明是我最先找你说话的。”

“难不成你会读心术,就像那些幽灵一样。”

“你见过他们?”

“没见过,所以他们才是幽灵。”

“.”

“嗨,伙计们,我听说皇帝已经到场了。”餐厅里,一名正走进来的海军士兵突然喊了一嗓子。

菲利普闻言立即闷头冲了出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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