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家茂:“我这个当儿子的,可真不容

德川家茂怔了一怔:

“和宫让你带话?她说什么了?”

青登缓缓说:

“和宫殿下让我告诉你: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切莫因忙于公务而累垮了身子。”

在天赋“过目不忘”的加持下,青登没有半分捏造地如实转述和宫的原话。

没有复杂的辞藻,只有最真挚、朴素的感情。

德川家茂大概是没料到和宫会对他说这些吧。

只见他先是一愣,随后两边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这个时候,青登微笑着补充道:

“殿下,你有一个好妻子呢。”

青登此前对和宫的印象,就是一个娇生惯养、优越感极强、极度歧视关东人、犹如瓷娃娃一般的大小姐。

自今日后、自亲耳听到和宫对德川家茂的关心后,他对这位柔弱少女的印象大大改观了。

“殿下,虽然我无意干涉你的家事,但我还是想要提醒你一句:切莫因公事而耽搁了家事。”

“再怎么劳累,也别让那个在家里等你回来的人受到冷遇。”

“最好就在今天晚上,你去见见和宫殿下吧。”

德川家茂表情认真地仔细聆听,在思索片刻后,仪态庄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便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轻笑了几声。

“你这副真挚地叮咛我的模样,很有父亲的风范呢。”

咚!

青登不敢再作停留,“咚”地关门而去。

……

……

青登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待其足音尽消后,德川家茂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转身走向隔壁的房间。

哗——他刚一拽开房门,正巧撞上天璋院的恶狠狠的视线。

“家茂,你还真敢说啊,居然说我是‘怀春少女’……!”

德川家茂耸了耸肩,干笑几声:

“母亲大人,我只是据实以告而已。”

天璋院闻言,似乎一口气没喘上来,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

直至好一会儿后,她才勉强稳定心神。

“……家茂,究竟是何用意?”

既像是恼羞成怒,又像是忸忸怩怩的目光,直勾勾地射向德川家茂。

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她算是明白德川家茂为何会让她待在这座房间了。

让她隔着门扉偷听,然后直接当着她与青登的面提亲,一石二鸟……真是好算计啊!

德川家茂丝毫不惧天璋院的犀利视线。

他歪了歪头,语气平静:

“我的用意……方才在跟橘君对谈时,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我希望您能离开江户城,不要再当什么大御台所了,同橘君一起幸福地过完余生——这就是我的用意。”

“实不相瞒,刚开始时,我只打算作壁上观,无意插足您与橘君的情事。”

“怎奈何……您太在意‘大御台所’的身份,以及世人的目光。”

“纵使心中充满了对橘君的深厚情谊,也自欺欺人,不愿坦率地直面自己的内心,徒增郁闷与烦恼。”

“假使任由你们自由发展,哪怕过去十生十世,你也会把自己的心意深藏在心中,不愿向前踏出坚定的一步。”

“既如此,就让我来帮你们把窗户纸捅破吧。”

“这般一来,不管以后如何,总归能落个痛快。”

“至少比先前那种‘不上不下’要强得多。”

天璋院的面部神情变了数变。

懊恼、羞臊、迷惘……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其颊间时隐时现,让人猜不透她现在的所思所想。

“……家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虽然我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但你有一点错了。”

“我对盛晴的感情,并非你所想象的那般。”

德川家茂闻言,立时笑出声来。

“母亲大人,事到如今,再讲这样的话,未免过于无趣了吧?”

“这或许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您大概没有意识到吧,实际上,您身边的纱重、八重等亲信,早就看出您对橘君的特殊情谊。”

“毕竟,您在遇见橘君后的模样变化,实在太过明显。”

“但凡是个明眼人,都不可能不明白其中的猫腻。”

“只不过是因为兹事体大,所以大家不敢乱嚼舌根而已。”

天璋院的脸又红了。

大概是想不到反驳的话语吧,她支支吾吾了老半天,始终没有吐出半个字眼。

德川家茂可不会留足时间给她反应,他直接“乘胜追击”:

“母亲大人,不论您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是继续留在江户城,还是同橘君一起远走高飞,或是别的什么选项——孩儿都会全力支持。”

“您的幸福,便是孩儿的夙愿。”

“为了幕府,为了这个国家,您已经做得够多了,请您……多多为自己考虑吧。”

天璋院听罢,下意识地抿紧朱唇。

须臾,她扬起视线,深深地看了德川家茂一眼,眸光复杂难言。

“……”

最终,她什么话也没说,腾地站起身,然后提拽衣裙的下摆,踩着急促的小碎步,逃也似的奔离房间。

德川家茂安静伫立,侧过脑袋,目送其背影。

待房间内外仅剩他一人后,他仰天朝天,长出一口气,脸上挂起几分疲倦,嘴上嘟囔:

“我这个做儿子的,也挺不容易的……”

……

……

江户城,城门外——

“哞哞……?哞哞哞……?”

萝卜注意到主人的异样,一边笔直前行,一边“哞哞”叫着,频频转过头来,一脸好奇、担忧地看着背上的青登。

自己是如何离开休息之间,接着又是如何穿过江户城的大门……这段记忆仿佛被切断、抽取了,青登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他现在只感觉全身发轻,周身上下有一种轻飘飘的、双脚踩不到地面的“虚幻感”。

此时此刻,他的脑中像是装了一台坏掉的录音机,反反复复地重播德川家茂方才所述的那些话语。

娶天璋院为妻……青登以前从未想过这种事情。

更准确来说,是特地不去想这种事情。

因为他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想,所以他有意识地予以忽视。

然而……托了德川家茂的福,他现在没法再继续“装傻”了。

姑且不论迎娶天璋院的可行性。

假使他真的娶天璋院为妻,那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定会让他焦头烂额。

他纵使能瞒过天下人,也瞒不过家里的那几位娇妻。

“佐那子,阿舞,小司,这位是天璋院笃姬,没错,她就是幕府的大御台所!不过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从今往后,她是‘橘敬子’,你们要好好相处哦!”——老实说,青登完全不敢想象对着佐那子等人说出这样的话后,将会是何后果……

天璋院有一堆名字。

她小名是“於一”。

成为岛津齐彬的义女后,改名为“岛津笃子”或“源笃子”。

将军的正室多从五摄家(一条、二条、九条、近卫和鹰司)或皇室迎入,作为朝廷与幕府之间信任的默认,所以在被近卫忠熙收为养女后,她再度改名,变为“藤原敬子”。

如此,假使天璋院真成了青登的妻子,那她的名字理应改为“橘敬子”。

面对变为“橘敬子”的天璋院笃姬……佐那子等人只怕会陷入长时间的宕机吧。

诚然,佐那子和阿舞都是身份尊贵的大小姐。

可跟天璋院比起来,那她们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萨摩藩公主+江户幕府的大御台所……这身份太过重量级了!

哪怕搜遍全日本,也找不到身份比天璋院更尊贵的女人了。

天璋院的到来定会打破橘邸的“势力均衡”。

另外,若与天璋院结婚,那德川家茂……现任的征夷大将军可就真成他的义子了!

昔日的朋友,今日的父子……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呼唤钩回了青登的意识。

“橘君……橘君……!橘君!”

青登浑身一震,忙不迭地循声望去——只见桐生老板站在五米开外,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橘君,你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而且表情还这么古怪。”

青登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抚脸。

因为没有镜子,所以他无从得知自己刻下的表情究竟是何模样。

不过,他大致摸得出来:自己的面部线条显现出诡异的扭曲,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没什么,我只不过是……为琐事所困。”

他胡扯两句,随口搪塞过去。

他当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将“征夷大将军想当我义子”这等重大秘闻给外泄出去。

他一边用力揉脸,调整身心状态,一边在心中自嘲。

明明是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他却开始幻想起“跟天璋院结婚后的新生活”……

可见他现在的心绪,确实是乱得一塌糊涂。

桐生老板上下打量了青登几眼,尽管脸上仍挂着淡淡的困惑之色,但他并未多问,转而讲起正事:

“橘君,我找到四季崎季寄了。果不其然,他最近一直在吉原厮混,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回家了。”

闻听是正经的要事,青登顿时面露认真、严肃的神情,那些稀奇古怪的杂念统统抛诸脑后。

桐生老板的话音未完:

“如何?今晚就去见他吗?”

青登弯起嘴角,毫不踌躇地回答:

“那当然!我巴不得在一日之内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毕!”

……

……

是夜——

江户,日本堤,吉原——

在青登的记忆中,他上次光顾吉原,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得要追溯至追查幻附淀的那个时候。

吉原还是老样子。

一入夜,街边与各家游女屋的门前便挂起一盏盏桃红色的灯笼,将整座城廓照得一片通红。平添几分旖旎气氛。

不过,相较以往,吉原街上的人流量大减,空气中透出萧瑟的味道。

自打幕府取消“参觐交代”后,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使江户的经济遭受重创。

江户只有一半的人口是常驻的,另外一半的人口是流动的。

每年都有至少一半的大名携带少则数十、多则数千的随从赶赴江户。

他们的长途跋涉,不仅为沿途的旅店、饭馆、居酒屋、驿站带来可观的收入,同时也为江户经济注入了新鲜的血液。

不夸张的说,江户的繁荣若有“10分”,那么其中的3分乃至4分都要归功于“参觐交代”。

现如今,随着“参觐交代”的取消,不再有大名携带随从前往江户,使得江户的总人口跳水式大跌,进而令经济受挫。

吉原所做的这些勾当,乃纯粹的“服务业”。

客源的直接减少,对吉原造成的冲击是十分直观且显著的。

吉原的衰败,从见世番们的热情程度便可窥见一二。

师徒二人刚一迈过吉原的大门,顿时有不少见世番拥上前来,不遗余力地拉客。

【注·见世番:又称“妓夫”,即俗称的“龟公”,在游女屋正门附近设立台座招揽客人。】

“两位客人!你们想去哪儿?”

“请务必来我们店!”

“我们店新来了几个年轻姑娘!”

虽然桐生老板已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但这丝毫不妨碍见世番的热情。

当然,甭管他们说了什么,师徒二人都不为所动,全当作是耳旁风。

他们迈着大步,不带半分停留地向前行进,直奔向四季崎季寄所在的游女屋。

为了掩人耳目,青登戴着遮住大半张面庞的低沿斗笠,同时尽量沉默,避免跟人产生交流。

冷不丁的,青登微微抬起头上的低沿斗笠,顺着笠沿往左右望去。

为了方便客人们的挑选、指名,各间游女屋都会在一楼的面向街道的那一侧,开设一处类似橱窗一般的空间,以牢房般的方格围栏封起来。

游女们便坐在这些“橱窗”里头,过往的客人们就这么隔着围栏自由挑选心仪的姑娘。

时下刚过饭点,正是吉原生意最红火的时间段。

然而,碍于客流量的大减,依然有不少游女未获指名,仍困坐在“橱窗”中。

每当师徒二人经过各间“橱窗”,里头的游女们便纷纷各显神通。

或是变换坐姿、昂首挺胸,努力展现自己身上最有魅力的地方。

或是眼巴巴地看着师徒二人,渴求他们的垂怜。

看着这些跟坐牢没啥两样的游女们,青登沉下眼皮,抿了抿唇,不知作何想法。

桐生老板注意到青登的异样,随口问道:

“橘君,你似乎不喜欢游廓啊?”

青登扯了扯嘴角,以真假难辨的戏谑口吻说道:

“桐生老板,实不相瞒,假使有一天让我得了天下,那我定要展开大刀阔斧的改革,让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能过上有尊严的生活。”

桐生老板闻言,顿时一愣,眸中掠过几分讶色。

少顷,他换上幽幽的口吻:

“……仔细想来,尽管我们有着很深的交情,但我从未问过你对‘世道’的看法呢。”

“橘君,假使未来真有那么一天,你成为天下共主,你打算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道?”

“你是源氏的后人,完全可以开创一个新的幕府。”

“还是说效仿平将门,自称‘新皇’,消灭京都朝廷,开创一个新的王朝?”

“在这个由你一手建立的崭新国度里,你打算施行什么样的制度呢?”

“是要完全复刻江户幕府的“幕藩体制”,由幕府与诸藩来共治天下吗?”

“还是向秦始皇看齐,以强大的军力扫平天下诸侯,废分封,行郡县,推行中央集权?”

假使让外人听见桐生老板的这番言论,只怕会瞠目结舌。

竟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公然讲出这种会掉脑袋的大逆不道的话……

青登安静听完后,微微一笑:

“桐生老板,这儿人多耳杂,我不便多讲。”

“不过……我可以稍微跟你透露一二。”

“自我当差起,我见到的最多的东西便是‘不平等’,以及因此引发的‘压迫’。”

“我发自内心地厌恶‘压迫’与‘不平等’。”

“因此,我心目中的理想之世,便是一个没有身份之别,再无‘压迫’与‘不平等’,没有掠夺,没有战争,所有人都可以昂首挺胸地立于天地之间的大同之世。”

“好了,我能说的就这么多。”

“再说下去,我的野心可就要彻底暴露了。”

青登以玩笑的口吻收了个尾。

仿佛听见什么不得了的发言,桐生老板的瞳孔微缩,一脸惊奇地看着青登。

“……橘君,你的野心不小啊。”

他说着摊了摊手,作遗憾状。

“怎可惜……若欲开创这样的世道,可不是光凭‘努力’与‘威望’就能办到的。”

青登莞尔:

“这样正好,太易得到的果实,反倒不甘甜了。”

桐生老板哑然失笑:

“……橘君,假使将来你真打算建立此等盛世,不必客气,尽管向我求助吧,我会倾尽所能地支持你的。”

青登闻言,轻笑了几声:

“嗯,我会的。到时候,你可别叫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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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85章 暴打雅库扎,英雄救男【5100】

吉原,京町一丁目,某游女屋——

“桐生老板,四季崎季寄就在这儿吗?”

“嗯,他是这间游女屋的常客。”

青登扬起视线,粗略打量面前的游女屋。

普普通通的占地面积,普普通通的装潢……是吉原十分常见的中见世。

【注·吉原的游女屋分为‘大见世’、‘中见世’、‘小见世’三种级别】

既然已经找到四季崎季寄的藏身地了,那还有什么好踌躇的?

假使时间充裕的话,他准备在找到四季崎季寄后,顺路去拜访“吉原里同心”瓜生秀。

想当年,为追查幻附淀而偶然路过吉原时,青登于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这位可敬的老妪。

对于这位手提木刀,奋力保护吉原的可怜游女们的老妪,青登是相当尊敬的。

因此,这几年来,他一直与对方保持联系,不定期地通信,互问长短。

青登上一回收到对方的信,刚好是在2个月前。

出于此故,对于这位老妪的近况,青登略知一二。

她的身子骨依然硬朗,每天吃嘛嘛香,完全不像是老人家。

师徒二人双双迈步向前,大步流星地走向店门。

眼见有客人来此,而且还是来了两个客人,店门口的见世番顿时来了精神,双眼发亮。

他忙不迭地迎上前来,脸上赔笑:

“两位客官!你们……”

他话未说完,桐生老板便淡淡道:

“我们不找游女,我们找刀匠。”

说罢,他变换脚步,绕开见世番,任由对方呆立在原地,一脸懵逼。

刚一撩开门帘,跨入店内,浓郁的脂粉味一股脑儿地扑面而来,呛得青登直皱眉头。

“哎呀!客官!好痒啊!”

“好!是我赢了!轮到你脱衣服了!”

“喝……!再喝……!再喝……!”

“你看这个彬子,才喝几罐就醉了,真是太弱了!”

“这个彬子就是弱啊!”

……

游廓特有的这几类声音,充斥在青登的耳边。

“橘君,跟我来。”

桐生老板说着直奔向不远处的楼梯口。

他们一前一后地拾级而上,来到二楼。

规规整整的洁净走廊将整個二楼切割成一片片独立区域,每座区域都有着好几个房间。

这座游女屋的生意还算不错,七成以上的房间都亮着烛光,人影摇曳。

桐生老板领着青登七转八绕,最终在一扇纸拉门前停下脚步。

二人对视一眼,相互颔首示意。

嘭——桐生老板抬手抓门,一把推开门扉。

霎时,房内的光景清晰分明地呈现在二人的眼中。

怎么说呢……映入青登眼帘的画面,简直辣眼睛!

房间不大,约莫十来张榻榻米的面积。

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漂亮游女,歪坐在窗边。

她身上的衣裳松松垮垮的,仿佛随时都会顺着肩膀滑落下来,春光时隐时现,引发人的无限遐想。

在她的膝上,躺着一名年轻男子——辣眼睛的场面,主要出在此人的身上。

只见他几乎光着身体,其身上的唯一一件衣物,便是下身的兜裆布。

他面朝上地躺在游女在大腿上,曲起双臂与双腿,一边“哇哇”叫着,一边像婴儿一样扑腾四肢。

“哇哇哇哇!妈妈!妈妈!我要喝奶!我要喝奶!”

游女一边温柔地轻抚青年的头发,一边将手中的瓶子递至他嘴边。

“好好好,奶奶来了~~”

说是“奶奶”,其实是一瓶清酒。

青年豪饮一口,随后不知足地继续扑腾四肢。

“妈妈!我还要!妈妈,我还要嘛~~”

“好好好~~我的乖宝宝哟,不要着急,有的是奶奶哦~~”

青登:“……”

桐生老板:“……”

因为男女双方都沉浸在“角色扮演”之中,不可自拔,所以直至好一会儿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门外多出两人。

游女发出尖叫,忙不迭地掖紧衣襟。

“你、你们是谁?!”

青年的反应更加剧烈。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坐直身子,一边满面臊红地高声道:

“喂!你们是来干嘛的!为何擅闯我的房间?!”

桐生老板面无表情地看着青年,脸上无悲无喜。

少顷,他歪过脑袋,一边手指那位青年,一边以生硬的口吻悄声说道:

“橘君,这人……就是四季崎季寄。”

他踌躇了稍许,以致中间出现了相当诡异的停顿。

“……”

青登一言不发,默默地转过脑袋,朝桐生老板投去深邃的目光。

老实说,他现在有一种格外强烈的“直接摔门而去”的冲动。

这种躺在游女的腿上大喊“妈妈,我要喝奶奶”的人,真的能是驾驭“万炼钢”、重铸毗卢遮那的名匠吗?

迎着青登的锐利注视,桐生老板中气不足地幽幽道:

“该怎么说呢……有道是‘人不能貌相’……”

“……”

青登依然保持沉默,朝桐生老板投去的目光仍旧深邃。

这个时候,青年……即四季崎季寄,再度开口:

“你们到底是谁?是来催债的吗?!”

说到“催债”这一字眼时,其颊间浮现几分惧色。

桐生老板收拢心神,正色道:

“四季崎季寄,你放心,我们不是来催债的。总之,伱先别喝‘奶奶’了,我有一笔大生意要跟你谈。”

四季崎季寄还未来得及回应……冷不丁的,不远处的拐角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4名五大三粗、流里流气的壮汉从拐角中走出。

他们刚一现身,就径直朝青登他们这边走来。

为首之人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胖子,巨大的肚腩好不显眼。

他看了青登一眼,咧了咧嘴,露出满口黄牙:

“怎么?你们也是来向四季崎那混小子要债的吗?”

“这混球的债主多得需要排队,很不凑巧,我们恰好就是打头的。”

说罢,他们跻身走入房内。

看着突然现身的这伙人,四季崎季寄脸色一白,下意识地转身向后……然而,他的后路已被堵上。

胖子等人提前预判了他的行动,分别自不同的方向包围住他,使他毫无逃跑空间。

“四季崎,原来你在这儿啊,真是让我们一通好找啊。”

胖子双手叉腰,一脸玩味地俯瞰四季崎。

四季崎季寄局促不安地别开视线,脸上陪笑:

“欸、欸嘿嘿……横山老大,贵安……”

被唤作“横山”的胖子摆了摆手,满面不耐。

“少来这套!”

“四季崎,我的时间很宝贵,所以我就不跟你废话了。”

“30两的本金,外加上利息,你现在一共欠我60两。”

“说吧,我的钱在哪儿?”

四季崎季寄的额间渗出豆大的汗珠。

“这个……那个……我、我手头正发紧……所以……我、我没钱……”

胖子听罢,两眉倒竖,脸上横肉猛颤了几下:

“没钱?四季崎,你当我是傻子啊?没钱你还在这儿玩女人?”

面对胖子的咄咄逼人,四季崎季寄再也忍受不住,诚惶诚恐地弓身行礼,颤声道:

“横山老大!非、非常抱歉!可我现在真的拿不出钱来!请您再宽限我几天吧!”

对于四季崎季寄的这番回答,胖子似乎并不感意外,神情平静,重重地冷哼一声:

“哼!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既如此,那你就以身体来偿还吧!”

“我兄弟的煤矿正缺人手。”

“你就去我兄弟的矿场那儿挖煤吧!”

“我算算看……只要挖上10年的煤,你的债款就能还清。”

“只需10年的时间,就能还清60两金的债务,如何?这笔买卖很不错吧?”

闻听胖子要抓他去挖煤,四季崎季寄的面色登时大变。

纵使是在现代,挖矿也是一门既艰辛又危险的苦差事。

凡是因抵债而被抓去挖矿的人,说好听点是矿工,说难听点就是奴隶。

待遇之差劲、工作之艰险,可谓是九死一生。

莫说是10年了,能否活够5年都是一个问题。

如此,也不怪得四季崎季寄会这般惊恐。

“横、横山老大!请您发发慈悲,再宽限我几天吧!”

“给我10天……不!8天!”

“只要给我8天的时间,我就能凑出点钱,先还上一部分!”

他使尽浑身解数,以最诚恳的语调祈求对方的宽容。

然而……胖子毫不理会他的哀求,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他看了看身周的同伴们,快声道: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把他带……”

“你们打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别在这儿碍事。”

伴随着这句不咸不淡的冷漠话语,一只大手自后方伸出,按住胖子的肩膀。

胖子愣了一愣,随后顺着这只手臂向后望去:

“……小子,你什么意思?”

说话之人,以及伸手按住胖子的人,正是青登。

青登淡淡道:

“吾等虽非四季崎季寄的债主,但我们正好有事找他。”

“所以,我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带他去挖矿。”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我给你们一个忠告:快走吧,趁我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你们说话。”

在听完青登的这番话语,尤其是在听见“忠告”这一字眼后,胖子逗乐似的大笑出声,神态好不嚣张。

“小子,你给我睁大眼睛瞧清楚了!”

胖子说着卷起上身的衣袖,露出五颜六色的繁复纹身。

“如你所见,我们可不是什么正经人。”

“敢用这样的语气来跟我们说话,你的胆子可真不小啊!”

满身戾气,身上纹龙画凤……不难看出,他们是雅库扎。

看着以胖子为首的这群雅库扎,青登不禁心生感慨。

自打自己右迁侧众兼御台様用人后,他就鲜少再跟这些社会渣滓打交道了。

眼下久违地碰见雅库扎,使他莫名地心生几分沧桑感。

胖子之所以敢如此嚣张,自然是有所倚仗。

一来他们占据人数优势,身上也不缺武器。

二来青登身旁的同伴,就只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家。

不论是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是优势在我!

胖子拧起两眉,凶巴巴地瞪视青登,继续道:

“小兄弟,我警告你,你别没事找事……唔!”

他话音未落,便陡然感到天旋地转!

脚下是天花板,头上则是榻榻米。

就在方才的那一刹间,青登一把揪住其衣领,然后顺势旋转身体,以自己的肩膀为支点,将他甩飞出去——非常漂亮的过肩摔。

胖子的肥硕身躯在青登手上,犹如干草一般轻盈。

青登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双脚离地。

只见其身躯在半空中画出一条弧线,随后重重砸进朝向走廊的门扉。

以纸与木制成的门板是相当脆弱的。

果不其然,便听“嘭”的一声,胖子的脑袋撞破门扉,以肚腩为分界线,整个人卡进门板,连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昏死过去。

对于雅库扎之流,青登是绝无任何好感的。

眼见对方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连话都懒得多说半句,直接上手。

青登的突然出手,使得现场为之一静。

四季崎季寄呆坐在原地。

那位扮演“妈妈”的漂亮游女尖叫着缩至房间角落。

胖子的同伴们先是一怔,随后咬牙切齿,怒视青登。

桐生老板苦笑着摇了摇头,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率先打破寂静的人,是这座游女屋的老板。

只见一名身穿精美衣裳的秃顶中年人急匆匆地赶到现场,看着卡在门板里的胖子,欲哭无泪地喊道:

“客、客官们!请不要打架……”

他话还未说完,便有一包钱袋自斜刺里飞出,不偏不倚地落入他的怀中。

“拿着我的钱,退到一边去。”

说罢,青登扭头看向胖子的同伴们。

“不想受罪的话,就快滚吧,记得带走你们的老大,这么大号的垃圾,我们可不负责处理。”

青登认为自己已经尽可能地友善了。

怎可惜……对方并不买账。

“妈的!干掉他!”

某人拔出腰间的胁差,嗷嗷叫着扑向青登。

他的挺身攻上,起了一个不错的带头作用。

继他之后,其他人纷纷掏出身上的武器,自不同的方向朝青登围攻而来。

那位“先攻者”以双手紧握刀柄,借着冲刺的势能,直刺向青登的胸膛。

速度还行,可未等他近身,青登就从原地消失了。

一瞬过后,高高飞起的羽织下摆填满其视界——青登出现在他跟前,间距不到30cm。

青登并未使出精湛、复杂的战斗技巧。

就只是踏稳脚跟,然后挥出一记直拳。

当然,再怎么平平无奇的招数,到了青登手上,都会发挥出强悍无比的威力!

青登的拳头正中对方的肚腹,拳印既清晰又深刻。

“噗……!咳咳!咳咳咳!呕、呕呕呕呕……!”

伴随着一连串的呕吐声,对方捂着被打中的部位,大吐特吐,仿佛要将整个胃给翻空过来,连胆汁都吐出不少。

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他侧倒在地,弯曲着身体,像极了虾米。

在向老板交付了足额的赔偿金后,青登再无顾虑,彻底放开手脚。

事实上,对青登而言,解决这些既无丰富的作战经验,又无过人身手的雅库扎,纯粹就是垃圾时间,毫无挑战性可言。

对方一共就4人,在相继倒下2人后,余下的最后2人——一人持打刀,一人持十手——一左一右地对青登发动“钳形攻势”。

“呀啊啊啊啊啊啊!”

手拿打刀的那人,将刀举过头顶。

不知是心情紧张,还是技艺不精,他的架势一塌糊涂,下巴探得太前,双足的踏进虽很到位,腰和屁股却忘在了后头。

青登瞅准这一破绽,“嗖”的一个闪身,移步至对方的身侧。

下一息,他猛地伸手抓住其肩膀,以柔术技巧将他摔倒在地,跌了个四脚朝天,眼冒金星,再起不能。

就在这时,最后一个敌人……即手拿十手的那家伙,眼见同伴们全数倒地,只剩自己一人后,已然丧失战意。

举至半空的十手停了下来,进也不是,逃也不是。

事已至此,青登自然不会放过对方。

说时迟那时快,便见他以强劲的腿力纵身一跃,然后借助身体下落的势能,以手刀正中对方的后脖颈——倒在榻榻米上的昏迷者,又多一人。

就这样,前后不过7、8秒钟的时间,以胖子为首的这群雅库扎连青登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就全军覆没了。

不难看出,青登手下留情了。

假使拿出真本事,胖子等人一个都活不了。

在青登看来,这伙突然现身的雅库扎只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不过,托了这些家伙的福,青登对四季崎季寄的现状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此人的处境,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堕落。

流连于吉原也就罢了,竟然还欠了雅库扎的钱。

对普通百姓而言,欠雅库扎的钱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

为了让你还钱,毫无人性的雅库扎会很乐于践踏人世间的一切律法与道德准则,包括且不限于:逮你去挖矿、卖掉你家的所有适龄女性。

因此,除非是迫不得已,否则寻常人等是不会向雅库扎借钱的。

今日若不是青登及时现身并且出手相助的话,他可就真要被抓去挖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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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原标题是《妈妈,我要喝奶奶》,结果惨遭和谐……(豹伤心.jpg)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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