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第二天,中央台。

黄一鹤火急火燎地敲开了台长办公室,如实地向王枫汇报昨天跟方言讨论有关春晚的一切。

“这个主题好!”

王枫激动地拍了下桌,“老黄,这个可比你之前那个搬到工人体育馆的方案高明多了!”

黄一鹤露出尴尬的笑容:“这都多亏了方老师在里头出谋画策。”

王枫道:“真不知道方老师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哪里来的这么多奇思妙想。”

“也许跟他提出的‘寻根文学’有关吧。”

黄一鹤说,方言作为寻根派的扛把子,希望能把文化寻根的这股风潮带到春晚舞台上。

“这个主题,我相信广电的领导绝对说不出一个‘不’字。”

王枫感慨道:“像方老师这样的同志,如果能加入我们台,哪怕是调到广电系统,该有多好。”

“咱们就别做白日梦了,人家是作家,又是文化系统的心头肉,怎么可能会割让给咱们台。”

黄一鹤摇头失笑道:“我在文代会的时候,听作协的老同志讲,方老师这回又要进步了。”

王枫幽幽道:“就算专职不行,转职也行啊。”

“也晚啦,人早就被电影局预订了,担任电影审查委员会的副主席。”

闲聊了会儿,两人把谈话的重点重新放在了1985年的春晚节目布置和安排之上。

“这些节目的制作和协调工作,就由在君大姐来协助你。”

王枫点了一根烟,“还有,老黄,方老师有没有跟你讲,他那两首歌的歌词什么时候能完成?”

“《爱我中华》的歌词基本上已经写好了,另外一首,说是会在文代会期间创作出来。”

“那作曲、演唱……”

“方老师的意思是让我们先物色一批懂通俗音乐、流行音乐的作曲人。”

黄一鹤道:“等文代会闭幕式一结束,就会找个时间来台里一趟,和他们好好聊一聊作曲。”

王枫挑了挑眉,“通俗音乐?流行音乐?这恐怕不是谷健芬她们擅长的。”

“我准备让王酩来推荐,他在央音专门办了个通俗音乐培训班,肯定认识不少这方面的人才。”

黄一鹤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把握。

王枫颇为满意:“好,那就让他推荐一批,让方老师自己来挑!”

…………

第四届文代会落下帷幕的时候,已经到了11月底。

方言抽空来到中央台,就见黄一鹤早早地站在门口,显然是恭候多时。

“方老师,可把您给盼来了!”

彼此之间,互相寒暄,随后,黄一鹤把方言带到了小会议室。

里面坐着五个人,除了创作出《难忘今宵》的王酩以外,其他的都是他引荐的年轻音乐人。

“听黄导说,方老师要找的是擅长通俗的、流行的音乐,所以我找了这群懂行的年轻人。”

“但你别看他们虽然年轻,但各个能力不凡。”

“就比如这位‘苏越’,录音录像出版社的作曲,《血染的风采》就是他谱的曲。”

“幸会,幸会。”

听到《血染的风采》,方言眼前一亮,“这首对安南反击战的军歌可不得了。”

“哪里哪里,方老师过奖了。”

苏越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摇晃,“和您那首《华夏军人》一比,根本不值一提。”

“音乐不分高低贵贱。”方言摇了摇头。

“不错,你们两位写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曲子!”

王酩继续做起介绍,“他叫徐沛东,是歌剧舞剧院的指挥兼作曲,不管是歌剧、舞剧、还是电视剧、电影,他都作过曲,是名副其实的多面手……”

方言在他的帮助下,跟在场的所有作曲人一一认识。

苏越、徐沛东等人情绪激动,特别是当看到方言从公文包里取出的两份歌词手稿。

一份的标题清晰地写着《爱我中华》的字眼,而另一份的题目,却让众人一时间陷入茫然。

“奢香夫人?”

“嘶,方老师,敢问这个‘奢香夫人’是……”

黄一鹤眼里透着疑惑。

“奢香夫人是一名彝族的女中豪杰,明代黔州的女土司。”

方言简单地做起了科普,“在位期间,开驿道、平靖边之乱,加强了彝汉两族人民的团结……”

“这个好!”

黄一鹤眉飞色舞,“奢香夫人”无疑高度契合这次春晚的“民族”主题。

众人听了“奢香夫人”的来龙去脉,对这首曲子的歌词就更感兴趣,一双双眼睛投向纸上: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月光洒下了响水滩,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

可是苍天对你在呼唤,

一座山翻过一条河,千山万水永不寂寞……”

顷刻间,一个个两眼圆瞪,大为震惊,脑子嗡嗡作响,这是个什么歌啊?

这种形式的歌词既不同于内地目前的风格,也完全不是港台流行歌曲的类型,好像从来没见过。

眼见无人开口,黄一鹤低声地询问,“王酩同志,方老师这歌怎么了?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它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它真的是那种……很少见的那种……”

王酩抬起了头,目光炙热地望向方言,“方老师,这歌你有没有想过该怎么唱?”

这同样也是苏越、徐沛东他们想要问出的问题,比起《爱在中华》,更想听一听《奢香夫人》。

“咳咳,那就献丑了。”

在万众期待下,方言清清嗓子,随意地哼唱一段,“落脚河上面崖对崖,威宁草海荞花盛开。”

“谁把月亮挂天上,照得想说的话,流成海……”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月光洒下了响水滩!”

黄一鹤一怔,明明只听了一遍,却感觉好像听了很多遍。

此时此刻,耳朵里,甚至脑袋里一直在回荡着同一句歌词——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月光撒下了响水滩!”

就像强行塞入脑子里,打上思想钢印一般,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彻底遗忘,抹除干净。

“这歌的感觉真的是,该怎么形容呢,真的是太特别了!”

王酩张了张嘴,始终无法描述出这种感觉。

“这首歌需要男女合唱。”

看到众人沉默的滑稽场面,方言笑了笑,“女的要高音,男的要低音,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

徐沛东吞吞吐吐道:“方老师,女高音我可以推荐个人选吗?”

方言直截了当地讲,“说!”

“她也是个彝族的女同志,叫‘李玛’,艺名叫‘阿诗玛’。”

徐沛东说她去年参加了第二届华夏原生态音乐会,有很浓的彝族风味和音乐韵律。

方言道,“可以啊!就请她来试一试,不合适的话再换。”

“彝族女同志来唱彝族巾帼的歌,这民族味儿可太纯正了!”黄一鹤兴奋不已。

就在众人热议着如何给《奢香夫人》和《爱我中华》谱曲的时候,苏越突然站了出来:

“既然是民族风,我这里也有首词,不知道方老师能不能给品一品?”

“你写的?”

方言饶有兴趣道。

“不是不是,是我一个叫‘陈哲’的朋友写的。”

苏越说:“他上半年去雁北地区采风,当地的黄土高坡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正好赶上方老师您提到了‘文学寻根’、‘西北风’,从而有感而发,写下了这么一首词。”

“西北风!!”

方言扬起一抹笑,“念来听听。”(本章完)

第412章 副主编

“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听着苏越的清唱,方言越听,越觉得像《黄土高坡》,尽管在歌词和旋律上有所出入。

但为防万一,还是谨慎地问个清楚,“这歌叫什么名字?”

“就如这歌词唱的一样,叫《我的歌》。”

苏越环顾四周,询问在场所有人的意见。

徐沛东、黄一鹤等人交口称赞,这种西北风曲风的歌谣实在太符合这届春晚的主题。

“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苏越又惊又喜,自从他开始从事流行音乐创作以来,内地歌坛充斥最多的却是港台歌曲。

当然,港台歌曲给内地歌坛带来了活力,给内地音乐人很多的启发,但是对于他这种经历内地音乐教育的年轻一代而言,总是有一个志向,就是希望自己的音乐能够植根于自己的民族文化之中。

“不过这个歌词,得稍作修改。”

方言面带微笑。

黄一鹤道:“对对对,让方老师好好地给润色一下。”

“这没问题,陈哲如果知道自己写的歌能得到方老师的指点和修改,一定会很高兴!”

苏越如实相告,其实如今这个版本的《我的歌》,并非是陈哲当初写的初稿,而是朋友们合力修改的版本。

“照你的意思,你们还写了个好几个版本?”方言好奇道。

“不多,也就三四个吧。”

苏越说:“反正我们大家伙觉得谁写的好就算谁的,就这样,你改一笔,我说一句,几个朋友坐下来,改了一通,改完了以后陈哲又写了这么一版,也就有了现在这个版本的《我的歌》。”

方言恍然大悟,怪不得跟《黄土高坡》有六七分的像,但却不是原曲,合着是拼凑出来的曲子。

“方老师,您觉得这歌该怎么改,才比较合适?”苏越拿出纸笔,满脸赤诚。

“首先就是这个名字,《我的歌》可不够西北风。”

方言道:“我想既然是因为黄土高坡而得到的写歌灵感,不如就叫《黄土高坡》?”

黄一鹤、王酩等人互相讨论,最终一致认为相比于《我的歌》,《黄土高坡》这个歌名既点出了地域,又包含着一股民族风,再考虑到春晚的“民族”主题,的的确确,略胜一筹。

“既然名字改叫《黄土高坡》,那么开头的歌词,我看就可以这么改。”

方言道:“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接着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视线落在苏越的身上,“你们认为怎么样?”

“好!”

黄一鹤虽然对音乐一知半解,但直觉告诉自己——

这首歌一旦在春晚上播出,一定会是火遍全国、广为传唱的经典之作,甚至会是几代人的回忆!

…………

在中央台的食堂用过午饭后,方言优哉游哉地回到人文社。

此时的编辑部里,空空荡荡,没几个人。

毕竟,《人民文学》12月这期的组稿、排版等工作已经圆满完成。

可惜余桦的《十八岁出门远行》,因为质量不足而落选,只能退而求其次,发表在《当代》上。

头版的位置留给了方言从晋军里得到的稿子,特别是柯云路的《新星》,以及郑义的《老井》。

扫视了一圈,视线很快地落在了正在看最新一期《推理世界》的朱伟。

“呦呵!在看《大宋提刑官宋慈》呐?”

“方、方老师!”

朱伟一个激灵,霍地站了起来。

方言拍了下他的肩,示意他坐下,“这里头,有没有你喜欢的案子?”

“有!就是史文俊的案子,真没想到凶手竟然会是宋慈的岳父!”

朱伟道:“更没想到,宋慈会大义灭亲,为了‘正义’,亲自扳倒自己在朝堂最大的靠山。”

“我也很喜欢这个案子。”

两人围绕着《大宋提刑官宋慈》里的案子,闲聊了一番。

突然间,朱伟猛地想起了一件事,“方老师,您看我,说着说着,把主编交待的事给忘了。”

方言问道:“什么事?”

朱伟道:“具体什么事,主编没说,只说了如果您下午回社里,就让您来一趟他的办公室。”

“知道了。”

方言笑道:“正好我要找他商量下请假的事儿。”

目送着方老师的身影进入主编办公室,朱伟纳闷不已,“请假?方老师又要请假去哪里?”

恰恰当着方言的面,王朦问出了和朱伟同样的疑惑,“你这回又准备上哪儿?”

“日本。”

方言“坦白从宽”,交代说在3000人访华的时候,应奥山融和松竹电影公司的邀请。

“既是如此,那就去吧。”

王朦说:“不过以后,你得多在编辑部里呆着,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人民文学》上。”

“您这是……”

方言原以为他是在责怪自己不务正业,但没想到自己会错了意。

王朦解释说:“明年年初,你的借调期就满了,到时候,关系一调入,你就是《人民文学》的正式一员了,而且还是副主编,你说是不是该给你多加加担子!”

方言大为意外,“副主编?我又升官啦?”

王朦打趣道:“怎么,不乐意?”

“瞧您说,谁会嫌自己升官啊!”

方言道,“就是觉得这进步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毕竟我才刚干了一年的编辑部主任呢。”

“不拘一格降人才嘛,再说真有论快的话,还有比你更快的。”

王朦低声地说,组织上已经决定了,要把朱伟从普通科员破格提拔到编辑部副主任。

方言大惊,“朱伟当副主任,那吕书友呢?”

王朦挟第四届文代会之风,开始调整整个《人民文学》,乃至整个人文社的人事结构。

毕竟,王朦如今可是管理日常事务的副主席,而《人民文学》恰恰就是作协旗下的刊物。

刘剑青、崔道怡、王朝垠依然是《人民文学》的副主编,方言取代的是周明的位置。

而朱伟取代的,则是吕书友的位子,周明、吕书友、于德利等人会被调去作协。

“是不是跟前些日子,部里有关‘寻根文学’的争论有关?”

方言敏锐地觉察到,被调离《人民文学》编辑部的基本上是西方文学路线的编辑。

“不单单是这个原因,跟‘干部四化’也有关。”

王朦说:“当然,最主要的是文代会上已经提了‘创作自由’的口号,那么,今后《人民文学》选稿自然要朝多元化的方向发展,周明、吕书友这些老同志对待西方文学的态度太偏激,容易把其他同志的思路搞乱,很不利于将来工作的开展,甚至是《人民文学》的改革。”

“我有点明白您的意思了。”

方言道:“让朱伟破格提拔成副主任,您是想让他给我打下手?”

王朦点点头,“以后啊,《人民文学》的方向,就由你和我几个来抓,具体怎么实施、怎么执行,你可以交给朱伟、王扶他们来办。”接着伸出一根手指,“说来说去,其实明年就一个办刊宗旨,那就是调动各种不同类型创作的可能性,调动作家们在不同文学创作领域的积极性……”

“是,主编!”

方言说得信誓旦旦,我只是一个卑微的社会公器,盛放您深思熟虑的成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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