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青登的梦想:开创真正的新时代!【

京都,河原町,某地——

“哎呀,吃得好饱。”

原田左之助拍着圆滚滚的肚皮,一脸满足。

“锹次郎,你推荐的这间料亭可真不错。”

与他并肩同行的大石锹次郎咧嘴一笑。

“吃美食、喝美酒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我在京都住过不短的时日,哪儿的茶酒好喝,哪儿的饭菜好吃,我心里门儿清。”

原田左之助大笑几声:

“啊哈!那我们很合得来呢!我这人粗枝大叶,唯独对吃喝比较讲究!”

两日前,二人为处理公事而结伴来京都出差。

在顺利地完成任务后,经由大石锹次郎的推荐,二人于今夜好好地大吃了一顿。

“吃饭”永远是拉近关系的最佳活动之一。

在美食佳肴的作用下,本来还有些生疏的二人,一下子熟络不少。

正当他们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边慢悠悠地走回壬生屯所的这个时候——

“……嗯?”

原田左之助倏地变了表情,条件反射地握住背后的长枪。

近乎在同一时间,旁边的大石锹次郎亦抬手握住腰间的佩刀,轻蹙眉头,口中嘟哝:

“有血的味道……”

二人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拔足向东,找寻血腥味的源头。

他们踩过一条条街巷,将一栋栋房屋甩至身后,最终抵达一间装潢朴素的酱油屋——写有“近江屋”三个大字的牌匾映入他们的眼帘。

越是靠近这间店铺,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是浓郁。

二人又对视一眼,然后双双拔出各自的武器。

原田左之助用枪尖推开店门,抢先入内,大石锹次郎紧随其后。

刚一入内,里头的惨状就使二人脸色微变。

靠近土间的玄关处,倒着一个年轻人。

他圆睁着茫然的双目,手里捏着一张纸片,一道巨大的斩痕从其后脑勺延伸至腰间,头骨和脊骨都被砍断了,脑浆淌了满地,死状奇惨。

仅仅只是一具尸体的话,绝不可能会有这般浓重的血腥味。

也就是说……这家店铺多半已成可悲的坟场。

“原田队长,这儿发生了一场屠杀呢。”

“贼人可能还没离开,不要大意。”

“嗯,明白。”

二人自觉地调整站位,摆出“后背相抵”的队形,原田左之助居前,大石锹次郎站后,踩着谨小慎微的脚步,一点点地向店铺深处移动。

这一路上,他们接连发现好几具尸体。

从着装来看,他们应该都是这间店铺的员工。

他们的表情都被强烈的惊惧所支配,嘴巴大张着……不难看出,他们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甚至都没来得及叫喊,就被收割了性命。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断定:行凶者不止一人,而且全都是身手高超的一流剑士!

原田左之助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楼梯。

“走,我们上二楼。”

大石锹次郎点点头。

在登上二楼后,空气中的血腥味只增不减。

跟一楼相比,二楼的尸体要少得多——他们只在走廊深处的一个房间里,找到两具刚断气没多久的尸体。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头发乱蓬蓬的,手里紧捏着一个精致的锦囊。

另外一人则是浓眉大眼,身材短小精悍的壮汉。

原田左之助扫视一圈后,喃喃道:

“死得可真惨……连脑浆都流干了……”

大石锹次郎蹲下身,想在这俩人的身上找到能够辨识身份的物事——他的两只手很快就被未干的鲜血染红。

“他们都是什么人?是佐幕派的志士吗?”

尊攘志士们钟情于暗杀,没少暗杀佐幕派的重要骨干。

大石锹次郎话音刚落,原田左之助便轻轻地补上一句:

“也有可能是‘尊攘派’的内斗……锹次郎,你快回壬生屯所叫人,我来守住此地。”

原田左之助乃十番队队长——根据新选组的规定,即使所属的番队不同,下级也得无条件地听从上级的命令。

大石锹次郎轻轻颔首,大步流星地冲回一楼,离开玄关,直奔壬生屯所而去。

……

……

原田左之助和大石锹次郎并不知晓——就在刚才,就在离近江屋不远的一处街角,有一名手里提着一只肥鸡的青年全程目睹了他们一前一后地闯进近江屋的场面。

身穿浅葱色羽织的两名武士竟攻入近江屋……如此光景,使青年大惊失色。

他赶忙闪身藏进暗巷之中,探出半颗脑袋,焦急万分地紧盯近江屋的店门。

他既想赶过去,又不敢动弹,进退两难,只能瑟缩在原地。

不一会儿,他瞧见双手沾血的大石锹次郎急匆匆地从店内冲出……

此景此幕,使青年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消散,满面颓丧地跌坐在地。

直至十数秒钟后,他那恍惚的意识才逐渐清晰并追上现实。

回神的瞬间,他不敢再在此地久留,踉踉跄跄地强撑起身,连爬带滚地逃往远方……

……

……

突然遭遇八岐大蛇和大岳丸——虽是令人始料未及的突发事件,但总归是平稳收场了。

知晓八岐大蛇和大岳丸的长相,并且间接见识到后者的战力……对青登而言,这无疑是极珍贵的情报,委实是一桩意外之喜。

在目送八岐大蛇离开后,青登等人不再遭遇追兵——应该是八岐大蛇撤兵了。

就这样,成功摆脱危机的大盐平八郎等人被顺利地护送至大津。

为表敬重,青登直接予以最高规格的待遇。

舒适的住所、充足的食物、优渥的治疗……一应俱全。

虽然休养的时间不长,但大盐平八郎的气色已恢复许多。

得益于此,青登终于能在一处没人打搅的安静场所,好好地跟他对谈。

此时此刻,在青登的办公间,一老一少相对而坐。

“大盐先生,在大津住得习惯吗?”

“托你的福,我久违地睡了一个安稳觉。”

简单地寒暄几句后,青登不由自主地朝老人投去古怪的眼神。

未等青登开口,大盐平八郎就像是看穿其想法,呵呵一笑:

“橘先生,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本应早就死去的大盐平八郎,如今竟活生生地坐在你面前……想必定令你倍感混乱吧。”

青登扯了扯嘴角,以平静的笑意来予以“嗯,你说得没错”的回复。

老实说,他直至现在都没法适应“大盐平八郎仍活着”的事实。

根据幕府的官方说法,“大盐起义”失败后,大盐平八郎与其养子大盐格之助一起躲进大坂韧油挂町的美吉屋五郎兵卫家的一所独立房屋里。

幕府刺探出大盐平八郎的藏身处后,火速派遣军队包围该屋。

大盐平八郎知道再也逃不掉了,于是点燃准备好的炸药,“砰”的一声巨响,爆破房屋自焚而死。

幕府的官差们从废墟里拉出两具面目全非的焦尸,然后单方面对外宣布“大盐平八郎已死”。

如此说法,自然是没法服众。

这两具焦尸根本就分不清容貌,你怎么知道这就是大盐平八郎的尸体?

因为缺乏决定性的证据,外加上大家对“大盐起义”的失败感到不平,对腐败的幕府愈发痛恨,所以有许多人不愿相信大盐平八郎是真的死了。

“大盐起义”结束后没多久,市井间就逐渐出现“三月末得于火中者,非真尸也”的说法。

大家皆盛传那天死在大坂的人乃是大盐平八郎的替身,真正的大盐平八郎已顺利逃走。

关于大盐平八郎究竟逃往何地,又有许多种说法。

有说他逃到九州的;有说他逃到了伊豆的韭山;甚至还有“他乘上了西方商船,奔美国去了”的说法。

尽管以上传言都讲得有鼻子有眼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上述种种都跟“织田信长并未死在本能寺”一样,只能归类进都市传说的范畴之中,很难当真。

青登万万没想到……“大盐平八郎未死”竟是确有其事,并非空穴来风。

——市井传言……不可小觑啊。

青登蓦地想到:距今为止,他所听闻的许多种传言——比如“绪方逸势隐居在京都”,再比如“天璋院欲求不满”——看似都是荒诞不经的离谱传言,竟全是正确的!

一念至此,他暗暗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改变自己对市井传言的偏见!

迎着青登的复杂目光,大盐平八郎不紧不慢地说道:

“关于我是如何存活下来的,其中缘由并不复杂。”

“民间散布的传言是真的,那天死在大坂的人是我的替身。”

“当幕府的大军即将包围我与养子格之助藏身的地方时,我已准备杀身成仁。”

“全因我的无能,高估了自身的实力,又低估了幕府的底蕴,害无数人枉死……我已无颜再苟活下去。”

“是时,我已把火药淋在身上。”

“然而……弟子们阻止了我的赴死。”

“即使已过去近三十年,他们当时所说的每一句话,我仍言犹在耳。”

“‘只要有老师在,就有卷土重来的希望’、‘老师若死了,就全完了’、‘老师,活下去’……”

“他们之所以呶呶不休,纯粹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

“趁我的注意力被引走时,潜伏在侧的两名弟子合力将我打昏。”

“他们老早就准备了一艘运酒的商船,将昏迷的我装进酒桶后,便走水路离开大坂。”

“一名身型和年纪都跟我差不多的弟子主动留了下来,担任我的替身……”

“格之助本可离开,但逃命用的船只有限,所以他把生的希望交付给其他人。”

“就这样,我活了下来。”

“格之助以及那位替我而死的弟子,双双葬身在大坂的火海之中。”

青登面露歉意:

“抱歉,请节哀。”

大盐平八郎摇了摇头:

“不必致歉,这就是战争。战争开启后,就总会有死亡与悲痛。”

他停了一停,低着头……像是在收拾情感。

约莫10秒钟后,他以沙哑的嗓音将话接下去:

“我的这条命是弟子们帮我挣回来,不再属于我自己。”

“因此,在逼仄的酒桶中醒来后,我发下誓言:为了不辜负大家的信任,为了不让逝者的牺牲白费,我将继续战斗,直至理想实现,或是死亡降临在我头上。”

“于是,我创立了大盐党。”

“不知不觉间,我与大盐党已走过近三十年的春秋。”

“曾经正值壮年的我,也已头生二毛。”

大盐平八郎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稀松小事。

至于其中蕴藏着多少心酸、痛楚,就只有他本人才知晓了。

青登心中暗忖:

——怪不得对于我的“会面请求”,紫阳会表现得这么犹豫。

本应死去的大盐平八郎是否要在仁王面前现身……兹事体大,确实是要慎之又慎。

面对幕府、法诛党的层层打压,大盐党能够顽强地存活至今的缘由,也解释得通了。

有大盐平八郎这位“活传奇”在,大盐党就有了最为牢靠的定海神针。

稍稍平复心情后,青登深吸一口气:

“尽管过程与我预想中的有所出入,但好在结果并未发生偏差。大盐先生,我总算是与您见面了。”

大盐平八郎微微一笑:

“橘先生,实不相瞒,即使没有你的邀请,我也想跟你见面,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商谈。”

青登凝起眸光:

“哦?‘很重要的事情’?敢问是何事呢?”

大盐平八郎扬起视线,直勾勾地盯视青登:

“橘先生,实不相瞒,前阵子我走访了秦津各地。”

“您果真是不世出的一代英主。”

“不仅武功盖世,就连文治也非同凡响。”

“在你的治理下,秦津藩焕发出了迥异于其他藩国的活力。”

“其中最令我震惊的,莫过于秦津藩的百姓们全都狂热地拥戴你。”

“因此……橘先生,在下斗胆问您一句:假使将来成为‘天下人’,你打算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呢?”

青登听罢,不禁沉下眼皮。

他隐约有种预感——他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大盐平八郎是否愿意与他结盟!

大盐平八郎挺正腰杆,一脸认真,静静等候青登的答复。

他本以为青登要花上一小段时间,才能构思好措辞。

没成想,青登仅沉默了片刻,便缓缓地说道:

“……从我担任江户北番所的同心起,每天见得最多的景象就是各种各样的惨剧。”

“没钱买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家人病死。”

“起早贪黑,每天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结果挣的钱连果腹都很勉强。”

“恪尽职守,却因主君的一条荒唐命令而丢掉性命。”

“我只不过是一介剑士,除了舞刀弄剑之外,别无所长。”

“我不敢说我有多么高深的本领。”

“但是……假使有幸成为‘天下人’的话,我想尽我所能地让这天下的每一个人都能过上美好的生活。”

说到这儿,青登顿了顿,随后补上一句:

“顺便一提,我所说的‘天下’并不局限于日本一隅,而是真正的普天之下。”

“我希望世间的每一个人都能幸福度日——这就是我的目标。”

大概是没料到青登的理想竟会这般宏大吧,大盐平八郎怔在原地,变作泥塑木雕。

好半晌后,他表情古怪地喃喃道:

“……橘先生,你的野心不小呢。”

青登耸耸肩,笑了笑:

“怕什么目标远大,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

“当然,我也知道我这目标大过头了。”

“目前的我,只能先从秦津开始着手。”

“先把秦津整饬好,之后再一点点地扩大治理范围。”

大盐平八郎以急切的口吻追问道:

“那么,你打算采取什么样的手段,以使秦津的子民们过上幸福的生活呢?”

青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当百姓们的口袋里都装满钱币时,许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不过,在让百姓们都富裕起来之前,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那便是彻底改变‘身份有别’的社会格局。”

“时代变了,若不挣断身份的枷锁,不论如何也没法使百姓们真正地富裕起来。”

大盐平八郎的双目散发出光亮。

“说得好!”

“橘先生,你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士农工商’的身份划分乃旧时代的产物,理应将其舍弃!”

“但是……请恕在下直言,这事儿说着容易,做起来可没这么简单。”

“‘身份有别’的成见,持续了上千年。”

“光凭冲劲和热血,可不足以撼动千年的积累。”

青登微微一笑:

“既如此,那就慢慢来。”

“一步步地抬高百姓们的话语权,一点点地打压武士们的权威。”

“如此,总有一天,双方的力量对比将会发生逆转。”

“届时,便可开创真正的‘新时代’!”

闻听此言,大盐平八郎蹙紧眉头,沉下脸庞。

“……橘先生,你有点天真了。光是这样,可不足以改变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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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1章 百姓们既是“矛”,也是“盾”!【

“橘先生,可否听老夫一言呢?”

青登扬了扬下巴。

“请说。”

大盐平八郎做了个深呼吸。

“二十九年前,我领导大坂周边的乡民们发动起义。”

“开战之前,乡民们一个个士气高涨,无不摆出‘血战到底’的昂扬姿态。”

“那时的我太天真了,完全误判了他们的斗志……”

“战端甫启,乡民们就一触即溃,导致我方阵型出现严重的漏洞,给幕军以可趁之机,最终遭致惨败。”

“直白的说,乡民们的迅速崩溃乃是导致起义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

“若说我不对此感到介怀,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自此之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百姓们终究是脆弱的。”

“百姓们的力量很强,这一点不可否认,‘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乃不朽的箴言。”

“但是,如果太仰仗百姓们的力量,早晚会坏事。”

“我们理应视百姓们为坚实的‘盾’,而非锋利的‘矛’。”

“只要有百姓们的鼎力支持,我们就有源源不断的粮食和兵源——这就是‘盾’。”

“若欲击溃对手,则需要一批出类拔萃的、敢为人先的俊杰——这就是‘矛’。”

“橘先生,依我之见,仅仅只是抬高百姓们的话语权,可不足以开创新时代。”

“如此,只不过是加强‘盾’的硬度。”

“要想彻底颠覆旧时代,你仍需一根‘矛’才能真正成事。”

青登静静地聆听着。

大盐平八郎刚一语毕,他就玩味一笑:

“大盐先生,我们在这一点上有着巨大的分歧呢。”

“哦?敢问是什么分歧?”

“我认为,百姓们所蕴藏的力量,远远超过你的想象,他们既可以是防守的‘盾’,也可以是进攻的‘矛’。”

大盐平八郎蹙了蹙眉,露出“让我听听您的高见吧”的表情。

青登不紧不慢地把话接下去:

“诚然,百姓们总会显露出不堪重用的软弱一面。”

“但是,我始终坚信着:只要施以正确的领导,即使是软弱的凡夫,也会崛起为坚强的战士。”

显而易见……他的这番话语,并未使对方信服。

大盐平八郎的紧蹙成一团儿的眉心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越皱越紧了。

“……那么,在下斗胆追问一句:您打算采取什么样的领导方式,来使百姓们坚强起来?”

青登苦笑着摇了摇头:

“很遗憾,我目前仍在摸索中,尚无一个准确的答案。”

“从我执掌秦津开始算起,总共不到3年的时间。”

“我还没有习惯‘领袖’这层身份,还有许多需要学习、摸索的地方。”

大盐平八郎抿紧嘴唇,迟迟不发一语。

至此,双方的这场争辩以“老人的缄默”告终。

话虽如此,老人的脸上毫无信服之色。

从其绷紧的面部线条来看,他依然没法认同青登的“百姓们既是‘矛’,也是‘盾’”的理念。

“……橘先生,虽然我们在一些问题上无法达成共同意见,但在‘渴求盛世’这一点上,我们有着相通的愿景。”

他边说边露出苦涩的神情。

“我老了……没几年可活了。”

“可怜我庸碌一生,未立寸功。”

“事到如今,与其垂死挣扎,倒不如将‘天下大同’的理想托付给可信的人,并尽力地辅佐对方。”

“这般一来,我这业已衰朽的身躯也能发挥出些许余热。”

言及此处,大盐平八郎扬起笔直的视线,目光炯炯,眸中流溢着勃发的神采。

“橘先生,如果你能坚守‘救济苍生’的初心,老夫与大盐党的全体志士愿效犬马之劳!”

说罢,他毕恭毕敬地俯低腰身,无比郑重向青登行了一礼。

青登见状,先是一怔,随即板起面孔,端正地还了一礼。

“我会全力以赴,绝不辱没尔等的信任!”

……

……

大盐党同意与他结盟——对青登而言,这无疑是近日来最令他欢欣鼓舞的好消息。

双方本就有着广泛的合作基础、丰富的合作经验,如今的结盟实乃顺势而为。

事实上,青登看得出来,大盐平八郎之所以痛快地同意跟他结盟,除了是因为他的政治理念与大盐党相符之外,多半还有一个原因——寻求庇护以抵御法诛党的侵攻。

在救援大盐平八郎等人的那一晚,八岐大蛇撂下狠话:鉴于时局已变,法诛党将对大盐党展开毫不留情的攻势。

就事实而言,他并非讲大话,而是真的有能力办到!

大盐平八郎与紫阳的会面地点——这种最高级别的机密,竟然都会泄露出去……

从中可以看出,法诛党的谍报能力已压过大盐党一头!

若不找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大盐党真有可能会被法诛党消灭……

虽然双方的盟誓潜藏着“相互利用”的小心思,但青登对此并不在意。

反正他与法诛党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乐于为大盐党提供一个坚实的庇护所。

只要能获得大盐党的力量,这点小小的代价根本就不值一提。

它虽非庞大的势力,但其人才储备委实不可小觑。

因为大盐平八郎奉行“精英政策”,所以大盐党的志士们多为心志坚韧、能力出众的俊杰。

当然,相比起大盐党的人才们,青登更钟情于它的谍报网。

三十年如一日的“扎根底层”的行动方针,令得大盐党的谍报网达到蔚然可观的程度——这才是青登现在最急缺、最想要的东西。

新选组九番队的建队历史太短了,非常欠缺经验,哪怕到了今日,其情报收集能力也乏善可陈。

总而言之,青登非常欢迎大盐党的加盟。

面对到来的“东西决战”,他又多了一个有力的致胜筹码!

在大盐党的协助下,新选组将如虎添翼!

然而,青登还没为此高兴太久,山南敬助就捎了则坏消息给他……

……

……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1866),1月5日,清晨——

秦津藩,大津,橘邸,青登的办公间——

“什么?坂本龙马死了?”

青登一愣,满面错愕地看着面前的山南敬助。

后者神情凝重地点点头后,言简意赅地讲述其中的原委。

昨夜,在原田左之助和大石锹次郎的指挥下,壬生屯所的队士们封锁了近江屋,将里头的尸体统统搬走以调查身份。

最终的调查结果,着实令人吃惊——死在二楼的那两名死者,竟然就是海援队队长坂本龙马,以及陆援队队长中冈慎太郎!

这俩人虽不是“南朝”的重要骨干,但也算是近来名头正盛的当红人物。

他们不明不白地死在京都的角落……说是“黑天鹅事件”也不为过。

听完山南敬助的汇报后,青登沉下眼皮,作深思状。

按照约定,今天本是他与坂本龙马见面的日子。

对方竟恰好在这个节骨眼里死去……若说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了。

少顷,青登幽幽地向山南敬助问道:

“……敬助,你觉得是谁杀了坂本龙马?”

山南敬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怀疑他是死在自己人的手上!”

“坂本君乃‘南朝’中的‘温和派’,力主将战争限制在可控的范围内,不搞扩大化。”

“反观当前掌控‘南朝’的西乡吉之助、大久保一藏等人,全都是作风冷酷的‘强势派’。”

“‘暗杀反对者’素来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坂本君很有可能是受了猜忌,而惨遭抹杀!”

“至于中冈慎太郎……他应该是恰好跟坂本龙马待在一起,所以不幸遭受牵连。”

说完,山南敬助低下头,面露黯色。

当年,他与坂本龙马一同在小千叶剑馆求学时,虽不算是至交好友,但也有着不错的交情。

此时此刻,面对友人的突然逝去,他直感觉百感交集。

青登听罢,久久不语。

他的想法与山南敬助如出一辙。

只不过……眼下线索奇缺,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获悉真相。

说不定其背后没有任何阴谋论。

坂本龙马是因私怨而死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越是往下深想,青登就越是感觉纳闷,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对于坂本龙马这个人,他还是很感兴趣的,非常期待跟他见面。

按照青登的设想,在战场上对“南朝”施以决定性的打击后,总归是要经历从“军事仗”转变为“政治仗”的过程。

如今的“南朝”乃是巨大的政治集团,将其从上至下地彻底“清理”干净,姑且不论可行性,光是这种残暴的行径就非青登所欲也。

在拉拢、分化“南朝”的中间派、温和派时,说不定就能借助坂本龙马的力量。

如果能将他收为己用,还能弥补其麾下缺少辩士的缺憾。

怎可惜……坂本龙马已死,青登的这项计划已化为泡影。

不知怎的,青登隐约有一种预感:坂本龙马与中冈慎太郎的横死,将使当今时局发生重大转折!

……

……

事实证明,青登的猜想并未出错。

俨如蝴蝶效应一般,仅仅十天后,此事引出巨大的风暴!

1月15日,“南朝”对外发布通告: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是被新选组害死的!

根据目击者的证词,杀人凶手乃是新选组十番队队长原田左之助与八番队副队长大石锹次郎。

关于其中的详情,“南朝”是这么说的——

西乡吉之助心善,欲同橘青登谈判以弥合双方矛盾,于是暗中派遣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以跟青登接触。

没成想,橘青登表面上同意跟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见面,其实根本不想跟“南朝”谈判。

在刺探出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的藏身处后,直接派遣刺客将他们杀害。

就这样,一大桶污水直接浇到了橘青登的身上。

虽然这等说辞充满疑点,但人们只愿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情。

此封通告一出,那些本就讨厌青登的人如得仙酿,纷纷声讨青登。

各地民间很快就出现“橘青登乃背信小人”、“新选组果真是残暴的壬生狼”等言论。

致命的是,青登缺乏能够予以反驳的有力证据——坂本、中冈的遇害现场格外干净,完全没留下任何能够证明刺客身份的东西,连一个活口都不剩。

而“南朝”所掌握的那些“证据”,也确实是对青登相当不利。

那天晚上,京都的不少士民看见原田左之助和大石锹次郎在河原町(近江屋的所在地)附近出没——浅葱色的羽织实在太显眼了。

虽然他们俩当时是闻到血腥味才赶去近江屋,但士民们哪懂这个呢?

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在“南朝”的人缘一直不错。

他们的突然死亡,打破了南北朝近日以来的静谧!

一时间,“南朝”上下万目睚眦!海援队与陆援队的队士们更是群情激愤!

西乡吉之助打出“复仇”的口号,顺势收编这两支部队——本居独立地位的海援队与陆援队,就这么变为“南朝”的正规军。

无端端的被扣了屎盆子……青登虽感不爽,但也并不为此担忧。

那些讨厌他的人,从未放松过对他的贬低、污蔑。

他所背负的莫须有的污名本就极多,也不在乎再多一、两项了。

跟这些无关痛痒的污蔑相比,“南朝”借着坂本、中冈的死亡以聚拢人心,才更令青登觉得棘手。

刚加盟没多久的大盐党,立即展现出他们的合作价值。

根据紫阳提供的情报,受“坂本、中冈之死”的影响,“南朝”君臣们的斗志大大高涨,加快了筹集辎重、调兵遣将的速度。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会在开春之后发动进攻!

换言之,双方的决战时间快则2个月后,慢则3个月后。

时间紧迫,反正双方已彻底撕破脸皮,与其费心打嘴炮,努力增强自身的战力才是硬道理!

如何利用所剩不多的时间以最大程度地提高实力……青登苦思良久后,暗暗拟定了一个空前绝后的“训练计划”。

……

……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1866),1月20日——

秦津藩,大津,橘邸,青登的办公间——

青登俯首于案前,飞快地书写着什么。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山南敬助的声音。

“橘君,你叫我?”

“敬助,你来得正好,快进来吧。我刚好也写完了。”

山南敬助推门而入,在青登面前坐定。

“橘君,突然唤我来此,所为何事?”

青登“哼哼”地轻笑几声,随后递出自己刚刚所书写的公文。

山南敬助伸手接过,一目十行地快速扫过,旋即露出古怪的表情。

“橘君,这是……?”

青登淡淡道:

“为了击败诸敌,我必须要变得更强才行。敬助,组织人手誊抄这份公文,发遍各地。”

……

……

京都,某地——

“嗯?快看,制札场那儿似乎张贴了什么。”

【注·制札场:江户时代幕府代官或领主把戒律、条目、禁令写在板上或纸上告示,要求居民彻底了解法令的地方,多设置在人们往来频繁的地点,如关口、港口、大桥的旁边,甚至在町、村口、市中心等显眼的地方。】

“是幕达吗?”

【注·幕达:幕府命令。】

突然出现的数名官差,往许久未更新的御札场上张贴着什么,吸引了过往行人们的注意力。

待官差们都离开后,周边的行人们一拥而上,满面好奇地打量那份新鲜出炉的公文。

“喂,有没有识字的人啊?上面都写了什么?”

“全都是汉字,连一个假名都没有……根本看不懂。”

“官府公文是这样的,汉字特别多,假名特别少。”

“让开让开!识字的人来咯!”

人群往左右两边分开,一名气质儒雅的武士走上前来,昂首阅览公文上的每一个字词。

不一会儿,他张大嘴巴,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旁人见状,不禁催促道:

“上面究竟写什么了?”

“快说啊!别愣着!”

儒雅武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后,删繁就简地讲述公文上的内容:

“诸位!仁王大人将在大津举行‘仁王武道会’,邀战天下英杰!”

“想跟仁王大人交流武学的人,皆可前往大津的新选组屯所报名参会!”

“只要通过考核,便可与仁王大人一较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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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科普:关于杀害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的真凶,还有一种说法便是“刺客来自于新选组”。

在史实中,坂本龙马当场死亡了,中冈慎太郎却不是,他撑了3天才伤重不治而亡,目前流传下来的“坂本龙马的最后时刻”,大多都来自于中冈慎太郎的口述。

根据中冈慎太郎的讲述,有一名刺客有伊予地区的口音,而原田左之助恰好就是伊予地区出身。

除了原田左之助之外,经常执行暗杀任务的大石锹次郎也被列为怀疑对象之一。

因此,豹豹子在本书中变相引入了这种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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