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2.第520章 封侯

第520章 封侯

温艳生一脸的郑重其事,这是他难得的一次认真。

众士绅们起初听说备倭卫解救了人回来,许多人心里,不免带着几分别样的心思。

那些妇人,只怕都已被……了吧。

虽是可悯,可毕竟失了妇节啊。

她们既失了贞,为啥就不拼死抵抗呢?就算不抵抗,难道不该投河、投井吗?

可当唐寅说要将这些妇人当做姐妹一般看待时,众人一愣,都不禁有些尴尬。

唐寅道:“如何安排,且需先问过恩师才是,恩师最有办法,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也不能护佑她们一辈子,既要救助,既该对她们进行保护,也需让她们自食其力,先请知府衙门,划出一块土地吧,其余的,等禀明了恩师再说。”

温艳生佩服的看了唐寅一眼。

这个唐侍学,果真和其他人不一样,温艳生倒是真正佩服他,他心里一凛,总是听到唐寅开口恩师,闭口又是恩师,却是不知,这唐寅的恩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新建伯,真是令人佩服啊,能培养出这样能文能武的弟子之人,一定十分了不起吧。

当然,一个人有才,倒也罢了,可若一个人不但有才,且还德才兼备,宛如唐寅这般,那么……管中窥豹,他的恩师,又当是怎样的有德之士呢。

温艳生年纪大了,宦海沉浮,见的人渣,比自己吃的米还多,见过的败类,比自己过的桥还多,人心险恶,尤其是那些权门公子,飞鹰走狗的有之,败家的有之,欺负良善百姓的也有之,至于偷鸡摸狗,嬉皮笑脸,满口谎言之辈,那就更是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了。

反观那位新建伯,和这些所谓的权门公子相比,那真是清新脱俗,人品贵重,且允文允武,小小年纪,便已桃李满天下,观其弟子,便可知其人,我温艳生,虽也不是什么高官,却也是有几分良知的人,若是有一日,能拜会此人,一睹此人风采,不知是多大的幸事。

“这些,都好说,唐侍学放心,唐侍学待他们若姐妹,那么,他们便也是我温艳生的姐妹,需要办什么,开口。我温艳生办不成,出了纰漏,冷了人心,以后便将我嘴缝了,我这辈子,再不吃鱼。”

其他士绅个个尬笑,有一个士绅道:“是啊,是啊,唐侍学和温知府,爱民如子,乃我等典范。”

众人纷纷点头,其实他们的道德观,未必能接受这些。

他们自幼所学,便是欣赏贞烈的女子。

似那等被男子摸了手,便回家将手臂剁了;又或者被男子轻薄,立即便悬梁自尽,倘是寡妇,便要守贞,割发明志。

那些被糟践了女子,居然还没去死,这真的很让人伤脑筋啊。

可话虽如此,他们现在可是个个靠着唐侍学呢,鱼啊,备倭卫得赶紧寻鱼来,若是没有鱼,该咋办?

所以,他们一个个喜笑颜开,决定勉强认同这些不肯去死的妇人。

唐寅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此次备倭,宁波府的鱼,只怕已匮乏了吧,我欲专门编练一支渔船船队,招募人手,出海捕捞,现在水寨里,有缴获的舰船,也有自蓬莱水寨调拨来的海船,大大小小的舰船,已有五六艘了,等招募了人手之后,操练一番,便出海捕捞,将来的产量,将会提高数倍。”

众人一听,喜笑颜开,纷纷道:“唐侍学爱民如子,吾等钦佩。”

“还有咱们的温知府,也是爱民之人啊,咱们上上下下,谁人不知,宁波府的父母官,清正廉洁,为民筹谋,无负朝廷所托。”

“是极,是极。真是好官哪。”

众人七嘴八舌,几乎将唐寅和温艳生夸到了天上。

这些人,可都是本地的大士绅,他们可是掌握了一地舆情的,本地的举人、秀才,多是出自他们家,而能议论国家大事的,当然也就是读书人,他们说谁好,自然谁好,说谁坏,自然谁坏。

唐寅微微一笑:“说起来,此次回来的途中,倒是捕了一些大海虾,竟有小臂大小,温知府与诸位,不妨今夜来水寨,我命人烹煮,将此下酒,如何?”

唐寅已过了愤世嫉俗的年纪了。

自然知道这些士绅,也并非善类。

可这又如何呢。

自己要做的事,是避不开这些人的。

与其让这些人成为阻力,不如使其成为自己的助力。

温艳生眼睛一亮,却是捋须乐了:“不好,不好,这大海虾是何物,老夫虽还没见过,不过……既是海中的珍品,便不能等闲视之了,寻常人,能烹煮出什么,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不妨如此,待会儿老夫亲自去看看那龙虾如何,先煮一只尝其味,再由其肉质之不同,编写出一份食谱,如此再由人依法炮制,方才不浪费了这上好的食材。唐侍学啊,打仗,吾不如你,爱民,吾不如你,这肚里的墨水,老夫也未必如你。可论起烹饪之道,你却不配给老夫提鞋。”

唐寅莞尔一笑:“那么……有劳。”

……………………

弘治皇帝近来心情很是愉快,不过因为太皇太后大病初愈,他不敢怠慢,隔三差五,问过了安,才肯来暖阁。

而今,虽才是初冬,北京城,却已下起了鹅毛大雪,弘治皇帝穿着一件常服,里头垫着绒衣,他不对衣物,不太讲究,什么舒服穿什么,宽大一些即可。

暖阁里没有烧地龙,是想节省一些煤炭,好不容易节省下来的一些内帑,都送去给方继藩制气球了。

方继藩那家伙……怎么感觉像骗了自己的银子一样。

一想到银子,现在内帑虽然充裕,尤其是宫中有了西山煤矿的收入之后,便更加充实了,可这是银子啊……

所以,弘治皇帝决定能省则省,这地龙,换成了炭盆,几个炭盆摆在了暖阁四周,烧着无烟煤,冒出丝丝的热气。

弘治皇帝坐着,刘健等人早已等候多时,马文升也喜滋滋的跪坐于此,一见陛下到了,众臣纷纷要起来,弘治皇帝微笑着压压手:“诸卿家,不必多礼,此时天气冷冽,诸卿还需操劳国事,朕心里,甚是不安,来人,多添几个炭盆吧。”

弘治皇帝对自己虽小气,可对臣子们,还算大方。

刘健笑吟吟的道:“陛下,新得的奏报,关外试种的红薯和土豆,俱都成活了,不只如此呢,亩产还不小,虽不及西山,却也大大出乎了意料之外。”

“是吗?”弘治皇帝一挑眉,那大漠之中,长不出庄稼,以至于无法农耕,最终,成为了鞑靼人的草场,可若是真如方继藩所言,能重出来,这可是大好事啊。”

弘治皇帝笑呵呵的道:“难怪,这就难怪了。”

刘健不禁道:“陛下难怪什么?”

弘治皇帝道:“清早的时候,去仁寿宫,却见方继藩的妹子方小藩,那孩子先是在哭,可见了朕来,朕便亲她一口,命人给她奶瓶吃奶,谁料她便咯咯的笑,朕还奇怪,朕平时并不常见她,与她很是生疏,何以今日她见了朕,便大笑不止,原来……竟是有大喜事啊,哈哈……”

众人纷纷笑起来:“陛下圣明,以至那方家的姑娘,都能沐浴皇恩,自然是大笑不止了。”

马文升借机提升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弘治皇帝方才注意到了马文升:“马卿家今日有事?”

“有的。”马文升定定神:“兵部,已拟了论功行赏的章程,按着陛下的意思,是该给方继藩封侯了。”

“封侯啊……”弘治皇帝有点儿淡淡的忧伤,不过……人家军功摆在那里……

弘治皇帝道:“嗯,既如此,就递上来,朕来批红吧。”

“该叫什么候为好?”

弘治皇帝沉默了,他突然道:“朕亲自来取一个,不妨……就叫谨身候,嗯,这一次,和往常不同,朕也就不照着规矩来了,谨身律己,朕封此候的用意,便是要让方继藩多办实事,少虚头虚脑的,成日游手好闲。”

谨身候……

刘健等人互看一眼,看来,这是陛下对方继藩的期许啊。

当然,这谨身候有点不太好听就是了。

你说人家得了侯爵,本该高兴才是,结果啥候呢,谨身候,这不摆明着告诉你,以后要要谨慎一点,要随时整饬自己,三省吾身,要自我批评吗?‘

马文升笑吟吟的道:“陛下真是圣明啊,方继藩得了此爵,时刻被人提起他的爵位,每日都有人旁敲侧击,日夜都有人呼唤他的爵名,提醒他该三省吾身,这对他,有莫大的帮助。”

刘健不禁莞尔起来,谢迁也乐了,跟着凑热闹:“臣也觉得,很有意思,哈哈……”

弘治皇帝莞尔一笑,他难得跟人开一个玩笑。

而这玩笑,居然挺好笑的。

见大家都乐,他也乐了。

…………………………

第四章送到,还有一章,嗯,要努力。给点支持不。

(本章完)

第521章 定远平波

暖阁中的君臣,几乎都可以想象出,方继藩的反应会是什么。

再想想那精彩的表情,宛如脑疾一般的错愕,便忍不住有所期待。

萧敬站在一旁,也乐了,不禁道:“陛下,您还别说,这谨身候,还真就对了,新建伯这个人哪,就是得敲打,陛下您不知道吧,咳咳……”

他欲言又止。

弘治皇帝瞥了他一眼:“知道什么?”

萧敬故意道:“奴婢不敢说。”

“你说便是。”萧敬越如此,弘治皇帝越是知道他话里有话,自然要追问下去。

萧敬才道:“陛下,这方继藩,近来和太子凑在一起,在做女红呢。”

“……”弘治皇帝笑不出来了。

有点懵。

心里头,大抵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做女红。

果然好不了几天,这两只臭虫在一起,尤其是那太子,又开始皮痒了。

大男人,就不能做点大男人做的事吗?

真是亏得他们……

弘治皇帝不知该说什么好。

刘健等人脸色,也僵了。

马文升的笑,还挂在脸上,可收起来不是,不收起来,又不是。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故作漫不经心的道:“噢,知道了。”

然后大家都不做声,还能说啥呢,好端端的本来挺愉快的气氛,本来方继藩是有一点可笑的举动,大家笑一笑就是了。

可现在这家伙,是真的搞笑了啊,这时候若是笑,就难免有落井下石之嫌了。

萧敬忙是拍了自己一耳光:“您看,瞧瞧奴婢这贱嘴,奴婢就不该说的。”

弘治皇帝吁了口气:“小孩子玩闹而已。”

这算是定了性,这事儿不能太严重,追究起来,就传遍天下了,只能当做玩闹来处理。

马文升尴尬的道:“那这敕封的旨意。”

弘治皇帝道:“照例,还是发出去吧。有了军功,岂有不封侯的道理,嗯,马卿家来的正好,朕正想问问,鞑靼人南下的事。”

说到这里,却有个宦官匆匆而来,道:“陛下,通政司……送来奏报。”

弘治皇帝心知肯定是急奏,方才的话,戛然而止,随即道:“什么奏报,取来。”

小宦官不敢怠慢,接着,奏报出现在了弘治皇帝的案头。

弘治皇帝低头一看,呆住了。

这一下……玩的有点大啊。

“陛下……”见弘治皇帝面带异常之色,刘健忍不住道:“不知又发生了何事?”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镇国府备倭卫对倭寇穷追猛打,你们猜,如何?”

刘健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结果如何,不由道:“还请陛下示下。”

弘治皇帝随即眉飞色舞:“百尾岛诸卿还有印象吗?唐寅带着兵马,直捣百尾岛巢穴,斩倭寇人头一千一百余,俘获倭寇七百,除此之外,还拿住了贼首,其中朝廷张榜通缉的汪洋大盗,就有二十三人,这些人,无一不是无恶不作的恶匪。再有,拯救被倭寇掳去的良人,九百七十余……诶……”

那可是倭寇巢穴啊。

倘若说,数百倭寇袭击宁波府,还可以说备倭卫占着天时地利,胜了也就胜了,可这一次,却完全是客场作战,而且……几乎是对倭寇一面倒的屠戮。

从前倭寇肆虐东南,无人可制,可唐寅去了宁波府,镇国府备倭卫建了起来,又有胡开山和戚景通等人,这些家伙们,竟在短短时间,针对倭寇,练出了精兵。

现在直捣黄龙,真是痛快!

弘治皇帝拍案道:“唐寅这小子,做的好!”

他皱眉,低头继续看着奏报,忍不住道:“还有那知府温艳生,协助也有功劳,现在宁波府上上下下,无一不是对唐寅和温艳生人等,交口称赞,他们,实是朕的定海神针啊。”

刘健等人大惊,随即,都乐了。

刘健道:“这其中,只怕太子殿下和方继藩的功劳也是不小,陛下莫忘了,这可是镇国府的备倭卫啊。”

弘治皇帝凛然。

镇国府……

太子这小子,还是能办事的。

虽然弘治皇帝知道,这镇国府里头,怕是方继藩的功劳更大一些。

可现在,出了如此巨大的成效,江南不知多少军民,欢欣鼓舞,对这镇国府,更是感激涕零,感激镇国府,不就是感激太子吗?

弘治皇帝抖擞了精神,深吸了一口气,他面色凝重,一字一句道:“镇国府上下,都是功不可没,方继藩的爵位……得改一改。”

“陛下的意思是……”马文升心里酸酸的,镇国府……那就没啥兵部的事了,那镇国府一向不太爱搭理兵部的,可怪谁呢,怪只怪,诸省沿岸十几个备倭卫,没一个有用的。

马文升真想将这些备倭卫的指挥叫到面前,一个个耳光拍下去,丢人啊。

弘治皇帝道:“方继藩还是颇有本事的,谨身候,说出去,没得让人笑话他,他是少年人,又还没娶妻,还是要给他留一点脸啊,方继藩……还是有功于朝廷的,还是不要寒了他的心,即便有些小过错,那也是有则改之,无则嘉勉嘛……不妨,改为定远侯吧。”

定远侯……

刘健等人对视了一眼。

这爵位可不一般,汉时,就出过一个定远侯,乃是班超,可谓声名赫赫,后人无不仰慕。

可在大明,也曾有一个定远侯,叫王弼,他为太祖高皇帝痛击张士诚,随即北伐北元,立下了奇功,因而敕封了侯爵,此后呢,却因为蓝玉案,而被赐死,至此之后,这定远侯的爵位便被收回了。

不过太祖高皇帝似乎并没有因为王弼而迁怒他的儿子,王弼的几个儿子,依旧受到了恩宠,长子受封安远侯,次子则为镇西候,而至于这定远侯位,皇帝却没有赐予了,毕竟……这本就是一种殊荣,王弼既是获罪,他的儿孙们,也就没有了这个资格。

弘治皇帝发了话,马文升倒没什么意见:“陛下圣明。”

弘治皇帝感慨道:“将士们在前方不易啊,唐寅此人,不过是个青年,一介翰林,到了地方上,竟为朕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至于胡开山,区区草莽,却忠贞用命;还有戚景通,他是戴罪之身吧,这三人,都不易。再有宁波知府温艳生,此人的官声如此之好,想来,水寨能有如此功劳,他这父母官,怕也从旁协助了不少。”

弘治皇帝手指头,敲着案牍,他沉默了片刻,随即道:“唐寅,朕是见过的,胡开山,朕也看过。这戚景通,也是忠良之后,是吗?当初戴罪,而今立下功劳,却也不易。还有温艳生,朕此前,并没有什么印象,这二人,诏入京师来吧,朕想看一看。”

刘健有些意外:“陛下的用意是……”

“没什么用意,就是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也是让人知道,这地方上,爱民的父母官;军中肯尽心的武将,只要肯用命,无论官职大小,朕都会高看一眼,来见一见吧……”

“遵旨。”

……………………

方继藩和朱厚照排排坐着。

朱厚照很认真的举着长针,双手有些笨拙的不断的将几口针不断的穿插着。

他……在织毛衣。

毛衣的线,是从羊毛里抽丝缠绕而成,方继藩打算弄一个处理羊毛的作坊。

现在天气很寒冷,可人们取暖之物,却多是袄子。袄子是用棉絮充塞而成,这取暖御寒之物,比较单一,反观这毛衣,其实也是御寒的神器,且因为可以自己编织,随时可以织成各种的花样,在后世,十分的流行。

之所以方继藩折腾起毛衣,他是害怕方小藩冻着了,不如给她织一件才是,此后又想到,诶呀,公主殿下若是有一件该有多好,好吧,唬骗着朱厚照来,教他织衣,依着朱厚照的尿性,十之八九,学会之后,便要送衣服去给自己母后和公主的。

朱厚照一听作女红,便摩拳擦掌,兴奋的不得了。

他其实也挺爱女红的,比如他缝补衣服,就缝补的很好,缝补就和雕萝卜一样,都是精细的活,需要一双巧手,在这一带你上,朱厚照很是自傲。

不过织毛衣难度不轻,里头涉及到了许多的学问。

好在冬天在西山,不教授生员们读书时,其实也没什么玩的,索性,两个人便盘膝坐在炕上,一面织毛衣,一面漫不经心的攀谈。

这毛衣牵涉了元宝针、上下针、罗纹针,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的式样,朱厚照已渐渐能快速的穿针和回针了,可唯独对式样的把握不是很好,好在他也淡然、随性,管他呢,最终是啥式样就是啥式样呗,且织出来看看再说。

方继藩反而手有些笨,织的比朱厚照慢多了,手忙脚乱的,惹的朱厚照哈哈笑:“当初亏得你还教本宫织衣,你看看,这才几日,本宫便乱拳打死了老师傅了,老方啊,你这……不成啊,好好跟着本宫学吧。”

方继藩只白了他一眼,却无话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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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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