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一同逃亡

范黎身受重伤,力气依旧很大,手臂一翻反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用力推我走:“带着我,两个都走不掉!我乃大应守将,他们不敢奈何我,你走!”

我被他推得趔趄了下,脑中飞快地想着他说的话。

听起来不无道理。

草原部落俱善骑射,如果真想要范黎的命,也不会连射两箭都没伤到要害。

而且大应的驻军就在不远处,兴儿应很快就能带人过来了。

我犹豫了片刻,就要去骑马,可一回头看到范黎孤零零坐在死人堆里,满脸血污,眼神凝重傲然,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盯着越来越近的蒙古人马。

他太阳穴处的青筋一动,竟撑着剑站了起来。

我暗叫声不好,蒙古人虽不敢轻易要他性命,但如他这般英勇耿直的大将军,必也不肯被俘。

他还要拼命,直至厮杀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要抓一起被抓,要死一起死,要我眼睁睁看他送命,我独自脱身而去,我可做不出。

我从地上捡起一把蒙古弯刀,挡在范黎身前,背对着他,朗声坚定地说:“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打!”

“林卷云!”他咬牙道,“胡闹!刀都拿不稳,你打什么仗?快去找程奇他们,快去——”

我拎着刀,转过身,望牢他的眼睛:“范将军,你若跟我一起走,我们立刻走,还有脱身的余地,你若不走,我也不走,我林卷云绝非贪生怕死之人,说到做到。”

“你……”

“走吧!”不等他说完,我抢先一步挽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就走。

他双目圆睁,极惊讶地打量我一眼,污迹斑驳的脸忽然绽出笑容,道:“好,我跟你走。”

我又急又怕,也知道他这句话有言外之意,但只能假装若无其事,依旧挽着他走着。

范黎只用一个动作就让我的马儿跪下了。

我扶他上马后,自己也骑上马背,接着一夹马肚子,马儿载着我和范黎发足狂奔。

越过一个小草坡,前面就是横亘在我们和大应军之间的高坡了。

马儿又载着两个人,明显慢了下来。而那队蒙古骑兵越来越近,我们迟早会被追上的。

我只盼着能在追兵赶来前爬到那高坡上,如此就算他们追上,西面的大应军也就能发现有敌情了。

于是我拼命夹紧马腹,催促马儿跑得再快些。“小心!”身后的范黎突然单手环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拽紧了缰绳。

原来地上是一大块碎冰,马蹄堪堪踩在一旁,即便如此,仍是打了下滑,晃了几晃才站稳了。

那些铁骑已经离我们很近了,耳中全是急促蹄声。

其实他们人并不算多,不过十余骑,若是兴儿在,他们根本算不上威胁,就连范黎,他要是没受伤,真打起来,他们也占不了便宜。

可是眼下只有我和范黎,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我的马兴许是感受到后面的危险,再次发力疾驶。

就在快要赶至坡顶时,身后传来一声唿哨,马儿忽然转了方向,想要掉头往回走。

我竟忘了这马是瓦剌部送的,它真正的主人并不是我。

看来那些追兵是瓦剌铁骑,他们中有人认出我骑的马来了。

顾不得多想,我拼命拽紧缰绳,但这匹枣红骏马倔得像是头驴,执拗地往回掉头。

“我来!”范黎双臂拥来,紧攥住了缰绳,他只是一扼,马便扭过头来。

身后的马蹄声听不到了,只能听见一个人的唿哨声。

他们必是知道大应军就在对面,不敢再向前,只等着马载着我们自投罗网。

马要掉头,范黎拉住缰绳不让,而且又是上坡,更是难行,所以马斜斜往东南边跑去。

“嗖——”传来羽箭破空之声,但只在我们身后落下,马却受了惊,如离弦之箭,狂奔起来。瓦剌铁骑也随之追上来。这回范黎没有再勒马,反而策马驰骋。

“往南是阿尔泰山,那地方能躲。”范黎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呼出的气息轻抚在我的脸侧。

我浑身一僵,心中难以名状的懊恼羞愤。

不过只是一瞬,我就察觉他气息不大对劲,连忙问他:“你怎么样了?”

“好着呢。”

“死要面子。”

“真的,我还要把你带回家呢,放心吧,死不了。”他声音低下来。

家?宣化城里那处宅子,可不是我的家。

京城林府是我的家,却不能回,也不想回,我哪里还有家呢?

哪里还是我想赶回去的地方?

如果不是因为林瑟的野心,我还回那宣化做什么?

就此走得远远的,什么也就不想了。

我握住缰绳,说:“坐稳了,我来策马!”

(本章完)

第219章 彼何人斯?若此之艳也!

绕到草坡南边,果然见连绵巍峨的阿尔泰山盘踞在前方。

阿尔泰山常年冰雪覆盖,此时是初春,更是一片银白。

雪山上飘浮着青烟似的白云,像是与蓝得清亮的天空连起来似的。

我还不知关外有这样美丽的地方,猛然一见,简直让人震撼,恨不得马上走近些看。

更何况身后还有追兵,于是我越发促马前行。

脚踩在马镫上,身子几乎站了起来,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

范黎说了句什么,他的声音混在风里,我大声问他:“你说什么?”

“我说,你骑术了得!”

这回我听清了。

他这时候竟还留意我的骑术。

说起来,还是他教我骑的马。

还记得他教我骑马的时候,是在城郊草原上,我骑在马上,他牵着缰绳在地上跟着跑,芨芨草没过他的膝盖,他跑起来时沙沙作响,草丛里不知名的虫子唧唧作响,我在马背上胆战心惊,他在下面还不时催促:“大胆骑,跑起来!”太阳照在他古铜色的脸上,额头上亮晶晶的全是汗珠,我生怕他会突然松开缰绳,所以边骑马边留意着他,很是慌张。

想起过去,我便觉得范黎又变得自然亲切起来。

而且我还正与他共乘一骑,共御外敌呢,于是那天晚上的一场荒唐也化作了江水,流淌过去,越奔越远,若是不仔细去想,几乎都要忘掉了。

我决定,刻意去忘掉。

不然见到他总尴尬难堪,又实在是累。

马跑得忽然慢下来。

原来已到了阿尔泰山山脚下,地面上全是碎石,马跑不快,灵巧地在山石间踏跃。

“碎石头会伤到马蹄,我们在前面大石边下马。”范黎低声道。

我一听连忙轻勒缰绳,小心往山间骑行。

乱石嶙峋,那些追了一路的瓦剌铁骑很快就看不见了。

比起广袤无垠的草原,山间果然更能藏身。

只是范黎受着伤,他行动起来只怕更加艰难。

所以我对范黎说:“你别下马了,我下去牵着马走。”

说着我就要翻身下马,范黎却按住我的手臂,说:“我们都下马,不用再逃了。”

待站在那块突兀悬出的大石旁,我方知范黎的用意。

此地是一处高地,另一侧是山体,易守难攻,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就算那些追兵一拥而上,只要范黎还能用剑,他们就攻不过来。

我扶范黎靠着大石坐下。

马儿也累了,安静站在一旁,我一下一下抚着它的脖子,与范黎凝神听着远处的动静。

隐隐有脚步声传来。

看来那些瓦剌追兵也下了马,徒步而行。

范黎双手握起了长剑,许是这一动,牵动了伤口,他浓黑眉宇蹙紧,脸上肌肉颤动,神情很是痛苦。

我朝他伤口看去,露出的箭头处往下滴着血,落在石头上,甚是鲜红夺目,我觉得一阵揪心焦急,无措地望着大石背面尚空寂的碎石地,想着他虽能挡住追兵,但毕竟对伤势不利,总要想个法子才好。

情急之下,我忽然想到上回为了吓唬都司指挥使的苗小公子,制了许多喂了毒的细针,连忙从衣襟中掏出针筒。

我拿出一根细针,蹲下身小声问范黎:“你可会使针?”

见他疑惑,我道:“这针尖上有毒,触之则全身麻痹,半个时辰方可解。”

他摇摇头:“我只会使刀剑,可不会用绣花针。”

“你可真是笨!兴儿都会。”

我很是失望,站起身后来回踱着步。

“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过来……”

“我知道了!”

我兴奋道,并捡起地上的缰绳,从针筒里取出十几根细针,针尖扎进缰绳里,做完这些,脚步声已是近了,且已能听到那些追兵在用蒙古话小声说话。

事不宜迟,我不顾范黎又是摆手又是眼神示意,朝马背上用力一拍,马儿吃了一惊,扬蹄奔了出去。

外面一阵嘈杂,我竖耳倾听,只是片刻工夫,就听见一声惊呼。

接着又是一声惊叫。

有两个人中招了。

剩下的人开始用蒙古话大声说着什么,听起来甚是愤怒。

我挨着范黎,靠在大石上,听着不远处的兵荒马乱,忍不住想要探出头去看,但被范黎伸臂拦住,他用力往里面推我:“别胡闹。”

我说:“他们这会儿害怕着呢,等着瞧吧,我让他们再不敢追我们。”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个瓦剌部人用汉文大声道:“你们做了什么?我们的人到底怎么了?”

我立刻大声回道:“他们中毒啦——”

范黎着急地要捂我的嘴巴,事到如今,我哪里肯再听他安排,轻轻一扭脸,后退了两步,又朗声道:“你们答应不再追我们,我就给你们解药。”

“好,我们答应。”

“你们说话可算话?我可不敢相信。”

范黎仰头微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朝他挑挑眉,继续与瓦剌部人周旋。

“我们以长生天起誓……”

我连忙打断道:“你们敢以长生天起誓,若是不速速离开此地,再不为难我们,就也身中剧毒,半日全身溃烂,一日烂心烂肝烂肠子而死!你们敢起誓,我就奉上解药。”

那人静了会儿,大声道:“长生天在上,要是我等不速速离开此地,再为难他们两个汉人英雄,就也身中剧毒,半日全身溃烂,一日烂心烂肝烂肠子而死!”

“你们拿了解药,要即刻回你们大帐,到了大帐方可服用。”

我捡起地上的帏帽,将针筒里的针倒出半数,悉数包进帏帽的纱帘里,小心系成一团。

“好,我们即刻就回大帐。”

“接住了!解药来啦!”我用力将帏帽扔了下去。

一阵嘈杂声后,那瓦剌人道:“多谢赐药,我们这就走了!”

很快,马蹄声响起,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了。

范黎垂下握剑的手,脸庞因伤疼微微颤动,道:“他们定没走远。”

“我知道。”

我蹲下身,察看他的伤势。

他嘴唇已发白,推开我的手:“无碍,这点儿……小伤,算不得什么。”

“别动。”

我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轻动了动箭柄,他身子猛地一颤,我忙住了手,心里很是惴惴不安。

箭在他体内,便会一直流血不止,需尽快取出了。

正烦躁之际,那十余个蒙古人去而复返。

“胆敢耍老子!什么解药?净他娘放屁!快把真正的解药交出来!不然老子叫你们困死在这里!”方才与我说话的人破口大骂道。我站起身,抱臂望着天边的流云,冷声道,“你们向长生天发过誓,这么快就违背誓言,就不怕长生天降罪么?”

“那帽子里根本没有解药,不但没有解药,还有毒针!你没有给解药,我们就不算违背誓言。”

我冷笑一声:“你们又折了几个人?一个?两个?剩下那几个人,就算我们出去,你们也不一定能打过我们,更何况那几个中毒的人,他们很快就会毒发啦!其实要想给他们解毒,法子很简单,只需服下一碗牛黄熬的汤即可,这回我诚心相告,你们要顾惜同伴性命,就快快回去,再如这回一样出尔反尔,也别怪我不客气,我有的是法子把你们一个个都毒死!”

几个人用蒙古语大声说着话。

我听不懂,但听他们那语气,似是愤怒至极,欲要强攻。

其实他们就算是强攻,也难以攻上来,可如此一来,范黎又要牵动伤口,所以我不等他们下定决心,忙大声道:“不信尽管来试一试,我看谁敢多上前一步!”

此话一出,对方安静下来,那会说汉文的蒙古人道:“当真服一碗牛黄就能好?”

“绝无虚言!你们若是不信,在这里耗着,也是白白误了他们性命,我要是你啊,反正也讨不到好,马上就带同伴回去解毒啦!”

那人无声想了会儿,大喝一声:“哼,我们走!”

这回他们走后,再没有回来。

从此处去瓦剌的大帐,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可到。

他们走到半道,几个中毒的同伴就会苏醒过来。

可就算如此,为防万一,他们还是会回帐内喝“解药”的。

这段时日,兴儿他们定该早找到我和范黎了。

可是一直等到最后一道夕阳曙光消失,都没有等到援兵。

我和范黎只得藏身在一个山洞里过夜。

洞口处还有些许光亮,里面却黑得可怕,所以我们面对面坐在洞口处。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上的星星无比明亮,又大又晶莹,像是黑稠幕布撒下了一大把宝石,我伸出手,握了握,仿佛真的摘了下来。

“哧——”范黎笑出声。

“笑什么笑?”

他默了会儿,低声说:

“我都没见过像你一样的姑娘,这般胆大,这般率真,这般有趣,彼何人斯?若此之艳也!名曰卷云兮。”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