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卖炭翁》出世(求订阅)

“呼。”

寒风呼啸,宽大的马车,厚厚的棉絮削减了颠簸,齐平掀开马车窗帘,望见外头崎岖的道路上,有人驱赶着牛车,朝京都方向走。

车上用木板圈起货箱,车轮碾过积雪,印出漆黑的痕迹。

再往前望,山势逐渐抬高,有面黄肌瘦,穿着单衣的底层百姓,佝偻着身躯,背着巨大的柳条筐,将石炭从山上送下来,于监工的指挥下,装上板车。

“大人,前头马车走不得了。”带路的青袍官员走过来,说。

齐平点了点头,扭头看了眼车厢内的长公主:“殿下在这边稍等,我上山看下。”

永宁秋水般的眸子眨动了下:“本宫也去。”

旁边的女官劝道:“殿下,外头都是些粗鄙流民。”

长公主摇了摇头,说道:“无妨,有齐大人护卫,不会有事。”

女官便不吭声了,知道自家殿下虽待人温和,是个典雅的女子,但心中是有主意的。

当即为其套上厚厚的斗篷,三人下车,在这苦寒之地,突然走出贵人,很快引起注视。

寨子里的官吏闻讯而来,得知公主驾临,大惊失色,倒是那些民夫,竟好似没看见般,垂头继续劳作。

“本宫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长公主将官员打发走,有些吃惊地望着那些灰头土脸,干瘦麻木的民夫,眼神动容:

“不想,石炭竟是这般运去城内,这些挑夫,是京中百姓么,怎地只穿这些。”

青袍官员解释道:

“回殿下,这些部分是周边的民众,更多的,还是各地来的流民,夏天宛州发了灾,便来了许多,如今北境受灾后,矿山便接收了些,也算个营生……”

接着,他详细解释了下,齐平偶尔问一两句,比如煤炭价格,用工成本,利润等。

这个时代没有机械,道院研究的器物也只局限于法器,底层劳作还是以人力为主。

京都人口百万,贫苦的不少,但煤矿这边,仍以流民居多。

一方面,是为了安顿灾民,防止生乱,另外……也是价格低廉。

当然,招募流民也不是全无风险,官窑还好,民窑招募本身便触犯律法,矿主只好出钱,上下打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南郊矿场,官窑只是部分,大部分民窑尤其在意成本,这些挑夫将一担石炭从井下搬山地面,可得五文钱,若是运下山,能给到十文。

就这,都不是想干就有的,身体瘦弱,气力不够的且不说,单是用工数量,都有限制。

倒不是不乐意招人,毕竟石炭价贵,多开采些,赚的也更多,而是朝廷心存顾虑,对于流民大规模聚集,有着本能的警惕。

当然,在这个存在修行的时代里,朝廷上层也未必如何担心,可底下人却不敢冒风险,多招些人,若是起了乱子,闹起来,乌纱不保。

齐平虽没真正当过官,但这种事情见得太多了,这时候听着青袍官员讲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情绪明显低落。

长公主同样沉默着,心中有着怜悯,但身为贵族,何尝又不是受着下层百姓的供养?

“矿洞竟这么多。”

齐平自觉没有达则兼济天下的能力,他能做的,只是先让在乎的人活得好一些,然后,在力所能及内,做点事,让更多人免于苦寒。

当走到半山腰,终于开口。

只见,南郊山上,密密麻麻的矿井,在大雪后,如同洒了一地的黑芝麻。

有蚂蚁般的挑夫进进出出。

青袍官员解释:“八成都是废掉的,这边距离桃川河不远,往下挖个十几丈,就会渗水,没法用。”

长公主颦眉:“为何不将水打出?”

官员苦笑:

“殿下有所不知,若是挑水出来,还要招募额外的民夫,这便又是一笔开支,采矿、水工、运输、征税……都是成本,城中富户又不用,卖不出高价来,矿主便不愿花这个钱了,还不如重新打井来的划算。”

齐平说道:“带我下井看看。”

“是。”

很快,齐平走进了一只废井,长公主这次没跟上来。

矿井极为简陋,就是个山洞,走到底下,果然看到浑水的冷水,因为在地下,并未结冰。

“真是原始啊。”齐平这叹息一声,他虽不大了解采矿,但也知道,就这个深度,矿场采的,恐怕只是地下煤炭的一小部分。

唯一的优点,大概是井浅,所以没什么塌方的风险。

等走出来,长公主忙问道:“怎么样?”

齐平手中捏着一块碎煤,闻言将其丢在地上,抓了一把雪,洗干净手,说道:“应该可以,但得试验下。”

“什么?”永宁一愣。

齐平笑了下:“殿下,容我卖个关子,我们先回去吧。”

永宁咬着红唇,冻得有些泛红的脸上,眸子亮起,点了点头。

……

……

南郊距离京都不近,当一行人返回城门,天已擦黑。

齐平心事重重地告别长公主,在六角巷附近下了车,独自返家。

冬日里,繁华街巷亮起灯笼,行人少了许多,六角书屋与紧邻的报社,伙计开始打烊。

望见一袭锦衣归来,不禁发出欢呼:“东家回来了!”

阔别两月,齐平安然返回,家里提前得到了消息,林妙妙当即张罗起家宴,为他接风洗尘。

小院内。

当齐平跨步进院,已经收敛了愁绪,露出笑容来,灯影里,一声“大哥”传来,然后是穿着袄子,眉眼秀丽的齐姝。

许是日子过得好了,少女脸颊圆润了许多,从瓜子脸,成了小圆脸,齐平眯眼笑着,忽而手痒,扯了扯她肉嘟嘟的脸蛋:

“呀,这是哪家妹子,胖乎乎的,都认不出了。”

“大哥!”齐姝脸腾地红了。

这个年代的姑娘对这种大庭广众下的亲昵缺乏抗性,气的跺了跺脚,扭头一溜烟跑掉了。

脸蛋素白,发辫于脑后绾起,穿着荷叶色袄子的云青儿走过来,手中还捏着一把瓜子,笑嘻嘻打趣:

“啐,浪荡子,连自家妹子都调戏,真不知羞。”

旁边,小麦色肌肤,眼神活泼的向小园也兴奋地看过来,江湖儿女突然有些腼腆,叫了一声:

“齐大哥。”

齐平笑着颔首。

旋即,便见门开,走出鬓角斑白,面容和蔼的云老先生,以及白色棉布纱裙,容貌淡雅的林妙妙,当初的桃川花魁,如今的林掌柜笑容浅浅:

“东家。”

齐平点头,在众人迎接下,走进屋子,堂内烧的热烘烘的,灯烛将屋子映的宛若白昼。

小院里不知几人,还有在厨房里忙碌的厨娘,见主人返回,当即将热腾腾的菜肴,温好的美酒呈上。

林妙妙不愧是曾经的花魁,拉气氛的手段了得,三言两语,屋内气氛便热络起来。

话题自然是围绕着齐平的经历,众人皆深感好奇,齐平酒肉下肚,心中沉闷一扫而空,当即笑着将此行经历道来。

只是重点放在了越州的美酒美食,风土人情上去。

案子简略提及,失踪的事干脆没提,说起吃蟹的时候,围坐在桌旁,拄着下巴的青儿不禁大吞口水。

宣称以后也要去一趟,向小园亦心生向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齐平放下筷子,问道:“对了,我走这段时间,家里有没有什么事。”

齐姝摇头,又点点头,说:“也没什么,只是附近搬来个新邻居。”

说到这,她细细的眉尖颦起,认真地问:

“说是你认得的,常往家里来,每次都带些糕点吃食,唤作瑶光,说是在西北时,与你结识,大哥你认得吗?”

话落,在座众人好奇望来,心思各异。

齐平却在听到这名字后,愣了下,先是觉得有些陌生,旋即,陡然想起来。

瑶光……西北……那个西域舞姬?

卧槽,什么情况?齐平心中陡然掀起风浪。

他没忘记,当初在西北案里,自己调查画卷中的地点,与洪娇娇去了瑶光楼。

的确曾见过那舞姬,甚至还写了个下联,只是未曾送出,便被李琦打断,灰溜溜离场。

从始至终,都未与那名西域舞姬有过瓜葛,对方为何会出现在京都?找上门来?

这一刻,西北岸的种种细节突然重新浮出脑海,齐平突然想起一个细节,那就是他曾疑惑,郑司库为何能得到夏侯元庆走私的证据。

这超出了一个司库官的能力。

可之后他逃入草原,又入雪山,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狗命,回到京都后,便没再去想这件事。

如今骤然听到“瑶光”的名字,他突然有些醒悟:

“郑司库为何将证据留在瑶光楼附近?真的只是因为那座青楼有名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我有点明白,为何师兄谜语人了,他肯定知道情况,但故意不说。”

齐平心神摇曳,感受到其余人目光,压下惊愕,显出一丝恰当的意外:

“瑶光姑娘……唔,的确有过一面之缘,但并不很熟,她怎么来京都了。”

不熟……齐姝松了口气,放心下来,她不喜欢那个瑶光,觉得太过妖艳,不是正经女子。

不熟……林掌柜妙目闪烁,笑容更盛。

向小园松了口气。

云老先生饶有兴趣的表情,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只有云青儿矢志不渝地爱着食物,正吭哧吭哧嚼着鸭肉卷,吃的十指油花。

间隙里抬起头来,茫然道:“啥?”

齐平没搭理她,短暂惊愕后,复又放下心来,师兄既知晓,便说明并无危险,他也不急着处理。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

“不说这个,林掌柜,”齐平揭过这个话题,忽然看向林妙妙,说: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找几个木匠、铁匠来,恩,要脑子活泛,手艺好的,我有用。另外,我要你帮我采购一些煤和消石灰,具体要求,我等下写个单子给你。”

林妙妙愣了下,点头答应下来,很有分寸地并未询问为何要。

毕竟她的身份是下属,且刚接手书屋不久,资历还浅。

云老先生则没这些顾虑,好奇道:“你要这些做什么。”

齐平当即将白日里,皇帝召自己入宫的事说了下,云老先生是知道他屡次献策的。

果然,听到与救灾有关,老先生正色起来,虽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仍旧颇为关注。

“对了,我下午时遇到长公主,听闻她在发动募捐,我想了下,书屋也该捐一些。”齐平说道。

对于这个提议,众人皆赞同,就连一向抠抠搜搜,买个针线盒都要货比三家的齐姝,也难得的没有说什么。

云老先生想了想,说:“以你如今的名气,带头募捐,若是用报纸宣传下,或可带动更多人。”

齐平眼睛一亮,这个他还真是忽略了。

前世一旦发生灾情,明星纷纷捐款,虽有宣传自身的嫌疑,但的确能带动风气。

京都富人众多,以往捐款没啥好处,施粥什么的,博得名气也有限。

若是用报纸加持,或可吸引更多人慷慨解囊。

“太傅所言甚是。只是如何宣传,要想想。”

云老先生道:“你若能写首诗,最好不过。”

诗词么……齐平一怔,想了想,点头道:“好。稍等。”

说着,他起身离席,没过一会,便捏着一卷纸走回来:“太傅您看,这首如何?”

这么快……云老先生愣了下,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虽有传言说,齐平作诗速度快,当初金銮殿上,七步成诗云云。

但也有很多人认为,夸张了,许是早有腹稿,临时念出而已。

如今,自己刚提议,齐平扭头就写成,这个速度着实惊悚了,须知,好诗须字斟句酌,反复修改才好。

别不是随手写一首应付……云老怀着疑惑,展开纸张,林妙妙以及三个丫头,也都好奇望去。

“卖炭翁……”

烛光下,众人目光随着文字移动,嘴唇默念,片刻后,云老动容,林妙妙眸光闪动。

“就这首了。”云老呼吸急促,一锤定音。

眼神惊叹地望向齐平,有点怀疑,这家伙脑子怎么长的,此等诗文,竟信手拈来。

……

饭后,云老带着诗文出门,连夜赶往书坊,准备调整版面,将这首诗词加进去。

齐平劝他不急,但老爷子却不听,好似这首诗迟一天面世,都是罪过般。

齐平只好由他,扭头回了自己房间,点亮油灯,于桌上铺开白纸,旋即他心神一动:

“笔来。”

空间扭曲,沉甸甸的神符笔蓦然浮现,欢脱地在房间中飞绕了一圈,尾巴竖起,好似一只哈巴狗。

很兴奋的样子,甩的墨汁乱飞。

齐平抬手摸了摸它的“笔头”,笑道:“别闹了,今天有正经事。”

“昂?”神符笔疑惑抬头。

齐平认真说道:“我要你帮我画两张图纸出来。”

(本章完)

第329章 密信(求订阅)

如何解决灾情?其实思路无外乎两点,一是开源,二还是开源。

在地脉不动的前提下,如何更高效地利用南郊废弃矿井,以及如何改变煤炭售卖状况,便成了齐平着力解决的关键。

只是这次终究不再是此前,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就能侃侃而谈,他必须先做出实物来,这也是他没有打包票的原因。

而在吃饱喝足后,齐平终于开始研究起来。

……

同一个夜晚,书院。

夜幕降临后,课程结束,学子们结束了一天的学习,结伴返回宿舍,然后聚集在灯光下,或围坐打牌,或偷看杂书,或闲聊起来。

今日话题的中心,则皆集中于四先生的回归,以及带来的新的小师妹。

“四先生回来了啊,若是不说,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位师长。”有学子吐槽。

也有新拜入的学子一脸纯真地打探起四先生,然后被科普了一系列猥琐操作。

惊为天人。

“说起来,四先生据说从越州返回,不知道是否见过齐师弟,他又回来没有。”一名学子忽然说。

消息闭塞的他们还并不知道齐平返京的事。

“咦,元周,你看什么呢。”一名学子好奇问。

元周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好奇道:“好像有人来了,这么晚了,谁会来书院?”

……

当杜元春走入大讲堂内,就看到书院先生们竟全都在场,光可鉴人的木质地板上,摆放着烛台与火盆。

从一至六,几位先生空前齐全,坐在一个个蒲团上,围坐在一起,似乎正在交谈,看到他进来,纷纷神情认真地望了过来。

“你来了,可有收获?”头戴高冠,面容严肃的大先生开口问道。

其余几人,也都看了过来,神情认真。

杜元春伸手入袖,取出了一张纸,递了过来,说道:

“这是暗青子所供出的情报,我已呈送过陛下,不老林的势力比我们预想中更强,也更麻烦,死去一个左护法,虽于其而言,是个损失,但恐不影响关键。”

大先生手一招,将信纸捞在手里,神识一扫,眉头微皱,将其递给旁边的温小红,身宽体胖的二先生看后,又交给禾笙……依次传递,每个人脸色都不是太好。

“六月时,我等与之交手,便确定其已是顶级神隐,当年老院长的评语是对的,除却昔年的一代,他可算是书院二百年来,所出最惊才绝艳之人,尤其练成血肉秘术,能有如今的势力,并不意外。”

大先生叹息一声,说道:“陛下如何说?”

杜元春道:

“陛下已传令,各地都指挥使根据情报扫荡不老林各处据点,只是担心如此大规模动作,将其激出,一位不受控制的神隐,若大肆破坏,就当真是天大的麻烦。”

温小红摇头说:“若他如此,道门首座不会坐视不管的。”

席帘折扇于手心一拍,嘀咕说:“这可未必,六月时不也没动静?”

他指的是,皇陵案后,不老林首领与京都城外与书院交手一事,当时首座并未出面。

禾笙说道:“还是不同的……不过,既然是我书院的事,让道门插手,总不光彩。”

大先生颔首:“是这个道理。陛下要你过来,意思我已知晓,这样吧,我去一趟南方,试着寻找他,起码可以帮助朝廷进行威慑。”

温小红说道:“我也去吧,你一个不够。”

大先生有些生气:“上次是我没发挥好……不过,若是要对付他,你来帮衬下的确更稳妥些。”

温小红笑着称是,没有和倔脾气的大先生拌嘴。

杜元春见状,也是松了口气,有书院两位神隐出手,朝廷扫荡江湖的行动危险会小很多。

见气氛沉重,他笑着说:

“说起来,这次多亏了齐平,若非他杀了左护法,接回暗青子,朝廷对不老林恐怕还是一抹黑。”

戴着水晶磨片眼镜,抱着橘猫的禾笙愣了下,迷惑问道:

“齐平杀了左护法?不是老四杀的吗?”

说着,一群人齐刷刷望向猥琐道人,四先生面不改色,轻咳一声,说:

“起码有我一半功劳,这样说有何不对?”

他回来后,用春秋笔法,还没说齐平的事。

“等等,齐平如何杀的左护法?”席帘注意到华点。

杜元春无语,说道:“各位还不知道?齐平晋级神通境了。”

??

大讲堂内,鸦雀无声。

只有四先生露出了贱兮兮的笑容,好似对这一幕颇为期待。

……

京都某处,一间暗室内。

风雪未曾吹入此处,一盏昏黄的油灯摆放在桌上,晕染开诡谲的光晕。

一道人影坐在桌前,双手交叠,仿佛在闭目休憩,他的身子笼罩在光中,脸庞却藏在黑暗里。

忽然,油灯的灯花跳动了下,空气荡开波纹,一只红色的小鸟飞入暗室。

抖落一只纸卷,人影蓦然睁开双眼,展开阅读,旋即沉默下来。

“齐平……”

人影慢吞吞地,用极为复杂的语气念出这个令他记忆深刻的名字,轻声道:

“又是你……”

沉默片刻,人影深深吐出一口气,似乎在思考什么,铺开一张纸,提笔书写:

“你处之事,我已知悉,朝廷恐有动作,不老林即刻进入‘冬眠’,暂停一切活动……待冰雪消融,再复启用。”

“另,太祖与妖帝约定即将过期,若无意外,年末至初,妖族大使或将抵京续约,介时,人妖浮动,北境或有机可乘,万事俱备,只欠一物,你可前往北境……”

“……齐平此人,短短一年,已成气候,背后恐有首座布局,屡次杀之不成,或可改换策略,我自有安排,你部无须关注……”

书写完毕,人影将书信卷起,长长吐出一口气,托腮沉思。

片刻后,突然轻笑一声。

……

翌日,清晨,天气阴。

国子监大门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何世安迈步走出,书童背着书箱跟随。

作为礼部尚书的孙儿,他读书颇为刻苦,每每天不亮便起床,也是除了住在国子监的学子外,最早到学堂的一批。

今日因为天寒,稍稍起晚了些,抵达学堂时,发现已经有不少同窗在背书。

人们都以为只寒门学子苦读,但最可怕的是高门大户的子弟比贫苦人还卷。

前者为了改变命运,后者为了不跌落阶级。

“世安兄。”

“何兄。”

一名名同窗打招呼,何世安颔首,一一回礼,然后才哆哆嗦嗦,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四下看了下,说:“还没生火么。”

旁边一名学子摇头,双手陇在袖子里,埋怨道:

“恐怕要等教习先生来了,才能生火,阿嚏,这么冷,如何读书?还是家里暖和。”

另外一人叹道:“城中木炭如今贵的要死,我家中都不舍得烧了。”

国子监内,虽有大量官宦子弟,但并不完全与权贵画等号,那些从各个州府招录来的小地方学生且不说,单是京都官员,也不是所有都富裕。

这话一出,登时引得好几名学子认同,一人叹息道:

“其实我等还算好的,我听说,那些普通百姓,莫要说取暖,甚至买不起木炭烧饭,一日日吃冷菜。”

“竟有此事。”

“唉,要说京中富商也不少,非但不救济百姓,更囤积居奇,实在可恶。”有人抨击。

“商人嘛,无利不起早,能指望些什么?”有人鄙夷。

另外一人说:“也不好一棒子打死,总有些慷慨解囊的。”

“嘁,你信?”

一时间,几名学子争吵起来,帝国各行各业中,商人地位极低,尤其在读书人眼中,素来是又羡慕又鄙夷。

何世安摇头,没吭声,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名穿着儒衫的学子推门而入,手中攥着一张报纸,面色激动:“今日晨报你们看了么?”

“没呢,来得早,都没售卖,怎么了?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有人问。

那学子大步走来,说道:“报纸上号召城中富户捐款救灾,齐公子发文,代表六角书屋,捐出白银五千两!”

五千两?!

饶是对这些官宦子弟而言,这也是个极大的数目了,要知道,内城的一些好地段的气派大宅,也才这个价。

放在后世,相当于捐出首都核心地段一层楼。

“非但如此,齐公子更赋诗一首。”那学子说。

何世安一愣,伸手抢过报纸,其余学子也围了过来,齐诗魁做诗了,有人忙道:“什么诗?快念。”

何世安起身,一字一顿,念道:“卖炭翁……”

卖炭翁?

这是什么诗名?学子们一愣。

要知道,这个年代,读书人作诗大多还是在咏志、爱国、思乡等打转,可这首诗,竟是写人么……

写人便罢了,齐平以往的诗作里,也不是没有,只是……卖炭翁?这种市井小人物,有什么写的?

何世安看到诗名,也是一愣,旋即念出正文: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

“半匹红绡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念到中段时,学堂内便没了声音,到念出最后一句,所有学子都沉默了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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