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2章 1292:瞒天过海(中)【求月票】

上一秒,老子这辈子什么风浪没瞧过?

下一秒,这么骚的操作确实首次见。

子虚棠一手操作在众人瞳孔引发局部地震,活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大鹅,半晌憋不出一个字。一时间不知先好奇主上为何搜集这些东西,还是先震惊主上想用这些东西搞大事。谁家开疆拓土是靠着两箱子男人的犊鼻裈啊?

贺信暗暗深呼吸,告诉自己要镇定。

贺好古啊贺好古,你可是朝堂百官干架都参与好几次的人,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不要瞧见什么都大惊小怪。再惊悚奇葩的事情,搁在康国这伙人身上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实在镇定不下来还可以推兄长出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起居郎不在。

要是起居郎在这里,人家大笔一挥将此事记到起居注,载入史册,主上和这些犊鼻裈的主人都要“名垂青史”了。人固有一死,但不能是这个死法。光想想都两眼一黑。

【臣有疑,这么多犊鼻裈是怎么来的?】

内心祈祷这事儿千万跟主上无关。

有这么一群稀奇古怪的同僚本来就是一件让人自卑的事儿,要是主上也跟着发癫,化身变态犊鼻裈爱好者,贺信都不敢想象后世学者提到康国一朝,会有多少刻板印象。

朝会混战爱好者、痛击身边同僚、犊鼻裈战术先驱、君臣发癫比年猪还要难摁……

万幸,老天爷听到贺信的祝祷。

沈棠说道:【公西仇兄弟与少冲回归康国之前,曾经在中部当了一段时间游侠,这些犊鼻裈全是他们到处挑战赢下的战利品。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说起来也奇怪,中部大陆游侠圈子居然有这么重口味规矩。不过,我仔细了解背后的故事,发现这条规矩还挺有人情味的,初衷居然是用犊鼻裈代首。】

不愧是世家盛行的中部!

居然连游侠干架都这么斯文有礼。

贺信闻言收敛面上异色,取而代之的是敬佩:【以此代首?不失为仁心巧思!武者修行不易,若因一场无意义私斗而丧命,令血亲心痛,上对父母不孝,中对妻子不义,下对子女不慈……以犊鼻裈代首,确实两全其美。】

大丈夫就是死,也该死得有价值。

为逞凶斗狠而死显然是最无价值的死法。

沈棠也赞同贺信说辞:【中部大陆有些糟粕不敢苟同,但这条游侠规矩倒是好。】

可以考虑引进康国境内游侠圈子。

游侠逞凶斗狠都没有分寸,往往打着打着就打上头,一方收不住力道就可能造成一桩命案,对社会治安产生了极其严重的恶劣影响。游侠这个群体又鱼龙混杂,有些实力比较高的武胆武者犯下命案就会到处流窜,不仅影响治安,也影响官府对地方的治理。

沈棠目前还没有彻底杜绝的办法。

收缴违禁武器?

这怎么收啊!

顶多限制一下普通游侠,但那些武胆武者就不起作用了,他们只要有武气就能化出各种各样的兵器。中部大陆这个游侠规矩倒是给她启发。她或许能另辟蹊径,先从规范比斗规则和限制比斗场合开始。武胆武者天性好斗,与其暴力压抑,倒不如循循善诱?

贺信也想到了这层。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巴掌大的书简,又掏出一根炭笔在上面紧急加了一条,预备有机会就在朝会提出来。贺信的操作将顾德二人看得一愣一愣,内心却忍不住想肃然起敬。

时时刻刻都记着公事,能是什么坏人?

日后有这样的同僚共事,他们也放心了。

【主公是准备用这些犊鼻裈……】夏侯御说到这里,总觉得十分羞臊别扭,但偏偏自家主公一脸认真,公事公办,反倒显得他扭捏,【……用这信物去招揽它们主人?】

【大致是这么打算的。】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夏侯御担心道:【万一他们恼羞成怒?】

赖账的也不是没有。

沈棠道:【这就不用担心了,他们脸皮应该没有那么厚。我听公西仇说过,他当年找寻他大哥即墨秋,这对兄弟因为命运捉弄时常错过。唯一的线索就是他大哥当年跟同行伙伴少冲挑战各地强者,公西仇追一路。不少目标都被他们兄弟前后脚踢了场子。】

也就是说——

不少战败者都丢失了两条犊鼻裈。

一条犊鼻裈相当于一条命。

一条命能赖账,两条命还有脸赖账?

武胆武者还是比较讲义气诚信的,只要沈棠亮出信物,他们就算不肯拖家带口跑过来投靠,也愿意帮沈棠打几架。最重要的是他们人愿意过来!人一来,沈棠就有绝对的把握留住他们的人,扣住他们的心!万事只在开头难!

夏侯御:【……】

蓦地,他居然有些心疼这些战败者。

一想到这些犊鼻裈未来会带来多大的收益,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它们就不再是简简单单的犊鼻裈了。几人将犊鼻裈上面的姓名抄录下来,集合成一本名册。夏侯御越抄录,越是心惊!犊鼻裈上的人物都不是泛泛之辈!

其中几人是他都耳熟能详的。

沈棠对此毫不意外:【这也正常,公西仇性格傲,喜欢打高端局,不喜欢炸鱼塘,除非是公事。私人武斗还是挑实力比较强的,皮糙肉厚,随便蹂躏不用担心打死人。】

实力太弱的,几巴掌下来就投胎了。

即墨秋当时要熟悉融合【醍醐灌顶】的实力,也尽可能挑选实力接近或者比自身更强的对手,靠着压力激发自身潜力。兄弟俩的脑洞倒是意外默契,替沈棠省了不少事。

更巧妙的是他们当时是以游侠身份去挑战对手的,没有势力阵营归属,胜负纯粹。

若以康国武将去挑战一样的对手,涉及势力斗争,战败者可能宁愿自绝经脉都不愿意认输。输给个人没问题,输给敌对势力就不行!

沈棠揣着名册就去登门拜访。

登门拜访的请帖就是一条犊鼻裈。

秉持着就近原则,沈棠第一个目标就是一名县侯,隔壁就是他的田邑。听说隔壁这位县侯为了豢养私属部曲,可劲儿压榨本地佃户,但也最大限度给予他们一定的保护。

整体来说,日子勉强能活下去。

沈棠原先是准备吞并这块地方的。

没想到人家就在名册上面,那就省心了。

时隔多年看着写着自己名字的犊鼻裈,往日黑暗记忆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难怪他今天狩猎毫无收获,合着霉运在这里等着他?他死死抓着犊鼻裈边角,脸色在黑白青红来回切换,双目赤红泛着点点雾气。

不堪回首的记忆让他窒息。

【谁送来的?】

【是一名陌生女君。】

【女君?女的?确信不是男的?】

县侯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他勉强稳稳心神,命人去请女君:【记得,要恭敬!】

他不想丢失第三条犊鼻裈了!

【不知女君携信物登门,所为何事?】

把柄捏在人家手中,县侯不敢摆场子。为尽可能平易近人,他不得不夹嗓子。轻声细语,生怕将沈棠惹怒,惹来挨千刀的小畜生。

沈棠道:【自然是有事相求。】

县侯闻言诧异:【有事相求?】

他心中挑了挑眉头,一股喜悦悄摸儿流淌。莫非拿走他犊鼻裈的小畜生已经陨落?

若是如此,或许能赖账。

他视线落在那条犊鼻裈上面,心中却想着要不要毁尸灭迹。沈棠可不管他心里想什么:【此物是我挚友相赠,他眼下有事脱不开身,便将此物给我,说是能解燃眉之急。眼下正是草创之期,帐下正缺人手,想请县侯……】

县侯闻言讥笑出声:【若你挚友亲临,本侯或许还能给几分面子,但你凭什么?】

不是谁拿着犊鼻裈都能让他认栽的!

沈棠道:【县侯不想认?】

县侯嘲笑道:【同样是一把刀,三十壮汉持刀与三岁稚童拖刀,女君畏惧哪个?】

信物,他认。

人,他不认!

想要用信物获得好处?

还是让信物真正的主人过来亲自说。

沈棠:【县侯觉得,我是三岁稚童?】

县侯用鼻尖哼出一声调子。

没说任何话,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沈棠对这一幕有心理准备,她缓缓起身,俯视着几步开外的县侯:【还请赐教!】

县侯一听这四个字就火冒三丈。

【你一个区区女流也敢对本侯说这话?】

沈棠挑眉:【在下可不是区区。】

县侯冷笑连连:【你输了当如何?】

沈棠道:【腰巾给你又如何?】

【要你的腰巾做什么?要,就要你这个人!本侯时至今日家底,也不算辱没你!】

痛失第三条犊鼻裈之后——

他忍不住在内心抱头痛哭。

自己区区一个县侯也配被四个天杀的小畜生轮流抢夺犊鼻裈?简直是欺人太甚啊!

沈棠看着折叠整齐的、崭新的、缝着龙眼大小雪白珍珠的丝绸犊鼻裈,发出疑问。

【丝绸当贴身衣物会不舒服吧?】

一点儿不吸水,还是棉布比较亲肤。

还有,谁会在犊鼻裈缝制一串珍珠啊?

看看珍珠的位置,沈棠表情古怪。

【县侯,这条真没用过?】

县侯屈辱的表情几乎要哭出来了。

【这、这是习俗!】

自从那年兴起犊鼻裈代首的变态习俗,县侯虽再无败绩,但也存着以防万一的心。

鬼使神差让人准备崭新的。

为了彰显地位,他跟风缝了一串珍珠。

这条犊鼻裈不是准备输给谁的,它的存在是为了告诫自己,同样的耻辱不能吃第三回!每日看着这条犊鼻裈,他发愤图强,拼命修炼。这几年进步确实比以前大得多了。

只可惜,还是踢到铁板了。

沈棠点点头,入乡随俗。

败了对方,她这才让人掏出第二条写着县侯名字的犊鼻裈。县侯屁股像是被电了一下蹭地起身,一双虎目死死盯着第二条。脑中闪过念头:【这几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两条都会在此人手中?

沈棠道:【自然是,我的臣僚。】

县侯这一瞬的表情精彩极了,最终定格在一片空白。他闭了闭眼,似乎豁出去一般吐出浊气,说道:【罢了罢了,没想到这几人都折服于你,跟他们当同僚不算埋没。】

这下轮到沈棠诧异。

她本意是想让人给自己打个短工。

听对方意思,这是准备长时间干活了。

干一架就能将对方招揽到麾下,还顺带他在本地经营的家底,这是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这信物——】

县侯说着,开始吞吞吐吐。

沈棠为表诚意,将三条归还:【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

县侯嘴硬道:【某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过了会儿:【怪侠仇如今什么实力?】

他毕生心愿就是有朝一日找回场子。

不仅要怪侠仇和即墨秋的犊鼻裈,还要他们当场脱下来的这条,这才能一雪前耻!

沈棠:【十八等大庶长。】

县侯:【……】

沈棠仿佛听到壶嘴开了的声音。

沈棠给了他十天时间收拾东西,安排人马,自己则马不停蹄奔向下一家。也不是每一个都跟县侯一样需要干一仗,有些脾气豪爽直接答应帮忙干一阵,事后回归自由身,赎回他们的信物,有些脾气暴躁阴郁想杀人灭口。

针对后者,沈棠可不给什么面子。

【我的挚友想举办一个开宗立派大会,挑个良辰吉日,邀请各界亲朋好友故交。大会之上,免不了要回忆一下往昔战绩……】想想一群有头有脸的人围一块儿欣赏带着自己亲笔签名和虎符印章的犊鼻裈,这些人里面或许会有犊鼻裈原主人的熟人或者敌人。

【你卑鄙无耻!】

人,固有一死,但不能社死。

沈棠靠花式手段,迅速将武将短板补齐。

这些犊鼻裈原主人,有些已经殒命,有些已经远走,有些下落不明,不过剩下的也够沈棠使唤了。她还为此发出了感慨:【即墨秋兄弟严选的武将,果然很拿得出手。】

兄弟俩当年只挑战十三等中更或以上境界的武胆武者,几年过去,这些人修为也有了一定进步。论整体平均质量,甚至比康国武将班底还要优秀!质量跟上,还愁数量?

|ω`)

子虚这边虽没有很强的武者坐镇,但有十几二十多号平均十三中更以上的倒霉蛋。

第1293章 1293:瞒天过海(下)【求月票】

一众高质量武胆武者以这样神奇方式加入康国驻中部大陆分公司,圆满补齐文武失衡的现状。这也让沈·子虚·棠的势力原地膨胀,迅速成为一把足以威胁心脏的利刃。

这一路势力与曲国里应外合,效果显著。

正因为太显著了,惹得翟乐生疑。

怀疑什么?

自然是怀疑沈棠此前在撒谎。

怀疑康国在对付西南盟军的同时还有余力调拨兵马来这里,而这跟沈棠之前的承诺有着本质出入。翟乐不动声色,命人暗中调查真相。化身子虚在中部大陆经营时间短,怎么能短期笼络如此多战力?她能瞒过曲国正常,毕竟曲国对外渗透有限,但能瞒过中部国家就很离谱。中部大陆势力错综复杂,可不是被她打理多年、她说一不二的西北!

调查他国境内事宜,众神会的情报网会更准确。喻海的副手没两日便将详尽内幕送到翟乐手中:“主上看之前,最好将茶盏放下。”

嗯,嘴里最好也别含着东西。

翟乐笑着放下手中茶盏:“你看过?”

臣子表情一言难尽:“看了一眼。”

翟乐想到沈棠少年时期层出不穷的骚操作,心里就有了底,笑问:“作何感想?”

年轻沉稳的臣子良久才憋出真实想法。

“嗯……惊为天人!”

“这是自然,她总有那么多出人意料的本事。”翟乐说到这儿,心爽神怡,眼笑眉舒,“……像是……潦草乱世中最惊艳的一笔。”

臣子想到内容,表情更古怪。

惊艳,确实非常惊艳!

翟乐打开册子。

翟乐合上册子。

翟乐盘腿抱胸坐在王座之上,气鼓鼓的模样活像是一只河豚,竟有几分少时痕迹。

他好一会儿才恍惚道:“这也行?”

因为大部分国主为一己之私滥用透支国运,再加上国家治理不善,几乎没有国运不赤字的国家,分给武将的国运也不是次次都能准时准量。这也导致一部分武胆武者拒绝招揽,选择占山为王,在民间当个土霸王。这个群体鱼龙混杂,大浪淘沙也能有金子。

曲国就提拔了不少民间游侠出身的武将。

他们各有特长,实力境界参次不齐。

结果小伙伴轻轻松松就用两箱犊鼻裈外加一点儿武力震慑,双管齐下就招揽到这么多实力不俗的武将为己所用。哎,不是,这就显得包括曲国在内的其他国家都很呆傻!

其他国家招揽人才,不是绞尽脑汁征辟就是千金市骨,轮到沈棠这里,她既不用搞形式也不用花钱,揣着犊鼻裈上门要人给她打仗。

翟乐此时用一句话就能高度概括。

尔等英雄要是被胁迫了,麻烦眨个眼!

臣子:“这些莽夫,当真是捉摸不透。”

多少人捧着高官厚禄待遇登门请人,这些人都各种摆谱刁难,不屑一顾。对着高官厚禄嗤之以鼻,却对两条犊鼻裈挪不开眼睛……

这怎么不算一种神奇?

翟乐抱着头:“孤也想不通。”

殊不知,别说他一个外人想不通,置身事内的受害者也不明白。这么多冤大头加盟助力,攻城略地难度自然不算高。趁着王庭注意力被曲国吸引,沈棠也加速扩张步伐。

其中一些地盘,本身就是受害者老巢。

典型例子如那名邻居县侯。

针对这种特殊情况,沈棠全部笑纳。

一战小胜,她这边大方一回,大手一挥给安排了庆功宴——尽管在受害者眼中,这种程度的胜利根本没有庆祝的必要。但既然是沈棠做东,他们自然不会替沈棠心疼钱。

“无歌无舞,算什么庆功宴?”

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菜色丰富了。

其中不少菜式都是他们未曾见过的,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特色。浅尝一口,滋味倒是不错,勉强抚平一点怨气。心里忍不住腹诽,活了一把年纪就没见过这么寒酸的宴席。

绝大部分受害者并不服沈棠。

哪怕沈棠展露绝对压制他们的实力,还将怪侠仇几个收入帐下,但个人实力归个人实力,势力归势力。哪个势力的发展全靠一人武力?作为对手,他们服气;作为臣僚,想让他们心服口服还远着呢,这可不是几碟子小菜、几句假大空的好话就能拿下的哦。

碍于当年输给公西仇他们的犊鼻裈,加之沈棠实力也不弱,这才勉强给几分脸面。

反之,谁愿意搭理她?

宴席气氛很沉闷。

文武泾渭分明,互相也不交流。

受害者之中也有互相认识的,彼此挨得近却不敢眼神对视,他们生怕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情或者嘲笑。此等耻辱遭遇恨不得死死捂着,谁愿意广而告之?丢人,实在丢人!

遂默契一致选择视而不见,不认识。

“哎,连个酒也没有。”

刚抱怨,几十号士兵抱着漆黑酒坛入内。

酒坛红布扎得严实,但凑近了仍能闻到醇厚酒香。一众受害者实力都不俗,自然能感觉到天地之气也在酒香笼罩中变得活跃。不用说,绝对是好酒,也不追究酒哪来的。

能喝到自己肚子里就行。

“嗯?”

“好酒!”

灵酒问世这么多年,中部大陆又是资源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沈棠哪里会放过这块大蛋糕?明里暗里都在开拓销路,明面上正经经营,背地里也有换马甲走私,在座这些受害者也算是武胆武者中的佼佼者,自然有机会接触灵酒这种好东西。但好东西不正宗。

今日一尝,脸色都变了。

沈棠坐在上首观察受害者们的脸色。

她笑着给自己斟满:“草创之期,囊中羞涩,无甚好物招待诸君,先自罚一杯。”

“哪、哪里的话……”

抗拒跟外界交流的受害者彼此交换眼神。

一时间有些拿不准沈棠这话是真是假。

宴席用灵酒招待宾客,这可不是什么家底都能做到。他们中间也有人受邀参加,酒席上的酒水虽有效用,但滋味寡淡,也就比平日喝的米酒好点儿。眼前这些酒,这才喝了两碗就有些烧脸,俨然有些微醺感觉。他们也担心是酒中加了料,暗中运气游走经脉并未发现端倪,只觉得经脉武气比往日更活跃激荡……

一个个借着喝酒遮掩眼底思绪。

犊鼻裈之辱先不提,这酒很不错!

武胆武者没几个酒量不好,他们按照平日酒量一阵痛饮,却错估了这些酒水后劲。

随着酒劲上头,理智被麻醉。

觥筹交错间,气氛终于和缓下来,没了之前让人差点儿窒息的尴尬。有个须发皆白的武将仗着年纪大,借着醉意问出了心中所想:“不知女君聚众起事,可有甚打算?”

或者说,她野心有多大?

预备达到什么目标才停下?

他们这些人只是短时间帮个忙,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迫不得已,时间一到还清孽债就各归各位,绝不留情。不过,念在这些酒的份上,要是目标差得不多,也可以宽容。

例如要离开的时候,她的目标达成了九成九,剩下这点儿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要是期间关系不错,他也是愿意留下来将最后一点儿补上,不收对方好处,权当做善事。

沈棠道:“我怕说出来吓到你。”

“哼,老夫活了七旬,还会吓着?”

沈棠摇晃着酒盏:“我要中部天下。”

“好大口气。”

“有志者,事竟成。”

只有完不成的才是口气大。

须发皆白的武将见她神色认真,与其他人交换视线,忍不住给沈棠泼了冷水:“女君有此志向令人敬佩,但也要看一看现实。以女君如今的底蕴,取一立锥之地不难,但想要更多,那就不太行了。真想要,我倒是可以给女君指点一条明路,或许有机会。”

在中部这块地方混,要拜码头。

一个国家想长久立足也需要拉拢豪族。

若无豪族支持,怕是不行。

在座众人,特别是受害者联盟全是民间普通出身,对中部一众豪族没什么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生存规则。年轻女君想要立足,最好还是招揽豪族子弟相助最容易。

否则的话——

很容易被针对。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沈棠喝得醉眼迷蒙,只见她慵懒托腮歪头,意味深长问众人道,“诸君,可听说过黄巢?”

一时间,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沈棠仿佛没看到,咯咯笑道:“这般严肃作甚?我也没说自己要效仿黄巢啊,只是想起来康国那位,人家离着黄巢也不差多远了。”

在西北大陆没干成的事情,她也不介意在中部大陆做个彻底。大不了将罪名栽赃陷害给翟乐,翟乐那个笔直的腰板正适合背锅。

受害者们暗暗吐出一口浊气。

他们之中不乏人精,敏锐注意到那群文士各个面不改色,仿佛不曾听见沈棠说了什么惊世骇俗发言。要知道世家大族更容易出文士,越出众的文士,出身来历越高,在场这些人各个气质不俗,不似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这、倒是有意思。

庆功宴散去,贺述送沈棠回去。

四下无人,刚才还醉醺醺模样的沈棠恢复清明。贺述道:“主上此举过于冒进。”

中部大陆毕竟是世家天下。

无法保证这些人中间没有站世家的。

主上吟诵黄巢的言灵,恶意太明显了。

沈棠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与其日后感情深了决裂,倒不如趁着现在弄清。”

至于说招来祸端?

那倒不至于。

一来消息传递太慢了,等有人跳出来收拾自己,她多半已经跟曲国那边会合了;二来就是她在中部大陆的势力还太小,就好比一只强壮一点的蝼蚁跳着说要咬死大象……

大象不会在意。

沈棠又笑道:“不作不会以为我招揽他们,都是来者不拒吧?即墨秋在挑战这些人之前,都有简单了解他们的出身背景。根据他们提供的情报,以及即墨秋的占卜,这些人才会入了我的计划之中。今日庆功宴,纯粹是让大家伙儿混个脸熟,顺便看看他们明明认识其他人,却要为了面子强撑着装不熟的模样……”

简直是调剂心情的利器啊!

贺述:“……”

说白了,就是想看这些人笑话?

这份刁钻促狭爱好,不愧是跟祈善一丘之貉,要不说这俩能是君臣呢?贺述内心吐槽了会儿,身体控制权被贺信取走。他听贺信问:“主上心情不悦,可是前线失利?”

沈棠道:“也不算失利。”

一晚上的好心情消失无踪。

她微微眯眼回忆:“只是我玩了这么多年三十六计,没想到被人反将一军,让人在眼皮底下跑掉了。那真是个……狡猾的对手……”

语气却听不出多少不快,更多还是狩猎者欣赏猎物东奔西逃时的淡定,弱小者的反抗在她看来也是一种乐趣。贺信不曾去西南前线,一直被祈元良押在王都干活儿,若非中部地区跟大哥属性匹配,他也没机会跟着跑出来透透气,但他知道主上口中的对手是谁。

“如此棘手?”

“负隅顽抗罢了。”这发言听着有点反派味道,还是半场开香槟又被打脸的反派,“她给守生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守生将信给了我,这些都在她算计之内,为的就是营造一种假象——一种大军被围困绝境,走投无路之下出昏招的假象。实际上么——”

实际上人家早跑了。

沈棠说到这里,不由得牙酸。

她想到了很多种可能,猜测逃兵可能是梅梦瞒天过海的招数,看似逃兵,实际上都是暗度陈仓的精锐,里应外合偷袭康国兵马,也猜测梅梦利用吕绝给她传递错误情报,趁机反击……甚至还猜过逃兵中混了西南盟军探子,探子趁乱将战报送出,搬来救兵。

梅梦没有搞这些花里胡哨。

逃兵是真的。

准备背水一战也是真的。

但,逃兵混了个戚国国主也是真的。

沈棠评价道:“这么做可真不体面。”

她都给对方台阶下了。

四面楚歌都到位了,戚国国主何不效仿霸王,来个体面退场?反而丢下梅梦,与西南盟军其他高层携带精锐逃了出去。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想体面退场,那就难了。

“这不是纵虎归山?”

“纵虎归山有个前提,你放掉的要是一头老虎。”沈棠哂笑,“如今看来,只是一只没什么胆色的病猫。可惜梅梦,人家可真打出了背水一战的气势,只是最关键的一口气被她主公掐掉了。这会儿么,该是瓮中捉鳖!”

|ω`)

感觉月初的水逆好像散去了,要开始走好运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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