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75章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第75章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井九来到岸边,河水如瀑布一般从白衣上滑落。

朝南城墙上军士们正在奔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井九看了那边一眼,用剑元将身上的水蒸干,整个人笼罩着一层白雾。

“现在你还问我为什么要来朝阳城吗?”

赵腊月的声音在雾气外响起。

井九知道了为何朝南城的军士那般紧张,想来是她驭剑出城时惊动了不少人。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没有说错。

发生在柳十岁身上的事情全部在他预料之中,但终究还是要来看一眼才能放心。

赵腊月问道:“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了吗?”

井九嗯了声。

赵腊月没有再问什么。

井九看着她说道:“你还要再查下去?”

赵腊月也嗯了声。

“这件事情与雷魂木其实没有关系。”

井九看着她说道:“如果飞升失败,原因只在于阵法出了问题。”

赵腊月说道:“雷破云敢偷雷魂木下碧湖峰,就敢在阵法材料上动手脚。”

这两件事并无关系,但这个推论确实有道理。

井九说道:“阵在神末峰顶,他动不了手脚。”‘

赵腊月心想自己在峰顶并未看到任何阵法的痕迹,就连一丝残余的气息都没有。

“烟消云散,是那座阵法的名字。”

井九说道:“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赵腊月说道:“烟消云散……这名字真不吉利。”

井九说道:“修道者的飞升对于留在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就是死亡,本就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赵腊月沉默了会儿,说道:“难怪师叔祖飞升,青山九峰竟然没有几个人真的高兴。”

井九没有说话。

赵腊月说道:“如果材料没有问题,那阵法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可能……景阳真人当年学的阵法本就是个错的。”

井九微笑说道。

他的笑容有些淡。

……

……

井九与赵腊月离了朝南城,穿越山岭而去,不知身在何方。

青山那边,柳十岁终于醒了过来,滚烫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温度,神智没有受影响,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没有人知道,当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时,偶尔能在眼瞳的最深处,看到一抹妖艳的红色。

第二天,柳十岁便被关进了剑狱,白如镜长老再如何恼怒,也无法改变上德峰的决定。

因为上德峰怀疑,在浊水的那场除妖大战里,柳十岁偷吞了鬼目鲮的妖丹。

吞食妖丹可以帮助修道者快速提升境界,但极可能污染道心,让修道者走火入魔。

对玄门正宗来说,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行为,对青山宗来说,更是违逆剑律的严重罪行。

即便柳十岁是深受宗派期望的天生道种,如果真的做出这种事情,哪怕最轻的惩罚也是废去修为,逐出青山。

接下来的时间里,上德峰对柳十岁进行了极其严厉的审讯,最后甚至动了刑。

审讯的结果却有些出人意料。

在浊水畔柳十岁忽然昏迷不醒,以及身体滚烫,道脉骤疾等诸多异象,都表明他确实吞食了妖丹。

但无论是适越峰师长们的检查,还是迟宴用剑心听脉,都没能在他的身体里找到直接的证据。

按道理来说,既然没有证据,就应该放人,但此事如此诡异,上德峰哪里肯就此结案。

元骑鲸亲自下令,依然把柳十岁关在剑狱里,并且禁止任何人探望。

到了现在,不管是白如镜长老还是两忘峰的那些年轻弟子,其实都已经相信了上德峰的判断。

所以并没有人去探望柳十岁。

无论上德峰如何用刑,柳十岁都保持着沉默,再如何痛苦,连脏话都不肯说一句。

他静静坐在不见天日的囚室里,满是伤痕的脸上写满了倔强,却又是那样的孤单。

……

……

青山九峰震惊。

洗剑溪畔,经常能够听到有关此事的议论,或者不信,或者同情,但绝大多数是漠然与轻蔑。

这种漠然与轻蔑,来自于对柳十岁的失望,既然深受宗派重视,何至于如此着急,竟然乱了道心。

顾清在神末峰里练剑,消息稍微来的晚了些,当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柳十岁已经被关了十余日。

他觉得这件事情有问题,因为他与柳十岁接触过数次,根本不相信柳十岁会偷食妖丹。

如果柳十岁继续被关在阴暗的剑狱里,时间长了,修道之路会遭受极大的挫折,甚至从中断绝。

但他现在只是客居神末峰的承剑弟子,如何能够帮到柳十岁?

这个时候,他想起井九离开之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事,找猴子。

顾清是个很聪明的人,早就已经想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在很多人看来,井九与柳十岁这对主仆已经渐行渐远,只有顾清知道井九与柳十岁真正的关系,比如那些竹子,又比如那些嘱咐,他很确定,对井九来说,青山九峰里只有柳十岁的事才是事。

那么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如果柳十岁出了事,就去找猴子。

……

……

顾清走到木屋外,用拳头砸了几下树身,然后呜呜叫了两声。

树林里响起枝叶弯折的声音,还有猿猴们的叫声。

十几只猿猴来到木屋四周,围住了他。

顾清现在会学猴子叫,但不代表他能用这些叫声讲明白这件事情。

他看着那些猿猴,用缓慢的语速,标准的发音,把这件事情前后讲了一遍。

猿猴们急的抓耳挠腮,指着他不停尖叫。

顾清知道它们是在骂自己,摊开双手,很是无辜,心想那我能怎么办?

一只小猴子从窗子爬进木屋,抓了一张纸,不停地挥舞。

顾清一拍额头,心想自己怎么这么笨?

猿猴们摊开双臂,也是一脸无辜,心想你还知道啊?

磨好墨汁,摊开白纸,要写些什么内容,顾清又犯了难。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封信稍后会送到谁的手里。

几番斟酌,他最后写了很简单的几句话,没有忘记用左手执的笔。

“我不知道您是谁,总之,柳十岁这件事情拜托了。”

……

……

第二天。

柳十岁便被放了出来。

无论是洗剑溪畔的普通弟子,还是九峰里的人们,都觉得好生诧异。

上德峰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没有人去接柳十岁。

柳十岁回到天光峰的时候,也没有看到自己的师父白如镜,迎接他的是无数道有些陌生的眼光。

夜深时分,顾寒来了。

“为了天下正道,有些牺牲是值得的。”

顾寒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安慰说道:“大师兄本想亲自过来,但担心落在他人眼里。”

柳十岁问道:“为何上德峰会放我?比计划提前太多。”

顾寒说道:“自然是师父他老人家发了话。”

想到这件事情是掌门大人亲自安排,柳十岁感觉肩上的份量越发沉重。

顾寒走后,他坐在窗前,看着那盏油灯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很想念井九,或者是想念当初在小山村里,池塘边、大树下、听蝉声的日子。

(本章完)

76.第76章 两年后的青山

第76章 两年后的青山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两年。

世间还是那个模样,没来得及发生太多改变。

冥界很安静,在阳光下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魂火的踪迹。

雪国也很沉默,看来连番大战之后,即便是以残暴嗜血著称的冰雪怪物也需要喘息一下。

北郡军民与那位孤刀镇风雪的男子,也终于迎来了一个完整的没有战事的年份。

海外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听闻蓬莱岛的一艘神船在探查三大漩涡之一的鸣泉秘境时,忽然遇到了罡风下沉,虽然最后侥幸地挣脱了大漩涡的吞噬,却与一座冰山相撞。

如果不是异大陆上的某位英雄跨过大海前去救援,只怕那艘神船便会沉入冰冷的海底。

这个故事传到朝天大陆来后,被很多人斥为荒谬的假话,因为除了破海境以上的那些修道强者,没有人能够理解这个故事里的很多细节,比如那位英雄跨过大海是什么意思,一个人又如何能够救得起来重如山川的神船?

这也是寻常事,人们往往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直到现在为止,依然有些凡人坚持认为世间并没有修道者的存在,便是相同的道理。

不管人们相信或者不相信,有些事情终究会发生。

比如海州城,即将迎来西王孙举办的又一届四海盛宴。

同时,在城里的某个隐秘衙门里有一场会议正在召开。

今年的冬天已经到了尾声,朝歌城里都不再落雪,海州就在西海之畔,气候温暖,更是如春天般令人陶醉。

看着那些修道者漠然的脸庞,施丰臣忽然很想醉一场,不再去想这些事情,只是调任后他已经两年时间没有喝酒了。

他清楚,如果不是海州城要举办四海宴,只凭清天司与他的面子根本请不动这么多修行者,更不要说那些大宗派的弟子。

“我升官已经两年。”

施丰臣看着一众修道者说道,脸上却殊无喜色。

除了有两个不知内情的小派修道者说了两声恭喜,别的修道者也没有反应。

修道者尊敬皇室,眼里却没有什么朝廷官员,哪怕施丰臣并不是普通的官员。

更何况施丰臣从朝南城主管升任清天司副巡查,看似升官,但很多人都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这个副巡查,查的就是这个案子,如果这次还抓不住那两个魔头,我就完了。”

施丰臣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说道:“我对诸位的宗派确实没有什么影响力,但如果确定自己会完蛋,说不得也要用最后的力气,去影响一下朝廷的配额发放。”

听到这话,如大泽等宗派的修道者神情不变,那些小宗派的修道者却有些着急。

无论是晶石还是别的修道资源,都是由朝廷与中州派、青山宗、大泽、西海等大宗派联合决定分配份额。

那些大宗派自然不担心朝廷会少了自己的供奉,但他们这些小宗派怎么办?

施丰臣真要在下台之前发一次狠,哪怕只是减少一成晶石供应,也会给那些小宗派带去极大的影响。

有位小宗派的修道者苦着脸说道:“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就直接说,何必如此。”

施丰臣说道:“我的意思非常清楚,朝廷的强者或者在朝歌城镇守中枢,或者在镇北军里与雪国强者对抗,如今的清天司只剩下一个空壳,实在是拿那两个魔头没有办法,只好厚颜请诸位出手相助。”

那位修道者吃惊问道:“那两个魔头究竟是何来历?”

“没有人知道。”

施丰臣挥了挥手,一道清光落在墙上,仿佛一张白纸,上面出现十余行密密麻麻的字迹。

“最早是在商州,那两个魔头杀死了四人,事后调查,他们与那四人连面都没有见过,应该是随意行凶,其后便是朝南城,他们杀死了四名三都派弟子,也留下了一些线索。”

施丰臣继续说道:“其后两年里,这两个魔头又陆续作案,共计杀害七十余人,其中有无辜的普通民众,也有修行者,大部分行凶都毫无来由,就像第一次行凶那般,似是随意所为,由此可见其心性之残暴。”

很多人注意到了朝南城那个案子,下意识里望向坐在正中间的一位老者。

那位老者白发苍苍,气息深厚,正是昆仑派长老何之冲。

从未参加过四海宴的昆仑派,居然来了一位长老,想来应该与朝南城里那个案子有关。

何之冲没有说话。三都派乃是昆仑派的附庸,如果只是几名低阶弟子被杀,他根本不会出面。只是那位三都派的少主因为此事颇是吃了些苦头,事后记恨在心,说动三都派掌门向昆仑求援,他才不得不走这一遭。

有人问道:“那两名魔头是何境界?”

施丰臣说道:“去年初秋,黑龙寺主持竹贵大师被魔头隔着一座青山斩死,只怕对方已经是无彰中境。”

听着这话,众人神情各异。

黑龙寺主持竹贵的名声极臭,不知骗得多少富商倾家荡产,连贫苦百姓的治病银钱也不放过,更有传闻说他私下***女,无恶不作,只不过这位大师与宫里某位贵妃娘娘有旧,各宗派不便多事,一直没有管过。

此时听着施丰臣的话,才知道这位竹贵大师去年暴毙原来是这个原因。

施丰臣知道众人在想什么,微微皱眉,不再继续谈论此事,说道:“那两名魔头下手从无活口,所以并无太多线索,只知道他们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以灰布蒙脸,用的是飞剑,不知诸位有什么想法?”

只是这些线索,能有什么想法?

一片安静。

“总之与我们没关系。”

说话的中年人肤色黝黑,乃是来自大泽的一位修道者,道号左雨使。

众人心想真是废话,大泽修的是风雨道法,当然与你们没关系。

左雨使继续说道:“既然用剑,还耍的这么好,不外乎就是不老林、无恩门,西海这几家了。”

施丰臣摇头说道:“不老林的刺客虽然阴险毒辣,但行事不会如此放肆,至于无恩门……”

他没有把话说完,众人却明白他的意思。

最近这几年无恩门被西海打压的非常辛苦,哪有心情在世间搅风搅雨。

按道理来说,无恩门与西海剑派的实力本来相差无几,无恩门的底蕴更是远胜西海,怎奈何西海有位剑神,这便没办法了。至于西海……场间虽然没有西海的剑修,但这里是海州,西海势大,谁敢轻易指责?

有人忽然说道:“为什么没人怀疑青山宗?凶案最早发生在商州,其后是朝南城,正是青山宗的领域。”

众人很吃惊,心想此人好生有种,居然敢怀疑青山宗。

待看清那人是谁,众人才明白原因。

那人叫做竹介,正是那位被杀死的黑龙寺主持竹贵的俗家弟弟,也是中州出名的散修,听闻与西海剑派交好。

想着这些事情,众人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坐着两个年轻人。

二人身穿青色剑袍,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很是低调。

神情沉稳的那位叫做幺松杉,乃是青山宗两忘峰排行十一的弟子。

更年轻的那名弟子叫做林英良,如今在适越峰学剑,这次被幺松杉带着出来历练。

幺松杉望向那边,没有说话,眼神却无比锋利,仿佛真剑。

林英良却没有忍住,盯着竹介说道:“你想死吗?”

……

……

(青山应无恙,还是那么嚣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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