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谁在房间里

中年女人一直让韩非不要乱想,让韩非好好休息,她似乎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韩非的人,但韩非却真的不记得她是谁了。

那张脸没有任何印象,中年女人对韩非来说就像是一个陌生人。

丢失了几乎所有的记忆,他不能确定周围人的身份,甚至不能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家。

“不要离窗户太近。”中年女人将韩非扶到床边,她看见韩非这样,眼中满是痛苦,可又不敢表露出来:“饭快要做好了,吃完饭去洗个澡吧,你刚从医院出来,那地方病人比较多。”

中年女人没有催促韩非,她每句话都是在征求韩非的意见。

说完后,她便进入厨房,虚掩着厨房门,似乎是故意不让韩非看见明火和各类刀具。

没过多久,中年女人端着两盘素菜来到客厅,她摆好碗筷,做好一切之后,才将韩非扶出卧室。

她好像是为了让韩非放心,当着韩非的面试吃了每一道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怔怔的看着茶几上的饭菜,韩非仿佛一台生锈的机器,他有些僵硬的拿起筷子,可是夹住菜之后,却不敢送入自己嘴中。

他脑海里没来由想象出了一个场景,关着厨房门的中年女人,一改脸上的温柔,面目狰狞的打开一些被撕去了标签的药瓶,接着将各种药片碾碎放入饭菜当中。

“多少吃一点吧。”在中年女人的不断劝说下,韩非这才端起饭碗,吃起了那些素菜。

他的饭量很大,似乎可以一直往肚子里塞,直到将自己的肚子给撑爆。

吞咽食物的时候,韩非紧张不安的情绪稍微有所缓和,他默默坐在沙发一角,重复着观察客厅里的每一件物品。

见韩非有好好吃饭,中年女人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淋浴器里是热水,等会去洗个澡吧,然后好好睡一觉。”

“洗澡……”

印象中这样的事情绝对发生过,但韩非却想不起来具体的场景了。

中年女人将干净的衣服放在卫生间里,又把水温给调好:“你直接把脏衣服扔洗衣机里就行。”

韩非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女人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他好,他内心也对女人的话没有任何抵触,所以就按照对方的提示,一点点去做各种事情。

墙上的表已经停了,时间定格在了十二点零一。

韩非茫然的从屋内各种家具中间走过,在中年女人的陪同下进入卫生间。

“别害怕,我就在外面。”

中年女人轻声安慰韩非,随后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地面上的瓷砖和墙壁上的瓷砖连接在了一起,这卫生间好像一个密闭的方盒。

韩非站在原地,他感觉天花板在慢慢变低,非常的压抑。

走到淋浴下面,韩非检查了所有电源插销,然后才敢打开花洒。

水珠打湿了衣服,韩非站在花洒下面发呆。随着白茫茫的水雾升腾而起,他忽然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那感觉无比的强烈,窥伺的目光好像隐藏在窗户后面,又好像躲在门缝当中。

“这屋内还有一个人。”

韩非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他就穿着衣服站在花洒下面,身体越来越僵硬,热水不仅无法带给他温暖,反而好像是在不断带走他身体的温度。

呼吸慢慢变得急促,韩非的瞳孔逐渐开始快速颤动,他不断的转身看向自己背后,好像卫生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就一直藏在他的身后。

“看不见,看不见它。”

嘴唇微微颤抖,韩非心跳越来越快,他好不容易才平复的心情又开始变得无比焦躁。

似乎是听见了卫生间里传出的声音,中年女人敲了敲门,在卫生间门口询问。

察觉韩非情况有些不妙,她赶紧推门进入。

穿着衣服的韩非站在花洒下面,他的脸惨白的吓人,好像是溺水了一样。

中年女人也不怕自己被淋湿,一下跑了过去,她伸出满是抓痕的双手按住韩非肩膀:“韩非,韩非!”

一遍遍的呼喊,韩非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慢慢蹲下身体,坐在了卫生间地面上。

空白的大脑里没有任何记忆,他只知道自己的名字。

看到韩非现在的样子,中年女人有些心疼,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帮助韩非,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减轻韩非的痛苦。

“我来帮你洗吧。”

失去了记忆的韩非好像一件玩具,中年女人用水淋湿他的头发,帮他一点点清洗。

泡沫顺着头发滑落,就算是快要滴落到眼睛上,韩非依旧不会闭眼,似乎一旦闭眼,很恐怖的东西就会出现。

“来,你自己擦干,然后把衣服给换了吧。”

中年女人帮韩非冲掉泡沫后,将花洒放回原位,示意韩非自己再冲洗一下,可韩非对这些复杂的指令充耳不闻,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很努力的不让自己去眨眼。

感觉他就像是在和自己赌气,好像在洗澡的过程中不闭眼便能获得某种奖励。

中年女人早已习惯了这些,她耐着性子,一步步告诉韩非应该做什么,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足足花费了一个小时,韩非才洗完澡,换上了干净舒爽的新衣服。

扶着韩非回到卧室,中年女人让韩非躺在床上,亲自为韩非盖上了被子。

“不要乱想,好好睡一觉,好好的休息一下。”

中年女人的声音中透着疲惫和关爱,她全心全力的照顾着韩非,似乎是真的把韩非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孩子来看待。

缩在被子当中,韩非想要思考一些问题,但却无从下手,他的大脑里没有任何记忆,他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眼皮变得沉重,不知道是因为太过劳累,还是中年女人确实在饭菜中下了药剂,韩非慢慢的睡着了。

没有记忆的人,连做梦的资格都被剥夺,韩非在昏睡中听到了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但是却看不到任何画面。

他好像独自走在一个黑色盒子里,上下左右,目之所及,全是黑色的。

呆呆的注视着四周,韩非跟随着那些古怪的声音走动,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耳边响起了中年女人的声音。

“医生说这个病要慢慢治,不能着急。”

“你今晚什么时候回来?家里的表停了,你记得带两节五号电池。”

“喂?你在说什么?你那边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好!我马上就过去!”

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韩非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睁开双眼。

韩非下意识看向卧室门,中年女人的脸就在门框旁边,她拿着手机,正满脸关心的看着韩非。

“韩非,我要去上夜班了,你爸今天估计会晚点回来,你一个人在家不要乱跑,就呆在自己卧室里,好吗?”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中年女人等了半天,韩非也没开口说话。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身朝客厅门走去:“记住,千万不要乱跑。”

防盗门被打开,中年女人拿着手机,背着包离开了。

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只剩下了韩非一个人,他缓缓从床上坐起,不安的感觉慢慢涌上心头。

“天黑了……”

身体莫名出现了一种急迫感,韩非穿好衣服下床,他将屋内所有房间的灯全部打开。

明亮的灯光并未驱散那种奇怪的感觉,韩非站立在客厅角落,安静的注视着其他房间。

“它会藏在哪里?”

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韩非越想越心慌。

他找不到问题的答案,只能贴着墙壁逃离,飞快的跑回自己卧室,关上了卧室门。

趴在门上,竖耳倾听,客厅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韩非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这个属于他的房间,带给了他一丝丝安全感。

重新坐回床上,韩非的手碰到了藏在枕头下面的稿纸,他疑惑的将那些稿纸拿出,上面写着一段段仿佛真实发生过的故事。

“第二个故事的名字叫做——浴室,大概是在七年前,我有次洗澡时,不小心把泡沫弄进了眼里,我赶紧用清水冲洗,但不管怎么冲洗,那刺痛感都没有消退,我努力尝试了几次才睁开眼睛。”

“结果看见,一双白色的手在扣着我的眼珠。”

“第三个故事的名字叫做——客人,从我患病开始的那天起,每到零点零一分的时候,就会有人敲响我家的防盗门。我将这件事告诉了家人,他们一直守到零点敲门声响起,可是等他们开门之后,外面却一个人都没有。”

“第二天的零点零一分,没有人再去敲击我家客厅的防盗门,但我的卧室门却一直传来嘭嘭的声响。”

“第四个故事的名字叫做——妈妈,慢慢的我发现了一件事,她其实……”

写有第四个故事的稿纸被撕掉了一部分,韩非拿起枕头,但并未看到剩下的那部分。

他起身坐在了书桌前面的椅子上,拿起垃圾桶,发现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接着他开始一层层打开抽屉。

这些动作都是下意识做出来的,好像他曾经历过一样。

翻找了半天,韩非也没找到剩下的那部分,他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书桌前面摆着的一排书籍和剧本。

“我是一个很爱看书的人。”

目光扫过那些剧本,有一个剧本的名字吸引了韩非。

“《悬疑小说家》?”

顺手把剧本抽出,韩非在将剧本拿起时,一张面试通过的聘用证明掉落在桌面上。

韩非展开了聘用证明,那上面要求他早上八点钟到乐园西门集合,领取玩偶套装。

“我真的是乐园里的玩偶演员?”

可能是因为身体完全被玩偶衣服包裹,会带给韩非安全感,所以他才选择了这样一份职业。

紧盯着聘用证明,韩非感觉这东西非常的关键,必须要好好保留。

“早上八点……”

韩非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聘用证明上时,他隐约听见了嘎吱一声。

那个声音非常微弱,估计大部分人都会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用最快的速度把聘用证明藏进衣服口袋,韩非扭头看向身后,壁橱的门好像没有被关严,错开了一条缝。

韩非大脑里一片空白,他全身的血液在加速,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

在椅子上停留片刻后,韩非朝着壁橱走去。

呼吸有些乱了,韩非绷着嘴唇,慢慢靠近壁橱。

指尖触碰到了壁橱的门,但韩非却犹豫了,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些很恐怖的假象,比如打开壁橱,里面就会伸出一只手将自己也拖拽进去;或者壁橱门打开后,会有无数的头发涌出来;又或者壁橱里躲藏着一个浑身流血的小孩……

想要开门的手停了下来,韩非重新将壁橱关严。

他的手还未离开壁橱,客厅里又突然传来了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嘀嗒、嘀嗒。

韩非虽然失去了所有过去的记忆,但从医院醒来之后的事情他还记得,中年女人很清楚的说过,屋内的钟表坏了,时间永远定格在了十二点零一分。

稍微愣神的功夫,韩非发现刚刚被关严的壁橱又错开了一条缝隙。

可能是因为这壁橱太老旧,根本就关不严。

类似的借口能找到许多,怎么想这都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却让韩非内心愈发的不安。

他不敢继续呆在狭隘的卧室当中,果断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的灯光照在了韩非身上,他左右扫视,心中的不安变得更加强烈了。

在中年女人离开家之后,韩非将屋内所有灯都打开了,可当他再走到客厅的时候却看见,卫生间的灯是关着的。

“第一个故事是壁橱,第二个故事是浴池,浴池就在卫生间里。”

心脏嘭嘭直跳,韩非背靠着墙壁,注视着完全陌生的房间。

他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一切被清空,剩下的只有一个名字,以及身体的本能。

屏住呼吸,韩非远离卫生间,走向客厅的防盗门,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再继续呆在这个房间里,肯定会被杀死。

(本章完)

第630章 是你吗?

客厅的墙壁上挂着已经坏掉的钟表,时间定格在了十二点零一分,指针明明没有走动,但是房间的某个地方却传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韩非背靠着墙壁,他不知道是谁关掉了卫生间的灯,现在的他不想去弄清楚那里面藏有什么,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陌生的“家”。

大步来到客厅防盗门前,韩非抓住了门把手,不等他将门打开,一个很轻很轻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韩非的大脑好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样,他如同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

敲门声越来越清晰,韩非的心也慢慢提起,他缓缓向前倾斜身体,在脸快要凑到猫眼上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敲门声好像不是从门外传来的?”

脸上毫无血色,韩非扭过头,看向了自己的卧室。

随着敲门声慢慢变大,他可以确定那敲门声是从卧室当中传出的。

瞳孔跳动,韩非发现卧室门的锁头轻颤了一下。

“零点零一分的客人第一次敲门是在屋外,第二次敲门是在客厅里,第三次敲门是在我的卧室里……”

头脑完全空白,韩非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跑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感觉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一样。

不敢停留,韩非想要逃出去,但他也知道外面藏有更多的危险,他将面对各种各样的未知的伤害。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韩非终于下定决定,他慢慢转动门把手。

在卡簧弹动时,他隐约听见了一个低沉的喘息声,那呼气的声音就好像野兽一般。

抓着门把手的五根手指被冷汗浸湿,韩非掀开猫眼上的盖子朝外面看去,他早上见过的胖保安就站在他家门口。

白天对谁都十分热情,总是笑眯眯的保安,现在好像换上了另外一张脸,一道道手指粗的青筋在脸皮上鼓起,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正在等韩非开门。

胖保安听到了门锁响动的声音,但许是等了片刻门还没有打开,他感到有些疑惑,那张脸直接贴向猫眼,他想要通过猫眼看看屋内有什么。

那张满是青筋的脸在韩非视野中放大,他立刻后退,将猫眼上的盖子重新盖住。

“不能出去,至少现在不能出去。”

韩非向后退去,不同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影响着他的判断,让他变得更加急躁。

“他站在我家门口?为什么一言不发等着我开门?”

钟表已经坏掉,但那嘀嗒嘀嗒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韩非捂住自己一片空白的脑袋,他的身体出现了不适,一阵阵眩晕感袭来。

“防盗门外站着保安,卧室里的人好像就快要出来,我必须要尽快找一个能够躲藏的地方。”

衣柜和冰箱里塞满了东西,父母的卧室门上挂着一把锁,厨房里没有遮挡物,卫生间的灯已经熄灭,里面可能也有什么东西存在。

大脑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闪过所有已知信息,韩非在挪动的过程中碰到了门边的破烂玩偶衣服。

两套乐园玩偶服装和一些来不及清洗的脏衣服堆在一起,其中一套被扯烂,看着十分破旧;另外一套上面虽然沾染有污迹,但至少看着还算完整。

“躲进玩偶里?”

手指触碰到了玩偶衣服,韩非又不确定自己该选择哪一套,完整的玩偶衣服虽然可以遮住全身,但是它上面残留的那些污渍却让韩非十分不舒服。

这不是洁癖,他只是感觉那些污渍像是血液由内而外渗出,既然污迹能够渗透到玩偶衣服表面,那说明衣服里面肯定已经非常脏了。

抓起被扯烂的玩偶衣服,韩非快速将其穿上。

正常人第一次穿玩偶外衣会比较慢,需要确定各个部位,但韩非却十分熟练,似乎他已经穿过很多次,肌肉记住了全部的顺序。

戴上有些沉重的头套,韩非彻底把自己藏进了臃肿的玩偶衣当中,躺倒回原位。

完全被黑暗包裹,外面的声音好像也听不太清楚了。

在这小小的黑暗当中,韩非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喘息,他强迫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努力去扮演一具尸体。

目光顺着玩偶头套的缝隙往外看,屋内一切好像又都恢复正常,刚才经历的所有东西仿佛只是韩非自己的幻觉和幻听。

屏住呼吸,韩非一动不动。

大概半分钟后,刚才没被他选择的另一套玩偶衣服突然动了一下!

似乎是因为韩非之前没有放好的原因,那件玩偶衣服配套的卡通大头从脏衣服上滚落,碰到了卫生间的门框。

原本碰到东西应该停下的头颅好像被什么抓住了,又直接滚进了卫生间的黑暗当中。

清脆的声音响起,这绝对不是玩偶大头和东西碰撞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有人用手戳穿了玩偶大头的透明眼珠。

“惨白的手,扣住了我的眼珠……”

韩非心口很闷,他调整自己的视线,看向那件没有了头的玩偶衣服。

表面上比较完整的衣服,里面凝固着一些血痂,好像还有不知名的毒虫在爬动。

嘎吱……

门板被打开的声音传入耳中,从韩非的角度无法看到自己卧室的情况,他只能依靠听觉。

卧室门被打开后,屋子里好像有人在走动,接着翻动物品的声音响起,有个人在寻找他!

从他的卧室走出,进入厨房,然后在厕所门口停留,最后来到了客厅。

韩非没有在客厅里看见什么人,但是当灯光照射到茶几前面的时候,玻璃茶几上隐约出现了道人影。

它在客厅中心停留了好久,随后好像是发现了堆放在门口的玩偶外套。

韩非没有看到任何东西靠近,但是他放在身上的脏衣服却滑落在地。

他已经不敢呼吸了,可越是紧张,他心脏就跳的越快。

沉重的玩偶头套好像被人抓住,在那股力量想要把头套取下时,防盗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刘胖,你大半夜跑我们家干什么?”

“嫂子说韩非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所以就让我守在附近。”

“那你还不如直接进屋里坐着。”陌生男人的声音听着成熟稳重,不过话语中也带着浓浓的疲惫。

“还是算了吧,韩非上次激动起来,差点把我给打了,他除了你们俩,谁也不相信。”胖保安一边苦笑,一边说道:“你既然下班了,那我也就不用再呆在这里守着了,回见。”

胖保安离开的脚步声响起,同一时间钥匙也插进了锁孔,防盗门被推开的时候,韩非也听见了自己卧室门关闭的声音。

四种声音几乎同时传入耳中,韩非极为敏锐的将其分辨了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这些。

“韩非?”

防盗门被推开,一个有些苍老的男人进入屋内,他好像是警局的法医,刚从解剖室出来,所以身上带着一股洗澡都很难清洗掉的臭味。

男人头发半白,他进入屋内后,将公文包放在衣柜上,然后直接朝韩非的卧室走去,能看得出来,他似乎很担心韩非。

快步向前,男人在经过卫生间时稍微愣了一下,他随手将卫生间的灯打开,又伸手从卫生间里拿出了一个玩偶的大头。

那玩偶大头的眼眶被戳出了两个孔洞,玩偶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开心了。

“他还没睡吗?”

男人拿着玩偶的大头走向韩非的卧室,在男人往房间深处走的时候,躺倒在地一动不动的韩非立刻爬起,他果断打开了防盗门,穿着那破破烂烂的玩偶外套朝着楼道跑去。

“今晚不能呆在房间里,一定要离开,不然我很可能会死在里面!有个东西就躲在我卧室的壁橱里!”

韩非跑进安全通道,屋子里的男人也听见了防盗门被打开的声音,他赶紧出来查看。

“韩非?韩非!”

头发半白的男人追在后面,韩非穿着玩偶外套动作有些不便,双方的距离在慢慢拉近。

一直以来拒绝乘坐电梯的韩非,跑进六楼,他疯狂拍打着电梯按键。

银灰色的电梯门缓缓打开,韩非进入其中,立刻按下一楼。

陌生男人喊着韩非的名字追来,他满脸的焦急,可还是晚了一步。

电梯门关上,开始向下运行。

男人站在电梯间喊了几声后,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冲进楼道,开始往下跑。

电梯先抵达了一楼,韩非没等电梯门完全打开就跑了出来。

他不敢继续呆在这栋建筑当中,趁着男人没有追来,他离开了四号楼。

小区中的一栋栋建筑仿佛竖立在黑夜里的棺椁,光是看着就让韩非感到无比压抑。

他跳进了绿化带,穿着玩偶衣服趴在土地上,让灌木丛遮挡住自己。

“无论如何都不能回那个家,无论如何都要撑过这一晚上,然后在八点之前去那座乐园!”

脑海中没有相关的记忆,但他却觉得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聘用证明他随身携带着,只要熬到天亮就好。

韩非尽力让自己的身体和泥土贴合,他一点点的挪动着。

“韩非!”

陌生男人的声音在附近响起,他似乎担心韩非离开小区,第一时间跑去寻找保安。

在男人离开后,韩非取下玩偶头套,他下意识的朝四周查看,确定监控的位置。

发现自己被监控拍摄到后,他立刻开始转移,又躲藏到了其他的地方。

值班保安被惊动,开始配合男人一起寻找,但韩非却好像特别有捉迷藏的天赋,几次都是差一点就被发现。

双方距离的其实很近,韩非甚至能够听见保安们交谈的声音。

“四号楼那个疯子又跑出来了,你们注点意!”

“这不是给我们找麻烦吗?好好把他送到精神病院里不行吗?”

“听说他有被害妄想症,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想要害他,经常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据说他因为老是报假警,都已经被警方列入黑名单了。”

“真的假的?”

“那可不,他连自己爸妈都不相信,饭菜都不敢随便吃,老觉得里面有毒,你说可笑不可笑?”

“别废话了!都给我注意点!最近乐园附近的老旧小区有人失踪,我们就把这当成一次实战演练!”

几名保安和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一起搜索,可韩非比所有人都擅长利用黑暗。

天色慢慢变亮,韩非知道自己无法再继续躲藏,他爬过小区围墙,确定了乐园的位置后,便穿着自己破破烂烂的玩偶外衣朝那里跑去。

他脑子里没有记忆,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张聘用证明。

“别人告诉我的记忆不能相信,只有自己找到的记忆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虽然忘掉了一切,但韩非内心仍有这样的坚持,他穿着笨重的玩偶外衣跑过街道,躲躲藏藏,终于在七点多的时候,来到了乐园。

望着还未正式开始营业的乐园,韩非捂着自己的口袋,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又等了很久,乐园大门依旧紧闭,不过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韩非穿着又脏又破的玩偶衣服往前走,排队的那些人全都在看着他。

人们的目光让韩非感到不安,他加快脚步,冲到了队伍最前面,趴在了售票窗口那里,呼喊仅有的两名工作人员。

拿出聘用证明,什么都不记得的韩非努力想要去说明。

工作人员检查了一下聘用证明,那证明书确实没问题,但是韩非的表现却有很大的问题。

哪有人会穿着如此破旧的玩偶衣服,大早上跑到乐园来上班?

那两名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给领导拨打电话。

五分钟后,有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将韩非接入乐园,他刚开始还很热情,但当他问韩非一些问题,发现韩非表现的十分奇怪后,他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

乐园马上要正式开始营业,小胡子不敢让韩非直接上岗,他很委婉的将韩非赶出了乐园,并叮嘱保安看紧韩非,别让他随便进来。

拿着那张要求八点钟到乐园的聘用证明,韩非穿着臃肿破旧的玩偶衣服坐在台阶上。

太阳升起,游客越来越多,韩非似乎很害怕这样的场合,他把自己藏在玩偶衣服里面,似乎只有呆在这套破旧的玩偶衣服当中,他内心才能平静。

隔着高高的护栏,其他玩偶扮演者都穿着漂漂亮亮的卡通人偶形象,周围环绕着开心的孩子和大人,他们分发着糖果和小礼物;韩非孤零零的站在围栏外面,他惧怕热闹,蜷缩在玩偶衣服下面。

“这里还有一个落单的人偶,他好丑啊!”

孩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韩非感觉有人拍了一下自己沉重的头套,本就对一切都恐惧的他,立刻向旁边躲闪。

移动的过程中,好像是碰到了刚才那个说他很丑的孩子。

小孩摔倒在地,下一刻韩非就感觉自己被人推动,也直接倒在了地上。

“这乐园玩偶怎么还打人啊!”

“把你们管事的叫过来!”

孩子的哭声响起,他的父母大声训斥韩非,人偶头套上也湿漉漉的,好像是被人泼上了饮料。

韩非穿着臃肿的玩偶衣服向后倒退,责骂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想要逃跑,但周围的一切都带给他十分不安全的感觉。

沉重的头套再次被人拍打,玩偶里面的韩非眼角被碰到,一股刺痛传来。

“明明是你孩子自己撞上去的,你还要诬赖别人?”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可全都用手机拍下来了,你们别太过分!”

路人也跑来劝说,那一家子这才骂骂咧咧的走开。

习惯了痛苦的韩非睁开眼睛,他顺着头套的缝隙朝外面看去。

一位母亲带着一个男孩从远处朝韩非走来,那位母亲给人的感觉十分温柔,眼眸深处又好像隐藏着一些悲伤,她旁边的孩子比同龄人成熟很多,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这个玩偶也太惨了,被欺负成这样都不敢反抗,我以后一定要努力,绝对不能成为像他这样的人。”男孩悄声嘀咕,他有些不愿意接近那个脏兮兮,又破又烂的人偶。

听见了自己孩子的话,女人停下脚步,她看向自己的孩子。

“怎么了?我有说错吗?”男孩不解的看着自己的母亲:“穿着破破烂烂、奇奇怪怪的玩偶衣服,在大街上被小孩子欺负,泼饮料,我感觉这好丢人。”

“生活这个东西,随着你慢慢长大,看到的模样是不相同的。”女人没有直接去反驳自己的孩子,她蹲在孩子身前,轻声说道:“在妈妈和你年龄一样大的时候,可能也会觉得这份工作不够体面,会让你感到丢人。”

“但后来当妈妈和你哥哥年龄一样大的时候,我不会再觉得他们丢脸,只会觉得他们可怜,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帮助他们。”

“再后来,当妈妈和你爸爸年龄一样大的时候,我觉得他们是很值得尊敬的,靠自己的双手去努力挣钱、努力生活,这样的人没有谁有资格去嘲笑。”

女人很认真的说完后,摸了摸男孩的头:“你能明白吗?傅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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