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108:见仇家【求月票】

回了房间,果然发现被翻动的痕迹。

只少了一张练字用的废纸。

祈善不知想到什么,唇角溢出一声不屑又轻蔑的嗤笑,眸底寒光凛凛,竟是杀意毕现。

眨眼又恢复面无表情。

喵呜~~~

小小的素商扒拉他衣摆。

一低头,便撞上那双湿乎乎的水绿眸子。这双眼睛的主人正软软地喵呜着,似乎在问祈善这一整天跑哪里去了。祈善弯腰将它抱起来,笑着用鼻尖碰了碰素商的小鼻子。

“素商啊,有没有想阿爹?”

猫儿听不懂人话,只是用猫爪抓他袖子。

祈善哑然失笑:“行行行,就你鼻子灵,真是藏哪儿都能被闻到。吃吧吃吧,暂时别打搅阿爹,明儿阿爹就带你去新宅子住着。”

说着从袖中掏出路过集市买的小鱼干。

祈善先给素商铲了屎,再收拾行囊。

刚将行囊打了结,屋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老妇人急切地道:“祈郎君,不好了——”

“哪里不好了?”

老妇人急得额头冒虚汗。

拉着祈善手腕要将他送去后门。

“屋外来了伙人,指名点姓要请郎君。”

祈善将手抽回来,一次不成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只得道:“莫要自乱阵脚,老夫人且放宽心。跟屋外的人说,容我换一身衣裳。”

老妇人急得想跺脚,但也清楚来者不善,后门多半也有人堵着。只得听从祈善吩咐,来人表示无妨:“祈先生多久出来都行。”

若是不出来,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他带来的人俱是清一色武胆武者,最低也是末流公士,最高是五等大夫,郡府高薪供着的客卿。这间民宅已经被层层包围,保证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更遑论一个大活人!

过了约一刻钟,祈善恢复众人熟悉的外貌,特地穿了身茶白儒衫,头戴玉冠,腰佩深青色文心花押。他甫一出现,数十道气息将他锁定,怀中素商紧跟着发出凄厉叫声。

感受到手掌下的素商不安炸毛,祈善收起浅笑,盈满星光的眸子陡然一冷,语气森冷:“劳烦诸位收一收气势,莫要吓我家素商。”

“您便是祈善,祈元良先生?”

“是,你又是哪家的?哪有请人连个拜帖都不送,这就是贵府教的规矩礼仪?”

“小的是郡府侍奉的管家,奉府上主家之命,请先生过府一叙。”这人嘴上将姿态放得很低,但那盛气凌人的姿态和眉眼流转间的不屑,显然不是这个意思,“还请先生移步。”

祈善嗤笑:“行,请领路。”

管家惊愕,似乎没想到祈善这么好说话。

据郡守态度来看,他要请的“祈善”应该不是善茬。侍奉郡守那么多年,从未见过郡守这么忌惮某个人,恨不得将全身的刺都竖起来。

不多时,轿子在郡府门前停下。

在侍女领路下穿过九曲回廊,终于来到此行目的地。远远便看到厅内烛火通明,悦耳丝竹乘着风飘入祈善耳朵,唇角浅笑噙着几分讥诮。

管家快走几步,先祈善进入厅内通传。

丝竹停下,歌舞退场。

祈善迈入正厅,绕过屏风,将厅内众人神情收入眼底。坐在上首的,正是四宝郡郡守,祈善老仇家。六张客席,五张陌生脸。看穿着打扮和年纪,五人多半是孝城本地世家、名流名士,唯一的熟人便是翟乐的堂兄——翟欢。

后者也以惊诧的目光望着他。

祈善冲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翟欢还以微笑。

“草民祈善,祈元良,见过郡守。”

祈善将视线转向主位上的四宝郡郡守。

厅内响起细小议论声。

众人不解,郡守郑重其事邀请的贵客竟然是个陌生的平民文士,看着也没什么特殊的。

郡守的视线扫过祈善腰间的文心花押,深青色的花押在茶白衣摆的衬托下格外醒目。目光一滞,又在祈善脸上打转,看不出丝毫熟悉痕迹,迟疑:“你叫祈善,字元良?”

祈善恭敬垂首:“正是。”

“先生可否近前?”

祈善又上前十数步,距离郡守仅有数步之遥,大大方方抬起头,怀中的素商好奇地探出脑袋,看了看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郡守看到素商瞳孔一缩。

“这是你养的狸奴?”

祈善笑道:“正是。”

许是听到熟悉的发音,素商也喵呜着回应一声,席间安静一片,好似被按下静音键。

他们没想到会有人带猫来赴郡守的宴。

郡守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例如何处人士,多少年龄,家中人口。其他人越听越迷糊,闹不明白郡守玩哪出,忍不住心里腹诽——盘问这么清楚,郡守是准备给祈善保媒啊?

这时,一只不知哪里窜出来的橘黄色大猫几个灵活走位,直扑祈善,吓了众人一跳。

“这是……”

“哪儿来的猫?”

侍女也被吓到,险些打翻端上来的果盘。

祈善道:“无事无事。”

他从袖中摸出两根小鱼干。

“大概是被草民袖中的气味吸引了。”

郡守亲眼看着祈善的手与橘黄大猫的毛接触,祈善毫无反应,他才收敛异色,呵斥侍女看顾猫儿不利,惊吓贵客,让人将那只橘黄大猫带下去,邀请祈善入席落座。

“不知郡守请草民过来所为何事?”

“仰慕先生丹青久已。”

祈善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草民的丹青?”

他封笔多年,最近一幅画还是帮沈小郎君捉刀代笔画的秘戏图呢,仰慕那么一幅画?

“偶尔得见,喜爱不已。听闻先生途径孝城,这才冒犯登门,想求墨宝,只是底下人会错了意。若有不周到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祈善起身,一副受宠若惊之态。

二人又是一番客气寒暄。

听祈善说他准备这两日离开孝城,郡守趁势提出要求,希望祈善能当场作画,了却他一桩心愿。若他愿意,重金奉上,祈善初时客气,直到看到侍女端上来的一盘金元宝。

他眼睛一亮,改口答应。

其他宾客见状,不屑撇嘴。

此等见钱眼开之徒,画技再好也充斥着世俗的铜臭,难有灵气,真不知郡守图什么。

郡守图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

他认识的那人,姓祈,名善,字元良,文心花押茶白色,相貌丰神俊朗,身姿清逸翛然,脾性矜持傲气,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最不能容忍旁人以金钱践踏他的画作。

最重要的是——

天生畏猫,被狸奴靠近便会浑身起红疹。

严重一些甚至会休克断气。

这是娘胎带出来的病,无药可医。

(本章完)

第109章 109:诸君可是在找在下【求月票】

侍女端着作画用具鱼贯而入。

饶是翟欢也忍不住微变了脸色。他沉着脸,放下手中酒盅,欲起身执言——这又不是娱乐性质的曲水流觞宴,若真是仰慕祈先生的丹青画作,大可以宴会结束,携重礼登门求取,而不是用对待伶人一样轻慢的态度……

郡守在拿祈善寻乐子吗?

不过,这些念头只在脑海盘旋,并未诉之于口,因为半途收到祈善的眼神暗示,示意他不要插手。翟欢犹豫了一瞬,抿了抿唇,将酒盅一饮而尽,找借口去厅外透透气。

郡守将这一切尽收眼中。

暗中嗤笑:“年轻人还是太沉不住气。”

见祈善右手执笔,姿势娴熟自然,落笔果断利落,他问:“先生可会左手作画?”

祈善神色自然地回答:“会,少时好奇学过一阵子,只是不如右手那么灵活。”

郡守用闲聊的口吻回忆:“本府少时也认识一个会用左手画的友人,不过他不是好奇学的,而是天生如此。对他而言,左手远比右手好用。说来巧合,他与你同名同姓同字。”

祈善淡淡道:“哦,这般巧合?”

郡守有些不好意思:“先前看到先生丹青,还以为是那位友人来孝城看本府呢。”

祈善闻言将笔交到左手,同样行云流水:“郡守与友人感情甚笃,交情深厚?”

郡守叹道:“是啊,可惜多年没见了。”

祈善笑而不语,精力专注画纸。

左手作画?

席间众人对此没什么兴趣。

因为世人都是用右手,以右为尊,用左手的就成了特例。即便有些人生来就更偏向左手,家中长辈也会用手段将其矫正。刻意去学左手画,可不就是哗众取宠的小手段?

当即便有客人笑呵呵地闲聊。

“在下拙见,学画作画,三分天赋、七分苦练,画技扎实、根基夯实才是重中之重。用什么手去画都是次要。倘若是天生善用左手,家中长辈也未及时纠正,倒没得说。可若是为了噱头去浪费精力,岂不是本末倒置?”

在这个世界,“画”更多时候用来消遣的,一般文心文士不会在这方面下很多功夫。有这个时间,多钻研言灵、打坐修炼不是更妙?沉迷太过,还会被盖上“玩物丧志”的标签。

因为不清楚郡守和友人关系有多好,他便将那位“友人”撇出去,只踩寂寂无名的祈善。

说完便有相熟的客人笑着附和。

郡守这边不置一词。

宾客见状,便知道祈善在郡守眼里没分量,一个可有可无、能拿来取乐的玩意儿,无需多尊重。于是聊天内容便多了对“左利者”的议论,或是“奇闻异事”、或是“绯闻闲谈”。

祈善始终不动如山,既没有遭到羞辱的愤怒,也没有被嘲笑的无地自容,仿佛绕在他耳边的叽叽喳喳全是聒噪废话,与他本人也没有丁点儿干系,心湖激不起半点儿波澜。

郡守一边品茗一边暗暗打量祈善。

内心摇摆不定。

倒不是怀疑祈善是他认识的那个“祈善”,没见到人之前他怀疑过的,还为此寝食难安,恨不得派人将他暗杀掉,但又害怕不敢轻举妄动。直到见了真人,悬吊的心才放下来。

二人相差太大,不可能是一人。

但他怀疑,眼前这人可能是政敌派来恶心他的,“祈善”也不是真名。如此,疑点便说得通了。因此郡守才放任、暗示其他人嘲弄,也有激怒试探他的意思。

不多时,祈善交了画。

郡守也没细看,抚掌夸奖祈善画技了得,其他宾客也很给面子地捧哏,仿佛前不久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不是他们。祈善也懒得应付计较,随便找了借口带着那盘报酬走了。

出门不多会儿便遇上要回正厅的翟欢。

祈善道:“翟大郎君在此做客?”

翟欢:“拜访名士。”

名士???

他这位仇家???

祈善歪头,回忆了会儿,想起来了。

他这位仇家爬得快、会抱大腿,但名声不好。为了弥补短板,时常邀请四宝郡各地名士一块儿玩,将“投其所好”四个字发挥到极致。

有什么名士路过他的地盘,他也一个不放过,让客人充分感觉到东道主的热情好客,送钱送人送温暖,为人仗义、热情大方。

一来二去,竟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名士,在名士圈蛮有存在感。

祈善笑眯眯问道:“其人如何?”

翟欢:“……”

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一言难尽的表情又像是将什么话都说了,看得祈善心情愉悦不少。

他拍拍翟欢的肩膀,神秘道:“好好玩。”

翟欢:“玩?”

“听闻这位郡守后院养的妾室,各个都是尽态极妍、姿色无双,小友或许有福了……”

翟欢:“……”

他表情越发僵硬,看得祈善心情大好,在他肩上做了个“拂”的动作,仿佛翟欢在这间宅子沾上什么赃物,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翟欢冲祈善背影道:“先生也小心。”

既然这位郡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想必也不会让祈善轻易带走那些金元宝,还是不能放松警惕。祈善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不过他丁点儿不慌,用这些钱在郡府派来的人眼皮底下,大肆采购,但没有全买米粮,大部分都是木头炭火、布匹种子,少数农具、笔墨纸砚,让人搞不清楚他想搞什么。

装了满满四十多车。

祈善不是在买买买的路上就是到处喝酒玩乐,有时抓住酒肆的酒鬼都能唠嗑一时辰。

没一点儿有用内容。

废话连篇,听得人哈欠连连。

祈善却乐在其中,偶尔还会揣着他那只叫“素商”的狸奴采买上好的料子或者小鱼干。

如此过了三四天,祈善终于包袱款款踏出孝城。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伙人跟上。

贼眉鼠眼,不怀好意。

他们也是偶然听说这穷文士身怀巨财,本着错过这村没这店的原则,准备干票大的。

谁知跟到郊外,视线中的人突兀消失。

“人?人呢?”

“怎么突然不见了?”

就在他们惊慌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笑。

“诸君可是在找在下?”

一回头,却见清癯瘦弱的青衫文士,手执长剑,面带微笑,远远一看仿佛笔直青竹。

小贼们:“……”

不过半刻钟。

祈善将擦拭剑身血迹的手帕随手一丢。

收剑入鞘,悠悠往深山而去。

隐约的,还能听到他与人低语。

“素商,陪阿爹回去敲钟。”

“你问敲什么钟啊?”

“自然是敲那歹人的丧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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