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Mission骑士其一

第714章 Mission⑤·骑士其一

前言:

用肥皂再怎么擦洗,你也没办法把黑人变白。

[Part①·猎王的遗产]

风雪越来越大,为了节省体力,流星干脆变回了人形。

他解除灵体武装,使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小心谨慎的按压着脖颈处动脉窦,让这副授血之身回到智人的代谢水平。

对这个青金小宝宝来说,他还不能很好的控制兽化变身——

——偶尔和老婆吵架拌嘴,因为一些奇奇怪怪的旅行计划而争个面红耳赤的时候,三三零一也会控制不住情绪,从人形突然变成两米多高的巨狼。

厚实的雪白狼毫渐渐从背脊脱落,这些毛发组织像是泥块,从坍缩的皮肤滑去地板,他的身形渐渐回到一百九十二公分,脚边留了一地白毛,上翘的耳朵与畸变前凸的颅骨也渐渐归位。

流星变成人身之后,浑身上下只剩半条裤子,他马上找到茶楼牌馆麻将桌,抽走几张防尘绒毯来避寒,有了闲暇功夫,便躲在二楼茶水间的曲尺柜台下,拿起贝洛伯格矫正剑刃。

灵体武装将这支宝剑重新打磨成形,把受伤的刃口再次塑造成笔直的刃姿,也让它整体变轻,需要使用者重新去适应大剑的平衡。

“贝洛伯格.”

流星呼唤着剑灵,在清澈的镜面锋刃中,看见自己金灿灿的眼睛。

“虽然不如崭新出厂那时候漂亮,明哥看见你现在这副模样,应该不会怪我吧?”

[你问我?要我说的话,他更希望看见一个完完整整的你。]

[毕竟断剑有重铸的时候,死人就再也没有复活的机会了。]

得到剑灵的肯定,流星松了一口气,把玫瑰红石吊坠重新系在脖子上。

“我真的很害怕.”

“好像离死不远了,以前从来没这种感觉。”

“得到青金的狼血以后,我的胆子也变小了吗?”

[自从人类成为霸主级生物以后,有许多个体丧失了危机意识,这很常见。]

[可是对于动物来说,往往一场雨就能让它们受冻而病死。]

[青金的血只是唤醒了你的危机意识,你的求生意志变得更强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步流星偏转剑刃,镜子里映出一片雪白的头发,它几乎要垂到肩膀。

[它可以救你一命,当然是好事。]

[勇者的剑从来都不在他们手上,在他们心里。]

[你的心智接受狗绳的帮助时,已经从你自己嘴里讲出这个道理了。]

[真正的勇敢不是什么都不怕,而是面对惶悚不安的事物时,依然一往无前的决心。]

流星沉默了一会儿,这很少见,他以前是个喇叭小子,嘴巴从来都不会消停。

“我好像被化身蝶控制住.”

这一路仓皇逃窜,击败化身蝶以后,他又和光之翼斗了几十分钟,根本就没功夫思考。

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时间,终于想起自己在幻象法球中经历的种种变故——

——那是由东马港的百姓众生拼凑出来的混沌意识,还有一部分杰森·梅根的灵体。

他只记得有一个十分熟悉的灵压特征,把这强横霸道的幻觉给撕碎了,那是老骨头在帮他。

“老骨头怎么样了?他帮了我一把——他还好吗?歌莉娅.”

[猎王已经魂飞魄散,永远消失了。]

流星惊讶道:“怎么会?”

[我是生命元祖的衍生物,是自然精灵,对猎王这种邪灵体有天然的抵触之心,能够敏锐的侦查到环境中的邪祟灵魂。]

[在我的眼里,猎王者一直都在监视你,他既不坑害你,也不想帮助你。]

[就和他自己讲的那样——他只是这场游戏的仲裁者,并不想帮助任何一方。]

[在酒神教堂里,他也跟了杰森·梅根一路,眼看杰森被化身蝶击伤,变成不人不鬼的提灯,这副老骨头依然没有施以援手的意思。]

步流星只觉得怄气:“为什么?我还想把他带回九界去!”

[所以他彻底死去了,在选择帮助你的那一刻,歌莉娅就毁掉了他的魂棺命匣。]

[至于为什么突然想开了,突然要临阵倒戈拉你一把——应该是来自于杰森·梅根的决心,使猎王者又羞又愧无地自容。]

[这位青金卫士很好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他的灵压抗性几乎为零,带着灵云小组去面对犹大制造的血肉魔像——他知道有些敌人你不好处理,于是拿起了我。]

[丧失勇气的战士是无法使用我的,但是我在杰森手中光芒四射。]

[他战斗至力量竭尽,把学生们送走,最后要独自面对仙胎这颗灵能炸弹,只能狼狈落败变成俘虏。]

[猎王者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一直跟随在化身蝶身后——]

[——直到杰森·梅根前后两次用狗绳来救你,哪怕精神力量完全耗尽彻底脑死,只要不变成化身蝶的帮凶,他也愿意。]

[我能感觉到这邪灵的意志与你们一样,同样在接受考验,他的灵魂备受煎熬。]

[他与杰森·梅根处在同一种困境中,只剩下一颗水晶颅骨,为歌莉娅所用。]

[如果[The Power·力量]的神力依然奏效,对于歌莉娅来说,以她的元质丰度绝对可以抢到先攻的机会,永远都快你一步进攻,永远都能潇洒自如的撤离。]

[每一个回合,她都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如何运用骰子的力量,如何管理自己的优势骰资源,如何应对下一轮次的变局——受到魂棺命匣的制约,老骨头只能嘴上说着[公平]的幌子,继续为歌莉娅服务。]

[她假惺惺的告诉你破解优势骰的方法,在第二颗骰子落地之前,好像你有那么一点机会——可是只要[The Power]依然奏效,你和你的战友永远都等不到合击时刻。]

[杰森·梅根可以舍身取义,老骨头的魂棺命匣也早该砸碎了。]

[猎王帮你推开幻象法球,只是希望自己死得更有价值一些,这是迟来的牺牲,牺牲往往能抵达捷径。]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流星呢喃着。

贝洛伯格却打断道——

[——我有许多人类伙伴,哭将军。]

[人都会老,会虚弱,会糊涂。]

[傲狠明德如此迫切焦急,在枪匠最理智的年龄,要抛出长寿的橄榄枝,希望这位勇士能以授血的方式活上几百年。]

[因为BOSS也见过许许多多的人类伙伴,在时间的折磨下渐渐变得偏执,变回灵智未开的猿猴,从温柔善良悲悯世人的贤王变成残忍嗜杀昏庸无道的暴君。]

[对于猎王来说,自己的一生又怎么能用简简单单的“早知道”来解释呢?]

[如果一切都能“早知道”,又怎么会有混沌人世那么多的无知无助,那么多的鬼迷心窍。]

[如果你在此地战死,歌莉娅又一次获胜。]

[或许这丧失“人心人形”的邪灵,到了冥界泉下有知,会拍着大腿悔不当初——因为“早知道”你会输,不如接着做奴隶。]

[用肥皂再怎么擦洗,你也没办法把黑人变白。]

[猎王者已经死了,死在几十年前,你见到的只是一个胆小懦弱,被永生者用邪法禁锢的幻影。]

[他为你们留下了宝贵的遗产,是走遍九界险峻地带,在香巴拉航路旅途中呕心沥血写下的《万物大裂》——你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你和枪匠,还有无名氏的战士们,以及无数的后来者会继续把这个故事写下去。而且不知不觉早就完成了它的卷首语——]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流星没答话,手指擦拭着携行包里的固态黄油,将油脂抹上贝洛伯格的剑刃。

他往冻得开裂的皮肤上同样涂抹这些油脂,不知不觉就开始流泪——

“——贝洛伯格.”

“你讲的这些事.”

“我真的好沮丧!好抓狂呀!”

“我还想把老骨头带给BOSS!要是BOSS见到这颗水晶头骨,肯定会很开心的!”

“它一定会试着把这颗头盖骨从迎宾厅丢到理事柜台去!然后再喊人捡回来”

[你一边哭一边讲这个地狱笑话真的太离谱了,哭将军。]

“又有一个孤独的人,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阿星脸上的眼泪越来越多,腰带上的传唤铃发来消息,斥候六组的领袖死在集市东北侧。离流星的直线距离只有一千三百米,发信内容也包括歌莉娅的实时位置,以及提醒附近的斥候组别远离这个高价值目标——她的生命力极强,用爆炸物也难以杀死。

此时此刻,其他五位光之翼也找到了同伴的尸体。

在一片焦烂发臭的菜园里,冰灾带来的霜冻几乎要将这副尸身完全毁坏,他受到灵云小队的枪弹合击——丹尼尔和豪哥足足给这具尸体喂了八颗爆炸物和三颗燃烧弹来防止复活。

他死得不能再死,龙骑兵的斥候们仔细检查了灵灾浓度和维塔烙印的活性,然后躲了起来。

“去保护歌莉娅大人。”光之翼中为首的老者是东马港本地人,也是支持酒神教堂的乡绅士族,为了得到歌莉娅·塞巴斯蒂安的圣血——这位族长出钱也出力,供养着教会百分之八十的日常开销。

得到族长的命令,一位宗族小辈跟着阿雪,头也不回的往集市北侧走。

等到外人离开,这胡子花白的授血怪物躲在茶楼屋檐下,看着菜园篱笆架里的焦黑尸首。

“吾儿.”

老者泪如雨下,两眼通红,扶住门框想把儿子的尸体拉回来,可是这焦黑烂肉与寒霜酷雪一起冻在地里,和菜园的绿植根茎黏在一处——根本就拉不动。

老父亲一用力,不小心掰下儿子的一条胳膊,先是吓了他一跳,马上眼泪变得更多。

“何以至此.”

“何以至此呀”

“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吾儿.”

“好不容易才找到长生大药修仙法门——闭眼睁眼一刹那,你就撒手人寰啦。”

“老爷。”跟在族长身侧的女眷低声说:“茶楼上还有一个歹人,没有机会跑走。依歌莉娅大牧首说,要困死他,只要雪不停,他就出不去。还有几个小的,偷袭少爷的——他们肯定都会回来,一定能报仇。”

“混账!还等什么呢?要等多久呢?”族长一伸手,耳光抽在这女眷脸上,打出血淋淋的印子。

老头儿不管不顾,一门心思要为儿子报仇,身上黑气缭绕,照出与子孙同源同形的魂威,都是草鸮鸟首人身,也是歌莉娅魂威本体的模样,

“我现在就要他死!”

[Part②·找死]

几乎是同一时间,流星的携行装备传来急促的铃声。

“两个高价值目标进了茶楼,最快八秒到达二层,准备迎敌。”

龙骑兵的斥候一直守在哭将军身侧,通过临时指挥部的调度,为流星作预警。

正在整理装备的哭将军第一时间起身站定,青金狼血察觉到环境里多出来的邪祟灵压,肢体不由自主的发抖,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憋着满肚子火,就等着敌人找上来。

“你这生非作歹丧尽天良的无耻之徒!”

族长一边骂一边爬上楼梯,到了二层看到持剑警戒的哭将军。

授血怪物去细品哭将军和贝洛伯格的灵压,非但不畏惧,因为丧子之痛反倒变本加厉的呵斥辱骂道——

“——打杀吾儿!欺良害善!做尽残虐暴戾之事!”

“小贼!”

乡绅读过书,喘了几句,似乎觉着骂不到要害,骂不到根底,骂不到心里去。

流星进入临战状态以后就没别的想法——

——他要保留体力,维持良好的精神状态,野狼ACE啃不开这两头光之翼的皮囊,要想办法速战速决。

可是这老头儿究竟在说什么?每个字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听不懂了,好像是在骂人。

等族长喘完气——

——流星就应了一句。

“反弹!”

[你认真的?!]

贝洛伯格的剑锋上映出这四个字。

流星语速极快小声念叨着枪匠圣经。

“处变不惊,沉着冷静。”

“心态放平,等他发病。”

族长被这“反弹”二字震慑,过了老半天都没缓过气来。

一旁跟随在族长身边的女眷倒是争了点气,开口喝骂道。

“小贼!你这条狗命!定断在我手中哩!”

如此说道,这一老一少就催动灵体步步紧逼。

流星的眼睛跟着两处凝实黑气不断游移——

——这也是歌莉娅的魂威,拥有[Sing For Me·为我唱]的账面数据。

草鸮鸟人一左一右,两对羽翅挥拳振臂泼洒出清冽剑光,攻势凌乱没有章法,哭将军倒退的速度极快,就看见二楼廊道往茶室的走廊切出一道道两寸有余的剑痕。

流星再往后退,赤膊胸膛中了一剑,伤口见到白骨,不断往外流出鲜血——

——他吃痛时内心清明,没有惊惶,改换潘克拉辛战技架势,单手持贝洛伯格迎敌,暂缓撤退的步子。也减少了受创面。

在这狭窄走道,两个敌人不能同时进近,族长老头报仇心切咿呀怪叫着,见到仇敌受伤更是兴奋异常,一脚蹬开女眷霸了走廊入口,驱策灵体咄咄逼人,魂威好似阴神索命。

“吁”

流星往剑刃上吹出一口滚烫热气,胸口玫瑰红石突然迸发出烈火。

那虚握在剑首配重锤的掌指猛的发力,从以一敌二的状态中解脱的那个瞬间,这白发凶神猛然暴起,好似饿狼扑食飞跃了整整六米!

他几乎扑进草鸮灵体的羽毛刀阵之中,身上立刻遍布伤口,到处都是放射形血迹,躯干三角肌群和背阔肌伤痕累累,前臂肱骨砍出一道半尺长的割伤,左手尾指也断了!

只是简单估算了灵体的杀伤效率,流星毫无保留的执行斩杀程序!

飞速扑来的贝洛伯格照亮了族长的眼睛,那剑刃在半空迅速调整动态,由侧身虚掩的单手持握迅速转换为大跳劈砍——

——就像是飞过来的。

“噗嗤!——”

女眷刚刚受了老爷一脚,再抬起头,那金刚不坏的授血肉身居然变成了两瓣冒出粉红蒸汽的肉块!被一刀两断!

“嗬!——”

她倒抽一口凉气,再看持剑之人恰好踢开尸首,拔出贝洛伯格抬头锁定下一个目标的凶恶眼神,一瞬间她的战斗意志彻底崩溃,连魂威都难以维持。

流星没有急着进攻,迅速从携行包里取药打针,断掉的尾指再次长出,紧紧勾住剑柄,彻底握实了贝洛伯格才安心。

断裂的腰脊肌肉再次合拢,妨害视野的血迹也在几次眨眼之后叫睫毛清扫干净。他站定以后终于确信——青金授血之身带来的求生意志,使自己强得可怕。

眼看女眷要呼唤魂威,策动身外化身草鸮灵体牵带她的肉身,飘飞而起夺路而逃——

——贝洛伯格轻轻颠起,流星改了投矛手势。

没等这食人魔飞出去半米,叫投来的钉式大剑刺在墙上,拼死的挣扎着,哀嚎着。

她手忙脚乱要挣脱炙热剑锋,往窗外爬出几步。被那白发凶神逮住头发扯了回去,先是一拳打断脖子,又撕下一臂,把臂骨折断了捅进喉咙里,终于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软弱无力的瘫在原地。

“别动!”

流星从墙上取回贝洛伯格。

“对!别动!刃筋砍歪了伤我宝剑!”

光之翼哭得梨花带雨,上身腰脊叫这恐怖狼人反折断裂,膝盖也踢碎,像是一滩垒起来的肉泥,仰着脑袋暴露喉颈,无助的看着老爷裂成两半死而不僵的尸体。歌莉娅大人的骰子似乎拦不住这凶神。

不.好像有些作用,但是用处不大了。

这家伙招招致命,但凡有一次赌输,就彻底完蛋了!

剑光磅礴,好像烈日骄阳。

火焰焚尽了肚子里的白夫人幼虫,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是的——

——他们死透了。

第715章 Mission骑士其二

第715章 Mission⑥·骑士其二

前言:

凭你理由再多!也不能让我饿肚子呀!

[Part①·自不量力]

“我和向昭烈、向昭仪兄弟俩听到集市北边传来炮火声,马上赶来了。”

阿雪领着宗族里两位旁氏,一起靠到歌莉娅身边——

“——羽毛大人,看来您受伤了?”

歌莉娅不愿承认,可是无法狡辩,身上的衣物都被龙骑兵斥候的爆弹攻击轰碎,她衣不蔽体神色狼狈,倚在满目疮痍的银饰柜面旁,裹着账房布帘当寒衣,头发才刚刚长齐,不过一层发红的绒毛,和初次相见时那满头秀丽光滑的金发截然不同。

她怒道:“滚出去。”

向家两兄弟立刻退了出去,阿雪却没有急着走,反而是带着戏谑的表情,仔细打量着羽毛大人。

“犹大教长知道您的事,您的小心思瞒不过他。”

已经变成归一教信徒的青金半狼,如此低声威胁道。

“羽毛大人,您想绕过归一圣教创立自己的教派,教长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呢?”

作为左右中原诸国战事,调和多方军阀矛盾的雇佣兵,阿雪比歌莉娅更清醒,更明白夏邦的局势,也更能理解当下的处境。

“伤害您的人,是傲狠明德的战团士兵。所用武器也只是凡俗世界花费一千七百多个货币就能买到的便宜货,大概是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

“还有一条鲜活的生命,一颗悍不畏死的心。”

“我想歌莉娅大人您也清楚,[Sing For Me·为我唱]并不能很好的保护您,或许在一两百年前,它依然可以让您得到命运的庇护。”

“您是疆场上刀枪不入的勇猛战将,是帝王内阁巧舌如簧的宠臣,幸运总是眷顾着您,遇上烦心事,只要丢下骰子,似乎一切都会立刻明朗起来。”

“可是现如今,这卑劣狡诈的战团喽啰,不知所谓的自杀攻击,却能伤到您高贵的躯体。”

阿雪歪嘴笑道——

“——伟大的酒神,带来欢愉和喜乐。丰饶之神的另一个化身。好像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一句句赞赏好比响亮的耳光,抽在歌莉娅·塞巴斯蒂安的脸上。

她不甘心!她绝不甘心!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稀奇古怪的现代武器,如果没有这些大洋彼岸的奇兵。她依然是东马港的主宰,是掌握一切命运的神灵。

起初犹大和会盟成员讲起九界各个行政区的战事,那些声光影画,那些放映机里的炮火轰鸣,香巴拉的原始人看得半懂不懂的——

——自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地表的人肉生意就不好做了。会盟集体退守到香巴拉这片乐园,通过代理人战争的方式来控制九界,被枪匠为首的无名氏逐步击破所有的零号站台,控制地下世界的计划也被迫流产。

为了降低管理成本,犹大从未把最重要的核心资产交付给会盟成员们。

这项资产就是[时间]本身,只有权力金字塔的至高之人才能获得感受时间变化的特权,能够跨越各地,自由前往地表与九界,感受时代变化的狂涌浪潮。

除了一些文娱作品,一些漂洋过海送到东马的舶来品——用奇妙的比喻来说,歌莉娅就和香巴拉的每一个平头百姓一样,她活在更古老的时代,这时代使她永葆青春,这时代使她温良谦恭。

时代使她安于现状,像摇篮曲一样,令她欢快喜乐。

只要夏邦的会盟兄弟继续遵从这蛮荒大陆的铁则律令,不去接触海洋另一端的文明,那么犹大就可以用极低的管理成本来控制会盟的部下们。

枪匠的骑士战技能粉碎授血怪物,抹平血脉的力量差距。

原子能时代的电力、通讯、工程、火器同样可以粉碎犹大的权力结构,使这“风平浪静”的天地瞬息万变,使这“稳如泰山”的会盟情谊支离破碎——更有可能使大夏皇帝看见希望,向庞贝大海另一端的文明世界请求援助。

除了乔治·约书亚这位胆大包天的渠道商,活跃在人类世界的永生者其实少得可怜。

更多的会盟成员,则像王大民一样,被犹大以简单粗暴的制衡手法囚禁在某座城市中,为达格达之釜的炼丹大计打苦工做苦力。

歌莉娅也是如此,哪怕她是犹大的护命羽毛,加入永生者联盟这家公司,就必须持续的产出价值——至于以艾欧女神为名头起事的酒神教堂,在犹大眼里简直可笑至极,就像一种行为艺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犹大的手掌心。

龙骑兵团带来的现代武器彻底击碎了歌莉娅的傲慢,哪怕在放映机里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零号站台一个个雇佣兵领袖的死状再怎样凄惨——也远远不如亲身去经历这火焰与钢铁的残害,感受爆弹和破片的痛苦。

用现代国际关系作比喻,歌莉娅与一众留守在香巴拉的永生者,就好比东欧诸多发达国家留在非洲第三世界的驻军。

他们以强悍的灵能作为现代武器,维持着原始社会的地方秩序。他们同样被当地人称为文明的使者,上帝的信使——为食人魔的光辉事业添砖加瓦。

只不过犹大来做领袖,这些驻军是永远都无法脱身,永远都无法回到真正的文明世界了。

大夏作为人肉丰富的资源国,在犹大的控制下,是绝无可能去接触现代文明的——远在九界各个行政区的零号站台都要面对昂贵的管理成本,要受到维塔烙印同类相食的剧烈反噬,犹大又怎么敢去复制那种人肉生意的商业模式呢?

过于保守的管理策略带来了异常稳定的权力结构,这些驻军头领像是被蒙住双眼的勤劳奶牛,只要有几口草吃,只要有佣人们伺候着,他们就绝不会想到外面还有一片混乱且危机四伏的草原。

癫狂蝶圣教的排头兵们曾经活跃于九界铁道的各个角落,而犹大也不敢深入这片文明沃土,而是躲在幕后偷偷窥伺着——试图用这些雇佣军找到新时代的答案,似乎只差那么一点就可以成功。

只差那么一点点,傲狠明德如果撑不过上一个收获季,犹大或许可以从幕后转向台前,以胜利者的身份入主五王议会,重新修订地下世界的游戏规则——以食人魔的办法来制造万灵药,以宗族法理授血尊卑来重塑这四万万生灵构成的地下社会。

但是无名氏粉碎了这个梦想,使这永生者会盟领袖不得不退回香巴拉这块保留地,要休养生息保存实力,等待下一次进攻的机会。

枪匠的死讯让会盟中紧张不安的气氛变得缓和下来,奔波四地维持教会运转,忙于搜罗元质炼丹的犹大也将重心放回到内政事物上。

“弗雷特先生暂时败退,战事的走向要比您想象中更加糟糕,伍德·普拉克携小股战团部队,还有一整套指挥系统同时来到东马。”阿雪如此说着,轻轻拍了拍歌莉娅的肩:“哭将军也变成了青金,您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彻骨寒意钻进布帘绒毯,冻得歌莉娅浑身一颤。

“犹大教长更希望您收起玩闹的心思,会盟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会保护好您的。”阿雪脱下外袍,给羽毛大人盖上:“如果不出意外,我会马上带您离开东马港。”

[Part②·自由落体]

“离开这里?”歌莉娅内心的骄傲不容许她逃跑:“就这么认输了?还没有开始打!就认输了?”

对于歌莉娅和阿雪来说,她们几乎没有任何情报能见度。

总督府的巡逻官兵因为恶劣的天气,不能及时的传递消息。

目前可以得知的几个消息,就是仙胎已经流产,东马港的养胎大事已经失败,继续留在这里也毫无意义,不如早早将歌莉娅调去别处。

或许对犹大来说,这颗仙胎不算什么,能让护命羽毛心甘情愿的回到会盟的管理系统中来——这才是头等大事。

孩子在家里横,总觉得翅膀硬了可以远走高飞,犹大也十分头疼。

若是吃了些苦,知道父母亲的难处,在外受了委屈,回到家里也会变得孝顺。

一味用棍棒教育,用弗雷特恐吓,歌莉娅心里肯定不服。

被这几个龙骑兵团的斥候用手雷炸了一轮,或许歌莉娅就清醒了。

阿雪看羽毛大人还是不死心,内心踌躇——犹大教长的决策果然没错,会盟里惜命怕死却嚣张跋扈的永生者有许多性格缺陷。

这还是没有枪械,没有火炮的时代,如果让他们见识了现代科学的力量,那不得端起饭碗吃饭,放下饭碗骂娘,要翻了教长的天。

“哭将军也是我的手下败将!”歌莉娅嚷嚷着:“喊他来斗将!我一定赢他!”

阿雪一直在维持魂威超能,屋外雨雪从来没有停过,这份负担使她心力交瘁,听见歌莉娅嘴里的胡话,终于气得眉目变形,五官扭曲。

“要找死,我把这风雪停了,自然有人来取你狗命。”

“花城湾街头巷尾至少有一百多个敌人,他们个个都有伤你肉躯害你神魂的本领,哭将军怎么会和你讲骑士精神?搞斗将比武?你是老糊涂了么?歌莉娅·塞巴斯蒂安!?”

这一百多个敌人,只是阿雪以灵感观测到的模糊数字,龙骑兵团的斥候们行动神速,使她出现了这种错觉,对战团的兵员人数产生了误判。

要说歌莉娅手下还有可用之兵吗?

如果把东马港乡绅士族的土司官募集民兵,动员土地主来招揽农夫作临时战斗力,再加上总督府,还有港区周边的驻防部队,至少还有三万多人能够一战。

酒神教堂里也有少量授血单位,有数十位扈从,鹊山遗迹里还有兽栏。在没有阳光的环境下也是一支堪当大用的军队。

但是主管东马本土安防事物的保镖,还得找弗雷特·凯撒这位狱界魔鬼。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调集部队需要粮饷,征召民兵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火,按照阿雪所述,一旦这雪停下来,歌莉娅或许走不出这间房——就要被傲狠明德的战团合围剿灭。

如果放在两三百年前,[Sing For Me·为我唱]还能带着她骑马突破重重围堵,在夏邦史书划下一笔浓墨重彩的传奇故事,她可以躲避飞箭流矢,可以冲破敌兵阵势,可以依靠这身强壮肉体大杀四方。

刚才那自不量力的“穴鸟”,故作“雄鹰”的逞强姿态,揣着爆炸物自戕决死的恐怖眼神,歌莉娅不由自主浑身发寒,惧意直冲脑门,使她两股战战不敢细想。

“明明是若虫!明明是只能在地上爬行的贱种,却拿着这些卑鄙无耻的武器来害我!?”歌莉娅厉声怒道:“还有天理么!这公平么?”

阿雪是见过大世面的青金,不以为意随口答道:“羽毛大人,你也喜欢讲公平了?”

“我为犹大产蛋养胎!”歌莉娅拉紧斗篷的绳索,越来越怕冷:“傲狠明德却来杀我?它不去找犹大的麻烦?为什么要来找我?”

阿雪是狼人,找到机会连主子一块骂:“猫会吃鸟肉,你与犹大都是鸟。”

歌莉娅开始委屈:“凭什么?”

“算了吧。”阿雪歪着脑袋:“猫或许会说,总不能饿肚子吧?凭你理由再多,我也要吃人,就和猫要吃鸟一样。”

“就这么走了?”歌莉娅不想再辩驳,求生意志压过了内心的骄傲:“这座城该怎么办?”

“弗雷特还能拖上一阵。”阿雪内心有靠谱判断:“他与伍德·普拉克的纠葛一时半会解不开,散落在地下水道各处的魂器,还有他的魔池,这些狱界灵媒用火器也难以毁坏,可以拖延时间。”

“至于东马港嘛。”

讲到此处,阿雪脸上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就让天使把它带走,不能落到傲狠明德手上,对犹大教长来说,任何一座港口失陷,都是会盟无法承受的损失——来自九界的敌人会源源不断的送到这座桥头堡来。”

“天使?”歌莉娅细细咀嚼着这个词:“化身蝶已经被哭将军干掉了.”

“不是这一位天使。”阿雪摇了摇头,连忙指正道:“不是这一位原初之种的天使,而是人类自己创造的天使。”

在鹊山遗址的深处,在蜿蜒崎岖的洞道之中,在两条大河出海入海的复杂地下水系统中,这地下古代墓葬群里安置着一颗滚烫炙热的心。它是犹大留在东马的保险措施——就和黄金面容塑造的化身蝶一样,是威力巨大的,凡人难以承受的“天使”。

它来自一九六八年,来自美利坚图勒基地事故。

一架飞往苏联边境执行核威慑的B52轰炸机携带着四枚热核炸弹,飞过北冰洋上空时,由于轰炸机的供暖系统出现严重的失火事故,机组人员不得不弃机逃生。

轰炸机坠落在北冰洋的冰盖上,这四枚热核炸弹跟着滚烫的燃油一起沉进海底,事后打捞起其中三枚,用于执行引爆程序的常规炸药早就跟着轰炸机一起爆炸了。而核爆程序的七重保险只剩下最后一道。

没有找到的那一颗马克28空爆氢弹,犹大通过私人公司组织船队经过多年的破冰开掘,最终将它送到了东马港。

这是他留在东马工业港的终极保险,一旦歌莉娅心生反叛之意,或是傲狠明德占领了这座生产车间,把它变成攻占香巴拉的重要据点——这颗热核炸弹就会爆炸。

超过两百万吨TNT当量的死神,会破坏铜河与聂盾河在喜鹊山脉的地下水系统,使山洪爆发泥石倾覆——哪怕它是一颗脏弹,也能污染城区的工业用水,使这城市民不聊生,绝不会变成傲狠明德的战争发动机。

至于最后一道引爆保险,也仅仅只是空爆氢弹的减速伞完全张开,经过调整改造的气压计和高度表来到合适的读数,并且在引爆高度保持一段时间,满足所有空爆条件。

从鹊山遗址洞道高点的竖井中,缓缓打开这“天使的翅膀”,让它自由落体就能走完核爆程序。

无论是阿雪还是歌莉娅,或是躲在暗处出谋划策的犹大,这些丧绝人性的食人魔毫不在意东马港芸芸众生的死活。

“我的教堂.我.”

歌莉娅看向风雪之中,鹊山丘陵上灯火通明的塔楼,眼睛里再也没有志得意满,再也没有神气凛然,所有的年轻意气都消磨干净,似乎认命了。

阿雪挽着这囚徒的手臂,往门外揭开一张“透明的帘子”,雨雪就乖乖听话,让出一条康庄大道。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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