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敌人的敌人

她这么一说,倒把祝余给弄得有些不会了。

天地良心,在此之前的这些年月里,她祝余虽然自认还是有些智慧的,但是却从来没有拿脑筋去欺负过人呐!

现在眼见着这位羯国郡主空有一副高挑的躯壳,高超的骑术,心思却单纯的好像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儿一样,硬生生把祝余给逼出了几分负罪感,觉得再吓唬她都显得怪不厚道了。

“她运气还不错,”于是她干脆把陆卿往一旁拉了几步,低声说,让他来拿主意,“几百斤的马摔她身上,硬是只压得有些轻微骨裂的嫌疑,骨头并没有断掉,只是仍旧不利于行走,需要休养才能恢复。

而且你是知道的,我并不擅长医治活人……所以方才也只是做了一个紧急处理罢了。”

“把她带去你父亲那边暂且休养,你认为如何?”陆卿想了想,又反过来征求祝余的意见。

“她真是……那位郡主?”祝余向陆卿确认,毕竟虽然对方看起来心思蛮单纯的,但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实际上是个高手,故意在玩扮猪吃老虎那一套呢。

“嗯。”陆卿点点头,“方才她伸头看你包扎的时候,颈子侧边的刺青露了出来。

羯王的子女都会在出生后不久便在颈子侧边纹上特殊的标记,避免有人偷梁换柱。”

“既然如此,那带到父亲那边暂且养伤倒是的确稳妥,毕竟家里还有严道心在。

而且眼下这个情况,我带个人回去,也未必有人敢多打听。”祝余想着之前陆卿在朔王府里帮她撑起的排面,心里面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说,她竟然要靠夫婿的身份地位以及对自己的宠爱来在娘家获取尊重,这本身是一件充满了嘲讽意味的事,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但朔地的民风一向如此,几百年的积习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够扭转,想要达到目的,就要选择最有效,代价也最小的方式,而不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去矫情他们到底是看的谁的面子。

反正她是个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有数儿,在有了更广阔的天地,也有了施展的空间之后,祝余反而不大在意祝家人的看法了。

现在既然达成了一致,祝余便又回来,蹲下身,问面前的姑娘:“那我要怎么称呼你呢?总不能开口闭口都叫你郡主或者屹王妃吧?这也太惹人耳目了。”

估计方才多少也是带了几分惊魂未定,这会儿那姑娘总算也找回了几分理智,听祝余和陆卿之间的对话,又好像并不是屹王府派来抓自己的人。

这两个人在自己面前态度如此放松,没有如临大敌,也没有恭恭敬敬,甚至说话都没有用敬词,这让她也有些困惑起来,搞不清眼前的状况。

她有些戒备地看着他们,一手扶着自己的伤腿:“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不说清楚,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同你们走的。”

陆卿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腰牌递过去,那姑娘仔细看了看,觉得看着十分眼熟,就和成亲那天透过绣扇看见陆嶂腰间挂的那一块很像,但是又不完全一样。

“他是陆嶂的兄长,名叫陆卿。”祝余见她似乎也认不清逍遥王的腰牌,这倒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对方是一个从小到大都生长在羯国的小姑娘,便对她说,“我是他娘子。

别的事情都不说,你就看看眼下的情形,你的腿摔伤了骨头,马也跑了,就算不跟我们走,你自己又当如何?难不成瘸着一条腿继续逃跑?”

本来还以为需要劝说上一番,才能让这姑娘同意跟着他们一起走,没想到一听祝余的话,那姑娘再看陆卿手里的腰牌,便弄清楚了他们的身份,当即便点了头。

“好,那我就跟你们走就是了。我叫燕舒,你们叫我名字就行,不要叫什么屹王妃,恶心巴拉的。”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对祝余和陆卿说。

这下倒是让祝余有些疑惑了:“你……就这么就答应了?方才不是还怕我们把你送回屹王府的吗?”

“不会,我虽然一共也没在那边呆多久,但我知道你们逍遥王那边,和陆嶂关系一点都不好,你们是对头。”燕舒打量着陆卿,又看看祝余,“大婚那日,我在房里头歇着,听到外头的婆子议论,说什么逍遥王果然没来参加喜宴,都是因为先前逍遥王大婚那会儿,跟陆嶂闹了不愉快的事儿。

她们还说都是赐婚,陆嶂多有面子,多被看重,那个逍遥王摆明了是个笑话,所以他才恼羞成怒,不肯赴宴的。

我爹爹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那既然你们跟陆嶂的关系这么差,又怎么会帮他把我送回去呢!

你们巴不得他丢人现眼呢吧?”

祝余很想告诉她,有的时候,敌人的敌人也依旧是敌人,若他们真的是与陆嶂为敌,这会儿大可以将她大张旗鼓地送回锦国,送回京城,一路上怎么高调怎么来,让全天下人一起看看屹王的新妇宁可狼狈跑路,也不愿意做陆嶂的老婆,好好丢一丢屹王府和鄢国公一门的脸面,顺便还能让理亏的羯王因此而被锦帝拿捏一番。

不过还好,他们并没有这样的打算,一方面陆卿和陆朝需要的就是这天下四平八稳,不管是哪里都不能乱,这样他们才能够争取足够的时间壮大自己的力量。

另一方面,关于羯国的那些匪兵和兵器,他们正愁找不到一个什么打探的途径呢。

燕舒正好是个上佳人选。

既然已经达成了一致,那就没有必要再继续耽搁。

祝余本想着自己是在场唯一一个适合去搀扶燕舒的人,她便责无旁贷地承担起了这个任务。

不料刚过去试图把燕舒拉起来,便被她摆摆手拒绝了。

“瞧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腿儿的,你还是稳稳当当自己下山比较好,扶着我一起走,搞不好咱们两个要一起滚下去。”燕舒一指旁边的符文,“你们这护卫不是看着挺壮实的么,总不至于背个人下山都走不动吧?”

第243章 骑术

她这么一说,倒把符文给弄得有些懵了。

羯国人素来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的东西,女子也和男子一样可以骑马射箭、游牧围猎,所以自然是民风豪放,不讲那么多的男女大防。

而且别说燕舒这么个苗条结实的女子,就算是符箓,他也一样背得动。

只不过对方的身份除了羯国郡主之外,到底也还是多了一层“屹王妃”,羯国郡主可以大而化之,没有那么多忌讳,“屹王妃”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要不,你辛苦一点,让符文架着你,还是自己走下去吧。”祝余看出了符文的顾虑。

这种事情好做不好说,万一日后陆嶂,或者说赵弼借题发挥,拿这件事硬说逍遥王治下不严,纵容自己的护卫不守礼数,占了屹王妃的便宜,那这就太自找麻烦了。

燕舒似乎也明白了他们的顾虑是什么,嘟囔了一句“中原人真是麻烦”,却也没有反对,一条胳膊搭在符文肩膀上,拿符文当拐棍一样,一蹦一跳地往山下走。

“屹王府的下人……议论这些都不背着新娘子的么?”祝余跟在一旁,一边走一边与燕舒闲聊,她原以为陆嶂在赵弼的操控下,家里头的下人也都是规矩森严,一丝不苟的。

燕舒撇撇嘴:“我和我的丫鬟从头到尾没有在他们面前说过一句中原这边的话,她们心里头都当我们羯人全是野人,根本不会说也听不懂呢,所以也就表面上装得恭恭敬敬、规规矩矩,私下里都没有避讳过。

本来我是想听一听她们会不会背地里说我们羯人的坏话,结果没想到听到的都是跟你们有关的。”

祝余这回是真的没有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到了山下,符文帮忙找了一顶帷帽给燕舒扣在脑袋上,祝余又翻了件自己的外袍出来,给燕舒裹在那一身屹王府丫鬟的衣服外头。

关于她是一路如何跑到了这里,本意又想要做什么,这些等到朔王府安顿下来之后,再慢慢打听也不迟。

本以为燕舒的一条腿受了伤,上马是个大问题,没想到这个羯国女子还真的是不同凡响,竟然单手扶了一把符文的肩膀,用那条没受伤的好腿踩上马镫,就那么自己灵巧地翻了上去。

看到祝余惊讶的表情,燕舒之前摔马丢的面子总算是招呼来了一些:“我两岁大,爹爹就把我放在马背上玩儿。

方才要不是你们这边的马实在是太差劲了,走路都走不稳,我也不至于摔下来伤到自己。”

祝余骑马的水平谈不上有多么高超,倒也应付得了多驮一个人,原本还有点顾忌着燕舒的腿伤,现在看她连上马都这么利落,就更加踏实。

四个人三匹马继续赶路,没用多久便到了都城。

之前随祝峰一道去日出岭的时候,祝成给了祝余一块朔王府的腰牌,这一次凭着这块腰牌,他们一路顺畅,径直回到朔王府,把一瘸一拐的燕舒带到了栗园。

朔王府中的下人果真没有敢上前来打听询问的。

祝余把人安顿在栗园空置的客房里,听到动静的严道心已经从他住的房间里跑了出来。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看了看站在院子里的陆卿和符文,“祝余呢?怎么就你俩?她没什么事吧?”

“她没事,好得很,不过就是我们回来的半路上,捡了个人。”陆卿朝屋里指了指,“一会儿可能还需要你妙手回春。”

“你们捡了个什么人回来了?”严道心狐疑地看看陆卿,他才不相信自己这师弟无缘无故有这么好心。

“陆嶂的夫人。”陆卿回答道。

“谁……谁夫人???”严道心原本淡然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丰富起来,有些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陆嶂???”

“屋里那个伤得不致命,实在不行,你先医医自己的耳朵。”陆卿略带嫌弃地往旁边闪了闪。

祝余从房中出来的时候,正看到严道心站在院子里捶着腿笑,一时也有点茫然,看看陆卿,问他:“他瞧见你回来高兴成这样了?”

“你想多了,他哪有这么大面子!”严道心听见了祝余的话,直起腰,顺了顺气,一指她身后的客房,“陆嶂的新妇在里头呢?听说是伤了腿?

走,我去帮她瞧瞧,保准她药到病除,尽快痊愈,保准比没受伤之前跑得还快,该赶路尽快赶路!”

祝余原本也是出来找严道心的,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反应,好像巴不得看陆嶂的新妇逃婚跑了的消化,也有些无奈,免不了提醒一句:“人家好歹还是羯国郡主,你可别说什么太不着调的话。”

“放心吧!”严道心对她点点头,“我这个人再怎么不着调,丢我师弟的人可以,但是不能辱了师尊的门风。

放心吧,我有数儿。”

说罢,人家拂了拂袍子,迈步进去的时候,又端起了那个神医的派头。

严道心说话还是算话的,果真在燕舒面前表现得十分妥当。

在仔细查看过之后,他认为祝余最初的处理非常恰当,回房取了一罐药膏交给燕舒,让她自己每日晨昏涂抹在伤处,又开了药方交给符文出去帮忙买药回来。

安排完这些,燕舒估计是之前独自赶路,奔波了许久,已经很久没有住过这么舒服的床铺了,坐在床上,头歪在一旁就睡了过去。

祝余帮他换了个舒服一些的姿势躺好,盖了被子,这才退出去。

刚出门,就看到苗氏急急忙忙进了院子,一看祝余好端端的站在那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娘,您怎么过来了?怎么赶的这么急?是不是有什么事?”祝余还有些惊讶。

“娘方才听人说你们回来了,就想着过来瞧瞧,刚走到外头,就看见姑爷身边的那个护卫急急忙忙出去,说是要去抓药,我这心咯噔一下,以为是你在外头遇到了什么状况,所以才这么快就回来了。

现在一看你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娘心里就踏实了!”苗氏抚了抚胸口,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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