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雨,落。

早晨,一宿未睡的张安平伸着懒腰走到了办公室的窗前,窗户打开的瞬间,一股子莫名其妙的风就刮了进来,将办公室内的各种文件吹的呱呱乱叫。

“山雨欲来风满楼么?”

张安平笑了笑,却没有关上窗,反而静静的站着,任这风吹动着自己的脸颊。

随着上班时间的接近,越来越多的局本部特务走入了局本部,按理说随着人数的增加,局本部内本应该有一股躁动的人气,但今天却格外的古怪——不管进来了多少的特务,局本部内始终盘旋着一股子难以驱散的肃杀感。

四辆汽车组成的车队驶入了局本部的院子,张安平居高临下俯视,默默的在心里说了句:

第三辆。

一、二、四三辆车的车门率先打开,担任保镳职责的特务下车随后第三辆车的车门被打开,毛仁凤略圆嘟嘟的身形随之出现。

似是有所感应似的,毛仁凤在下车后就抬起了头,正好跟张安平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毛仁凤像往常那样微微的点头。

张安平玩味的看着,嘴角浮现了一抹嘲弄,随后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时间差不多了,立刻集合所有人手!”

“是!”

在毛仁凤走向楼梯口的同事,刺耳的警铃声暴虐的响了起来。

听着这急促且暴虐的警铃声,毛仁凤依然保持着面上常挂的笑意,面对着火急火燎往院子里赶去的特务们,他甚至是不是还会点头鼓劲——直到他进了办公室以后,才迫不及待的将脸上的笑意驱散。

折腾了一宿……

要刺刀见红了吗?

窗户前,毛仁凤站在窗帘后面,斜望向人流不断汇集的局本部前院,目光中尽是渗人的阴霾。

他原以为处长跟四大家族的战争,会以四大家族的绝对优势而终结,可当昨晚监狱的消息传来后,他就意识到了不妙——张安平太狠了,竟然用这种血淋淋的手段,撕开了四大家族营造的防线。

毛仁凤不甘的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四大家族“兵”败如山倒的画面。

“早就说过,你们太小看张安平了啊!”

毛仁凤紧握拳头,满心的不甘仿佛要从身体里炸出。

局本部前院。

数百人静悄悄的站在院子里,却没有一丝的声音——尽管这些人中有近四分之一的人一宿的没睡,但现在的他们和其他人一样,看上去充满了无尽的精力。

你可以说特务坏,也可以说特务没底线,但有一点却不能否认:

经历过抗战的他们,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蒸蒸日上!

而身为行走在黑暗中的特务,他们比普通人更了解盘踞在国民政府身上的四大家族的危害——原以为这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原以为高高在上的他们,会一直寄生在国民政府的身上,不断的汲取着国民政府的营养。

可终结这一切的大幕,现在……要拉开了!

他们将挥出他们的战刀,将寄生在国民政府身上的这四大坨寄生体,狠狠的斩下!

风,呼呼的吹动着,却吹不动满是肃杀的队伍;

深冬的寒意如刀,却冷不过这支即将开拔队伍身上的肃杀。

肃杀的寂静中,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所有人都在清晨的寒意中,进一步昂起来自己的胸膛,随后用火热的目光望向了楼梯口——直到那一道略显消瘦的身影出现。

张安平!

当张安平出现后,炙热的目光更是像实质性的火焰一样。

他们中很多人不属于张系,他们来自元老系、毛系或者郑系,但在此时此刻,他们的眼中只有且仅有一个人:

张安平!

他们的张副局长!

他,要带着他们,撕碎盘踞在国民政府身上、寄生在国民政府身上的庞大且贪婪的寄生虫。

张安平渐渐走近,明明步履跟往常一样,可对前院中汇聚的人群而言,每一步,分明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决、带着破除污秽扫尽魑魅魍魉的正气。

之前,他们很多人都偏向于麻木。

但这七天来,他们挖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贪腐集团,一次次的将手中的战矛磨的更加锋锐——这个过程中,他们感受到了希望,也逐渐看到了希望。

他们因为希望而消散了麻木。

现在,锋锐的战矛、锋利的战刀,即将挥下!

扫尽魑魅魍魉!

在近乎实质的火热目光中,张安平走到了人群面前,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战前动员,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各队……务必将目标抓捕!如遇反抗,可采取一切手段!”

简短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动员,都更鼓舞人心!

在火热的目光中,张安平下令:

“各队,准备出……”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从张安平的嘴里发出,焦急的声音突然响起:

“区座!等一等——侍从室电话!”

时间回到一分钟前。

郑翊静静的站在窗前,等待着张安平的身影。

另一个一分钟前,她轻轻的整了整张安平的衣服,然后默默的退到了一边——她非常明白接下来的时刻意味着什么,那是属于这个男人的高光时刻,是这个男人用战矛、用战刀划破遮天的黑暗的伟岸时刻。

她,不会分享他的高光和伟岸,只会在窗户后面,静静的看着这个男人挥出这惊天的一刀。

可意外,总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张安平的身影还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急促的电话铃就响了起来。

直觉告诉郑翊,这个电话……最好不要接。

可持续响动的铃声,却一遍遍的摧残着她的灵魂,最后郑翊屈服了,接起了电话:

“哪位?”

奉化音味极浓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告诉张安平,抓捕行动马上取消!”

“啊?”

“我说,行动取消!不准抓一个人!一个都不准抓!”

郑翊意识到了电话那头是谁,她望了眼窗外,尽管看不到人影,但她知道院子里聚集了无数心似火的男儿。

于是,她说:

“可是、可是队伍已经出发了……”

“听不懂我的意思吗?!撤回来!娘希匹!”

嘭的一声,电话被摔掉,郑翊愣愣的听着,直到挂断的忙音传来,她才手忙脚乱的将电话放下。

挂电话,明明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啊!

郑翊冲到了窗前,她想喊,但声音却堵在了嗓子眼里。

区座,不愿意趟这趟浑水的,为此,他受辱后选择了息事宁人;

下面的那些人,本来就麻木的过活着,他们,没想过去把寄生在国民政府身上的寄生虫拔掉啊!

是你的手令,让区座选择了面对如横亘万里的大山一样的压迫依然拔刀;

是你的手令,点燃了下面麻木过活的他们的希望;

也是你的手令,让他们面对重重的困难,却依然孜孜不倦的去突击、进攻。

现在,决战在即!

可你……

郑翊闭起了双眼,不敢去看下面火热却又无比肃杀的人群。

可张安平的声音在响着,眼见就要下令出发了,郑翊终于憋不住了:

“区座!等一等——侍从室电话!”

她其实想喊:

侍从长有令,行动取消。

可她不愿意在这个属于张安平的高光、伟岸时刻,将这样的话喊出来——她明明知道这样,不过是骗个几分钟罢了。

局本部前院。

突然的喊声,让张安平最后一个字堵在了嗓子眼。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张安平的精气神,像是泄气的气球似的在飞速的泄着。

张安平的手,举了又举,几次都似乎要下定决心挥下,可几次,都仿佛有千钧之重,无法挥下。

挣扎,一遍遍的挣扎。

最后,化作了几个字:

“先……等等。”

声音干涩无力。

随后,就是一个凄凉的背影,背影远去、消散后,前院的人群内,突然间有彻骨的寒意在流淌。

从集合的警铃响起后到现在,无数人汇聚的过程中,没有人说过话,只有能将寒意逼走的肃杀和双目中难以压制的火热。

但现在,天气仿佛骤变了。

冷,冷的要命。

不知是谁,莫名其妙的说道:

“穿的……有点薄啊。”

下一秒,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寒意。

“嗯,局里的冬装太薄了。”

薄吗?

南京一月的气温,夜间最低不过零下一两度而已。

“应该是变天了,这天气,冷的有点离谱。”

很多人都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多一点暖和,可是……怎么还是这么冷?

嗡嗡交谈的声音,不知道何故越来越大了,但没有人说眼前的事,而他们说的很多话,却是那么的前言不搭后语:

“这太阳晒着没力。”

“我是没吃早饭。”

“熬了一宿,熬不住了,待会儿找个地方对付着眯一会。”

驴唇不对马嘴的交谈声,彻底将集合的纪律抛在了脑后。

嗡嗡的交谈声中渡过了极其漫长的几分钟后,郑翊的半个身子从楼上的窗户中探出:

“区……解散。”

这句话,应该是区座有令、解散。

“哦。”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轻“哦”着答应了一声,随后无数人缩着身子,将嗡嗡声中依然保持着井然有序的队列,“撞”的稀碎、变成了乱麻麻的一堆。

从窗户前回来的毛仁凤脱掉了冬装外套,摸了摸出汗的脑袋后,竟然咧嘴傻笑起来。

地狱到天堂,竟然……恍惚间刹那就到!

他以为张安平这根战矛、这柄战刀,会拉开撕碎四大家族的大幕,也将他毛仁凤彻底的踩入地狱。

他以为今天,是他毛某人彻底失败的开始。

他以为今天……

但结局往往都是这么的戏剧性——莫名其妙的,赢了,赢的干脆利落!

他不知道具体是怎么赢的,但张安平萧瑟的背影、保密局中突然环绕的麻木,让他意识到了赢了——嗯,保密局输了,张安平代表的保密局输了,但他毛仁凤赢了啊!

又擦了一把汗,毛仁凤保持着咧嘴的傻笑,望向了窗外,心说:

这是不是要下大雨了?

……

车队在南京的大街上缓慢的前进着。

一辆轿车内,处长摇下了车窗,拼命的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但外面的空气跟车内的空气一样的压抑。

秘书几次欲言又止,侍卫长也是几次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敢出声,没有让处长关上窗户。

处长麻木的看着外面。

路过一处米店,米店关着门,“售罄”两个字异常的醒目,可以“售罄”的牌子为起点,长长的队伍却坚定不移的排着——讽刺的是这长长的队伍中的每个人,都提着重到让人窒息的法币,但这么重的法币,换得来同样重量的米吗?

车队还在前进,路过一处曾经繁华的街区时候,闯入眼帘的只有紧闭的商铺门。

一股末日之感油然而生。

一名担着货物的货郎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似是有就地摆摊的想法,但才站定就有几个帮会成员神出鬼没的出现,连拉带抓的便将货郎拖走了。

处长的身子一动,明显是想要制止,但下一秒,他却选择麻木的靠在了座位上。

他制止……有用吗?

车队还在前进,而到处……都是一片的“荒芜”。

仿佛世界就此停摆了。

秘书终于出声:

“处长,外面冷,关上窗户吧?”

之前他欲阻止,是因为对处长来说,开窗不安全。

现在他阻止,是因为不想让处长的坏心情更甚!

处长摆摆手,在沉默了好一阵后像是才想起来,对秘书说:“中午的宴请取消了吧。”

“反正……估计也没有人来,更何况……来了也没用了。”

所谓的中午的宴请,是昨天张安平的献计——让处长联系爱国商人,稳定市场民生。

但现在,没必要了,根本就没必要了。

车队还在前进,或许是秘书的示意,这一次终于经过了一处人员密集的区域,拥挤的人流总算是让处长的神色稍稍好看了些——起码,民生没有被他们彻底的掌控么。

报童清脆的喊声突然响起:

“卖报!卖报!昨夜监狱枪决贪污份子59人!国民政府反腐决心坚定!”

声音飘进了处长的耳中,却让处长仓惶的关掉了窗户——报童却不知道,还一个劲的喊着追逐着车队,但车队却甩掉了他以后狼狈不堪的跑掉了。

车内的气氛开始窒息。

好在处长不是随便向其他人发泄的性格,在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脸后,他对秘书说:

“不用兜圈子了,直接去官邸。”

秘书应是,车队开始走最快路线。

在即将抵达官邸的时候,有人拦车。

侍卫长立刻向处长道:

“是庄侍从。”

庄侍从,也就是庄维宏,侍从室的老人,深得侍从长的信任。

处长意识到了对方的目的,嘴角扬起了一抹难以言说的嘲弄后,涩声道:“让他上来吧。”

停车,开门,秘书和侍卫长识趣的离开,庄侍从朝他们点了点头后才上车。

处长脸上的阴霾已经隐去,他疑惑的问:“庄侍从,您来是?”

庄侍从深深的看了眼处长,随后低声说道:

“侍从长……这一次也是迫不得已。”

他自顾自道:

“南京的民生出了大问题,政府的运作,也、也要停摆了。”

“最关键的是军队那边,第五军那边的给养全停了——杜长官正在往南京飞,廖兵团那边说士兵快要哗变了,因为一半的棉衣短期内没法供应,13兵团那边更是以军需补足直接抗令,还有……”

庄侍从一条条的说着,处长脸上故意隐去的阴霾,不由自主的浮现。

很明显,他们……

逼宫成功了!

庄侍从停止了“噩耗”通报,他叹了口气,说:

“处长,侍从长确实非常为难,还请您谅解。”

处长听后突兀的笑了起来,只是笑容充斥着苦涩。

许久后,他才呢喃说:

“你看,这不反腐……就要亡国啊!”(本章完)

第919章 下一次,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14

侍从室。

处长见到侍从长的时候,侍从长正在大发雷霆——一会儿怒喷第五军、一会儿怒喷13兵团,一会儿又在怒喷廖兵团。

就连南京的当地政府,也被侍从长怒喷了一通。

很神奇的是,侍从长从头到尾都没有怒喷过真正的始作俑者。

直到处长故意踩重了脚步,引得侍从长回头看到他以后,侍从长才停止了怒喷,转而摆摆手,示意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离开,侍从们长出了一口气后集体“溃逃”,将办公室这个偌大的舞台留给了两人。

默默的看着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的侍从长,处长在沉默了一阵后,还是主动开口:

“再给我两天时间,他们、他们就是笼中之鸟了。”

这不是处长的自信过头之语,而是他真的有把握。

那些人,做事其实非常非常的糙,即便是那些贪腐集团将罪名全部揽下的时候,处长手上也有大量的线索指向他们。

但这需要调查,这需要时间的堆砌,这需要无数确凿的铁证才能动手。

毕竟那些人不是普通人,没有确凿的铁证而抓人的话,会引起巨大的麻烦

张安平的另辟蹊径,彻底击溃了被捕的那些贪腐份子的心防,无数的罪证被他们交待出来——现在处长和保密局的手里,有无数实锤的证据紧握。

而只要抓了他们中第一线的那些小饕餮,后面的“大的”根本就逃不了。

两天!

只要两天的时间,处长就有信心将他们全部拿下,且办成铁案——哪怕侍从长看在亲戚的份上,放过真正的三个大饕餮,但整个巨大的饕餮集团的羽翼,也会被他彻底的剪除。

正本清源,就差两天啊!

听着处长不甘心的话语,侍从长接连深呼吸,将胸腔中的怒火压下——这怒火不是针对处长的。

他操着乡音浓重的口音,反问:“然后呢?”

然后?

然后不久正本清源了嘛。

处长不明所以的看着侍从长。

“然后,”侍从长自己做了回答:

“财政系统崩溃,金融系统崩溃,党务系统崩溃,后勤停运、政务停运,前线的到时候一败再败。”

会这样吗?

处长想到了今日南京的状态,沉重的闭起了双眼。

是的,一定会这样的。

可是,这不就更加证明了一件事:

不反腐,就要亡国吗?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你现在做出的成绩,已经能给盟友一个交代了,也能给民众一个交代了,就到此为止吧。”

从处长接到侍从室的电话,对这一幕他就是有所预见的,可真到侍从长说出了这句话以后,但他依然感觉到了天旋地转。

他挣扎着说:

“您知道这几日来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的是党国上下,无官不贪!”

“民生本就艰难至此了,可党国上下却几乎没有危机感可言,上上下下嘴里高喊着主义主义,心里和手里,全都是生意!”

“宋、陈、孔三家,他们是崽卖爷田,可我们家呢?我们家的人,也跟他们沆瀣一气——连我们家的人也跟他们沆瀣一气,这是何道理?成何体统?!”

“不反腐,就要亡国啊!”

处长这几日来没有表现出对自己家的愤慨,但也只是没表现出来罢了——颐和公馆,他们家的人跟其他三架勾结在一起算计自己,动用自家的资源算计自己,这种事,才是让处长最最心寒、最最警惕的。

侍从长怒拍桌面:“混账!”

“我还在,亡什么国?”

“重症不能用猛药,这是江湖郎中都知道的道理——可你呢?想一口气吃成胖子!”

“你反腐却只求速成!大小三百多名党国官员,你说拿下就全部拿下,你考虑过人心惶惶的后果吗?”

“逼宫——你以为是只是他们的逼宫吗?这是党国上下上下集体的逼宫你明不明白!”

处长愕然,但随后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了沙发上。

侍从长说的对,这不止是他们的逼宫,而是党国上上下下集体性、自发性的逼宫。

侍从长看处长蔫了以后,倒是不再说重话了,毕竟二人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到现在的这程度了,他不想再回到以前。

叹了口气,他说道:

“反贪小组,就撤销吧。”

“小家伙……”

处长猛的抬头,直愣愣的盯着侍从长。

面对处长这突如其来的异样反应,侍从长顿了顿,才接着说:“就让他暂时休息一阵吧。”

“59人,整整59人,他怎么敢杀,怎么敢杀啊!”

处长松了口气,他就怕侍从长将张安平当做最后的交代给丢出来。

处长的表现让侍从长很不满,他不悦的说道:

“你是不是以为我老眼昏花,辨不清忠奸?”

处长没吭气。

“小家伙是忠是奸,我心里清楚的很,要不是有小家伙在,我也不可能让毛仁凤一直呆在保密局——但他做事终究还是太冲动了,这一次就当是给他一个教训吧,也是给你一个教训,做事,不能一味的蛮干。”

侍从长还是忍不住说教起来。

其实他过去对毛仁凤,并没有太大的恶感,相反还是略欣赏的,不过毛仁凤在他心里肯定跟张安平不是一个档次的。

但现在他对毛仁凤很生气,上次让他办的事,办得稀里糊涂,搞得他很被动,最后更是有了现在的种种,这也就罢了,可这一次,毛仁凤却拎不清轻重,竟然跟“他们”搅和到一起。

这件事在侍从长的心里,可是一个非常大的疙瘩。

可张安平这一次做事太冲动了,现在要想扶正他,阻力太大了,而且现在必须“敲打”一下张安平,做样子给其他人看。

让张安平休息一阵,对侍从长而言还是顶着偌大的压力才能实现的。

处长默默接受着侍从长的说教,但心里却非常的不以为然。

有句话他一直不敢说:

党国会变成这样,侍从长你就没想过谁才是最大的责任人吗?

重疾不能用猛药——这话,别人可以说,可你,能说吗?

之前因为他们的过线,你怒而下令的时候忘了吗?

结果就因为遭遇到了反弹,枕边风那么一吹,你就立刻忘了红线——你难道不需要检讨一下吗?

还说教我!

当然,这话肯定是万万不能说的。

处长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在尽量避免越线——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保下这帮跟随自己冲锋陷阵的同行者,而不是一味的去争取。

说白了他不是掌权至高权力的那个人,他的权力,都能只能依附在至高权力的意志下,他根本不具备抗争的资格!

说教之后,见处长“乖巧”了下来,侍从长便让他离开去扫尾,这件事,算是在最高层面彻底的宣告终结。

处长从侍从室离开后,整个人便提不起精神来,他甚至感觉自己无颜去见正在整装待发的反贪小组的一众党国中流砥柱。

但他又很清楚,这些人是他的班底,是代表着党国未来的希望。

他遂强忍着憋屈,对秘书吩咐:“安排一个宴会厅,下午……我跟反贪小组的同仁们吃个饭。”

秘书记录下来后,处长又道:

“你去安排吧,让司机送我去保密局。”

……

保密局。

张安平将自己一个人锁在办公室中,忍了又忍,才没有将“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这句歌词哼出来。

他一直说国民党在让人失望方面从未让人失望过——但亲眼见到打了鸡血的保密局瞬间鸡瘟的画面后,他依然难掩心中的雀跃。

真的是从没有让人失望过。

这恰恰证明了一件事:

人心散了,其实从来都没有进入过国民党的内心!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有15个省宣布易帜,给予了腐朽的满清致命的一击。

而做到这一切的根本原因,便是人心!

可谁能想到短短三十年后,在国民政府的眼中,人心便一文不值——不对,国民政府其实也挺看重人心的,但他们看重的人心,是权贵的人心,是压迫民众的肉食者的人心,芸芸众生的人心,在国民政府的心中,一文不值。

否则,根本解释不了国民政府这一次次的“神”操作。

张安平悄然的立于窗帘后面,用心感受着保密局内部压抑的沉重,微笑不由自主的浮现。

热爱这个国家的人,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的国家无药可救,他们或许会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麻木不仁,可当希望出现以后,他们会本能的去抓住那一抹的希望——直到阳光彻底的将腐朽和黑暗驱除。

毫无疑问,现在的保密局,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当然,保密局中肯定还是有不少顽固分子的,但从今往后,这些人就是小部分了,不再是主流了。

【我们中有个国民党反动派!】

张安平嘴角的笑意快要压不住了,这一幕,很快很快就要在保密局这样的特务单位上演了,可喜可贺!

透过窗帘上的纱眼,张安平看到了极度活跃的毛仁凤那欢快的身影,看着对方轻便活跃的步履,张安平忍不住的吐槽:

老毛啊老毛,你知道为了搭救你,我费了多少的脑细胞?你之所以如此的“快乐”,全都是因为我张某人的负重前行——你个憨货!

吐槽之后,张安平嘴角的上扬又加重了几分,眼下的毛仁凤虽然蹦跶的欢,但张安平其实更乐。

过去,张安平认为自己有八成的把握负责败走台湾前的潜伏计划——随着他跟毛仁凤的权力争斗,这个成功率从过去的五成涨到了之前的八成。

但是现在嘛,毛仁凤在张安平的心里是彻底的出局了!

十成!

张安平认为自己有十成的把握负责未来的潜伏计划。

所以对他现在的他来说,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该怎么把党通局的潜伏计划也“兼”起来。

正美滋滋的琢磨之际,一支车队驶入了局本部的前院,瞄到这支车队后,张安平刚才嘴角压不住的上扬瞬间塌下,党国忠臣再次上线。

几分钟后,和郑翊敲门节奏截然不同的敲门声响起,张安平佯装未觉,低沉的道:

“进。”

“我说过——处长。”

不满之声瞬间切换成为了平淡的问候声,只是起身的速度很慢,慢的哪怕是个没眼色的人,也能看出这浓浓的失望和疲惫。

处长站在门口,看到的是一个灰心丧气、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熟人”,看不到过去在他脸上常见的意气奋发和智珠在握,能看到的只有深深的疲倦和心灰意冷。

“安平兄……”

处长喟叹一声,缓步进来后走到张安平面前,双手压着着张安平,让张安平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面对没有挣扎便坐下的张安平,处长拖过来一张椅子,坐到了张安平面前,然后才用抱歉的口吻说道:

“此事……”

“错不在你。”

张安平茫然的看了眼处长:

“错?!”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让处长羞愧的不敢再看张安平。

错?

有错吗?

什么时候整饬吏治有错了?

“是我思虑不周,错估了他们反扑的力度。”处长闭目,拳头紧握后突然睁眼,咬牙切齿的说:

“下次,下一次,我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这句话似是给了张安平无限的决心,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后,脸上的颓废、灰心一扫而空,在重复了几次呼吸后,他问:

“处长,我们,犯下了什么样的错?”

尽管他脸上没有燃烧起斗志,但这一份关心还是表明了眼前的人,依然是党国最后的忠臣,依然表明对方是自己看重的同行者!

处长以自我检讨的方式,说道:

“这一次我犯下了很多的错,但有两点是最致命的。

第一,波及范围太广!

第二,目标不明确!”

张安平目光中闪过一抹恍然,似是领悟到了什么,而处长则接着说:

“反腐,就不该一蹴而就,而是一个逐步递进的过程,我啊,太想着一口气吃成胖子了,总想毕其功于一役。”

“正是一次,才招来了系统性的反扑。”

“古人都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却贪心的想用一次反腐将所有问题解决——这根本不现实。”

张安平闻言闭目,沉默了一阵后,轻语:

“此事,我也有错。”

“我、我应该想到这点的,可我,同样也贪心了。”

张安平的揽责对处长而言无用,但揽责的态度却让处长大受感动——自己看中的这个同行者,果然并没有因为这一次的失败而彻底的丧气。

“机会,一定还会有的!”处长正色的看着张安平,一字一顿的道:

“你我接受这一次的教训,下一次,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下一次,就是“赫赫有名”的上海打虎么?

张安平认真的看着处长,用同样一字一顿的方式回答:

“下一次,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说罢,两人的手同时默契的拍出,随后紧紧的拍握在了一起,死死的捏着对方,像是发出了无声的誓言似的。

但处长不知道的是,张安平却在心里说:

下一次,不管声势多么的浩大,绝对不会再有人失望了。

因为,没有人抱希望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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