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怦然”

“就是你想的意思。”宋昔微侧头看她,把放得太靠桌边的碗往里推,这才说道:“昭昭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其余的话还没说,元湘娘忙说:“见!”

“安排两人见面!”

宋昔微一噎,“别急啊,先听我把话说完,对方是个啥人你都不知道呢。”

“你是湘湘亲姨,你能提……说明那青年条件不差,我信你。”元湘娘眼神信任。

“……”宋昔微无话可说。

沉默须臾,她道:“湘湘的亲事,还得你做主。”

除林鹤翎和林昭的事,旁的事,她懒的管。

元湘娘听出小妹的言外之意,没勉强,催促道:“那青年什么情况,你给我说说。”

宋昔微没废话,直奔重点,三两句说清楚男方的情况。

当然了,是昭昭告诉她的,比较笼统的基本情况。

元湘娘的脸一会露出笑,一会眉头紧锁,随宋昔微说的话而变化。

听完后,她语气感慨,还带着些可惜的味道:“条件是好,就是……腿脚咋有毛病呢。”

宋昔微掀起眼皮,看过去的这一眼略凌厉。

她直言不讳:“如果不是腿脚有问题,他一个好好的城里青年,有工作,有房,早被争破头了,哪有湘湘什么事。”

“说的也是,是我想多了。”元湘娘尴尬地笑笑。

她没嫌弃人家,就是觉得可惜。

“我还是那句话,让两人见见。”

宋昔微说:“见也行,你先把这事告诉湘湘,问问她的意见,她要是有一丁点不乐意,这事就算了。不能让我家昭昭难做,她还要继续和同事相处呢。”

她担心湘湘刚被退婚,没心思相亲。

结婚应该是高兴的事,不能为了结婚而结婚。

“我知道,我这就去问她。”元湘娘想到村里人的闲话,根本坐不住,跟宋昔微说一声,扭头去找闺女。

这时,屋内传来低低的咳嗽声,像是有人用布捂着嘴,却还是漏出几声沙哑的喘息。

宋昔微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里屋。

“怎么又咳了,难受吗?”她语气关切。

林鹤翎压住到喉边的咳意,眼神歉意,“吵到你了。”

“说这个干什么。”宋昔微不喜欢听他说见外的话,随手掀开搪瓷缸的盖子,取下热水瓶的软塞,往杯子里掺热水,端杯走向床,“喝口水。”

林鹤翎笑意温柔,接过搪瓷缸,喝了口水,胸腔那股难受淡了些。

他的身体因为年轻时受过不少苦,冷不得热不得,饿不得撑不得,好生养着都三天两头出问题。

宋昔微带他看过不少医生,都说这是富贵病,得好好养着。

这些年要不是有媳妇儿护着,坟头的草都几丈高了!

“改天带上承淮送来的野山参去问问医生,看看该咋用,天马上凉了,提前养养。”宋昔微坐到床边,脸上带笑,眉心却不由微拧,充斥着担忧。

每年冬天对林鹤翎来说都难熬。

“好。”林鹤翎温声应,“辛苦你了。”

宋昔微满脸不赞同,“说什么辛苦!过日子计较这么多,日子还过不过啦。”

她接过林鹤翎手上的搪瓷缸,顺手放到柜子,拉住林鹤翎的手,感觉男人的手有些凉,面色紧绷,双手合拢,连搓好几下。

他的手修长过匀称,骨节分明却不嶙峋,在大力搓揉下,看着有种淡淡的粉。

“你是我抢回家的,你什么情况我都知道,你对我,从来不是拖累。”宋昔微安抚自家男人的情绪。

表面看,这个家里,她付出最多,实际上,鹤翎也尽他所能对她好啊——

教她读书认字。

知道她不擅针线,他自己学,她和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他做的,连被褥也是。

她怀孕什么都吃不下,男人想方设法只为她多吃一口,知道她吃酸话梅能舒服,专门去学。

她生第一胎,孩子太大,差点生不下来,他把自己藏起来舍不得吃的救命药给她。

家里几个孩子是他带大的,孩子的启蒙教育也是他,给儿子娶媳妇儿,昭昭出嫁,他也没少出力……

桩桩件件,无法数清。

这个家,必须有宋昔微,但林鹤翎也是不可缺少的。

听到妻子的话,林鹤翎似是没想明白,她怎么会觉得自己是她抢回来的,脸上出现一抹诧异。

他眼底泛出无奈的笑,温声道:“我心甘情愿跟你,不是你抢回来的。”

“嗯?”这和宋昔微以为的不一样。

“我要是不愿意,宁为玉碎。”林鹤翎笑道。

遇见昔微前,他的世界是一片遭大火焚烧过的黑暗荒原,寸土不生,月亮照进都像笼着烟骸。她是他贫瘠土地,唯一破土开出的热烈之花。

他如何不想走向她?

宋昔微心头一震,抬眼看他,“真的?”

“不然呢?”林鹤翎笑着反问,脸上的情绪却是再认真不过。

他轻叹,“我是有多失败啊,我们相伴三十多年,居然都没让你看出我的真心,太失败了。”

他们不到二十认识,走过最艰难的战争年代,旧制度被打破,新制度重建,孩子都已嫁娶,连孙子孙女都有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误解。

林鹤翎笑的无奈极了。

“失败什么啊,是我没想过……”宋昔微一直觉得林鹤翎是她强求来的。

她到初见林鹤翎,那画面依然清晰。那样神清骨秀的少年,纵使满身脏污,也遮不去浑身出众的气质,让人见之难忘。

她因为力气大,又会点手脚功夫,打小无法无天,难得看上个人,救下他后,想也不想的把人扛走。

林鹤翎长了颗玲珑心,一眼看出妻子的心思,笑道:“知道我初次见你是什么心情吗?”

这话题他们没说过,宋昔微觉得他们的开始不体面,刚开始逃避,后来觉得过好当下最重要,向来刻意回避。

现在。

两人过了大半辈子,没什么不能说的。

“是什么?”她真有些好奇。

“我当时想,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女将军,真是飒爽,还有些羡慕……”林鹤翎身体往后靠,缓解那股快到嗓子眼的咳意。

“羡慕?”宋昔微微愣,“你羡慕我?!”她很惊讶。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认识你之前我连字都不认识,像个野猴子满山瞎跑……”

林鹤翎不赞同地摇着头,声音清润如昨,他笑着,看着妻子的目光无比柔和,“不是啊,你不知道自己多耀眼。”

耀眼?

这个词语,宋昔微知道什么意思,她从来没把自己和这个词语挂上钩过。

“你身上的那股蓬勃的生命力,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好像什么都无法打败你的自信,都很耀眼。”林鹤翎认真道。

他没说的是,亲眼目睹她抽飞烧杀抢砸的三个土匪的那一幕,他黑暗的世界出现一道光。

她的每一步靠近,都有他的推波助澜啊。

宋昔微心里高兴,浑身轻快,看着一下年轻好几岁。

嘴上不自在地说:“都老了,还说什么耀眼。”

林鹤翎仍是不赞同,“在我心里,你一点没变。”

妻子在他眼里,永远是那个,让他一见便怦然的火红色姑娘。

宋昔微笑了,眼角堆积的笑纹染上幸福的味道。

若是有人在,便能看到,此时她的笑和林鹤翎有几分神似。

相爱的人在一起久了,神态难免变相同。

林鹤翎扶着床沿下床,起身时,肩颈的线条微微绷紧,像一张缓缓拉开的弓,动作略迟缓。昨晚低烧,一夜没睡好,让他整个人有些无力。

“怎么下来了,想上厕所?”宋昔微伸手扶他。

她力气很大,手臂肌肉鼓起,能轻轻松松把男人举起来,刚开始在一起常会闹出尴尬的乌龙,比如林鹤翎忽然双脚离地,再比如被她弯腰抱起……在男人尴尬又无奈的劝说下,她学会收敛。

这会只是给林鹤翎借力,没把他搀离地面。

“躺的难受,护手的药膏不是没了,我去给你做新的。”林鹤翎活动着身体,感觉舒服后,与宋昔微并排朝外走。

他脑袋受过伤,忘记了家在哪里,还有什么亲人,但学到的知识没忘,脑子里的东西杂而乱,陆续想起些能用的。

护手药膏只是其一,还有什么抹脸的。

他有事没事就捣鼓,宋昔微全都支持,帮忙找材料。要不是林鹤翎各种捣腾,夫妻俩也不会比同龄人年轻少说十岁。

“等你身体好了再做也不迟。”宋昔微担心丈夫的身体。

林鹤翎指腹摩挲她的手指,笑容温润,“我心里有数,要是撑不住我会停下。”

宋昔微想说什么,看到她大姐。

林鹤翎朝湘湘娘颔首,“大姐。”

“嗳。”湘湘娘刚出后院,瞧见妹妹和妹夫拉着手,正谈论什么,中间挤不进半个人,想悄咪咪回后院,没想到被敏锐的两人叫住。

哎呀。

小妹和妹夫感情几十年如一日的好啊,她的牙都快酸掉了!

宋昔微淡定地松开与林鹤翎相牵的手,出声问:“大姐,你问完湘湘的意见了?”

林鹤翎拍拍妻子的胳膊,径自去灶房。

“喜宝……”宋昔微才喊出名字,喜宝抢过话:“奶,我去帮爷!”

说着话,欢快的身影消失在灶房,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爷,我帮你生火!”

院外。

宋昔微躺在枣树下的竹椅上,取出椅侧的蒲扇,随手扇风,问大姐:“湘湘怎么说?”

湘湘娘看着小妹舒服松弛的样子,心情忽然复杂。

日子真不是和谁过都一样。

这心思于心头一闪而过,她回过神,说道:“湘湘说想见。”

“她知道那青年腿脚不好吗?”宋昔微直接问重点。

“知道,湘湘说她愿意。”湘湘娘说。

这时,喜宝端着两个碗过来。

湘湘娘忙起身去接。

碗里是熬的软糯,还飘着几片百合的绿豆汤。

“……爷让我送的。”

放下后,她又哒哒哒跑回灶房。

“一大早熬好的,大姐也喝。”

湘湘娘没客气,喝了口后,笑道:“还放了糖。”

“绿豆和糖都是昭昭送来的,说是怕我和她爹中暑。”宋昔微笑着道。

“难为昭昭有好东西能想起你们,她是孝顺的,没辜负你们。”湘湘娘说。

小妹和妹夫对唯一的闺女多好,她知道,以前她总担心昭昭被宠坏,变成没心没肺的白眼狼,现在看来还好。

宋昔微笑而不语。

“叮玲玲玲!”自行车的车铃声在门外响起。

接着是一道清亮的男声。

“小姑!”

院内的两个女人对视一眼。

“巧了,正好让云程帮忙传话。”宋昔微笑着说,又冲灶房说:“喜宝,再弄一碗绿豆汤端出来。”

喜宝活力满满的声音传出,“嗳!知道啦!”

……

过十二点后,太阳更刺眼,它张牙舞爪,仿佛想把地面的一切都烤焦。

宋云锦买到汽水,哼哧哼哧骑车回供销社,额头布满汗。

还没到供销社,在拐角处看到林昭的身影。

她头戴大檐帽,站在阴凉处,手上拎着小竹篮。

“姐!”

林昭抬眼看去,自然光下,露出来的皮肤白的晃眼,明艳动人。

“姐,你在外面干什么,中暑了怎么办!”宋云锦跳下自行车,神情焦急。

干什么?买电影票,顺便从储物指环里取出两斤肉,打算让云锦带回去。

林昭上前几步,把篮子塞他手里,抢过自行车,说道:“弄了两斤肉,你带回去,你馋成那样,我都不想认识你。”

她的力气随亲娘,轻轻一推,宋云锦被迫离开原地。

少年小心翼翼撩开盖板,看到色泽好看的鲜肉,瞳孔骤缩,嗔目结舌道:“姐,你从哪儿弄的肉?”

还是两斤之多!

“你管我,拿着肉回去,我快下班那会再来。”林昭不好解释,只好一脸不耐烦地打发他。

宋云锦习惯了他姐脾气无常,没敢追问,边把篮子往车头挂,边嘴上说:“姐,我不要,你带回去给四个崽吃,我爸妈说,要我理解你,要是我再收你给的东西,就揍我。”

话说完想跑,被林昭揪住了衣服后领。

“……”

宋云锦双腿扑腾,往前走不出半米。

他无奈回头,讨饶似的说:“姐,你快松开我,被人看见怪丢脸的。”

林昭松开手,复又把篮子塞他怀里,威胁道:“敢再推脱,我现在就揍你一顿!”

“让舅舅舅妈揍,还是想我揍,你考虑清楚。”

宋云锦:他不傻好吗,爸妈合揍,都比不过他姐一个人揍疼。

“姐~!”宋云锦委委屈屈地喊。

他耷拉着眉毛,眼尾下垂,活像被主人冤枉的大型犬。

“别装可怜!”林昭拍拍少年的脑袋,有恃无恐地说:“你就说我逼你收的,你不收我生气,舅舅舅妈不会揍你的。”

宋云锦整张脸亮起来,说道:“那我收下啦?”

林昭看他一眼,没说话,推车离开。

正走着,前面出现几个眼睛利如鹰隼,扫视着一切可疑之人的学生。

这几人,林昭觉得眼熟。

仔细一看,是之前拦住她和顾承淮,质问他们是不是乱搞男女关系,命令他们掏出结婚证,最后被顾承淮一句滚喝退的人。

宋云锦看见这几个人,脸色微变,赶忙上前,想挡在他姐身前。

却见,那几人只淡淡瞥他们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淦,煞星他媳妇儿!

逃啊。

“咦?”宋云锦懵逼。

“奇怪。”他声音压的极低,眼里闪烁着什么。

“刚那几个人是我们学校闹的最凶的小组,看到墙角的老鼠洞都想挖一挖,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huai分子,没想到今天这么好说话。”

林昭说:“我和你姐夫在路上碰到过,还被他们拦住。”

“拦住之后呢?”宋云锦替他姐挡住斜射的太阳,好奇地问。

“你姐夫是见血的军人,哪能被几个小屁孩吓到啊,他说了句滚,刚那几人让开路,我们就走了。”林昭笑着说。

宋云锦脑补到那副画面,整个人燃起来,呼吸加重,黑亮个的眼睛像两束小火苗。

“你冷静。”林昭屈指,给他一个脑瓜崩,嘲笑道:“你姐夫是军人,经历过大风大浪,不怕那些瞎胡闹的小子,你要是敢说滚,腿都能被打断。”

宋云锦意识回笼,讪讪一笑。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想犯傻。”他说。

“最好这样,赶紧回吧,到家把肉放好,小心臭了,我还要上班,先进去了。”林昭留下这一句,离开原地。

……

下午快一点,李芬男人再次来供销社,带上那500个火柴盒的钱,还带着新的材料。

林昭道了谢,收下钱和材料。

这钱和糊火柴盒的材料,等顾承淮晚上送两个石头,顺便送过去。

也不知道崽他爹去过大姑姐家了没有?

卫家。

卫向东从山上回来,得知两个石头被带走,挑了下眉,没说什么,心底对顾家三房彻底改观。

他俯身,撩水洗脸,带汗的粗布衫子贴在身上,勒出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

“大嫂今天来了。”顾婵忽然说。

卫向东猛地抬头,眼神犀利,“她来干什么,没欺负你吧?”

“她想打我,幸好承淮来看我……”还帮我出了气。

后面这半句没来得及说,男人一抹脸,随手甩去手心的水,大步流星跨出门槛,径自冲向卫家老宅。

一进门,捞起靠墙的扁担,砸向卫家大房的屋门,震的窗棂簌簌落灰。

木屑飞溅中。

卫向东夹着浓浓怒火的声音响起,“给老子出来!”

卫大嫂大气不敢喘,缩在屋子角落装死。

“你啊你,看看你干的事。”卫大哥神情烦躁,出口埋怨。

自己媳妇儿作的死,他也不敢出去,老二生起气来,六亲不认,才不管他是不是亲哥,伸手就是一顿捶。

“别装死,老子知道你们在屋里,赶紧麻溜儿的滚出来,否则老子拆了你们的房!”卫向东杀气腾腾地说。

卫大嫂最在意这几间房,冲动之下,开了门,拦在房前,说道:“你敢!”

卫向东懒得废话,抄起旁边的扫帚,手臂一挥,扫帚精准无误地飞到她脸上。

先是“砰”的一声,紧接着又是啪嗒一声。

扫帚和卫大嫂的脸亲密接触,然后掉在地上。

卫大嫂脸上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抹,手指上有鲜红鲜红的血。

她往地上一赖,仰头嚎:“啊打人啦,卫向东打亲嫂子啦——”

左右土墙上冒出几颗脑袋,是好奇卫家又在吵什么的邻居。

卫家老两口从睡梦中惊醒,急忙跑出来。

“向东,这又是咋?”卫老太瞥地上的大儿媳一眼,没去扶她。

“娘你问问她,她趁我不在,想打我媳妇儿,我不揍她揍谁。”卫向东火气旺的很。

卫老爷子不想自家被人笑话,赶走左右墙上看热闹的邻居后,说道:“有事你给我们老两口说,直接上手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被卫向东打断,“是爹能管住她,还是娘能管住她?”

卫家老两口:“……”

“以前的事我不说了,现在都分家了,她要是再敢上我家的门,找阿婵的麻烦,我还来揍她。”

卫向东话音才落,顾婵姗姗来迟,喊了声公婆,没看地上哇哇叫嚷嚷着要赔钱的妯娌,拉着男人离开。

两口子出了卫家的门。

顾婵隐约听见那明事理的婆婆训斥卫大嫂。

“别嚎啦,你活该,明知道老二最护着阿婵,你还敢找她麻烦,你真是病的不轻!”

卫老太骂完大儿媳妇,走上前,砰砰砰敲大房的门。

“老大,你是不是死屋里了,赶紧出来,管管你媳妇儿,老大不小的人了,咋能废成这样!我和你爹都不是孬的人,咋生下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卫大哥脸涨得通红。

猛地坐起来,冲出去,扣住媳妇儿手腕,拉她回房。

不多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两口子对骂起来,骂的可难听。

这些事林昭暂时不知。

临近三点,她似乎听见几道熟悉的稚嫩声音。

“我家崽来了。”林昭看向门口。

下一瞬。

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冒出。

小哥俩穿着新衣服、新凉鞋,头发长出来了,毛茸茸的,小脸粉白,双眸清亮有神,看着机灵可爱。

两双眼睛快速环视柜台,聚焦到林昭的身影后,顿时变得亮晶晶,蹬蹬蹬小跑进来。

“娘!”大崽高兴地喊。

第一次看到娘上班的样子,小朋友又新奇又骄傲,脸红扑扑的。

“娘,你快下班了吗?”二崽扒着柜台,使劲踮脚,仰着小脑袋,眼眸期待又兴奋。

林昭抬腕看时间,还有两分钟。

“马上了。”

“你们爹呢?”

大崽一板一眼地回答娘的问题:“爹在门口,三崽四崽他们都在门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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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见世面”

李芬头回见林昭家的两个崽,瞧着小哥俩可爱的脸,心忽地被击中。

“昭昭,这是你家老大老二?”她明知故问,眼睛发光地看着两个崽,声音不自觉软了八度。

老大老二……?

双胞胎听见这新鲜的称呼,眼睛倏地瞪圆,突然乐起来,小胸膛挺的老高,连脑袋上的旋儿都透着骄傲。

“是呀。”林昭挨个摸摸双胞胎的小脑袋,柔声道:“大崽二崽,喊人。”

“姨姨好。”两道清亮的童音响起。

李芬拿糖给双胞胎,笑容满面,“吃糖。”

双胞胎记得娘教的,没着急接,而是看向林昭。

等娘点头,伸出小手接糖,脸上露出灿烂的笑,“谢谢姨姨。”

“真乖啊。”还大大方方的,一点不像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李芬心想。

她在供销社上班,见过的乡下孩子不少,他们大多怯生生的,肩膀缩着,神情闪躲,不敢与人对视;要么眼睛死死盯着玻璃柜里的糖吞口水。

林昭家的两个崽比城里孩子还像城里孩子。

下一瞬。

供销社又进来一个人。

他腿长的过分,身姿挺拔修长,高鼻梁,一双深幽冷峭的眼睛,眉毛又黑又浓,非常精神,与之对视,让人感觉到压迫感。

李芬只看一眼,下意识偏过头去。

这青年也让太人有压力了,眼睛里像能飞出刀片,不知道林同志平时怕不怕。

顾承淮走向林昭所在的柜台,目光染上温色,“走吗?”

话音落。

下班铃响起。

“走!”林昭弯腰,取出糊火柴盒的材料,还有那十来瓶汽水。

“给我。”顾承淮伸手接下东西。

双胞胎看见汽水,漆黑的眼眸咻的亮起,动作同步地看向他们娘。

二崽代为开口问:“娘,汽水是给我们买的?”

“对呀,怕你们看电影的时候渴。”林昭目光盈盈。

大崽二崽抱住她。

“娘真好。”

林昭摸摸两个崽的额头,向同事点点头,牵起两个儿子的手,随顾承淮走出供销社。

外面,宋云锦照看着顾家的孩子们。

“姐。”他喊道。

然后说:“我哥中午去东风大队给湘湘姐送东西,他到的时候,大姨也在,大姨让我哥带话,说你昨天提的事,她和湘湘姐都同意,请你帮忙安排。”

真是巧了!

有种佳偶天成、命中注定的巧合。

林昭胡思乱想着,说道:“我知道了。你们等我下,我进去说句话。”

话音未落,扭头回供销社,找上正在收拾东西的李芬。

把元湘母女的回应告诉她。

李芬登时一喜。

“好,等下回去我就找我弟,把这事告诉他,具体见面时间再定,行吗?”

林昭没意见,“好。”

她知道元湘接下来最少半个月都会在东风大队,什么时候见都行。

传完话,林昭又出了供销社。

宋云锦迎上她,出声问:“姐,湘湘姐要相亲?和……”

他伸出食指,点戳供销社的方向。

“你同事的弟弟?你觉得咋样,有戏吗?!”

“你又知道了。”林昭眼尾轻挑,笑睨着他。

少年嘿嘿一笑,瞬间老实,站姿笔直,眼睛里的好奇却是半点不减。

“还没定下,别往外说。”林昭语气平缓。

“我说这个干嘛。”宋云锦嘀咕着,和他姐并肩走,小声说:“姐,我妈找了朱婶,请她帮我姐找对象呢。”

林昭脚下微顿,侧头看他,眉心微皱,“最爱给人说亲的那个朱婶?”

“对啊。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朱婶不太靠谱?我也这么觉得,她介绍的都是啥呀。”宋云锦撇撇嘴,表情有些不满。

“我现在还记得,她给你介绍的那个……”

那会他姐刚高中毕业。

顾承淮:“?”

宋云锦叭叭道:“不就是粮站副主任的儿子,她吹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我和我哥悄悄看过,那人就一米六,还没你高,长得贼眉鼠眼,猥琐的要命,就这,都被她吹成青年才俊,打从这以后,我和我哥就决定自己找对象,媒人那张嘴,死也不能信。”

林昭也是想到了,才不看好。

她是高中生,那个朱婶都能介绍这种的,湘湘姐的年龄……在世俗眼光下不小,没上过几年学,也没工作,最重要的,她还是农村户口,确实不好找。

不是她不好,是城里人固有的偏见。

“她介绍她的,处不处湘湘姐说了算。”

不靠谱归不靠谱,朱婶的人脉还是值得肯定的。

宋云锦觉得他姐说的有道理,没再管,脚步轻快地去找双胞胎玩儿。

大崽二崽对他这个年纪最小的舅舅很好奇,再加上宋云锦在家里人面前是话唠,一大两小很快熟悉起来。

梆梆和来妹年纪大,主动照顾弟弟妹妹,林昭夫妻俩很省心。

“怎么没看见鱼鱼?”林昭发现没见鱼鱼的身影,诧异地问了句。

“二嫂,鱼鱼一会看不见她就要哭闹,她那么点大,也看不懂电影,说让她留在家里,不给我们添麻烦。”顾承淮声线轻缓。

林昭还真不知道鱼鱼这么黏亲娘,她印象里,小鱼鱼从来都乖乖的,不哭不闹,笑眯眯的,带着四崽玩儿,很有姐姐的样子。

顾承淮冷眸一眯,视线掠过昭昭的脸,转瞬移开,用云淡风轻的语调道:“有人给你介绍过对象?”

“?”

林昭莞尔一笑,说:“这都几百年前的事了,你听一耳朵就算了,怎么还记心里了。”

“什么时候的事?”顾承淮眯眼,声音沉稳又平静,“怎么没听你说过?”

“说什么呀,我刚毕业那会的事,当时我都不认识你。”林昭笑他,“顾承淮,你怎么这么计较,啊?”

她踮脚,单手捧男人的脸,让他看四个崽的背影。

“看看那四只,咱们连孩子都有四个了!”

顾承淮拉下媳妇儿的手,扣在掌心,半天不松开,那么牵着往前走。

“你的事,我都想知道。”

林昭眼窝飞出笑花,说道:“朱婶子主动找舅妈提起的,我原本都不知道,还是听云程吐槽的时候,才知道有那么个人。”

“他那样儿的我肯定瞧不上,我眼光高着呢,只喜欢你这样的。”

几句话把男人哄好。

顾承淮知道自己的长相、肌肉有劲……都是加分项,他郑重道:“我会继续保持。”

林昭眉开眼笑,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好,努力保持!等咱们老了,你要当个挺拔精神的小老头,我要当个时髦漂亮的小老太。”

顾承淮想象着那一幕,深邃的眼睛泛开笑意,整个人的气息都变柔,如沐春风。

说说笑笑间,一行人来到电影院。

郭美珠刚下班,瞧见林昭一家的身影,远远朝她挥动手臂,没上前打扰,手揣在兜里,很干脆的离开。

“娘,是卖票的那个姨姨!”

二崽还记得她。

林昭捏捏儿子绵软的小脸,笑道:“是的呢,娘的中学同学。”

“娘,等我上完初中和高中,我也能有这么厉害的中学同学吗?”二崽捡起地上一片泛黄的叶子,拿在手上把玩,仰头看着他娘,双眸晶亮。

铁锤有样学样,蹲地捡漂亮的叶子,捡到后,大方分享给龙凤胎。

小朋友精力旺盛,整个世界在他们眼里,都是新奇的东西,因为好奇心,很容易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吸引注意力。

林昭被二儿子问住。

这谁能打包票。

中学同学去哪里上班,也不是她说了算啊。

那么多同学,结婚后,她也就知道这么一个的动态。

“能吧。”

林昭又补充一句:“不过如果你们能进到大学的话,会有更厉害的同学。”

二崽似乎并不意外,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我就知道!还得考大学啊。”他叹道。

小朋友满脸自信,“我这么聪明,肯定能考上。”

顾承淮看着媳妇儿给双胞胎打鸡血,但笑不语。

没想到话题会跳到自己这里。

“爹,你是大学生吗?”二崽看着他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充满好奇。

林昭面露无奈。

她记得给两个崽说过,她和他们爹都是高中生,怎么又问起来了,二崽又想给他爹挖什么小坑呢?!

“……不是。”顾承淮平静道。

小朋友怎么这么跳脱,一会一个问题。

应付他们的‘为什么’已经让人筋疲力尽。

昭昭真辛苦啊。

于是,看向媳妇儿的眼神流溢出心疼。

林昭一眼看出男人在想什么,垂眸笑了笑。

“啊?爹你这么厉害都不是大学生呀!”二崽眼睛闪过狡黠,转瞬间,摆出一副惊讶的小表情,小嘴长成个大大的O。

他双手捧住脸,眼睫扑扇着,像是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那大学生得有多厉害啊。”

小家伙越说越兴奋,忽然一个箭步冲到林昭跟前,小手攥住她的衣角,“娘。”

他仰着小脸,眼睛里的光越聚越盛,“我长大一定比爹厉害!”

说罢,悄悄瞥顾承淮一眼,脑袋往林昭身上蹭蹭,那得意的小模样仿佛在说:到时候就不用爹保护娘啦!

顾承淮:“……”戏真多。

“我也能考上大学!”大崽插话。

这话讨夸的意味太明显,他红着脸岔开话题,对弟弟说:“二崽,你想上大学,得好好练字才行,大学生得会写字,还得写的好看。”

他转头看向林昭,“是吧?娘。”

林昭揉揉大儿子的小脸,温柔道:“是的。”

二崽垮下脸,又不想娘失望,勉为其难地说:“好吧,我会好好练字的。”

顾承淮摸他的头,沉稳道:“我给你们多弄几幅字帖,用字帖练字不难。”

他当时连纸都没有,铅笔用的手捏不住都舍不得扔,只能拿个棍子在地上练,幸好日复一日的辛苦有用,写的字还算不错,至少能入昭昭的眼。

顾承淮没练字的条件,也没想过让儿子吃自己吃过的苦头,尽可能给他们提供好条件。

父辈努力,不就是为了让后辈幸福。

“字帖是啥?”二崽晃悠着手里的树叶。

顾承淮不疾不徐地说:“练字的,能帮助你写出漂亮的字。”

“我要,谢谢爹。”二崽拉他爹的手,感觉他爹手大的可怕,把两只手放在一起比对,小表情活泼可爱。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影院门口。

林昭拍拍手,把小朋友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有点像育红班的老师。

“好啦,该进去了,里面有点黑,大朋友牵住小朋友的手,我们排队进去。”

孩子们特积极,在宋云锦的指挥下,两人一组,由最大的梆梆和来妹牵着龙凤胎,有秩序地往里面走。

现在的灯瓦数都小,光线很暗,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进入陌生黑暗的环境,除来过的双胞胎,顾家其他孩子都有些紧张。

顾承淮担心最小的龙凤胎,抬步上前,抱起三崽四崽。

林昭摸摸兄妹俩的小肉手,眸光温柔,笑着问:“怕吗?”

“不怕。”淡定三崽脆声声地说。

四崽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埋进爹的脖颈,莲藕般的手臂抱住她爹的脖子,用小奶音道:“不呀。”

林昭捏捏女儿的手,笑而不语。

人小,嘴硬。

宋云锦走在最前面,他看过不少电影,对这里非常熟悉,轻松找到位置,朝后面的人打手势。

位置都挨着,所有人坐一排。

宋云锦自觉给他们分汽水,分糖,龙凤胎年纪小,没给,只让他们尝尝味道,怕两小只心里不平,给他们一人一半桃酥。

“谢谢~”龙凤胎软乎乎道谢。

宋云锦嘴角的笑都快咧到后脑勺。

今晚,他爸妈他哥又得羡慕他。

他可是他们家第一个和四个崽看电影的人啊。

“姐,我有用吧,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好事,别忘记喊我。”宋云锦的位置在林昭旁边,坐下来后,他侧了下身,对林昭说。

“好。”林昭声音染笑。

说好来凑热闹,来了后根本静不下来,反客为主,能干的事都干了,这样的好帮手必须喊。

边上。

梆梆几人坐下,屁股下面好像有针,动来动去,好一会后才安分下来。

“哥,凳子好软!比咱家的床都软!”铁锤用小气音说。

铁蛋轻轻捏扶手,装作很懂的样子,道:“凳子下面垫着棉花,当然是软的啊。”

旁边,来妹环顾四周,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双眼很亮,如两束灯光,“这里面好好大,好多好多的座位!”

梆梆也是第一次进来,没想到里面是这样的。

不过他是顾家长孙,觉得自己应该有大哥哥的样子,于是刻意表现的很淡定。

真期待开学啊,一生爱出风头的顾家梆梆,迫不及待想跟同学显摆啦。

小石头轻嘬一口汽水,也四下望着,恨不得把影院里的一切都记在脑海,爹娘应该没进过里面,他想记住,回去讲给爹娘听。

“哥,城里真好!”他看着旁边的大石头,眼睛很亮。

大石头点头,“咱们还小,以后的日子还长,努力的话,也能干当城里人。”

对此,他很自信。

顾婵和村里别的娘不一样,从不埋怨生活,总是说,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这不是什么大事儿。

大石头从小在这样的教育下,物质生活是贫瘠的,但他精神是丰裕的,他从不妄自菲薄,对未来充满信心。

深信,坚持学习,会改变自己和全家的命运。

听见少年的话,林昭身子往顾承淮那边偏,男人主动靠过来。

林昭眼睛闪过笑意,红唇凑向他的耳朵,声音轻且软:“少年,鳞爪飞扬,胸蕴山海。大姐把孩子教的很好。”

顾承淮把她的手握在手里,指腹在她的指节上打转,熟稔又自然。

“你也教的很好。”他说。

四个崽的性子也很好啊。

林昭身子往崽他爹那边一歪,纤柔的肩膀撞上他的,笑容明艳,“娘有大半功劳。”

她从不否认婆婆的功劳。

两口子说话的同时。

小石头似懂非懂,眼神茫然地看着他哥,“哥,咋努力?”

“……”大石头被打败了。

怎么努力他说吗,小朋友除了学习还能怎么努力?

正想说什么。

砰!

灯全暗下来。

顾家的孩子们被打过预防针,心里一惊,下意识寻找彼此的手,紧紧拉住,或者抱到一起,相互壮胆。

连年纪最小的龙凤胎也没闹腾。

后面不知道哪一排,有个小朋友哇的大哭。

“呜哇啊!好黑,我害怕呜呜呜——”嗓门儿贼亮。

后台的放映员都听到了哭声。

中年男人什么人没见过,眼睛都没眨一下,按照自己的节奏播放。

银幕亮起。

哭音戛然而止。

在上面滑过一行又一行字的间隙。

二崽隔着云锦舅舅,环住嘴,小声冲他娘说:“娘,我和哥是不是很勇敢?我们第一次来看都没被吓哭。”

“是呀,很勇敢。”林昭夸道。

双胞胎笑的眯起眼。

正片开始。

荧幕上的光影在孩子们清澈的瞳孔里跳跃。

他们一个个挺直腰背,小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放在旁边的汽水无人问津,糖果纸在掌心攥出褶皱,谁都没想起吃一口、喝一口,全副心神被荧幕里的新世界吸引住。

影院不算安静,偶尔能听见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或是某人忍不住发出的惊叹。

没办法,总有人按捺不住,向‘观影需安静’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发起挑战。

但即便如此,孩子们的观影热情丝毫未减,一双双眼睛像盛满了星星。

106分钟转瞬即逝。

片尾曲响起,整个放映厅弥漫着不舍。

转瞬又热闹起来,嘈杂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林昭和顾承淮带的孩子多,不急着往出走,等人走的七七八八,慢悠悠起身。

“好了,出去吧,注意脚下。”林昭提醒着孩子们。

刚看完电影站起来,脑袋还有些晕晕乎乎,像踩在云朵上,又像喝了假酒。

“嗳!”双胞胎异口同声道,声音清脆的像银铃。

“知道了,三婶。”

“三婶你也小心。”

……

梆梆知道大崽弟弟的宏大志向,边看脚下的台阶,边问:“大崽,看完电影,你还想开飞机吗?”

他觉得开飞机真的好难好难,需要学好多知识,克服好多好多的问题。

大崽愣了下,肃着小脸,神色坚定,“要!”

梆梆没说泄气的话,拍拍弟弟的肩膀,语气郑重:“努力吧!我相信你一定能办到。”

顿了顿,又补充:“三叔是咱家最聪明的人,你是三叔的儿子,你想干什么都能成。”

大崽皱了皱鼻子,毫不犹豫地反驳:“我娘才是最聪明的人。”

林昭尝试抑制嘴角的弧度,奈何根本压不住。

真是她的好大儿,永远觉得她这个娘是最厉害的!

二崽立刻站出来声援他哥,说的很大力:“对!我哥说的对,我娘才是最聪明的,爹都听娘的!”

梆梆被两个弟弟盯的头皮发麻,果断改口:“是是是,三婶最聪明,三婶可是高中生呢,当然厉害。”

双胞胎心满意足,紧绷的小脸重新染上笑。

二崽歪头看他娘,“娘,现在回家吗?”

三点出头开始播放的电影,电影时长不超过2个小时。这会儿也才五点多一点,太阳还高悬着,离天黑还有好一阵。

林昭看着孩子们,声音和缓,“先不回,你们难得来县城,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梆梆等人对县里不熟,说不出想去哪里、能去哪里。

面面相觑,只等对方说话。

见没人说话,大石头忽然往前一步,主动道:“三舅妈,我想去废品回收站,可以吗?”

“可以啊。”林昭想也不想地应下,眼带好奇,“你怎么想着去回收站?”

“我想看看那里有没有书。”大石头说。

他爹以前给他从回收站弄到几本书,他很喜欢,想去碰碰运气。

“一般来说是有的。走吧,带你们去看看。”林昭弯腰抱起四崽,用眼神示意顾承淮抱三崽。

顾承淮弯下身,双手卡在小儿子的腋下,稍一用力把人提溜起来,放自己肩头。

不想媳妇儿受累,又从她手里接过女儿。

“走吧。”

不用等走路慢悠悠的龙凤胎,赶路速度加快两倍不止。

不到十分钟,来到废品回收站。

他们人太多,可把门口打瞌睡的中年妇女吓一跳。

“同志,我们想进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书?”林昭边说着,塞过去几颗奶糖。

妇人收下糖,颇为熟稔地装好,摆摆手,“进去吧,不该拿的东西别动。”

加更2.1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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