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0299【太子暗弱】

延福宫中。

宋徽宗手里拿着一份奏疏,已然看得身体轻微发抖,一张瘦脸阴沉得能滴出墨水来。

最得宠爱的刘婉仪,如今已是刘贵妃。

她知道宋徽宗的脾气,此刻不敢说话,低眉顺眼欣赏着旁边的花瓶。

几位近臣也垂首站立,生怕触了皇帝的霉头。

只有郓王赵楷,面含怒气,昂首挺胸,等着皇帝把奏疏看完。

朱铭的这份《治安疏》,内容也不复杂,主要有三个部分:

第一,拐着弯骂皇帝。

第二,痛骂六贼。

第三,郓王赵楷历封太保、太傅,此事不合伦理,儿子哪能做亲爹的老师?且太子无过,以郓王提举皇城司,太子惊恐何以自处?

宋徽宗强忍着没有当场发作,把奏疏轻轻放在旁边,阴阳怪气道:“你让朱铭写悔过书,果然出得好主意。”

李邦彦连忙跪下:“臣实不知朱铭如此大胆,请陛下恕罪!”

宋徽宗又问王黼:“你在六贼中排第三,你且说说该怎样处置?”

王黼丝毫不提六贼之事,而是说道:“区区一个知县,就敢妄议国本,实在该杀可论死罪!”

杨戬病重没来,童贯还在征讨方腊。

梁师成说:“杀了未免太便宜他,可刺配琼州,追毁出身文字,永不召回中原!”

一个文官被脸上刺字,而且还扔去海南岛,确实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惩罚。

“何必那么麻烦,直接杀了干脆!”王黼非常愤怒。

蔡京即将罢相,王黼多半能补位。

在这个关键时刻,王黼需要干爹梁师成的支持。但那可恶的朱铭,在排六贼名次的时候,居然把王黼排在梁师成前面。

王黼极为懊恼,害怕干爹会多想。

宋徽宗又拿起奏疏看了好久,他尽量放平心态,居然找不出丝毫漏洞。

拐着弯骂皇帝,也骂得大义凛然,属于臣子尽忠的表现。痛骂六贼,也都给出了理由。就连为太子叫屈,也句句符合礼制。

如今全国多处起义,各路都在闹饥荒,《治安疏》必然影响极大,让宋徽宗也不敢随意定罪。

左思右想好半天,宋徽宗说:“停俸罢职,捉来大理寺审问!”

王黼和梁师成对视一眼。

王黼露出阴狠表情,梁师成会意点头,他们要联手把朱铭弄死在狱中。

然而,屁股决定脑袋,等王黼真做了宰相,不再需要梁师成支持,就得想着如何让朱铭活命了。

因为他根基不稳,必须做一番姿态。

就如同郑居中做了宰相,一改以往风格,瞬间成为士林楷模。

郓王赵楷,则是沉默不语,仔细揣摩皇帝的心思。

……

东宫。

太子赵桓看完奏疏,觉得句句写到自己心坎里。

他认真学习圣贤经典,厌恶佛道,节俭朴素,没有丝毫过错。父皇却让弟弟做太傅还提举皇城司,故意释放错误信号,搞得他寝食难安,哪有这样对待太子的?

赵桓感慨说:“朱成功知我也,如此忠臣义士,恐怕不为父皇所容。”

太子家令杨冯说:“殿下,臣听说朱成功文武双全。文可治民武可保境。前番黎州诸蛮不服王化,正是朱成功率军征讨。此上天赐给殿下的贤臣啊,必须竭力保住其性命!”

太子舍人耿南仲却说:“不可,殿下须得避嫌。不可让人误会,非议东宫与外臣有勾连。”

杨冯不高兴道:“有忠臣义士却不救,天下人如何看待东宫?”

耿南仲摇头说:“殿下处境危险,当务之急是明哲保身,其余诸事可徐缓而图之。请殿下三思!”

赵桓前几年还很刚,当面砸掉蔡京送的礼物,故意不出席明堂落成典礼,同时让蔡京和宋徽宗心生不满。

可他现在已经刚不起来了。

宋徽宗不但让赵楷提举皇城司,嘉王改封郓王,太保改封太傅,而且去哪里都带在身边。就连各种祭祀活动,也让赵楷代表皇帝主持,就差没有直说废立太子之事。

连一个林灵素,都敢当众欺负太子,赵桓哪还剩半点心气儿?

这位太子爷,经常被噩梦惊醒,梦到弟弟带兵杀来,整夜整夜睡不着。

赵桓捧着奏疏读了又读,突然开始抹眼泪:“这样的忠臣,我却不能救他,父皇为何这般……呜呜呜呜!”

耿南仲拿来蜡烛,劝道:“殿下,烧了吧。”

赵桓似乎有点舍不得,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把抄来的奏疏放到烛火上。

“唉!”杨冯摇头叹息。

赵桓已经哭成泪人,抽噎道:“若我……定然重用此人!”

赵桓委屈了好多年,朱铭是第一个公然为他说话的,太子爷心里那个感动啊。

就如同犯了相思病,接下来好几日,赵桓都悄悄默写朱铭的诗词,写完之后又立即毁弃。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侥幸继位了,就把朱铭召回朝堂,一路提拔重用做宰相,君明臣贤开创大宋中兴盛世。

一日,内侍太监突然来传话。

赵桓吓得浑身激灵,躲在卧室里不敢出来,忽地又有些埋怨朱铭,流泪嘀咕道:“朱成功误我,不该这般莽撞进言的!”

杨冯出去询问情况,很快进来说:“殿下,陛下招伱去延福宫。”

赵桓的三魂七魄又回来了,确认道:“不是来传诏废太子的?”

“不是。”杨冯低头回答,假装没看到太子的窝囊样。

赵桓坐着马车前往,半路上居然生出期许,幻想着父皇被朱成功骂醒,幡然悔悟不再苛待自己这个储君。

等到见了皇帝,发现赵楷就在旁边,赵桓一颗心又往下沉。

“臣叩见陛下!”赵桓甚至不敢再称呼“官家”。

宋徽宗手中画笔不停,随口说:“起来吧。”

赵桓连忙答谢,规规矩矩站到一旁。

宋徽宗问道:“近来读了什么书?”

赵桓说道:“《道德经》。”

宋徽宗有些惊讶,终于转身:“你也读《道德经》?”

赵桓说道:“臣所读者,是陛下御注的《道德经》。许多大道理,读此书之后方知。”

宋徽宗点头表示满意,当场考教学问。

赵桓初时对答如流,问得深些就答不上来。

宋徽宗告诫说:“《道德经》玄妙深奥,你还当多多钻研。”

“臣谨记教诲。”赵桓连忙应承。

“且去吧。”宋徽宗挥手逐客。

赵桓顿感失望,他还想跟父皇多待一会儿,而不是见面只说几句就被打发。

他一边躬身后退,一边看向陪在父皇身边的赵楷。委屈、羡慕、嫉妒、愤怒、仇恨……诸多情绪萦绕胸膛,赵桓忽地眼睛发酸,又有些止不住想哭。

宋徽宗今日召见太子,是因为舆论炸锅了。

朱铭的奏疏传开之后,朝中的正直大臣们,不敢跟着骂皇帝,也不敢跟着骂六贼,居然一窝蜂的为太子叫屈。

太子是他们的希望,而皇帝越来越过分,已经隐隐有废太子的征兆。

群臣平时不敢多话,现在有朱铭打头阵,于是都麻着胆子进言。反正就算皇帝愤怒,也有朱铭在前面扛着,他们这个时候必须力保太子。

方腊还未剿灭,天灾还在继续,宋徽宗只能做做样子,把太子叫来说几句话,表明自己没有废太子的心思。

“六贼”之名,已经传遍朝堂内外。

就连东京的底层百姓,都知道有“六贼”的说法。他们以前只晓得有很多奸臣,也弄不清哪个最坏,现在总算明白有六个大奸臣,而且朱探花还认认真真排了名次。

宇文常的亲朋好友,趁机传播黎州之战的真相。

还把宇文常和朱铭在黎州的事迹,添油加醋编成杂剧,公然在东京瓦舍当中上演。

不多日,蔡京罢相,为方腊起义背锅。

王黼这个排名第三的六贼,正式继任宰相之职。

甚至郑居中都因此挪窝,改去做枢密使,王黼成为排名第一的宰相。

然后戏剧性的一幕来了,没有被骂成六贼的郑居中,指使心腹疯狂弹劾朱铭。做了六贼的王黼,居然为朱铭求情,说朱铭仗义执言罪不至死。

这是新任宰相在拉拢中间派,即便是做样子,也要表明态度。

同时,王黼也是在跟郑居中划清界限,宣布自己不再是郑居中的党羽。这是做给皇帝看的,让皇帝放心,朝堂重臣依旧在互相牵制。

当然,有效期估计不长。

历史上,王黼的惺惺作态,甚至都没坚持三个月,就重新暴露自己的奸臣属性,而且种种做法比蔡京还过分。

方腊还未平定,宋江在山东越闹越大。

而且方腊是坐寇宋江却纯属流寇。

京东两路官军,对宋江围追堵截。宋江陆续攻占青州、济州、濮州、郓州,一路都是坐船,打下州城抢完就跑,如今更有转战淮南的趋势。

历史发生改变,宋江转战淮南,威胁童贯的粮道。

童贯只能抽调三万人,回淮南堵截宋江,同时勒令川湘地区赶紧运粮来。

宋江和方腊这南北二寇,在这个时空居然打出了配合。

正是由于童贯抽调军队北上,让方腊钻了个空子跳出包围圈。

方腊暂时没有被韩世忠捉住,带着数千残兵转进婺州(金华),但妻儿在逃跑途中被官军所获。

面对官兵的追击,方腊在婺州只停留三日,便裹挟数万民众,一头扎进仙霞山,沿着黄巢开辟的仙霞古道而走。

坐寇方腊,要变成流寇了。

(本章完)

第305章 0300【不能戴枷】

汉源县,飞越岭。

高山草甸,猎狗狂奔,骏马驱驰。

朱铭带着几个亲随,以及家中有马的士子,正在草原上打猎。卡着调兵制度,九个厢军骑马参加,剩下的全都是一些蛮夷。

“呜呜呜~~~~”

“咚咚咚咚!”

鼓声和号角声四处响起,几只青鹿惊慌逃出。

“驾!”

聚宝盆瞬间加速,领先数个马身,余者纷纷跟上。

朱铭的骑射技能显著提高,在骏马奔驰之间,三十步外挽弓搭箭,一箭命中撒腿逃命的青鹿。

“好!”

“县尊神射!”

汉羌两族齐声喝彩。

半年前,朱铭调动乡兵,开赴飞越岭下,还没砍树制作平夷砲,五部落蛮就紧急投降。

一来朱铭威名昭著,二来朱铭要求不多。

五部落蛮纷纷献上户籍名册,同意官府进山丈量土地。

朱铭也没做得太过分,默许五部蛮隐匿土地人口,同时许诺他们赋税减半。

其实就是象征性收点税,真正目的是在名义上,将五部蛮划归官府管理,并且编制保甲选出里正。

五部落蛮本来只有五位首领,朱铭一口气安排二十个里正、十五个保甲。

里正负责互市贸易,保甲长负责征税和募兵。

虽然这些基层连吏员都不算,全部由蛮夷担任,依旧由五位首领管辖,但长此以往肯定能分权,至少可从内部进行分化。

“山驴子,山驴子!”

一群鬣羚被蛮夷从林中驱出,众人欢呼着骑马追赶。

汉羌两族狩猎者,都没有擅自出手。他们分散包围把猎物往朱铭这边赶,今天的任务是让县尊好好过瘾。

朱铭一箭射中最强壮那只,几条猎犬奔出,追赶受伤的鬣羚。

朱铭又补上一箭,笑道:“尔等不要只看着。”

众人这才各显神通,开始尽情狩猎。

来自五部蛮的二十多个青年,表现得异常积极,都想在县尊面前露一手。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朱铭手段越是强硬,反而越让他们服从。前后半年,朱铭多次骑马进山,跟各部蛮夷交流。

给五部蛮带去玉米红薯种子,教他们如何耕种。同时还切磋武艺,朱铭亲自跟蛮夷比拼,不少羌族青年居然变得崇拜他。

傍晚燃起篝火,汉羌两族欢聚一堂,剥皮烤食今日狩到的猎物。

“县尊请享用!”

一个羌族少年捧着羚腿,单膝跪在朱铭面前。

这少年羌名叫杨达木,乃五部蛮的杨部首领之子,名字意译过来也叫杨云。

朱铭接过烤肉,笑道:“来我身边坐。”

“是!”杨云兴高采烈。

朱铭切一大块肉给他:“今年收成可好?”

杨云说:“寨子里的玉米已经收了,今年有好多粮食。”

去年,朱铭强迫汉人种植玉米红薯,导致汉族山民怨声载道。但到了秋冬季节,随着玉米红薯收获,山民们又喜气洋洋,都说朱知县是个好官。

今年种植面积扩大,朱铭还给五部蛮带来种子。

五部蛮多居住在群山当中,宋朝还没建立时,他们就已经是熟夷,早就学会了汉话和耕种。

以前遍种粟米和高粱,多数土地都比较贫瘠,玉米红薯正好适合他们。

纯粹武力威慑,无法让蛮夷归心。

武力再加上实打实的好处,朱铭迅速获得五部蛮的尊敬。

咬了几口,朱铭笑道:“无论汉羌勇士,皆可角抵为戏,获胜者赏赐猎物皮毛!”

气氛顿时更加热闹众人伴着篝火开始摔跤比赛。

“哒哒哒哒!”

一个衙前吏骑马而来,走到朱铭身边耳语:“县尊,有阉人带着禁军来了,下午时分到县衙,说是奉皇命捉拿县尊去大理寺。”

朱铭面不改色:“让他们等着。”

当晚,朱铭就住在山中蛮寨,约好明天去另一处山岭打猎。

天亮出发,朱铭只当啥事没发生。

过了正午,皇差终于来了,为首者是杨戬的心腹李彦。

历史上,此人得势仅三四年时间,就凭实力跻身六贼行列。

他奉命提举西城所,借着建立皇庄的名头,在京城周边圈地三万多顷,打死试图反抗的农民上千人。而且西城所还在山东圈地,加剧了山东矛盾,各种因素叠加,酝酿出数十万贼寇!

宋钦宗赵桓继位之后,立即废除西城所,将皇庄土地还给农民,并将李彦这厮杀了泄愤。

谈及宋钦宗,一般只说他昏庸懦弱,但他真的下令废除了大量弊政。

在内政方面,宋钦宗做得还不错。

“朱铭何在?”李彦扯着公鸭嗓子叫喊。

朱铭正在打猎,得到消息之后,立即骑马而来。

李彦本来气焰嚣张,却见朱铭身后跟着大量随从,还有数十个蛮夷携弓带枪。

他咽了咽口水,尽量表现得有礼貌:“咱奉皇命而来,捉拿承务郎朱铭回大理寺候审。朱大郎,还请随俺走一趟吧。”

朱铭只是被罢免了知县职务,他的承务郎京官身份还在。

杨云是朱铭的羌族小粉丝,指着李彦说:“你这人不晓好歹,县尊何等人物,那是你说抓就抓的?”

见诸多蛮夷围过来,李彦赔笑道:“咱也是奉命做事。”

黎州厢军指挥使俞典,脸色极为难看。

他带兵征讨蛮夷,立下许多战功,亲眼看着宇文常和朱铭写报捷文书。他的名字赫然在列,可朝廷封赏的时候,却完全跟他没关系。

俞典心中愤懑不已,同时也为朱铭叫屈。

朱知县的功劳最大,朝廷居然也没赏赐,昏君奸臣真是不要脸!

今天终于忍不住了,俞典质问道:“朱知县征讨诸蛮有功,为何久不赏赐,却还要捉去受审?”

李彦见他是汉人打扮,又不再那么害怕,反问道:“你是谁?身居何职?”

俞典说道:“黎州厢军指挥使俞典!”

“一个小小的指挥,也敢在咱家面前胡言?好大的胆子!”李彦决定回京就报复,请人把俞典的武职给撸了。

锵!

张镗也看不下去了,拔剑怒喝:“阉竖!”

李彦吓得后退两步,躲到禁军身后:“伱又是哪个?”

张镗报上大名:“濮州张氏子,张镗是也!”

李彦冷笑:“却是个白身。”

“好了,”朱铭抬手制止,“今日狩猎就散了吧,我要去京城了。”又对那些羌族青年说,“尔等好生耕种,莫要再劫掠汉民生出事端。”

“是!”

羌族青年们齐声应道。

朱铭在黎州讲学大半年,士子们听说此事,早已聚在县衙等候。

当他回城之时,几十个读书人围上来,质问皇帝为啥要抓捕知县。

朱铭笑道:“诸生莫要多想,回家好生读书。我只是写了封奏疏,劝谏陛下勤政爱民,顺便再声讨奸臣而已。并非多大的祸事,去了京城很快就能说清楚。”

读书人听了更是愤怒,纷纷为知县鸣不平。

朱铭好言相劝,才把士子们劝走。

张锦屏已经收拾好行李,站在后宅大门焦急等待。

朱铭被禁军押着进去,宽慰道:“夫人莫慌,你先回洋州,没什么大不了的。”

“相公……”张锦屏欲言又止。

李彦竟然跑去县衙大牢,取来一副枷锁。

这次把李宝也激怒了,几乎与邓春、白胜同时拔刀。

朱铭盯着李彦:“真要枷我?”

这是汉家官府,李彦却是不怕了,胆子越来越大,说道:“奉命行事,犯人就该戴枷。”

朱铭冷笑一声:“我敢上《治安疏》,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你若逼迫太甚,非要折辱,我无非自尽而已。我死在路上,你担待得起吗?”

李彦一怔仔细思考之后,发现自己真担不起。

朝堂内外,为朱铭求情的人很多,皇帝都不敢随便杀了。

一旦朱铭死在半路上,责任得由他李彦承担,就算是杨戬也不会保他。

而且,王黼身为宰相,为了撇清关系,必然第一个弹劾他!

还有就是,朱铭在《治安疏》里为太子叫屈,看似凶险无比,却给自己上了一道保命符。

除非宋徽宗真的下令废太子,否则谁敢谋害朱铭,就有攀附郓王而谋杀忠臣的嫌疑,必然被朝中大臣集中火力攻击。

郓王赵楷,也得保住朱铭性命。

朱铭若是死于非命,赵楷属于第一嫌疑人,从此断绝做太子的希望。

六贼和郓王,没必要惹这身骚。

他们现在几乎已经达成共识,就是要将朱铭刺配琼州,同时追毁出身文字。

李彦憋了一口闷气让人把枷锁还回大牢,拱手道:“朱大郎请上路吧。”

朱铭对亲随们说:“尔等护送夫人回洋州。”

李宝说道:“护送夫人之事,有白兄弟和邓兄弟就够了,俺陪着相公一起进京。路上若有意外,也好有个照应。”

“俺也去!”曾孝端说。

魏应时说道:“弟子回襄州,请祖父给故旧写信,或许能为先生脱罪。”

张镗说:“俺也随相公进京。”

关胜说道:“俺是东京人,对东京更熟。”

李彦带着禁军押送朱铭上路,城中百姓得知消息,纷纷前来送行。

把朱铭送出城后,城外百姓也聚拢不少,一路送出十余里。

黎州的玉米已经收割,今年各地皆有灾害,四川这边却风调雨顺。

越往山区走,玉米种植面积就越大。

走在乡下,甚至进了山区,也有百姓认识朱铭,主动过来行礼问候。

李彦显得惶恐不安,直至离开黎州地界,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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