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9章 算无遗策

土木堡内外,人们正在如火如荼修筑防御工事和造兵器,沈溪的情报队伍也没有闲着。

沈溪派云柳和熙儿,带着斥候去城外刺探情报,趁着夜色掩护靠近敌营,将敌营情况详细观察后,带回来交给沈溪参详。

夜已深,土木堡从喧嚣中安静下来,但城外的挖沟工程还在继续,就连城中的工匠营也没歇着,人们轮班工作,争分夺秒为赢得一线生机而挥洒汗水。

城西指挥所内,云柳和熙儿正在向沈溪汇报。

“……鞑子剩余兵马,应该不足两万,但目前与之前的形势截然相反,城东方向贼寇最多,其次是城南,城北和城西方向却薄弱了许多……”

云柳做事严谨,她把所有调查来的情况归纳汇总,整理好后再奏禀给沈溪,简单明了。

说的人非常认真,但沈溪却有些左耳进右耳出的意思,他正在泼墨挥毫,将城外新的战壕示意图不断地勾勒在地图中。

云柳奏禀完毕,跟熙儿等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熙儿忍不住出言提醒:“沈大人可有听清?”

“你当本官是聋子吗?”

沈溪抬起头来,没好气地瞪了熙儿一眼,“城外防备,应该是进入一个短暂的真空期,料想用不了两日,鞑靼主力又会卷土重来!”

云柳不解地问道:“沈大人为何会作此判断?”

沈溪低着头,继续手头上的事情,显得极为专注,口中回答得却很郑重:“鞑靼兵马如今进展顺利,显然不想在后方留下土木堡这颗钉子,何况……这颗钉子中还是我这个让鞑靼人极为忌惮的人来主导。”

“我揣测,就算鞑靼国师亦思马因想要罢手,达延汗也不会允许,这其中涉及到派系之争,也有功劳的分配问题,达延汗多半会勒令亦思马因领兵继续进攻土木堡,那时候亦思马因就不会像头一次攻城那么客气了!”

云柳惊讶地问道:“沈大人是说,鞑子会卷土重来?”

“也许吧!”

沈溪摇摇头,苦笑道,“鞑靼人分出兵马来攻打土木堡,或许是好事,至少居庸关、紫荆关和京师面临的压力会骤降,如今我们很难杀出城,就只有靠土木堡内外的防御工事固守,一旦鞑靼人再度杀来,只能期待天时地利人和站到我们一边……不过,战事恐怕不会有之前那般顺利了!”

云柳沉默许久,又问:“大人,鞑子几时会再攻城?”

沈溪道:“短则两日,长则三五日,没个准信,有备无患吧!”

……

……

自十月十八开始,居庸关开始被鞑靼兵马骚扰式攻击,以亦不剌兵马为先锋,鞑靼人在两天内,完成对居庸关下的兵马增援,不但居庸关遭受兵马袭击,居庸关周边的水关、石峡关、陈家堡等处,同时遭到了鞑靼人攻击。

十月二十,亦思马因率领兵马回撤土木堡,此时土木堡成为内长城和外长城之间,宣府地界最后一座尚被明军控制的城池。

沈溪再次派云柳和熙儿出城调查,经过多方汇聚而来的数据总结,沈溪大概弄清楚了一件事,城外亦思马因的兵马数量,应该在三万到四万间,以骑兵为主。

土木堡内守军,则基本是步兵,目前有战斗力的兵马大约在七千之数。

双方兵马对比,基本处于六比一的比例,明军占据绝对的下风。

同时,敌我两军的战争资源更是相去甚远,城中各种物资都很缺乏,而城外鞑靼人则是兵强马壮,城中比城外多出来的就是佛郎机炮和枪弹,还有沈溪在土木堡山顶上挖出来的沟沟壑壑。

……

……

十月十九,下午。

京师,紫禁城中的文华殿。

此时大明朝廷正在进行一场关于西北战事的讨论,朝中七位顾问大臣悉数列席,萧敬也代表皇帝旁听。

除此之外,尚有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一些官员和将领,另外就是不太懂军事的六部尚书、侍郎,都察院和通政使司一众官员。

这就好像是一次朝议,但皇帝没有出席,主持朝议的两位分别是吏部尚书马文升和内阁首辅大学士刘健。

在这种类似于朝议的朝会中,所有出席的官员都可以各抒己见,如果意见得当就会记录下来,被朝廷采纳。

目前议论的事情,基本跟西北即将发生的战事有关。

朝议开始一段时间,谢迁对于别的不太感兴趣,他唯独感兴趣的是关于土木堡战事的分析。

他很想知道,沈溪是否有逃生的希望。

这会儿谢迁不求沈溪能在土木堡之战中取得多大战功,他期待的是沈溪能平安归来,反正这一战沈溪已充分表现了自己。

即便沈溪在“私自调兵”不太妥当,但谢迁认为通过他的斡旋,完全可以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何况沈溪那边还立下大功,战胜火绫部的四千兵马,如此沈溪的“罪责”也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土木堡地势较高,一旦开战,城中兵马可以一涌而出,选择从一个方向实施突破的话,可快速突进,土木堡内有骑兵两千,以步兵留下殿后,两千兵马可快速奔袭,驰援居庸关……”

说话这位,谢迁认识,甚至之前他还觉得此子乃是可造之才,李东阳多番推崇,但后来谢迁发现沈溪的才能之后,就对这样略微显得平庸的后生不那么感兴趣了。

此人正是谢迁老友王华的儿子,跟沈溪同一年考中进士的王守仁。

王守仁当初跟沈溪一起调离京城,王守仁去的是湖广地界,沈溪则去闽粤赴任,在沈溪从南方调回京师之后,王守仁没过多久也回到朝廷,为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官居正五品。

朝中有人好做官,王守仁的官升得也算是很快了,入朝不过四年多时间,就做到了兵部郎中,而且在兵部议论军务的时候,他也有资格列席,甚至是畅所欲言,朝中阁臣和六部尚书都在旁边听着。

虽然王守仁分析讲解得头头是道,但在场大多数人听得那是一个云里雾里,比如什么两千骑兵,不是说沈溪军中全都是步兵,两千牲畜都是驮马和骡子、驴子吗?怎么脑补出来的骑兵两千?

李东阳却认真对待,不时点头应和,甚至偶尔还会出言问询,让王守仁做出一番更为准确的分析。

每次王守仁都对答如流,这足以证明王守仁在行军打仗上颇具才华,之前之所以不显山不露水,完全是因为被沈溪的锋芒所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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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80章 天经地义

王守仁虽然是以心学闻名于世,但作为明朝著名的军事家,其军事才能也非浪得虚名,他在湖广做了一年地方官后,逐渐褪去身上的浮躁之气,人变得沉稳而内敛,做事也越发世故圆滑。

这次回到京城,王守仁虽然算不上高升,但在同科举人中,他的官职算是仅次于沈溪的存在。

但王守仁自己明白,己未科进士中,他就算有点儿前途,但还是没法跟状元沈溪相比。沈溪可没有一个在詹事府履职十多年的状元老爹,在朝中也没有赏识他的恩师,基本是靠自己打拼才有今日今时的身份和地位。

王守仁更多地是靠自己父亲在朝中的好人缘……谁都知道,王华如今深得弘治皇帝赏识,未来太子登基后,作为东宫讲官的王华,有很大的机会入阁。王华人脉很广,跟朝中官员相处都不错,所以花花轿子有人抬,王守仁升官速度快可以理解。

而李东阳不但欣赏王华,连王华的儿子也多有照顾。

王守仁说完,谢迁指着地图发问:“王郎中,你提及土木堡之战,沈溪小儿唯一能做的就是突围,利用骑兵的优势突破狄夷的防线,回兵居庸关。那老夫问你,你觉得,沈溪此战胜算几何?”

谢迁一向不喜欢较真儿,这是朝中大多数人对他的看法。

朝中三位顾命大臣中,谢迁最狡猾,就算将七卿加进去,谢迁还是最圆滑世故的那个,一向是逢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以前朝会,一旦有什么难题,都要谢迁出来打圆场,每次都能凭借他的口才化解朝堂上的纷争。

谢迁“尤侃侃”之名可不是白来的。

但现在谢迁对于土木堡的事情,却很上心,连“胜算几何”这问题都问出来了。

李东阳蹙眉道:“于乔,你这就有些为难伯安了……土木堡远在居庸关之外百里,他如何知晓?”

李东阳主动为王守仁打圆场,因为他对西北战事了解很透彻,清楚沈溪手底下根本就没两千骑兵,只有少量斥候才有战马,其余都是拉载粮草辎重的牲口,但骑着驮马、驴和骡子可不能上战场,也不可能跟鞑靼追击的轻骑赛跑。

所以,王守仁提出的只是一种假设,在理论上或许可行,但实际操作难度太大。

什么步兵防守,骑兵突围,没有人愿意留下来垫后送死,让步兵负责阻击的结果,就是溃不成军,而且大明骑兵比起鞑靼骑兵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怎么就是为难了?”

谢迁怒不可遏:“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不知晓还在这里妄加议论,可知如今土木堡正被北夷兵马团团包围,沈溪小儿正承受数万铁骑日夜围攻?你们同样有父母妻儿,可曾想过他人现如今的处境?”

谢迁反应过激,但此时没人跟他计较,因为谁都知道谢迁跟沈溪的关系……谢迁的小孙女可是沈溪的妾侍,如今很可能要当寡妇了,而且肚子里还有个“遗腹子”,以后这“遗腹子”很可能会被谢迁留在身边培养。

大臣们都知道,跟谢迁说沈溪的事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谢迁再不济,也是弘治皇帝宠信有加的内阁大学士,而且谢迁这几年风生水起,连李东阳和刘健都要礼让三分,就好似如今谢迁发火,刘健老神在在地闭目养神,而马文升则跟兵部左侍郎熊绣说着什么,根本就没人指责。

内阁首辅和吏部尚书不管,谁跳出来横加指责,那不是自讨没趣?

王守仁第一次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发言,却被谢迁当众喝斥,不由感觉面子有些挂不住,但谢迁毕竟是内阁大学士,不仅是他父辈之人,而且还是他老爹考中状元时的房师,即便同殿为臣,谢迁教训他,他也得恭恭敬敬受教,而不能有任何不满的神情。

王守仁对于尊师重道看得很重,当下恭敬说道:“回谢尚书,土木堡之困,在于攻城者兵多将广,守城方则兵寡将微,且城垣年久失修,不足以应付日夜进攻。若选择突围,或可死中求存,防守固然可安宁一时,但最终难免城破人亡!”

谢迁虽是内阁大学士,但他同时也领兵部尚书衔,当然朝中很少有人以“尚书”相称。

王守仁此话一出,李东阳一时间有些着急,心想,伯安,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都知道谢迁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沈溪守城等死,可王守仁现在揪着问题不放,就仿佛是在谢迁的伤口上撒盐。

谢迁并没有恼羞成怒,因为他觉得跟一个后生斤斤计较不值当,当下不屑一笑,再次问道:“王郎中,老夫且问你,若派你领兵往援土木堡,你需要多少兵马方可解土木堡之困?”

“于乔……?”

李东阳听到这儿,忍不住再次发话,言中未尽之意是……这是朝堂,商量的是军国大事,不是讲儿女私情的地方,不能因为困守土木堡的沈溪是你孙女婿,就这样偏袒,要拿出内阁大学士的气度出来。

王守仁却正色回答:“回谢阁老,出兵驰援土木堡,需要考虑的地方很多,比如鞑靼围城的兵马有多少,粮草辎重几何,以及我方情况等等,另外出兵是以骑兵还是步兵为主,是边军还是京营兵……天时地利人和等诸要素,皆要考虑,除此勿轻易言兵!”

问得刁钻,回答也很圆滑。王守仁没有正面作答,但答出来的东西,却让谢迁挑不出毛病。连一些老臣,听完都在那儿点头,觉得王守仁说得合情合理。

谢迁冷冷一笑:“多说无益,你且说,多少兵马?”

王守仁想了想,给出个折中的数字:“以如今战局来看,非十万兵马,不可驰援!”

面对王守仁的狡辩,谢迁冷笑不已。没有十万兵马都不能驰援,土木堡形势该有多恶劣?偏偏还在这儿谈论土木堡突围之事,在谢迁看来,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谢迁道:“如此说来,沈溪小儿若无十万兵马,休想从土木堡回来咯?”

这种问题,明显是抬杠,王守仁哪里敢随便作答?

李东阳出面说和:“于乔,土木堡之事,不早有定论?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为难伯安?他不过据实以陈!”

谢迁本想说,什么据实以陈,根本是泼冷水,还是完全按照你李大学士的意见在泼,为的是让人明白沈溪小儿无法从土木堡回来,他的死好似多么天经地义,浑然忘了当初是谁否定沈溪的奏禀,觉得他是无中生有地博取功劳。

“那就继续据实以陈吧……老夫倒要听听,能议出个什么结果来?”谢迁原本站着,此时他索性找了张凳子坐下,甚至翘起二郎腿,一点也不顾忌他内阁大学士的风度。

一众朝官面面相觑,他们看出谢迁的愤怒,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劝。即便那些跟谢迁平日关系不错的朝臣,这会儿也不敢站出来为沈溪说话,毕竟土木堡只是一座废弃的城塞,没有出兵援救的价值。

王守仁被谢迁这一闹,之前的自信消失不见,一张脸涨得通红,耷拉起脑袋,显得有几分自惭形秽。李东阳却出言鼓励:“伯安,继续说,下一步你谈谈长城内关驻守……”

之后王守仁再谈用兵之策,谢迁怎么都听不进去。

其实不用王守仁说,谢迁自己心里也明白,现在京城的希望,只能寄托各路勤王兵马,此时朝中没出现大面积的迁都议论已是好的了,换作当年土木堡之变时,“迁都”的声音早就响彻朝野。

问题主要还是出在鞑靼人身上。

鞑靼人取得张家口堡、宣府镇城的胜利后,并没有急着东进,而是采取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方式,先将大同镇和太原镇派出的援兵给歼灭,这才挥兵长城内关,如今居庸关告急,但并未出现大的险情。

鞑靼人那边打得不急不燥,朝廷这边就显得不温不火。

大明缺少朱祐樘这个主心骨,原本此时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太子监国,由太子来拿定主意,即便太子不参与到军政策略的讨论中,也可以让太子代皇帝拍板,这样会让朝中大臣安心许多。

但现在的问题,太子朱厚照根本不成气候,从皇帝到朝中大臣,都没有将朱厚照当回事,以至于朱祐樘一病不起后,朝廷就少了拍板之人,居然让大臣自行商议。若是平日军国之事,或许没今日这般拖沓,问题是现在所有行军打仗,包括勤王、驻守等事宜,都不是随便一个朝臣能担当的,没朱祐樘首肯就是不行。

王守仁说过后,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又有几名官员出来说话,但这几人的见地居然还不及王守仁。

如此一来,就连谢迁也不得不承认,王守仁在分析当前时局颇有独到之处,绝对是个可造之才,但想到王守仁对于土木堡之战的评价,他心头就是一阵恼火,再想到王守仁跟沈溪同科进士,谢迁更是来气。

“看看人家王伯安,好好地当官,一步步成为朝廷柱梁。反观沈溪小儿,被你们抬到高位上,委以重任却又不相信他,污蔑他谎报军情、军功,现在还将他置之死地,真是让人寒心啊!”

谢迁可不会承认是自己间接害了沈溪,他觉得是李东阳、马文升、刘大夏等人对沈溪的不信任,才让沈溪落得被困土木堡的结局。

朝堂议事,在进行两个多时辰后宣告结束。

谢迁听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浑浑噩噩,脑子一片糊涂,事后他回想一下,甚至想不起除了王守仁那段关于对土木堡战事的议论,还听到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似乎别的分析都只是纸上谈兵,完全没有实用性。

“若是沈溪小儿在,一定分析得头头是道,什么大局、细节,还有对于未来的判断,绝对是一说一个准儿!”

因为朝廷需要人出来主持大局,作为内阁首辅的刘健,以及次辅的李东阳,此时此刻也难以再用之前那些告假的借口不入文渊阁值守,谢迁便有了更多时间回府。

结果他还人还没走出午门,马文升已快步跟了上来,那腿脚之灵便,简直不像屡屡告假在家的七十多岁垂暮老人。

“于乔,还因为王伯安所说之事不悦?”马文升上来先见礼,随即笑呵呵问道。

谢迁没好气地说:“莫不是在马尚书眼中,我是如此没有气度之人,要跟一个后生斤斤计较?”

马文升笑了笑,如果是平日,他还真会承认下来。因为在他眼中,谢迁就是这么个喜欢意气用事的“后生”。

在谢迁眼中,王守仁和沈溪等人都是后进晚辈,但在马文升眼中,谢迁又何尝不是如此?

马文升道:“于乔,我知道你心情不佳,但有件事不得不跟你说明。之前我曾收到时雍的来信,说及沈溪在宣府之事……”

谢迁一抬手,打断马文升的话:“多说无益,宣府如今已全线失守,难道土木堡还会发生奇迹不成?”

马文升道:“于乔就不想听听时雍对于沈溪的评价?”

谢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他刘时雍算什么?这会儿在我面前装好人了?当初若非他向陛下举荐,沈溪小儿如今还在东南剿匪,好好做他的三省督抚,那是何等风光?”

“也不看看近来东南沿海奏报,沈溪小儿在闽粤桂不过一年时间,甚至不涉民政,便做出大量惠民之举,盗寇不得存,百姓安居乐业,这是何等功劳?”

“哼哼,即便有如此政绩,还是不可避免在土木堡做孤魂野鬼,你觉得我应该感谢他刘时雍?”

愤怒起来,谢迁言辞可没平日那么随和。

不过也并非完全迁怒他人,谢迁觉得刘大夏在这件事上负有很大的责任,别说在马文升面前,这会儿就算在皇帝面前,他该骂还是要骂。

当初为了不让沈溪去西北,谢迁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处处跟朱佑樘唱反调,但后来终归没阻拦住。

谢迁虽然在骂刘大夏,其实是在恨自己,他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沈溪,让沈溪在朝堂上步子迈得太大,这下终于出问题了。

马文升叹道:“于乔不必如此消沉,如今尚未得到土木堡失守的消息,沈溪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呢?”

谢迁不屑地道:“哼,马尚书何时也学会自欺欺人了?土木堡地处居庸关之西,如今内关以西,即便是怀来卫和延庆州都无讯息,土木堡即便失守,京师能得到消息?马尚书莫非认为沈溪小儿有能力跟鞑靼人一战?”

马文升摇了摇头:“换作别人,定然是不可能,但沈溪此子……却不尽然。”

一句话,便让谢迁眉头紧锁,心中开始思考马文升说这番话的用意。

听起来,好似是在恭维沈溪,也是在安慰谢迁。但仔细想来,马文升这话说得还算是有几分道理。

换了别人,那一定是不行,大明军队和将领的德行,谢迁和马文升都很清楚,马文升在西北带兵多年,亲自领兵打到哈密,而谢迁在朝中处理政务多年,对于军队那些破事了解得更是清楚。

大明*****战斗力偏弱,这是事实,即便偶尔有一两个将领有一定才能,也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但在沈溪身上,这条定律似乎不奏效。

马文升道:“弘治十三年,西北那一战,你我不也都以为没有希望了吗?那时候沈溪身边的兵马,似乎还没今日这般多吧?”

谢迁琢磨了一下,不由点了点头,嘀咕道:“沈溪小儿似乎从居庸关带走不少火炮和炮弹,还有新式火铳、火药……”

沈溪从居庸关带走大量火器的事,之前朝廷得到过奏报,内阁拟定票拟的还是谢迁本人,谢迁有意将这事大事化小,因为他觉得给沈溪一点火器,没什么错处,谁让佛郎机火炮和火铳就是沈溪从佛郎机人手中搞到的?

现在想想,当初沈溪不过十余门炮,外加几辆牛车,居然就创造榆溪河大捷,至今这一战仍旧被朝廷上下津津乐道,可惜别人说及这事,总是将神奇归在刘大夏身上,而不是真正功勋之人沈溪。

马文升再道:“沈溪自身领兵数千,再加之隆庆卫后续调拨的援军,总兵力应该有七八千左右,以土木堡地势,若他能以火炮据城而守,或许可坚持多日……”

谢迁摆手道:“不必安慰我了。马尚书,我且问你,沈溪手头粮草有多少?御寒的冬衣可完备?有没有可以用来防御的器械?”

马文升年纪大了,只负责大的方向决策,对于兵马粮草配备等具体事情懵然无知,所以他只能摇头。

谢迁有些烦恼道:“如今连沈溪军中残存兵马数量且都不知,粮草、辎重配备也都两眼一抹黑,如何敢称可堪一战?土木堡地势虽高,但被四面围困,定当缺水,这种境况下,除了突围一途,莫非还有奇迹?”

马文升轻轻叹了口气,这小小的动作,也证明在他心中所想,土木堡的确是没有可反败为胜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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