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文斗第一题:红尘

过往的历史长河联通现实,映照在九天之上周天星辰伴着昏黄的极光,宛如浩瀚的银河,又好似地上奔涌的黄河。

无数强者抬头,这是他们以往从未感受过的天地法则,岁月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清晰。

修行界的历史与现实贯通了。

这并非李易之能,而是盘瓠之功。

对方借自己过往管中窥豹,从而匡定天地之法。而自己也是借对方之功,招来过往的历史。

老树精看着脚下昏黄的光芒,感受其中关乎岁月与历史的沉重,又抬头看着身旁面色如常的男子。

他怎么什么都会?

如今连岁月之力也可掌控?

老树精想起了九字,惊讶变成了更加沉重的沉默。一时间他一颗菩提心竟然产生的嫉妒,对于李长生的恶意。

无相一道他们穷极一生才得其一,可突然有人全才,如何不让人心生嫉妒?

“呼”

一口浊气吐出老树精,又恢复了平静,一切缭乱的思绪被清空。

恶意非恶,恶行方是恶。

如果能够理清善恶,明辨是非,明悟本心,那么修行大成矣。

“道友此法妙哉,当真是通晓天地万法。”老树精诚恳的夸奖道。

李易回道:“略懂略懂,闲暇之余温故而知新。”

人言否?

老树精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什么叫闲暇之余温故而知新?这种事情是闲暇之余能做到的吗?

又何尝不是变相的说他们的道很好学?

果然此子无耻之极!不然怎么有脸讨三个老婆?

老树精想起来最近老小区对李易的风评不佳,其中之一就是登徒浪子,每每都看到他跟不同的女性出门。年轻人玩得花老头老太太们懂,但不妨碍输钱的人谴责。

现在他懂了,虽然李长生情况不属于欺骗感情,但不妨碍他谴责对方。

盘瓠眼皮狂跳,他既是对李长生的过往心有余悸。

如果他没有代入进去,没有以一个人类的七情六欲去看李长生。那么他不会有任何的波澜,生而神圣之物,岂会因凡俗之物悲苦?

人类有句话叫做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但不代入进去,又如何获得李长生一身本领?

不就是一个人类的生平吗?

然后他后悔了,那是一种令人癫狂的绝望,原来生为凡人竟然是如此悲苦的事情,原来力量是如此美妙的事物。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人类是很会形容自己的,红尘万丈,凡人最苦。

可都答应了,只能硬着头皮再看一遍。这一次无需代入,无需受到历史的虚影影响,应该没事。

如此坚定了一次道心,他问道:“文斗可是再过一遍道友之历程?”

“不,我之经历不足道矣。”李易摇头,一如既往的谦虚,但落到对方耳中却异常刺耳。

或许他真这么觉得,毕竟记忆里他比自己平静得多。

盘瓠扯了扯嘴角。

“那么如何文?”

“斗心即为。”李易回答道:“昔日有人以天地为局,引我入阵,化我为凡,红尘再走一遭。今日可以效仿,截取过往的历史,去修行界再走一遭。”

“道友为无相,又得我之过往,应当差不到哪去。”

他的语气与态度十分真诚,其中夹带的求知欲。

李易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疑惑,那就是自己与这些无相最大的差别在哪里?既然无相是生而有之,那么为何他也能走到类比无相的地步?

他可以习得无相之道,那么无相是否能习得自己的道?

那么无相是否能达到他的高度?

理论上应当是可以的,强者哪怕成为了凡人也会是强者。曾经魔罗以天地为笼,引自己入阵,成为了凡俗的一个秀才。

既是弥补了缺憾,也是让它陷入心魔。

纵然如此,李长生还是依靠数千年的积累登顶,几乎只差一步就可以坐上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

后来他放弃了,他所求本不是权力。

盘瓠应当也可以,而他因为窥探过自己的过往,更接近自己,但又完全不像。

因为他没有心,没有凡心,没有练心。

生而为神,又岂知我之法?

故,李易求证,无相也如自己一般练心,是否能达到自己的高度?

天地万物皆有规律,那么自己这身伟力也有其规律,并非没有任何道理与逻辑成就的。

强者也并非被力量与境界所划分出来的,而是他们可以做到在任何环境下登临绝顶。比如能在人类历史上留名的那些人,李易同样认为他们是强者。

“截取历史?”盘瓠愣了一下,“历史可是很重的,哪怕只是截取,哪怕只是虚影。你所用之法,有可能会影响到当时生灵,还有现在的生灵。”

“修行界已无,可转世重生者还在。”

岁月是一条无法扭转的江河,这是盘瓠对于外界一贯的话术,但他从未说过这种无法扭转是绝对的。就像他说无法穿越时间,可没有说自己没办法躲进时间里。

天地万物皆无绝对,岁月之道,大势难改,小势可改。

李易懂岁月,他也懂,而且比对方更懂。

“修行界之凡俗,如大势之中的浮萍,纵然翻了天也难以改变。”

李易挥手拨开了层层迷雾,将时间定在了仙道往前六万年,那是宗门最为鼎盛的时期,也是自己最初认知中的修行界。

仙凡分离,又以凡间为奴。

那个时期王朝早已形成,只不过称呼不同,形式也不同。凡俗完完全全就是各大宗门的造血机器,他们只关心能否挑选出具有天赋的弟子,以及一些可以炼制低价丹药的各类草药。

其余皆不管,于是修行界也存在王朝历史周期性。

这些都不重要。

李易要求有三,符合自己年幼时的环境。

两个凡人孩童映入他们的眼帘。

“你我各选一个,投入一缕分魂,在这凡人王朝之中,如何搅动风云。”

“以岁月为棋盘,你我各持一子。”

盘瓠了然,内心不由的松了口气。李长生之苦他哪怕是远远看着都都觉得过于悲惨,换他来当个凡人,应该差不到哪去。

怎么说自己也是一位无相,更通晓李长生的过往,也算是吸取百家之长,位极人才之巅。

“妙,妙哉。”老树精闻言不由得拍手称赞,“如此斗法倒也是新兴,更能体现一位无相之能。”

古往今来无相不相见,如今相见了,拳脚相争未免有些无趣。

毕竟道不止斗法,修行也并非纯粹的争强斗狠。比如李长生麾下的通幽之主,他对天地的贡献实际上已经算得上无相,只是本身的修行差了那么一步。

纵然有天助,自身也得得够格。

无相是天与我的圆满。

“单单是凡人,未免有些欺负人?”老树精道。

李易又道:“这只是第一局,我选一题,伱选一题,若各得一分,则共选三题。”

“那我选第二题,名……”盘瓠微微抬头,眸光微亮,仿佛燃起了些许的胜算。

“修道,修得自在,修得大道。”

李易点头道:“如此便是红尘,修仙,请道友入座。”

一盘一个昏黄的棋盘落在两人之间,一格一线暗喻天地法则,一兵一卒演化修行之过往。

两人席地盘坐,各执一子。

李易名【许和】

盘瓠名【李胜仙】

名字之寓意毫不掩饰,倒是让老树精开怀大笑,让人搞不清他是站在哪一边。

“道友先。”李易礼让一步。

盘瓠没有犹豫,目光落于过往之岁月,缓缓将棋子落到棋盘之上,其中岁月之沉重让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们口头上说的是历史的虚影,可万物如梦似幻,当这虚假的天地具备过往的一切,那仍然是虚假的吗?

对于无相而言是的,唯有此时此刻岁月长河的最前端才是真。

但对于芸芸众生而言,都差不多。

李易的选题是红尘,是凡人。

盘瓠挑了一个家境中上的农户,家中长辈重视教育,虽不出士人,可其心异常坚决。

既然要胜过李长生,那么在凡人社会中必然需要读书,唯有功名方可成道。

他是认真的。

老树精看得出来,完全放下身段,以一个凡人的角度去考量。

哒!

清脆的落子声响彻九霄。

两人的目光转移到李易身上,他就有些随意,端摩着手中的棋子,随手抛入其中。

最终落到了一个小乞丐身上。

乞丐,贱籍,流民。

“轻视吾乎?”盘瓠不满的抬头。

良民与乞丐的身份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士农工商,贱籍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

李易摇头解释道:“并非如此,只是随手一抛。”

“哼。”盘瓠冷哼一声,花费大力气把棋子收回,也随手抛了一下。

良户,平民。

条件上不如他精心挑选的,但终究比乞丐要好像十几倍,至少还是有科举的可能。

这一次他没有收回,因为这是纯粹的运气比拼,他好就是胜!

他的运气胜过李长生!

不过根据李长生的过往,这家伙的运气好像一直不太好,前世总是竭尽全力后仍然错过。

二棋入局,万古骤变。

一条全新而虚假的岁月长河流淌,虽然只是建立在两个无上存在棋盘之上的片刻须臾,可对生灵而言也可为一方天地。

外界。

入道以上的强者都感觉到了天地诡异的变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唯有立于天地,或堂而皇之,或隐藏起来的无相们看到两个人,他们以岁月为棋盘,各持一子下天地变化。

魔罗与小黑人自然看不到,两人有些不安的返回马路对面。忽然间,小黑人一个仓促,跌倒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

魔罗问道:“怎么了?”

“老大……”小黑人姣好五官瞬间变得异常苍白,“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微不足道的事情,却异常的突兀。”

“就好像突然冒出来。”

“什么事情?”

“关于凡俗的。”

小黑人话音刚落,脑袋一沉,当场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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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历元年,新皇登基,千里大旱。

龟裂的田野间,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向着京城走去,死气沉沉犹如行尸走肉。

一个名为许和的八岁幼童跟随着难民,如流水上的落叶,无根无底随波逐流。

去年,母亲饿死。

今年年初,小妹饿死,阿姐卖身。

一个月前,父亲辈官吏打死。

十天前他本应该染了风寒死的,当时只剩下一口气,被一个好心的大爷喂了一口水又活了过来。

接下来的日子都被大爷带着,因为对方看他命硬。

大爷冠名许,他本无香火后代,希望孩子继承。

虽然大爷家里也只是三代贫农。

“许哥儿,过几天我们南下吧,不然过冬得冷死。”

“不等皇家发粮吗?”

“那皇帝老儿是指望不上了,不如南下讨个佃农。只是此番路途遥远,不知我爷师娘能不能撑下去。”

许和跟着无亲无故的大爷南下,一路上风吹雨打,见到了不少流民的尸体。

并非只有大爷想逃去南方。

赶在冬天之前,许和逃到了南方,随着许大爷入了贱籍,成了地主家的家奴。

要不是许大爷会打铁,地主家都不收他俩。

许爷与许和虽无血缘关系,却视其如己出,托了关系,各种磕头,送去当了书童。

入地主家正户,虽仍然是家奴,可却也算做良民,可以考取功名。

许和很争气,一目十行,聪慧过人,除了懒了一点以外也算是一个可塑之材。

他还认识了一个姓李的朋友,对方同样天资聪慧,同样是一目十行,也更加的勤奋好学。

大户人家皆有培养外姓子弟的习惯,农户出身的他得到了资助,10岁便考得了童生。

许和十一岁那年,许老头死了,

自那以后许和像是变了一个人,干活越发卖力,也不再有钱去私塾读书。

一直在他15岁那年,许和拿钱去赎回了卖身契,而李胜仙考了个秀才,轰动十里八乡。

借机娶了地主家的嫡女。

那一日,他鲜衣怒马。

那一日,许和因不忠,纵然交了银两赎了身,也被打得半残,以此警告其他家奴。

至于报官更不用想,打他的时候许和还是一个家奴。

两人目光对视,随后撇开目光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一个秀才,一个残废。

李胜仙问过他,为何不当地主的义子?

许和咧嘴一笑:

“直他娘的地主。”

他不愿屈服于老爷,而李胜仙觉得如今秀才之位,往后中了举人便能与家中老爷平起平坐。

(本章完)

第521章 人心不同的天

“为何?”

盘瓠抬头发出询问。

虽然他们之间也不过过去一刻,可棋盘之上却已过去数年之久。

棋盘时间已经完全落入他们两人的掌控,这是第一次有另一个同级别存在于自己掌控时间,也是第一次盘瓠觉得减缓时间显得如此的轻松。

才仅仅数年,他们各自的棋子已然走向了截然相反的境遇。

“什么为什么?”李易眉头轻挑。

盘瓠更加详细的说道:“许和与李胜仙资质相同,起点虽有先后,却都相差无几。说好听点称之为义子,说难听点不过是家奴。”

“但农耕社会不同于纯粹的奴隶制,良户是有上升渠道的。平民难成大器,可古往今来终归是有的,凡事无绝对。”

“你在问许和为什么不当地主家的义子?”李易明白对方所问,“义子也是家奴,有时甚至连家奴都不如。父亲打死儿子,可不会被告到衙门,打死家奴得花些银子。”

盘瓠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许和若窥探九五至尊之位,自然得忍,而你为何不忍?”

一个贱籍乞丐。

一个舞勺之年就考得秀才功名,名震十里八乡,甚至传到几百里之外的天才,甚至受到一郡之尊的牧守接见。

家妻又是名门之后,大家闺秀,样貌亭亭玉立。

盘瓠只是落了一个棋子,他对此并未有任何感觉。一切的名声与所谓的美人,对他而言皆是虚无。

只是以人类的角度,如此算得上人生赢家。

换算成现代便是十四的研究生,乃至是博士,进入专门的政治人才大学接受培养。农耕社会的科举其难度与地位,非现代学科文凭所能媲美的。

而后又娶了亿万世家之女。

不要小看世家的力量,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他只要自身没有太大的问题,都可以平步青云。那些高位,都是为了这些人所准备的。

乞丐,就如普通人一样,纵然有再高的才华,竭尽全力的往上爬,最终大概率也只会吃了闭门羹。

李长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可他还是做了。

这不摆明的要输给自己吗?

“为何要忍?”李易笑道。“况且许和不是我,若是我当杀了那地主。我通晓百兵,一杆削尖的竹矛也可以一敌十。”

许和不是李易,更不是李长生。

不然以他几千年的学识,哪怕没有任何超凡力量,在普通凡人当中也是近乎无敌的存在。随便给一把长兵器,便能陷阵杀敌。

人都是怕死的,而铁军历史上很少,更何况他面对的只是一群家丁。

许和只是沾染了他气息的棋子。

“那么许和为何不想?”盘瓠打算刨根问底。

“许和既是你所点化,那么伱应该知道。”

李易反问:“你又为何会想?”

“如此可获利,利大于弊也。就如成道一般,九五至尊之位便是这个凡人的成道。”盘瓠回答道。

“成道吗?”

李易又拿起了棋盘上的棋子,指尖轻轻的揉搓着它,道:“曾经我也有一步成道的机会,但是我放弃了。如今许和也是,他也有平步青云的机会。”

“恰逢乱世之初,世家大族之中人才凋零。他出身清白毫无根基,在如此境地属于可塑之材。可他不愿啊,不愿屈服于天。”

“天?”

盘瓠疑惑。

李易点头道:“没错,天。在他们二人的处境之中,那随时准备咽气的地主老太爷便是天。只要得到了天的认可,那他们二人便可平步青云,这何尝不是成道。”

寥寥一句,却犹如惊涛骇。

轰隆隆!

盘瓠瞪大双眼,脑海中仿佛亿万的思绪在破裂,又有一种新的事物在诞生。

对于家奴而言,那随时准备咽气的地主老财确实是天。而对于我,天地也是天。

老树精只是旁观,可闻其言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的感触并不深,因为做出抉择的并非他,下棋的也不是他。但老树精忽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他们何尝不是屈服于天?

自己无力阻止量劫,最终不得不沿用前人之法。

“许和不愿屈服于天,纵然沦落成乞丐。我不知往后他是否能搅动风云,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可他足矣似我乎。”

棋子再度落下,棋盘开始发生变化。

许和成为了乞丐,但或许是时来运转,又或许生负两个无上存在的注视,不该落魄于此。

他半路遇上了一个赤脚医师,医师给许和把腿治好了,随后便跟着医师走南闯北为平民百姓义诊。

“干回老本行了。”李易微微一笑。

盘瓠也拿起了棋子,随手抛出,紫金之色涌现。

李胜仙第2年考得举人功名,作为一方县尊,随后当地爆发农民起义,被其镇压,得朝廷封赏。

在名门望族人脉与自身能力的共同作用,李胜仙越爬越高,成为一郡之郡尉,掌管兵权。

正四品武官。

此时他已经三十有余,在当地世家的支持下手握上千精兵,个个着甲。只要振臂一呼,一日之内便可聚拢上万人。

他虎视眈眈的俯瞰天下,只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赢了。

盘瓠如此想着,至少他胜算比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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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这条腿还有救。”

许和一瘸一拐的走在路上,本来还在想去哪里讨饭吃,忽然被一个赤脚的老头给拦住了。

老头鹤发垂肩,穿着草鞋,手中拿着写有义诊的招牌,看起来像是个江湖郎中。

“只胫骨错位可接回来,若是太久不治,这条腿恐怕就不能要了”

“没钱。”许和回了一句,随后不管不顾的向前走。

老头立马跟上来,道:“老夫看病不要钱,不过汤药费需要自己去买,你这病不需要汤药。”

“果真?”

“千真万确,你且坐下。”

许和顺从的找地方坐一下,如果可以他也不想一辈子瘸着。

咔嚓一声。

老头手臂稍稍一使劲,脱臼的脚骨瞬间被揭露回来,一股酥麻让他猛颤抖。随后重新站起来,脚仍然有些虚浮,但已然不瘸了。

许和大喜,拱手弯腰道:“多谢恩公,不知恩公姓名。”

“小相公读过书?”老头面露诧异,对方言行与姿态,与自身狼狈的模样明显不符。

许和点头,在对方的询问下讲述了一下自身之经历。历经灾荒流浪至此,入得地主人家,本可以考取功名平步青,却突然赎身白挨了一顿。

如此行径纵然是见多识广的老医师也是目瞪口呆。

“小相公,你这又是何苦来哉?考取功名,入赘世家豪门不知多少人求而不得。”

许和如当日回应好友李胜仙,笑道:“不爽利,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我不服那直娘贼是士绅豪门,更不屑吃人血馒头。”

“留在那糟粕之地不过为了许爷,现在他死了。”

他自是平头百姓,再体会到士绅们的生活后。许和并没有心生向往,或者以此为荣,他发自内心的厌恶,不带任何掩饰与理由的厌恶。

若非不想做以卵击石,他定要杀尽这些畜生。

“哪怕是像现在这般讨食?”

“呵呵,嗟来之食也好过人血做的馒头。”

许和肚子恰逢发出声音,让有些仍然的老医师仰头大笑。

“小相公也算是个妙人,我恰好缺个药徒,可否拜我为师?老夫我目不识丁,半路子出家,需要一个读书人帮看医书。”

“拜师可温饱否?”

“不能,老夫义诊,最多收一顿饭,但老夫教你济世救人。”

“成。”

许和如当年一般无路可去,又跟了一个老头,这一次不是打铁的,而是一个赤脚医生。

他叫张顾望,本是医药馆学徒,学到一半师傅去世,药馆被其后代变卖,而他也被赶了出来。

恰逢乱世,一个只负责煎熬汤药的老奴,开始当起了悬壶济世的医师。

张顾望说道:“早些年间我对药理一知半解,经过我手的病人一半死一半生,有时10个里死8个。”

“那您还真是活阎王。”

对于许和的调侃,张顾望并未生气,扶着胡须呵呵一笑:“我治死人家,人家还得谢谢咱。因为我若是不治,那他们可能十死无生。”

“如今这世道,尽人事看天命罢了。”

“天命……”

许和抿了抿嘴,道:“先生,天下可治否?”

“自然,你学过我这一生本事,那天下可治。”张顾望自吹自擂的说道:“老夫行医多年,专治疑难杂症,以后说不准可以著书立作。”

“好。”

许和如同当年想赎身一般,仿佛找到了自己所求之物,沉下心来钻研医术。

熬药两年,药理三年,望闻问切五年,老医师积累下来的疑难杂病论又是五年。

学成那年,又是一年的旱灾,这15年来上有水旱皆至,下有苛捐杂税,已然明民在即。

老医师也在这一年寿终正寝,没有遇见最坏的时代。

临终之前还嘱咐许和。

“治病……”

他是个很纯粹的医师,而许和也很纯粹。

他想救更多人。

庆康元年,又是新皇登基,天下大赦,十户九空。

许和早已不负当年的少年模样,一头花白,他拿着从老医师继承而来的粗布义诊招牌行走,学医前世间饿莩遍野,学医后依旧是饿莩遍野。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什么都没改变。

治的病再多也治不了这天下,救的人再多也救不得万民。

一滴水落到许和头上,他抬头看到干旱许久的天终于下起了雨,点点滴滴越下越大。

“下雨了”许和脸上逐渐露出喜色,嘴里不断的呢喃着下雨了。

只要下雨那么地还可以种,可以种地就可以吃饱,可以吃饱就不会死人。万病至贫始,万苦不如饿。

“乡亲们下雨了!”

他声音稍微拔高,随后又立马戛然而止。

许和抬头看着周围饥肠辘辘的灾民,面对天上下的雨只剩下麻木,从行尸走肉一般一动不动。

“许大夫,我们连种地的种子都没有了,现在播种也来不及了。”

“这个.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朝廷苛捐杂税,丰收也交不起。”

“那些地主老财怎么就交得起?”

“老爷们交的跟俺们不一样,他们可能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我们得交一半多。”

“种田也养不活自己吗?”

许和扪心自问,他思考了许久,许久,许久

这个病该怎么治?

忽然有一日,他看到官兵赈灾只取一小袋米粮,而剩余的皆入了官商之口。

许和当街杀了粮兵,振臂一挥从众上千,随后杀入镇里。先夺武库,又破县衙,抢掠粮仓。

以排山倒海之势,裹挟十万灾难围困郡城。

而郡城也有数万灾民,在一声叫喊中他们把门打开了。

“直娘贼的狗大户,抢他娘,吃他娘!”

许和最终还是站在了历史舞台之上,时势造英雄,有时一个前脚还是地里的农夫,转头就可以成为反贼头子。

农民起义大多是无序的,不讲道理的。

许和决心治病救人,他是一个庸医,他救了一半人,然后又害死了一半人。

郡城破,本就摇摇欲坠的国运彻底倒了。

城中世家豪族或是求饶,或是想接机起势,向许和发出了橄榄枝。他们可以提供粮草兵器人才,助他起势站稳脚跟。

一切都是预谋好的,只是中途多了一个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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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和棋子隐约升腾起紫金之气。

“当真是世事无常,只有将这些世家化为己用,你我二人的差距便会瞬间拉近。”

盘瓠见到事态如此发展,不免有些敬佩,

一个赤脚医生成为天下第一反贼竟然只花了一个月,并且有机会将其变成基本盘。如此也符合农民起义的混乱性,大家都饿的只剩下一口气,只要有人揭竿而起,大家可不管这是谁?

更何况许和在灾民中有一定的名声。

反观李胜仙,经营多年才正四品武官。

不过许和并非全是好处,这些世家可以成为最大的助力,也可以是最大的威胁。他们掌握大量人才,完全可以从内部吞下许和。

“不见得。”李易摇头,紧接着刚刚出现的紫金之气散去了大半。

许和杀了士绅,屠了世家,广积粮,高筑墙。

然而天下向来是枪打出头鸟,朝廷下放兵权,天下各路“诸侯”都打着他的名头开始招兵买马,圈养义子,打造甲胄。

李胜仙赫然在讨贼大军之中。

眼看便要输了,但李易仍然气定神闲,道:

“现在世家又成为了李胜仙的天,人啊,终究是靠天吃饭的。”

“有错?”盘瓠不甘示弱,“李胜仙有功名在身,又有大族支援,只待时机成熟,夺天下如探囊取物。”

“最终还是看胜负。”

盘瓠说的没有错,许和很快便败走,一路被赶尽了大山,占据其中的一个重镇据山而立。

起初朝廷一直催促讨贼联军进攻,一些人也确实想斩草除根。可进攻了几回发现山路不好走,进攻起来得不偿失,于是便放弃了。

还有人发现了许和其他用处。

名份,只要这反贼还在,他们就可以继续招兵买马。

为此当今皇帝急呼:许贼祸国殃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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