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第148章 李成梁,有牢骚憋着!

第148章 李成梁,有牢骚憋着!

嘉靖四十五年夏四月,蓟州镇以北,天气没有关内那么热,有时候还能感觉到从河谷以及远处吹来的凉风。

一支庞大的明军,过了柳河,沿着滦河缓缓北上。

中间是一支四百辆厢车组成的车队,车上坐着,以及两边并车随行的是扩编为一万五千人的新军营。

合计五个步兵团,编为新军第一、二、三、四、五步兵团,每团有步兵三营十二队,还有辎重营、炮兵营、警卫队、侦察队、通讯队、救护队,每团三千人。

车队后队是蓟州镇直属,按照新军营编制编练的第一支新式军队——其实就是上一批在柳河血战过的新军营,转到蓟州镇,组成的军队。

蓟州第一师,下辖三个步兵团,编为蓟州第一、第二、第三步兵团,编制跟新军营一样,每团三千人。

车队中间,还有十五门十二斤重炮,四十门九斤长炮,以及二十四门臼炮。

它们分属新军营的第一、二炮兵团。

这群庞然大物,每门被四到八匹驮马拉动着,缓缓地行驶在草地上。

戚继光骑在一匹高大黑马上,峻然地看着蜿蜒十几里的车队和行军队伍。

现在的他是前军右都督同知,赐骠骑将军,加柱国。

太孙殿下已经当众说过,此役结束,辛爱授首,定为他请封爵位。

世袭封爵,光宗耀祖。

想到这里,戚继光就心潮澎湃。

他傲然的目光巡视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队伍,享受着每一位经过的官兵,投过来的崇敬眼神。

这些都是自己练出来的兵。

相信用不多久,自己率领这些官兵,沿着太孙殿下指向的方向,征服这片茫茫大草原,把大明疆域向外开拓千里,万里。

大明天子,不再守国门,而是在京师接受万国朝贺!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队队骑兵,各列成三纵队,从车队左右两边两里远的地方,结队奔走而过。

这次明军出击,马步军齐备,誓要一举荡平辛爱所部。

“马将军、周将军、麻将军何在?”戚继光头也不回地问扈从副官。

“都督,他们率领骑兵走得快,已经在前面二十里扎营了。”

“徐参事呢?”

“也去了那里。”

“好,传令全军,前面二十里安营扎寨,过夜休息。”

“是!”

马芳、李成梁和麻贵率领五个骑兵师,分成左右两纵队,以及前后队,围着中间的车队前行。

按照督办处的军令,大同、宣府、蓟州、辽东四镇的骑兵,全部编练为骑兵团。

乙级骑兵团,一团三营,一千五百人左右,归属各镇调遣。

选拔出来的精锐骑兵,编为甲级骑兵团,一团三营,再配置骑炮营,辎重队,一团两千人。

甲级骑兵团三团被编成一个骑兵师,直接归督办处调遣,作为北方边关的战略预备队。

目前总共编练了八个战略预备骑兵师,这次出击,抽调了五个骑兵师,马芳以全军副都统兼骑兵统制,领着三个骑兵师。

李成梁和麻贵各领着一个骑兵师。

马芳、李成梁和麻贵骑着马,走得快,此时在已经搭建好的前进营地里下马,一起往中军帐篷走去。

“这次打辛爱,俺答汗会不会有意见?”

麻贵对俺答汗的兵势心有余悸,忍不住犯嘀咕。

打得可是他的亲儿子啊,万一俺答汗翻脸,跟辛爱勾连一处,那就麻烦了。

马芳看了麻贵一眼,伸手把他头盔狠狠地拍了一下,“看你这点出息!”

麻贵讪讪一笑。

马芳是宣大山西的宿将,军功卓著,资格又老,就算是麻贵的爹麻禄来,也要持晚辈之礼。

李成梁咬着一根草杆,若有所思,“徐参事不是说过吗?理藩院已经去文俺答汗,通报了我朝要出兵剿除逆贼辛爱。

辛爱不仅是俺答汗的长子,还受了大明册封,忠顺公,敕文赏赐才给他不久,转头就反了,我大明的脸面不要吗?

必须打他!”

马芳赞许地点点头。

“对,人啊,只要你硬气了,别人就怕你了。徐参事也跟我们说过,俺答汗好不容易跟我朝谈妥,开边互市,肯定不会轻易撕毁。

再说了,辛爱发的檄文里,也没把他老爹俺答汗当回事,跟指着鼻子骂没有什么区别了。俺答汗的脸面不要吗?”

麻贵看了看马芳和李成梁,还是有些想不通,“辛爱这好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会反?”

“草原都传遍,我在辽东都听到风,辛爱巴不得他老爹俺答汗死,好继承汗位,还叫萨满做了诅咒骨牌,诅咒俺答汗。

还听说,他随身带着钟金哈屯的画像。那可是他爹俺答汗最宠爱的汗妃啊。真是个畜生。”

麻贵瞥了李成梁一眼,“伱别急着骂辛爱畜生。按照草原上的习俗,俺答汗一死,辛爱就能全部接手俺答汗的兵马、牧场、牛羊和女人。他必须继娶钟金哈屯,才算是继承俺答汗的汗位。”

李成梁摇了摇头,“所以说,这些关外北虏各部,不明圣贤,跟禽兽无异。”

三人进了中军帐篷,里面空无一人,马芳转身,掀起帘门,问守卫的官兵,“徐参事呢?”

“回统制的话,还没来,听说去了辎重营。”

马芳放下帘布,对李成梁和麻贵说道:“徐参事没来,我们先坐着喝杯茶。”

三人全副甲胄,只能坐着马扎,接过扈从递过来的马奶茶,慢慢地喝了起来。

“想不到上面如此编练啊。”李成梁突然开口。

“怎么了?”麻贵抬起眼睛,瞥了一眼。

“想不到新军编练,我们骑兵也要编练。”

“编练不好吗?我觉得挺好,还给我们配发了不少火炮火铳,尤其是那个子母炮,又轻又快,虽然打得不远,但是够了啊,冲到敌军面前,对着他们的脸面就是一炮,实在是过瘾。”

李成梁看了麻贵一眼,你小子是真得没心没肺,还是在故意跟我装。

想了想,李成梁还是决定把话题挑明,“这样编练,我觉得也挺好,只是如此编练完,各将能带着走的,只有扈从排了。”

没错。

督办处以组编战略预备骑兵的名义,把各镇骑兵全部统计造册,然后胡宗宪、谭纶等边督主持,骑兵大比武,加上以往的战绩军功,全部编入到甲乙两级骑兵团。

此前这些骑兵,很多都是归各军将统领,有不少是带了几十年,里面的骨干都是祖传父,父传子,传了几十年,跟私兵家丁无异。

尤其是九边最能打仗的,基本上都是这样。

现在全部抽调出来,打乱混编,

乙级骑兵团直接归边镇总兵统领,总督才能调遣。

甲级骑兵团直接编练成骑兵师,平日归总督监管,但是只有督办处才能调遣。

现在编制法很清晰,以团为基本单位,会定期来回地调遣。

甲级骑兵团今年从这个师调那个师,另一个甲级骑兵团明年从那个骑兵师调这个骑兵师。

乙级骑兵团今年在大同镇,后年可能调去山西镇或宣府镇。

军将世家,你步步升迁,从营统领升到团统领,直接任命你为另外一个骑兵团的团统领。过得三五年,你还没有升迁,就挪到另一个骑兵团去当团统领。

如此一来,你就算当上团统领,能真正属于你的兵,也只有扈从排。

马芳是统制,高级将领,身边也只有扈从队。

跟以前手下有数百上千如私兵家丁一样的亲信骑兵,截然不同。

马芳似笑非笑地瞥了李成梁一眼,“小子,你不服啊?不服可以给督办处上书啊。”

李成梁的脸似乎凝固了,讪讪一笑,“马叔,我只是开个玩笑,发两句牢骚。”

上回太孙殿下借着倒查庚戌之变,不仅杀了不少晋党晋商,九边边将,跟晋党往来密切,以及对胡宗宪、谭纶等太孙党阳奉阴违、暗中不配合的,也狠狠杀了一批。

文官们怕了,武将们也怕啊!

大家都只有一个脑袋。

所以督办处的编制军改,十分地顺利,就算也怨言,也如李成梁这般,只敢私下里嘀咕几句。

“见过徐参事!”

账外守卫的官兵高声道。

马芳狠狠瞪了李成梁一眼,来的可是太孙殿下的心腹,你那张破嘴关紧点!

(本章完)

149.第149章 狡猾的戚继光,憋屈的李成梁

第149章 狡猾的戚继光,憋屈的李成梁

徐渭掀开帘布,走了进来。

看到三人,拱手道:“马将军、麻将军、李将军,辛苦了。”

马芳三人早就站起,抱拳行礼,“我们戎马半生,都是这样过来的,早就习惯了,倒是徐参事辛苦了。”

“哈哈,马将军客气了,我们都是一样,为君分忧。大家都坐,我们等等戚都统。”

“徐参事,步军他们走得慢,戚将军什么时候能到?”

“步军前军已经到了,开始安营。我已经派人通报戚都统,估计两刻钟到半个时辰,他就会赶到。”

“那就好。徐参事,穿着这身甲胄,坐在马扎上,吃力得很。”

“好,我们稍等会,待会长话短说。马将军,你们马军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马芳答道:“没有。全军士气高昂。柳河一仗,大涨我们士气,北虏也是肩扛脑袋,一刀下去,一样一刀两断。”

“哈哈,那就好。”

闲聊着,戚继光进来了。

“诸位,实在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戚继光不仅会练兵打仗,在人情世故方面,比俞大猷等同袍强多了。

客气一番,戚继光在上首坐下,徐渭在左下首第一位坐下,下面是李成梁。马芳在右下首第一位坐下,下面是麻贵。

“徐参事,我们撒出去的夜不收和侦察队,把方圆百里的地方全部搜寻了一遍,没有看到辛爱所部的踪迹。

只是零星看到十几个帐篷,问过那些牧民,都说大部分部众都被传令拔营北上了,去了哪里不知道。

现在敌踪不明,下一步怎么办,我们需要合计合计。”

徐渭捋着胡须,一脸的胜券在握。

“我可以直白地告诉大家,辛爱的大帐,在我们北边偏东四百里的半壁山。那里位于小滦河和干都河之间,草丰水美。”

戚继光四人都大吃一惊。

辛爱的大帐你都知道具体位置,太神通广大了吧。

难道神秘的边情侦查科,在辛爱身边埋有暗桩?

戚继光沉吟一会问道:“徐参事,既然我们知道辛爱大帐位置所在,为何不点起骑兵,日夜兼程,北上奔袭。擒王先擒贼,一旦拿下辛爱,其部众定会一哄而散。”

徐渭答道:“辛爱不仅骁勇,也十分狡诈。庚戌之变、癸亥之变,他的调虎离山之计,用得炉火纯青。柳河之战,我们利用他的自负和报仇心切,才侥幸得手。

我们现在知道他的大帐所在,想必他也知道我军的所在和行军路线。徐某在想,他会不会以大帐为诱饵,引我们孤军轻入,加以包围呢?”

有这个可能!

戚继光和马芳陷入了沉思。

看到戚继光和马芳为难的样子,徐渭淡淡一笑。

辛爱再狡诈,可他架不住身边全是我们的人啊。

辛爱被活捉后,身边的亲随心腹、部落首领,被一起俘获了许多,在大明分开关押了好几个月。

边情侦查科先是做调查测试,用的都是太孙提供的法子,说什么可以看出此人心志是否坚定,或者是不是有所眷恋。

总的来说就是找到此人的弱点,对症下药,集中突破。

一旦被突破,此人就成了皈依者,对大明会“无比忠诚”。

辛爱被放回去后,这些亲随心腹、部落首领也陆续被放回去。他有所怀疑过,怀疑身边的人是不是被大明收买了。

但是边情侦查科在太孙殿下的指点下,早有预料,真真假假,故布疑阵,辛爱查了一阵子,杀了一些人,可是总不能把亲信心腹全部杀了吧。

辛爱真敢那样做,马上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后来太孙殿下设下的离间计迅速见效。

与辛爱有隙的伯思哈儿回去后,马上把那个牛皮袋交给了俺答汗,还添油加醋地说了些话,俺答汗气得差点吐血。

辛爱原本就桀骜不逊,俺答汗心里对他早就有了点看法。

只是事关重大,俺答汗决定再想想,结果玄池和尚落井下石。

他不愧是读书人,捅刀子都捅得十分巧妙,一下子捅到俺答汗的心窝窝上,气得他派人把辛爱叫到王帐,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抽他十几鞭子,还宣布没收他所领的喀喇沁部一半的牧场和部众。

辛爱知道被人给坑了,可是牛皮袋里的东西,画像是真的,诅咒骨牌是假的,真真假假,他根本说不清楚。

加上心腹手下的怂恿,看到俺答汗如此不给面子,等于当众剥夺他继承汗位的权力,辛爱恶向胆边生,反了!

只是他跟周围的关系都不好,跟南边的大明和东边的察哈尔部都打过仗,结下血仇。

现在跟西边的老父亲也闹翻了,四面是敌,他也不怕,谁来就打谁。

真是条汉子。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最先出兵打他的,是几方势力中历来被认为最胆怯懦弱的大明。

戚继光猜到徐渭手里有大家不知道的机密,于是开口道:“徐参事,你说我们当如何行事?”

徐渭看着戚继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戚将军,徐某只能告诉将军,如果我们奔袭辛爱大帐,有五分把握。但是也有四成机会中埋伏。

如何定夺,伱是主将,必须由你决定!”

戚继光犯了难。

如果大军沿着滦河继续北上,很有可能打了个寂寞。

滦河源头,地域广袤,十几万人马撒下去,就跟一袋盐撒进了湖水里。

辛爱带着喀喇沁部执意不与明军会战,远远地避开,还真拿他没办法。

最后的结果,只能是粮尽,全军缓退,然后辛爱所部就跟一群饿狼一样缀上,寻找机会撕咬一口。

徐渭看着戚继光为难的样子,没有出声劝。

他能给的情报只有这么多,毕竟埋在辛爱身边的暗桩,会不会反水了,徐渭不知道。

根据现有的情报,他也只能分析到这一步。剩下的,就必须交给主将决定,看他的判断和决心来定了。

戚继光想了一会,起身翻出附近的舆图,盯着看了一会。

徐渭、马芳、麻贵、李成梁围在一起,也盯着舆图看。

“半壁山,小滦河和干都河之间。小滦河以东两百里,是察哈尔部的地盘。干都河以西三百里,是永谢布部的地盘。”戚继光的手在舆图上狠狠一拍。

“既然是出其不意地奔袭,那我们就让辛爱彻底地出其不意!”

“都统要如何?”马芳、麻贵和李成梁齐声问道。

“本将决定,派出轻骑奔袭,人数不多,一个骑兵师即可。只是此次深入敌境,可能会中埋伏,谁愿意以身犯险?”

马芳丝毫没有犹豫:“都统,我去!我年纪大,经验丰富,辛爱有什么阴谋诡计,我能识破。”

戚继光摇头:“马老将军不仅是全军副将,还是马军统制,本将不敢让马老将军轻离。”

麻贵抓了抓头皮,“那我去吧。”

戚继光没有出声。

李成梁心里骂娘了,你这不是明摆着点我吗!

可是戚继光是主将,又颇得太孙殿下器重,李成梁万万不敢得罪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末将愿意前往!”

戚继光大喜,“好!李将军出马,一定会马到成功!

一万头曹泥马在李成梁心头狂奔而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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