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六元浊 天魔子

雾霭散尽,天光直照。

法坛之上,那沐身光明中的道人瞧不见神情,淡淡抬手一指,书有太素正宗法旨的符箓飘飘飞去,悬于阵前。

凡修道人灵识与之交感,耳旁、心中瞬间皆如雷震——

魔门修士,不得临近,违者诛绝!

何等傲气,何等酷烈,何等霸道……何等风采!

公羊道人仰望八百八十八丈之上,只觉心神震动,无限向往。

“这位道友,请往此处。”一道遁光飞来,一名身着太素道袍的冷漠道人现出身形,探手引向法坛之下,淡淡问道:“二位船上藏有魔门修士,事先可曾知晓?”

谭道士身躯猛地一抖,将眼一睁,辩解道:“不知不知,那魔头修为高强,隐藏在小道船上,小道也无从察觉,道友明察啊!”

那太素弟子瞧了他眼,将目光挪向公羊道人。

公羊道人不卑不亢拱了拱手,应道:“不瞒道友,小道今日辰时才从南海之滨出发,途中忽觉行船之速超乎预料,半日不到便抵宝洲,或许是因魔修之故。”

“正是,正是。”谭道士忙附和道:“我二人虽非正宗子弟,也是玄门修士,绝无勾结魔门……”

“不必急切。”那太素弟子高深莫测道:“我太素正宗至宝照仙镜已高悬此处,玄魔修士一照便知。”

“如你二人怀有魔功在身,早已化作灰灰了。”

谭道士闻言顿时冷汗津津,不知庆幸还是后怕,这命悬一线的滋味,显然不好消受。

……

数千里外,一岛孤悬。

一名面戴无窍面具的挺拔男子踏在崖头,虽然没有露出双目,似乎遥遥望向南瞻。

相隔虽远,不过于他而言咫尺在望,许庄之言亦能耳闻。

“违者诛绝,好一个违者诛绝。”半晌,面具男子冷笑一声,“太素正宗,果然好生霸道。”

在他身后,一名半身赤裸的浪荡道人随意坐在岩石之上,身后还有数名长老侍立。

浪荡道人昂首望天,说道:“承玄降世,千载仙风么?”

“原来是此人坐镇,这可不好对付。”

他似乎只是自言自语,并没等待面具男子回话,朝身后一人问道:“封长老,可有消息传来?”

南瞻宝洲钟天地灵秀,又得万年累积,如真让玄门独占,恐怕玄消魔涨之势都要为之缓滞。

所以今日辰时未至,四大魔门之中已经纷纷降下法旨,调度门人赶来南海,不容懈怠。

封长老拱手应道:“回圣子,据我收到讯息。”

他朝远处阵门方向一指,说道:“南瞻宝洲已完全为太素正宗以阵法包围,共有八个阵门。”

“除此生门之外,所有阵门皆是门户紧闭,已有同道先行试探,俱有大量太素门人坐镇,不仅守御森严,更有大阵困杀之能襄助。”

“果然。”浪荡道人眉头紧皱,言道:“看来此处不仅是太素正宗开予玄门修士的方便之门,也是与我魔门真正交锋之处,难怪派来许庄坐镇。”

太素正宗的布置可谓堂皇正大,谁人瞧不出来其中含义。

生门固然不似它处一般有大阵襄助,但太素于此设下的力量,定然不是少数。

“单只许庄一人,便已十分棘手。”浪荡道人自言道:“却需等待更多同道前来汇聚,再做打算。”

“哼。”那面具男子忽然回过身来,淡淡问道:“何必灭己志气,涨他人威风?”

浪荡道人呵呵一笑,并不解释,回道:“师兄遣刘长老前去试探,下场不是瞧见了么?”

面具男子并不着恼,淡淡道:“元婴一重的废物,在我手上一样走不过一招。”

“既是如此,师兄可以自便。”浪荡道人道:“或者待同道汇聚之后,为阵先锋,同许庄交手。”

面具男子冷笑道:“有何不可。”

浪荡道人只是微笑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候了一阵,他忽然眉目一动。

两人竟然同一时刻朝上望去,只见一团浓云降下,竟然现出一十一名修为高低不等的元婴修士,只是着装各异,却不像是哪门势力。

浪荡道人面色微微一沉,口中吐出三字:“拘流形。”

随他此声,那些元婴修士缓缓分开两侧,自后方负手行出一名澜袍道人,微笑道:“小弟何非,见过北岚师兄,无面师兄。”

无面非名,只因他一直以那面具示人,而北岚自是那浪荡道人了。

北岚淡淡道:“拘流行,你都已占了何师弟的身神,何必一直用他的名号!”

拘流形并不以为意,微笑道:“真人嘱我在普通门人之前不能泄露消息,小弟总要统一行举。”

北岚知道,拘流行所言为实,没再多说,只是目光微冷。

他与何非并没什么师兄弟之情感,但有这么一位能够肆意侵占身神的恐怖人物在侧,自然不会感到舒坦。

无面有面具遮掩,瞧不出有什么情绪,竟倒温声言道:“师弟诸多化身才为钟神秀杀了个干净多久?竟然又聚起这么多化身。”

拘流形谦虚道:“为聚齐这些帮手,小弟可没少奔波。”

“确实。”无面点点头,说道:“皆是垃圾货色。”

拘流形面不改色,笑应道:“师兄所言甚是。”

无面呵呵一声,没再多言,三人沉默少顷,封长老又上前禀报,言道:“左近似有先天魔宗同道引燃浊香,汇集魔门中人,我们可要前去汇合。”

“哦?”北岚沉吟道:“既然先天魔宗有道友愿意汇集同道,自是一件好事。”

他似乎征求意见,但言语中没什么疑问,朝二人道:“我们也前去汇合吧。”

无面没有作声,这也是他一贯做派,拘流形则微笑道:“也好。”

他朝足下浓云一指,说道:“我这云法不仅飞遁快速,还有遮掩气息之能,不如两位师兄,几位长老皆上云来?”

“不必了。”北岚淡淡将袖一挥,喝道:“走!”

只见他遁光一卷,便携起麾下几名长老破空而去,见状无面嗤笑一声,又将身一转,竟然就不见了踪影。

“呵呵。”见此情形,拘流形嘴角勾了勾,笑容缓缓敛起,正待起了云法,不经意间朝那阵门之处瞥了一眼,面色忽然一滞。

拘流形澜袍大袖之下,手掌忽然死死攥起,面上露出一个可怖笑容,喉咙深处发出近乎呻吟的声线:“许庄——!”

也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或许两者交织,其身竟然微微颤抖起来,过了半晌,忽然一止。

“钟神秀!许庄!”拘流形神经质似地露出悲哀,“我该如何才能谋夺这般完美的载道之器?”

他朝旁侧人道:“如我能将元浊六子一网打尽,能不能谋划许庄钟神秀?能也不能?”

身旁之人都是他的他化之身,不是没有开口之能,却与自问自答无异,他没有自言回复,却突然大笑起来,足下浓云猛地腾起。

他先前所说果然不是吹嘘,浓云升至空中便隐去了气息,疾驰而去,两千里片刻便至,只见一座宝塔矗立云中,通体似乎墨玉,塔身缠有一条狰狞毒龙,鼻嗅了嗅,忽然朝此处望来。

拘流形稍作思索,现出身来,揖手礼道:“显灵门何非,见过道友,敢问可是此间引燃浊香,召集同道?”

“显灵门何非?”那毒龙目中闪过思索神色,微微点了点狰狞脑袋,嗡声道:“道友请进。”

拘流形微微一笑,携人入了宝塔,塔中不分层楼,由底至顶一览无遗,壁上皆是龛位,细细一瞧,其中俱是各种魔头,竟有一种异样的庄严。

“原来是何师弟,来人,赐座。”

拘流形无暇多做观察,朝里看去,只见塔中已约莫有了百余众,大多垂手而立,只有十几人得到座位,细瞧不是熟面也是稍有映像,皆是各宗至少炼就了元婴的圣子,北岚、无面已在其中。

见拘流形入内,众人顿时目光纷至,拘流形心知四大魔门凡是得到真传的,皆知自己底细,对各种目光视若无睹,直往上首望去。

只见那处设了一张魔龙銮椅,一名极妖异的男子大马金刀端坐其上,赐座之言便是他所说。

“天魔子。”拘流形双目微微一眯。

四大魔门之中,近千年来虽还未有人炼就元神,但随着魔门气运嚣涨,厉害人物层出不穷,其中以六人名声最甚,乃是演天真人批命为承各大魔门气运而生之人。

有好事之人将此六人合称为元浊六子,虽不为一些人所承认,但也渐渐传遍魔门。

此六人除魔意宗、显灵门、白骨宗各有一人之外,先天魔宗独占三位,天魔子便是其一。

传闻之中,此人生母乃是先天魔宗长老,在他还是胎儿之时,其母引天魔下界为天魔所染,化为魔头,为先天魔宗高人所降伏之后,发现此人竟然还未化为魔胎,遂将之剖出。

果不其然,此人生来便能慑服天魔,简直天生的魔道种子,很快便崭露头角,成为先天魔宗最为出众的门人之一。

而在此间,他也隐有为首之势,四门圣子皆安然落于下席。

随着天魔子之言,便有侍者搬来鬼藤交椅,摆于席间,拘流形面上堆起微笑,恭恭敬敬道:“谢道兄赐座。”

拘流形落座下来后,等了片刻再无人赶来,一名长老上前言道:“启禀圣子,香已燃尽。”

天魔子随意挥了挥手,着他退下,启声言道:“众位同道赶来之前,想必已经探查过南瞻情形了,可有看法?”

“太素宗之举足谓光明正大,无非摆明阵势做过一场而已。”席间有人应道。

“不错。”北岚点头道:“不过阵中布置详情尚未明悉,是否再做试探?”

“如何试探,再遣人手前去送死么?”

北岚眉头微微一挑,循声望去,原来是个熟面孔,乃是魔意宗的圣子少侌。

他神色冷淡,正道:“那阵门是许庄坐镇,难道叫阵与许庄斗法?”

“许庄……”天魔子指尖在銮椅龙首扶手上轻点了点,妖异的脸上现出莫名笑容,自言道:“太素许庄,修道甚至未三百载。”

“我听说四大魔门之中,已有人将此人与我同几位道兄相提并论,可是真的?”

天魔子言中所指正是元浊六子,事实上自许庄斗败杨怀尊后,魔门之中也确实渐有如此言论。

不过单只元浊六子的名头由来都已有三百载了,其中最年幼之人都在此之前便已炼就元婴大成,忽然同小辈比较,似乎有些可笑。

少侌淡淡道:“能否与道兄比较,小弟不敢妄言,不过此人确实非同寻常,我以为不可小觑。”

他话音未落,斜里传来一声嗤笑,望去只见一张无孔无窍的面具,瞧不见什么神情,只是传来淡漠声线,言道:“瞧来道友败在许庄手中一次,是连肝胆都骇散了。”

少侌不见恼怒,唇角勾了勾,似乎露出一丝不屑之意。

无面没有再做讥讽,朝天魔子拱手道:“我可为阵先锋,挑战许庄,可否请道兄与众位同道为我压阵?”

他虽对许庄偌大的名头没有什么畏惧,但不想也知,太素阵中定有其他布置。

天魔子淡淡一笑,没有应答,却忽然悠悠道:“南瞻宝洲开启,本是天数运转,魔涨玄消之由。”

“太素宗擅变南瞻开启时机,妄图将宝洲纳入玄门掌中,此为违逆天数。”

话至此处,似因天魔子语气森森,塔身龛位之上,猛然传来无数魔头嘶鸣,仿佛鬼蜮。

“今日我在此汇集众位同道,便是为同心协力,拿下太素宗的法坛,破开大阵,还南瞻宝洲缘法于天下。”

天魔子语气渐缓,朝无面微笑道:“既然道友有意,我担保你能与许庄交手。”

“道友可能听从我的安排?”

无面沉默少息,似乎在猜测这位元浊六子,天魔子的想法,良久应道:“好,道兄只管吩咐便是。”

天魔子微笑颔首,朝身后立着的一人吩咐道:“前往南瞻吧。”

那人明显一愣,“这与大师兄法旨似乎不符……”

这段话在他心里流过,其实一字也未吐出,忽见天魔子目光深处那仿佛冰锥一般的刺人寒意,足下微微退了半步,俯下头颅,恭声应道:“是。”

(本章完)

第218章 太素养形剑匣

“天渊派……谁人来着?”

一席大红法袍飘飞,道人从天而降,靴底踏在一张颇为英武的面孔之上,悠悠道:“罢了,并不紧要。”

“韩法寿。”足下那人口中咬牙切齿,韩法寿忽然双眉一挑。

“直呼为尊者名,大不敬。”他足下一踏,践灭了那人性命,摇了摇头:“天渊派首席,不过如此。”

此处正在南海之上,只见半座飞阁破碎于海面,堂堂天渊派的出行法器似被什么一击摧毁,四分五裂,就要沉没在这波涛之中。

“天渊派尽是这般货色,如何能与师兄相比。”季青颜款款行来,面露惋惜道:“可惜此人来的太晚,否则师兄白骨魔神早已圆满了。”

“这便是缘法不足了。”韩法寿倒是风轻云淡,悠悠道:“月尚有盈缺,道法也不是非要强求圆满,罢了。”

“师兄所言甚是。”季青颜应声附和,韩法寿却没有回话,抬目一望,只见一道虹光遁至,赢方现出身来,行礼唤道:“韩师兄。”

“赢师弟。”韩法寿双目微微一眯,道:“你动作比我料想快些,天渊派此行人马斩尽杀绝了么?”

赢方应道:“师兄,我有要事禀报,提前回返。”

他素知韩法寿性子,不待他问话,忙道:“先天魔宗天魔子在南瞻宝洲之外,纠集同道,准备攻夺太素法坛。”

“嗯?”韩法寿眉头微皱,自言道:“这与叶玄章予我说的似乎不同吧。”

忽然从韩法寿口中,听闻先天魔宗大师兄的名讳,赢方心中一凛,垂下头来。

似乎在各大魔门几位师兄之间,早已有所议定,难怪韩师兄不急前往南瞻,犹有闲心截杀了天渊派赶往南瞻宝洲的人马。

韩法寿貌似思索,面色却渐渐沉了下来,忽然问道:“太素正宗,布置如何?”

“尚不知晓。”赢方应道:“只知坐镇之人……乃是许庄。”

“许庄。”季青颜面色微微一变,韩法寿似有所思,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虽说南瞻宝洲,予我并没什么益处,不过门中毕竟已经降下法旨。”韩法寿忖道:“想要攻破阵门,叶玄章之策确实不失为方法。”

“不能由天魔子这蠢货轻易死在狂妄之下。”

韩法寿柳叶似的眸子之中,闪过森冷光华,忽然大袖一挥,如离弦一般拔地而起,化作森白虹光冲入云中,赢方二人还未反应得及,只闻他留下来的淡淡一句:

“收拾好手尾,莫走了天渊派一人。”

——

万余里外。

天魔子一声令下,众人并无不从,倒不需各自飞遁,整座宝塔已往南瞻开赴。

不需多时,已见大陆在望,果然神风凛冽,声势骇人,此间不少人已亲自探查过,知道厉害,倒是对那生门形势还十分陌生。

虽然尚未逼近,已有不少人纷纷施展神通望去,只见月牙屿上,法坛高筑,上方果然人影绰绰,只是竖有幡旗,召来云气缭绕,难以窥视。

唯有最高之处,一名道人堂皇端坐在天光之下,身前设有木案燃香,左右各有道童捧镜侍剑,身后力士挺立,肃穆庄严。

“许庄。”少侌目光微沉,自从茫山一战,他不仅折了阴山尊,还因办事不利受了挂落。

不过再是如此,也好过赤明当场陨身,化作灰灰,他心中并无悔意,只是对许庄的忌惮,远在此间所有人之上。

“所谓天才,就是能人所不能,此间谁人不是如此?偏偏遇见更高一层的人物,就绝不愿意自认庸才。”

少侌往椅背之上一靠,目光变幻:“此人一定又有进境,未必真不能与六浊较量,否则太素岂会命他坐镇。”

“天魔子若太过轻视许庄,此行恐怕不会太过顺利,我需早做准备……”

如今他在门中受到冷遇,可再没元神道术傍身护道了。

少侌思索之时,天魔子已从銮椅之上支起了身,问道:“此人就是许庄?”

他身后自有长老迎上,低声应是。

天魔子点了点头,犹有兴致点评道:“气度不凡。”

此时宝塔已经渐渐行至阵门之外,许庄似有若觉,抬目望来,两人视线似乎隔着禁制有所交织,天魔子双目不禁微微一眯。

“哼。”沉思少顷,天魔子忽然起身,行到一名唇红齿白,意气飞扬的少年道士身旁,笑问道:“薛师弟,你可敢前去叫阵?”

此人名唤薛阅,虽是真传,不过先天魔宗十几年前才炼就的元婴,闻言不禁一怔,不过他也不见畏惧,反倒很快应道:“是,师兄,我可为阵先锋。”

“好!”天魔子赞许地点点头,道:“许庄不是放言我辈魔修,凡近阵门百里者,俱数诛绝么?”

“师弟且先替我瞧瞧,他要如何应对,你尽可放心,在场所有同道都会为你压阵。”

“若许庄亲自出手。”天魔子目光一转,朝无面圣子道:“便由道友应对,可好?”

无面淡淡应道:“如此甚好。”

……

一座身缠毒龙的墨玉宝塔,没有丝毫遮掩,堂皇往此而来。

许庄收回目光,落在身前,案上除燃香之外,置有一只玉印,摊开一册竹书,上面收录了近数十年来太素正宗收集的魔门讯息。

“天魔子。”许庄目光锁定在一个名号之上,元浊六子的名声无疑引起玄门关注,而天魔子正是其中最为张扬之人,以至于连他出行的法器都为人所知。

“来的比我想象要快些。”

许庄再抬目望去,只见那宝塔已逼近了百里之外,却倏然一停,接着一道魔云如水一般流淌弥漫,旋即云头一分,升出百余道人影。

许庄双目微眯,还未细瞧,便见其中一人悍然跃下云头,朝里遁来。

“投石问路,还是先礼后兵?”许庄自言一声,目光一厉:“笑话。”

他奉法旨镇守此处,都已放下近者诛绝之言,岂容什么试探交涉,见那人遁入百里之内,两指已经微微屈起,一点微不可见的雷芒自两指之间流过。

正待激发神通,案上玉印忽然一亮,自里传来一道讯息。

“许庄,魔门修士狡诈,定是为了试探你的神通,不妨另遣一人应对。”

“哦?”许庄微微一讶,不是因此建言,而是因为传讯与他之人,乃是一位还算熟悉,却似乎不甚和睦之人。

那便是与许庄同代真传,共事三殿的丰远流,他正是为道辰真人调度,随许庄到此处镇守。

丰远流心高气傲,似乎并不怎么将许庄偌大的名头放在眼中,奉命随许庄镇守之时也没予他什么颜色,许庄虽不在意,但倒没想到他会在此时建言。

不过丰远流之言,似乎不无道理,虽然他并不害怕什么试探,但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道辰真人调来门人襄助也正因如此。

许庄思索一瞬,有了定计,朝那玉印一按,言道:“请步师姐出手,斩杀犯阵魔修。”

此言传去,没有得到回应,应声却有飞剑铮鸣,只见一道剑光倏然自下方法坛之上升起,迅如流星,直杀来人而去。

许庄望着剑光飞去,沉吟少息,唤道:“道童何在。”

身旁道童神情紧绷,听闻许庄呼唤,忙上前一步,礼道:“请尊者吩咐。”

许庄自腰间一摘,取下一个朱红葫芦,淡淡道:“你且执我法剑,待我令下,可听明白了?”

那童子闻言忙道:“童儿领命。”

薛阅正自谨慎飞遁,忽见一道剑光杀来,不惊反喜,喝道:“我乃先天魔宗薛阅,来者何人!”

没想到那剑光似无应声之意,剑意冰冷,杀气森森,丝毫不见停滞,逼至近处便是一斩!

“哼。”薛阅目中闪过不悦,“好,既然不通礼数,便做无名之鬼吧。”

他张口一吐,竟是一枚乌金剑丸,化作绕指柔般一缕,激射而去,迎上那杀来剑光,两者在空中剧烈交击,顷刻你来我往数十个回合,却见那道剑光一摆,避开攻势遁离出去。

薛阅剑丸一出,竟在正面拼杀之中将那剑光杀退!

剑光在空中绕了一匝,长裙随风微摆,背负一方剑匣,冷淡憔悴的步剑师现出身形,一双凤眸投下目光,淡淡吐出三字:“好剑术。”

她却没有想到,这名先天魔宗门人,竟是一位高深剑修!

薛阅怔了一怔,正要应声,步剑师却不再言语,单手掐起剑诀,朝下一指。

只见剑匣倏然震开,传来竞相铮鸣,数十柄飞剑自里飞射而出,杀将下来!

“这是?”薛阅眉头一皱,不敢松懈,即刻御使剑丸迎击,不料才与第一剑交击一瞬,顿觉一股刺骨寒意自剑丸之中传来,几乎冻结了他思索。

下一刹那,数十道飞剑瞬间发难,也不与他剑丸纠缠,齐齐飞射而至,便要将他斩杀!

“果然是太素养形剑匣。”法坛之上,许庄露出微微笑意,他早已留意到步剑师剑匣从不离身,有所猜测。

本宗道法,皆是源流先天太素宗旨,三大真传之中,《太素有无形质剑气》虽是剑修真法,但在形质变化之道上,丝毫不逊色《太素一炁经》、《太素真形经》分毫。

门中修行《太素有无形质剑气》者,有如齐头并进者,也有有专于形者,专于质者,甚至专于形、专于质中,也有许多分别,一些细微之处,即使许庄这般修行不留疏漏之处的,也难以精通。

太素养形剑匣正是《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之中,一门专于形之变化的剑术流派,讲说的是通过与天下剑修交手,收集不同飞剑,采炼各色奇珍,参悟不同道法……

通过如此等等手段,摄得其形养于剑匣之中,一朝击发之时,万剑齐发,各不相同,甚至可能蕴含万种立意不同的剑意,属相不同的剑气,可谓厉害无比。

这门剑术还是新兴,被不知哪位祖师记载在秘传中,即使在神洲玄门,三宗六派之中,对太素养形剑匣有所了解的人也没几个,太素门中都罕有修行之人。

面对如此剑术,莫说薛阅根本无从知晓,即使有所准备,也难能应对,轻易便着了道,眼见数十道不同剑气攒射而至,艰难从寒意之中挣脱出来的薛阅只得将牙一咬,猛地张手朝剑丸之处一握。

只见霎时之间,移形幻影,剑气攒射之中,竟成了一枚乌金剑丸,而剑丸原本所在之处,薛阅一跃而出,不假思索探指一点,一道剑气迸射而出,击飞了那寒气飞剑,旋即回手一招。

然而他虽以秘法逃过一劫,想要弥补终究已是晚了,步剑师对他脱身,丝毫不见动摇,数十道飞剑攒射而下,先后斩杀在那乌金剑丸之上。

只见各色灵光闪烁,只一瞬间薛阅剑丸受到各种剑意剑气斩杀,猛地现出一道裂痕,其人也随之一口精血喷洒而出。

剑修交手,实在电光火石,瞬间便决出了胜负。

魔云之上,天魔子眉头微皱,淡淡吐出一句:“废物。”

他出此言,众人竟无所闻一般,唯有拘流形目光一动,天魔子却无所觉,沉吟刹那,朝无面道:“还请道友出手,救下薛师弟。”

剑修者,性命无异悬于飞剑之上,薛阅虽还没为步剑师所斩,不过也是苟延残喘而已。

但见他弃了剑丸,催化剑遁欲往外间逃来,步剑师不仅追身而上,自那数十道飞剑之中还有两道破空极快的剑光,霎时超出其余飞剑数筹,急追而上,朝着薛阅一通斩杀。

薛阅只得祭出备用飞剑应对,不过他已有伤在身,飞剑又不称手,片刻被杀的左支右绌,摇摇欲坠。

无面圣子朝他瞧了一眼,不待他出声,天魔子便微笑道:“道友尽管出手。”又朝众人道:“如若对方胆敢追击,我等魔门中人,岂是餐风食素的?”

“一旦大战爆发,许庄仍由道友应对,我为道友掠阵。”

听闻此言,无面圣子终于微微颔首,抬目望去,薛阅已经岌岌可危,他却不急不躁,淡淡夸了一声:“太素剑术不差。”

天魔子眉头微微一挑,忽然抬袖一拂,却见无面如泡沫一般散去,原来此处只余一个影子而已。

众人见状不由齐齐望去,只见无面如同跳跃一般,闪烁间便是数里出去,须臾到了薛阅、步剑师面前。

法坛之上,许庄目光一闪,淡淡喝道:“童儿!”

那道童一个激灵,下意识抬起手中葫芦,顺着许庄所教咒语叫道:“请宝贝转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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