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肉笑皮不笑

“老阿婆,哪里不舒服啊?”

翌日,龙虎堂大堂上,李源被店员从二楼叫了下来,黄道益请他下来会诊,一位五六十岁的老阿婆看起来连上楼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阿婆说的是白话,就是粤语,李源听起来费劲,好在有店员在一旁翻译……

“感冒三天了,发烧头疼,吃药不管用,输液效果也不好,畏寒、发热、咽喉痛、全身肌肉和骨头都疼,好苦恼。”

典型的流感症状,李源把脉后,对黄道益道:“浮脉明显,黄医师开的什么方子?”

黄道益道:“辩证后,开麻杏石甘汤,不知道李医生如何看?”

李源沉吟稍许道:“再合并一剂银翘散吧。”

黄道益是积年老成的中医,有真本事,闭目沉吟稍许后,立刻就想明白了内中医理,再睁眼看李源,叹息道:“佩服,佩服,我用的方子,是老方,你用的是合成方,但推敲后医理是通的,精妙……李医生当真是奇才啊。”

李源道:“不,黄老,您的经验要远比我丰富,我只是灵机一动而已。”

他灵机一动个鸡毛啊,前世零五年全球流感大爆发,奥司他韦,也就是达菲的母公司罗氏公司自身产能有限,仍锁着专利不放,致使全球缺药。

原以为中国会是重灾区,毕竟特效药都被西方瓜分完了。

但没想到事后中国因流感死亡人数远没有预想中那么多,调查后发现中国出了一个叫金花清感颗粒的中成药。

这个药就是用麻杏石甘汤合银翘散加减之后做出来的。

一一年的时候,国际知名医学杂志《内科学年鉴》找了四百个甲流患者,随机分成了四组,对照组、达菲组、中药组、中药加达菲组。

结果尴尬了,中药组的退热效果居然好过达菲。

药效或许没有达菲迅猛,但副作用远比达菲小,最终药效并不比达菲差。

所以李源也就是拾前人牙慧罢了。

对了,罗氏公司用于生产奥司他韦的原材料是莽草酸,而莽草酸主要是从中药八角中提取……

听李源谦逊,黄道益不同意,道:“你的方子比我开的方子好,这是事实。”

李源还没开口,一旁老阿婆叽叽呱呱说了一通,一旁店员面色古怪道:“老板,黄医师,阿婆让你们先别吹水,治好她的病,她请舞狮队来帮伱们俩助兴。”

李源哈哈笑了起来,开好药方,让店员去拿药。

娄晓娥笑嘻嘻的站在一旁,问道:“源子,为什么麻杏石甘汤合银翘散能治疗阿婆的流感?”

她就喜欢听李源说这些,虽然听不懂,可李源说起专业术语时的样子,简直太好看了。

可惜,黄道益或许是想表示一下他不是水货,抢答道:“这位阿婆是风热犯表证,是热证,李医生开的方子辛凉解表,两个方子合在一起,对热症相得益彰,当然是有效的!”

娄晓娥:“……”

李源笑着点了点头,对黄道益说了声“辛苦了”,就准备上楼继续画药厂图纸,忽地眼睛微眯,转头看向门口方向,就见昨日有一面之缘的老罗兰,在一个高壮木讷的老外搀扶下走了进来,热情招呼道:“哈喽,李,我来赴约了!”

店里人都看向李源,李源在老罗兰身边的那个洋鬼子身上又多看了两眼后,才笑道:“老罗兰,你还真是给我了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老头儿身边这个壮汉,身上强大的劲力,李源隔着老远都能听的到。

听劲,是他在暗劲逐渐大成后,才慢慢摸索出来的本领。

一般对手而言,光靠听劲就能知道对方的底细,该怎么出招能一击必杀。

譬如之前对战双刀王陈庆文一样。

但现在,李源自忖以他眼下的实力和这人打,顶破天也就五五之数。

虽然他暗劲已经练满全身,差一步能到祖师杨露禅、董海川打人如挂画的化境。

可他的实战经验太少,而眼前这个看起来木讷的老外,身上却有一股让他极为警惕的危险气息,不是杀过多少人的事,而是这人一身功夫,多半都是从实战中厮杀出来的。

木讷的眼珠子里,冰冷麻木的连一丝人性都看不出来。

这样危险的角色,还是他练武以来头一回遇到……

老罗兰笑道:“李,你也一样。真没想到,你是如此的奇特,是天才!所以,我来找你为我看病了。”

李源邀请他上楼,但始终半侧身前行,以便随时应对危险。

真要翻脸,他肯定不会用拳脚功夫,空间里还有一把老毛子转盘机枪,一直保持着随时开火的状态,真要有变,李源保证给这头熊罴一个大大的surprise……

“李,不要紧张,我们不是敌人,是朋友,对吗?”

看出李源的谨慎后,老罗兰好笑说道。

李源也够直白,道:“你带了这么一尊杀神上门,还让我别紧张?”

壮汉男人开口了,瓮声道:“你比我更危险。”

上了二楼后,李源对在二楼帮忙整理资料的娄秀道:“秀姐你去忙吧,这里我来照看。”

娄秀穿着一身旗袍,美的像一朵海棠花,微笑点了点头后,就下楼了。

老罗兰跟个老流氓似的还吹了个口哨,然后对扬起眉尖看他的李源点头道:“福义兴的烂仔,的确都该死。不过李,以后还是不要做的那么……过激的事了。大哥成该杀,你杀他就好了,一次杀那么多,港府那边也头疼。希望你以后遇到事,稍微……至少你可以找我来商量一下,OK?”

李源严肃了些,看着老罗兰惊讶道:“罗兰,你是代表港府来和我谈话么?如果他们有证据,现在应该是阿sir上门吧?”

老罗兰笑道:“是我告诉他们,他们不可能找到证据的,也让他们不要再查此事了。李,你不是坏人,不是那些社团烂仔,也不会去当烂仔,对吗?”

李源道:“当然,我要做一名出色的医生。”

老罗兰耸耸肩,笑道:“这就是了,那为什么要将事情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哈雷尔去看了那些死者,他说连他都不敢说能稳赢你,你的大枪太恐怖了。”

李源断然否认:“喔~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罗兰。”

老罗兰哈哈大笑道:“李,跟我没必要隐藏什么。一个出众的人,除非他永远不愿展露自己的才华,否则不可能永远隐藏下去的。我们家族算是港岛最低调的家族了,但我也只能让普通市民认不出我,在这个社会真正的话事人面前,我根本隐藏不了,除非我不做事。李,你可以在普通人面前低调,但在这个城市有能量的人面前,就不必了。因为你早晚要和他们打交道,不是吗?”

李源笑道:“不管怎么说,福义兴的死和我没关系,我只是一个医生。不过老罗兰,还是要谢谢你,你在港府面前为我说话,替我解决了不少麻烦。我会给你一份让你满意的礼物……”

说着,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葫芦,递给老罗兰道:“你可以找人验一验这个药,也可以找中医来看。一共三十六粒,每次胸闷心口隐痛的时候舌下含服六粒。”

老罗兰当然不可能立刻就服用,人想活的长久,小心谨慎永远不会有错。

他小心翼翼的将葫芦收了起来,笑道:“如果你真的能帮我解决那该死的副作用,那就是我新年许愿实现了。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李。”

顿了顿,他看向身旁壮汉,道:“哈雷尔,你真的不向李寻求帮助吗?他是个奇人,你也这样认为,或许他真的有办法帮到你。”

哈雷尔沉默稍许后,摇了摇头。

李源对老罗兰道:“总得有人探路嘛,老罗兰,你的病要是有效果,那他就放心了。”

哈雷尔:“……”

老罗兰哈哈笑道:“这样也行,等我吃了你这个药后,再让他做决定吧。李,如果你真的对我有帮助,那我给你的回报,也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李源点头笑道:“我很期待。不过老罗兰,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

老罗兰请教道。

李源微笑道:“给穷人看病,我基本上不收费,当然,药钱他们还是要自己出的。可以在龙虎堂抓药,也可以在别的药店抓药,并不强求。中产市民来看病,我会收取一定费用,也必须在龙虎堂抓药。大富豪……原则上我不会为他们看病,给他们看病通常都是要上门服务,我没这个习惯。如果他们愿意到龙虎堂来排队,那我会出手。但,他们要付出的价码就会非常高了。而且,特效药的价格,也会非常贵。而你,显然是大富豪。准备好挨宰吧。”

老罗兰笑道:“哈哈!李,这就是中国文化里,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吗?”

对他来说,只要真能看好病,钱真不是问题。

再贵能有多贵呢?

钱能解决的事,在他这里都不叫事。

健康是无价的。

这种要求越高,他反而越喜欢。

李源见他如此,反倒有些烦恼了,道:“真不想给你们看病啊,你们坐拥那么庞大的资源,什么样的医生好药都能拥有。你们这样的人都不该活太久,活的越久,对这个世界的危害就越大。”

哈雷尔吓了一跳,警惕的看着李源,这人该不会是反(恐)精(怖)英(分)主(子)义者吧?老罗兰却根本不生气,反倒指着李源大笑道:“李,你别忘了,你也是我们这样的人!你是真正有才能的人,如果你的药真的能缓解我的苦恼,那么就凭这种药,你都会成为超级大富豪。你的医术,还会带给你很多宽广的人脉。你怎么可能不是精英?你也这样看待自己的话,那我也承认你说的对。”

李源耸耸肩并不否认,道:“但只要我一直保持一个普通人的心境,就能看到这个世界真实的颜色。老罗兰,这也是你这么低调的原因,对吗?所谓的上流社会的生活,由金钱和权势交织在一起,充斥着酒色财气,精英们只要想,他们就能得到任何他们想要的。在这样的世界里,谁能不迷失呢?所以相比于这些,你更喜欢去红磡当个普通的钓鱼佬,对吗?”

老罗兰闻言,盯着李源看了好一阵后,伸手道:“李,重新认识一下,罗兰士,罗兰士·嘉道理。认识你,很荣幸。中国有句古话,叫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想,说的就是我们。”

李源惭愧道:“孤陋寡闻了,初来乍到,真不知道你是哪个……”

老罗兰和哈雷尔闻言都楞住了,两人一起盯着李源看了半晌后,连哈雷尔那张死人脸都露出了笑容,倥倥倥的笑了起来。

老罗兰更是哈哈大笑个不停,而后对李源道:“那很好,我也不知道你是哪一个。”

……

“怎么聊的这么开心,楼下都能听到你们的笑声。”

等李源下楼送走了两个老外后,娄晓娥嘻嘻问道。

李源道:“娥子,你知道罗兰士·嘉道理是谁吗?”

娄晓娥:“……”

娄秀吃惊道:“刚才那人是罗兰士·嘉道理?”

两人花了五分钟,给李源大致介绍了下这位世界级富豪的故事。

当然,大都也只是道听途说。

这个家族在港岛实在太隐秘了,或许在上流社会里,老罗兰长袖善舞,但在普通民众面前,他们几乎是隐身的。

但即便只是知道冰山一角,也够李源吃惊的了。

在这片土地上,原来真正的首富从来都不是华人。

英资财团,才是这片土地经济的主宰者。

而嘉道理家族,就是四大英资财团之一。

打个最简单的例子,中华电力,供应港岛八成人口电力,就是他们家的。

地产方面,九龙心脏整座加多利山都是他们家的,开发出来后,至今只租不卖。

还有大名鼎鼎的半岛酒店,也是他们家的。

其他诸如船务、工程、建筑、酒店等,港岛最肥美的肥肉,大都有他家的一份。

李源听了心里好受了些,如果这么大的阵仗,身边有一个哈雷尔这样的怪物还能接受,毕竟连大哥成那种垃圾身边都有一个双刀王陈庆文。

也难怪,这人能帮他在港府那边平事。

这个精明的犹太人,比他想的还要精明。

不过也对,他前世不过一个半躺平的庸医,这辈子虽然好像聪明了不少,但距离这些顶尖人物,还差不少。

没关系,反正又不用和他们共谋大事,目前来看,也没什么竞争的地方。

说不定还能从老头身上学一些处世的本事。

嗯,他已经想到了,等这会骂日本鬼子娘希匹的老外喜欢上速效救心丸后,该开一个什么样的报酬清单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高速生物冷冻离心机。

打四九年起,西方就开始对中国实施极严格的离心机封锁,这种仪器可用于各种定性和定量分析-化学、生物化学、生物分析、免疫筛查、食品安全、残留分析等应用。适用于免疫球蛋白的浓缩、药物代谢物的浓缩、药物滥用测试等等多个行业。

当然,也适用于铀的浓缩分离……

由于西方的严密封锁,一直到八十年代,中国才制造出自己的高速冷冻离心机。

李源想要这种设备当然不是为了浓缩铀,也没想着送回去……现在那边的心思完全没有在发展上,没必要。

这种高速生物冷冻离心机,除了在药物生产上有极大作用外,对疫苗是研发生产,也不可或缺。

凭李源自己,是买不到这些的……

五零年起,老美在巴黎搞了个委员会,专门统筹对红谠国家的禁运,其中还专门有一份对中国的清单。

离谱的是,对中国的禁运,要比对老毛子和东欧国家的禁运,还要多五百多项……

以李源的背景去申请,百分百过不去。

但对英籍犹太人嘉道理家族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怎么这么开心?”

娄晓娥看着李源的眉眼笑问道。

李源板起脸来,问道:“我有开心吗?”

娄晓娥嘻嘻笑道:“你骗不到我!”说着伸手捏了捏李源的脸,惊喜道:“真的在笑,外面看不出来!”还回头对娄秀道:“姐,你来摸摸看,真能摸出来他在笑!”

娄秀将信将疑道:“又在调皮……我试试!”

李源:“……”

他能一枪捅死老福一堂口的人,但能拿二娄怎么办?

只能无奈的站在那,为她们表演什么叫皮不笑肉笑的绝活……

看着玩的不亦乐乎惊笑连连的妻子,李源也绷不住,嘿嘿笑了起来,最终三人笑闹一团。

不到十二点,三人就下班回家了。

店员阿美啧啧羡慕道:“老板真是好命,老公长的这么靓仔,医术居然还这么高明,和嘉道理都能成为朋友,一定会飞黄腾达啊。”

阿美就是上回接待李源的店员。

另一名店员阿丽酸酸道:“我看李医生命也好,大老板、二老板又靓又有钱,娥皇女英共侍一人,不知道有多爽!”

黄道益训斥道:“好好做事啦,才这么大点就这么八婆。老板对你们够好了,每月发那么多钱给你们,还在背后嚼舌头。要是我,每月就发一百五,唉,老板发的太多了,才养出这种性子来。这么大方的东家,你们好好惜福吧,不然等赶你们走的时候,你们才知道后悔两字怎么写!”

那些发的钱里,都有他一份的!

老板对自己大方他很开心,可对别人大方,他又不开心。

唉,愁啊!

正当他准备上楼继续做事时,忽地看到几个衣着一看就不是良善市民的年轻人进来,大咧咧道:“听说你们这的健胃消食丸很巴比?给我来两百盒,今晚我要磕个够!”

三个女店员笑不出来了,阿丽结巴道:“那是小儿……小儿健胃消食丸。”

年轻人瞪眼道:“边个不知道小儿啊,我是老人吗?我就是小孩,鱼丸吃多了,也要消消食啊!”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叠大牛拍在桌子上,道:“就按这些钱来装药,什么健胃消食丸、黄道益、双人飞、正露丸,我全都要!记住了,我是义安尖东之虎杜子建!往后有人来找麻烦,报我的名号!”

……

(本章完)

第222章 他

“所以说,能做成大事的,没有一个是侥幸的。即便在港岛,也是人情世故当先。”

晚饭后娄家老少爷仨和一帮老娘们过来话家长时,娄晓娥将义安来买药当趣事说了遍后,李源笑道。

他们回到家,店里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说了此事。

一次卖了小半月的药,还是大名鼎鼎的义安尖东虎来买,店员们都是心惊胆战的,给钱都害怕。

万一人家事后反悔,或者抬个死人过来讹钱,那可怎么办?

李源却看出义安示好的意思,让她们放宽心卖钱就是。

那一家是出了名的伶俐人,那样的出身,却能在回归前早早的投靠,继续风光了二十年……

娄俊啧啧羡慕道:“太子道是义安的核心地盘,尖东虎是义安五虎十杰里出挑人物,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方插旗霸主了,亲自到龙虎堂花那么多钱买药,不用明天,各社团堂口都知道龙虎堂的大名了。”

看着下面铜锣湾的灯火通明,李源下意识的往北面远眺一眼,目光所及之处,仍是黑暗如渊,他呵呵道:“龙虎堂有什么大名?没必要,也不需要。”

娄君豪今年六年级了,在这个满是江湖气的城市,耳濡目染下对能打的江湖人颇为崇拜,道:“姑夫,尖东虎很威的,一个人砍穿一条街!是这两年义安的当红炸子鸡。”

李源看他一眼,道:“这么羡慕?正好你老豆老妈最怕江湖人,要不我给那边递个话,送你去社团当打仔?说不定过两年你也是当红炸子鸡,渣甸山乳虎。”

看着侄子的囧样,娄晓娥、娄秀、赵慧等哈哈大笑。

娄英恼火骂道:“还渣甸山乳虎,渣甸山乳猪差不多!衰仔,伱不会动动脑子,看看那些当红炸子鸡有几个能活过三十岁的?”

娄振涛不搭理这茬,同李源道:“我也没想到,老罗兰居然会是嘉道理家族的,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老外钓鱼佬。

我虽然来港岛才五年,可也知道这片土地上真正做主的都是那些英资财团。

李石朋家族号称港岛第一家族,为什么?就因为他们家族里好多人在为英国人服务,说起来都觉得……难堪啊。

现在想一想,论用人治地,英国鬼子比满清厉害多了。

明面上高高捧起几个华人家族,有他们来管着城市,可实际上英资财团们一直在大发横财,好处捞尽。

就算有矛盾,也是华人家族之间矛盾,社团之间的矛盾。

一群华人争来争去,打打杀杀,港府高高在上的坐在太平山顶喝着红茶看着热闹,一遍大捞好处。”

娄英也点头道:“华人和华人斗起来,就没功夫斗洋人了。非但不会斗,还会想方设法讨好,争当他们的狗腿子。”

李源闻言笑了起来,四九城的爷们儿啊,不管到哪里,都少不了谈这些。

可是有个鸡毛用?

娄家真要有个相当牛逼的,出头插旗,把洪英都串一起,成为武林盟主,再和牛牛血干,那李源也愿意在旁边给他们摇旗呐喊,捐点老毛子转盘机枪什么的……

光嘴炮没什么意思啊。

当然,人家也不只是嘴炮……

娄英笑道:“如果能和嘉道理家族牵上线,那以后做起生意来,就好做多了。”

李源乐道:“大哥您这语气和我家五哥当年差不多,我结婚的时候见我认识那么多当官的,心思就活泛了,想着凭我的关系,安排他们进城进厂工作,不比在家里种田更好些?结果到了五九年,全面清退开始了。当初招工进城的人全部清退回去,城里没落下脚,农村的房也没了,一切还得重头再来。我五哥后怕坏了,跟我们说,当初得亏我心肠硬,没答应他们。但凡软一点,今天全家都要坐蜡了。”

娄英:“……”

人家连亲哥哥都不愿走关系,更何况他一个大舅哥?

娄晓娥也笑道:“源子家那么多侄子侄女,十多个都考上中专了,他要是愿意走走关系,留在京城不是难事。结果都让他打发到东北去了,冰天雪地里,去挖石油的挖石油,架电线杆的架电线杆,遭罪死了,我就说他心太狠了,亏他那些侄子那么尊敬他崇拜他。”

谭月梅都不落忍,道:“这又是为什么?东北啊,半年都是冬天,多苦啊。”

李源身上仿佛在绽放圣人的智慧光芒,在脑后形成了一个圈,义正言辞道:“有多大能耐,吃多大饭。不经历风霜雨雪,哪能成大事?

就算我强行扶上马,也只是温室暖棚里的植物,看似也能长的高大,可实则根基不壮,一场大风死的更惨。可是妈,您散步的时候去山顶看看,哪怕一株小草,想拔出来都不是那么容易。

为什么呢?因为它经历风雨成长起来,根系发达旺盛。

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懂,但大部分都做不到,总有人想走捷径。

但我从来都不会答应,因为我对家人的要求更严格些,就得让他们先吃苦,吃上十年苦,熬过去的再说其他,熬不过去的,就当个普通人吧,强扶上去,最后也只能是害人害己。”

娄晓娥、娄秀看着李源的目光里都有异彩,谁会不喜欢这样睿智的男人呢?

娄英那叫一个气啊……

哪怕李源拿他五哥举例也行,结果越说辈分越低,最后说起侄子侄女来。

这是拿他和李家的小辈做类比。

实在不当人子!

娄俊也是苦笑,心里在想,要是当初自家老子娘也有这种狠劲,说不定他也能熬出来,不像现在这样,自己都能感觉到能力的上限,特别是和李源比起来,这种感觉很不好。

娄振涛看到自家两个女儿的样子,心里有些失落,让他明白,女儿到底是嫁出去了,成了别人家的人,指望让她们帮忙说好话,拉扯娘家一把,并不容易……

不过,他还是要比娄英、娄俊看的远些,道:“源子和患者的关系很纯粹,这很好,没有算计,不夹杂太多利益往来,反倒能相处的更长久些。

可是呢,他就一间龙虎堂,那些富贵患者想表达一下谢意都找不到地,总不能像义安那样,一次买那么多药吧?

越是富贵人,越把命看的重要,也就越想表达谢意。

没地表达怎么办呢?

我们家和李家关系这么亲近,别人看在眼里,多半还是会照顾一下你们的生意,这已经让你们沾很大的光了,总不能再让源子开口,帮你们拉生意吧?是你们做生意,还是源子做生意啊?”

娄英反应过来,惭愧道:“爸,真没那个意思。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合作的机会……”

娄振涛都笑了,道:“合作?实力对等的才叫合作,你连人家九牛一毛都比不了,合作什么呢?还是要脚踏实地,用心做事。”

李源在一旁乐,老泰山说的不错,但也不全对。

和患者保持纯粹的医患关系,不代表他不会索取应有的报酬。

恰恰相反,他不仅会索取,还会索取高额的报酬。

人家不会找不到地儿感谢,说不定病好了后,还会觉得他狮子大开口,没地儿拾掇他,反倒在娄家身上找补找补。

当然,这种情况比较少。

大多数,娄家多少还能沾到一点光的。

只是不会像娄振涛以为的那样,别人会把感激分润到娄家身上……

不过,娄家愿意这样想,李源也乐见其成。

毕竟,他一个人娶了娄家两个女儿。

……

港岛半山区,罗便臣道。

嘉道理家族大宅内。

老罗兰静静的看着对面坐的一个须发皆白,穿着唐装的老人,这位老人是粤东药局陈李济的嫡系传人,陈国驹。

陈李济是比乐显扬创办同仁堂还要早六七十年,当今中国最古老的药铺,真正的医学世家。

慈禧老妖婆常年磕的乌鸡白凤丸,就是他们家的……

早在大陆还在闹北伐时,陈国驹就已经过海来了港岛,和嘉道理家族是老相识了。

对于他的医术,老罗兰是信仁的,只是对于他的心疾,陈国驹也拿不出更好的药来,但他在中药配伍上的经验,相当丰富。

此刻,陈国驹正在闭目细细品味一丸速效救心丸……

过了好一阵后,他又拿起一丸,放进口中。

如此反复差不多经过了一个小时,连食六粒后方止,惊叹道:“了不起,实在了不起。舌下含服,可明显感觉到心脉舒张,但药效很短,对解急症有奇效,却不必担心劳损身体。用西医的说法,就是药毒性很小,副作用很少。厉害啊,厉害!”

听他这么说,老罗兰满脸带笑,道:“是的,刚才已经让人服药后做了心电图监测,医师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原来中药,也能起效这么快。陈,你有没有办法,分析出这个药的药方?当然,你不要误会,我很尊重药方的主人,也会在他那里一直治疗。只是,你懂得,这种救命的药……如果能掌握在自己手里,还是要放心的多。”

陈国驹摇头道:“药方如此之精妙,更难的是,通过泛成丸药,各种药材药性相互中和,药材本身的气味早已发生变化,很难摸清准确的药方。如果是煎药,还能从药渣里品出几分来,丸药就不要想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老罗兰也没太失望,耸耸肩笑道:“那好吧,看来我要好好和李相处了。硝酸甘油的味道实在令我作呕,这个小药丸就好多了。”

陈国驹问道:“姓李?是哪里来的高人?”

他下意识的就想到他知道的那个李家,陈李济、陈李济,一陈、一李,两姓合力,济世安康。

不过老罗兰却笑道:“陈,不是陈李济的那个李,是从北面京城来的。对了,他说他是伤寒赵家的传人。”

陈国驹恍然,笑道:“也是,如果是那个李,我不会不知道这个方子。了不起!”

等陈国驹走后,老罗兰看了看桌面上那个小葫芦,思考片刻后,拿了起来,倒出六颗,舌下含服。

过了几分钟后,他眼睛慢慢睁开,目光里满是惊喜!

胸口的闷压感,仿佛一直都有一块石头压在上面,偶尔还有隐痛感,全都消失了。

硝酸甘油片虽然也能带来同样的效果,但也会带来心悸、恶心、呕吐、药疹等一系列的副作用。

而从龙虎堂得到的这个药,却完全没有!

舌下含服后,甚至还有阵阵清凉感。

坐在沙发上,很是享受了片刻静谧的轻松后,老罗兰眼睛里的目光开始发生变化。

东方的心脏病人还只是少数,因为生活水平太低,饭都吃不饱,心血管疾病多是富贵病,在西方才有最大的市场。

如果能取得合作,那嘉道理家族将会成功跨入医药领域。

虽然看起来医药行业不如能源、地产领域光鲜,但真正明白的人才知道,这是一个比军火还要暴利的行业,并且,也更长久。

老罗兰倒没想着将药方巧取豪夺过来,一来这不是嘉道理家族的立世原则,即便是拥有了中华电力,嘉道理家族也没想过吞并港灯,虽然这对嘉道理家族而言,不算难事,不吃独食。二来,老罗兰认为李源的价值远比一个药方更重要。

所以,合作的利益要远大于吞并。

嗯,是该和那个神奇的东方小子好好谈一谈,他是非常聪明的年轻人,一定会选择共同发展的。

……

又是一夜鱼龙舞。

可惜,不管大娄还是小娄,尽管一人难以承恩,最多也就是踹李源去楼上或者楼下,却不会同意三人住一起。

李源觉得,他仍需努力。

当然,实在不愿意也不强求,日子过的舒心最重要。

“乾元亨利贞。兑泽英雄兵。离火驾火轮。巽风进退利。坎水多波急。艮山不出其……汤圆,你在乾位和离位上,有明显的滞感,坎位应该慢些,艮位要定住本身。这几点,你要再琢磨琢磨。”

一大早,李源叫起了李幸起来练功。

站完桩功后,父子两人练起了八卦步,李源不时点评一二。

李幸虽然没有开挂,但天资很不错,身上也有股不服输的韧劲,已经练入门了。

这让李源颇为欣慰。

等两人快结束的时候,小儿子李思才跑了下来,看到父亲和哥哥都要收功了,急的哇哇哭了起来。

惊动了娄秀、娄晓娥两人过来看,李思告状:“爸爸和哥哥都不等我,爸爸更喜欢哥哥,不喜欢我。”委屈坏了。

娄秀有些责备的看了李源一眼,不仅李思这样觉得,她也这样认为,抱起李思哄了起来。

李源摸了摸下巴,道:“哥哥叫你起床练功,你撅屁股掉头继续睡,有什么办法?”

李幸还是比老爹靠谱,哄道:“明天哥哥一定叫你起来,好不好?”

娄晓娥骂:“叫个屁!让你起来学本事,还要哄着吗?明天哥哥起来,弟弟起不来就拿鞭子抽他!看他还哭不哭!下来,快去洗脸吃饭,要上学了!”

别看娄晓娥平日里嘻嘻哈哈大咧咧的,可一发火,两个儿子都怕她。

因为三姨不舍得打,亲妈是真能下狠手。

李幸牵着抽泣的弟弟去洗漱,还安慰道:“爸爸也一样爱你,只是你现在还小,爸爸舍不得让你吃太多的苦。再说你还在长身体,不能起太早。”

李思不是傻子:“你跟我说过,你三岁的时候爸爸就教你练拳了,我都四岁了。哥哥,你是不是就想一个人占着爸爸?”

李幸语重心长道:“因为你一直没在爸爸跟前,所以爸爸就更舍不得让你吃苦。不信明天早上你跟我们起来试试,保准坚持不了一天就要哇哇哭。难受的时候跟哥哥说,哥哥送你回来。”

李思聪明着呢:“哇哇哭我也要学,自己哭总比被别人打的哇哇哭好!君豪、家豪他们就打不过你,好威的!”

李幸嘿嘿笑了起来,对弟弟竖起一根大拇指道:“你比他们聪明多了,不愧是我弟弟。”

李源走在两人身后,有些挠头。

一个省油的灯都没有啊……

等吃了早饭,李幸和娄君豪、娄家豪乘校车去了小学,李源则和二娄一起送李思、娄淑珍去了幼稚园。

并约定再去买辆车……

等到龙虎堂后,就发现老罗兰已经先一步等候在店内了。

李源笑着请他上了二楼谈事,不过谈正事前,老罗兰认真道:“李,能不能请你先给哈雷尔看一下,他得了……很凶险的疾病,能熬过第一次,不知道能不能熬过第二次,太可怕了。”

李源看了眼一脸木讷的哈雷尔,观察稍许,道:“可能是我才疏学浅,没看出来他得什么不治之症啊。”

老罗兰对哈雷尔道:“给李医师看看吧,你总不想再经历一回,对么?”

哈雷尔依旧面无表情,看了李源一眼后,开始脱裤子……

李源:“……”

不过等这个莽汉脱下裤子后,李源才明白为何老罗兰会这样说。

这么大个壮汉,他,缩阳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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