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3章 所谓羁绊

当月之中轴再度抬起,虚无的死亡阴影便笼罩了战场。

如此短暂的间歇,甚至就连无数质量弹所引发的火光还未曾升上天空,再度的,开始了蓄力。

而远方,扩散的波澜里,一缕尘埃竟然已经吹向了亡国离宫的所在,落在了瓦沿之上,污染了那一片华丽的辉光。

如此的,大逆不道!

“放肆!”

律令卿震怒咆哮,几乎掀翻桌子,在无法克制怒火。

可当务之急已经不是宣泄怒火,而是如何解决那一具突然出现在战场之上的天体级武器。

如此庞大的存在,即便是挪动分毫,所需要的物力和流程就已经繁琐到惊人,根本无从掩饰。可即便是那一具武器已经近在眼前,宣导卿竟然连片纸的情报所都没有能传回来!?

简直可耻。

即便,他自己也明白,这也不过是无力之时的迁怒。

那一场吞没整个深渊,覆盖在现境之上的浊流,不仅仅是将整个现境都淹没在内,也让现境调动了未曾有过的资源,将内外彻底锁闭。

而三大封锁和深渊浊流之间的碰撞所掀起的深度乱流和源质波澜,也彻底隔绝了所有脆弱的通讯。

一场浊流,如同一道黑幕,将双方都彻底的隔绝。

黑暗里,难以再窥探彼此的行迹。

而深渊之中的诸多存在里,除了被重创之前的黄金黎明之外,唯一有机会洞悉这一点的……恐怕就只有亲手造就这一切的吹笛人!

可他从未曾开口。

什么都不曾说。

只是微笑。

如此恶意的,将现境和深渊双方都推到了同等的天平之上,娴熟的散播纷争,将事态激化到了极点之后,又袖手旁观的欣赏着战火和厮杀,抚掌大笑,或者故作哀叹。

这便是那个疯子最喜欢做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即便是曾经不得已领受过吹笛人恩惠的白蛇,都不愿意轻易同他产生任何的交际。

他总能拿出让人无法拒绝的筹码……

哪怕明知里面包裹着毒药。

事到如今,统掌亡国主力的律令卿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愤恨于吹笛人的隐瞒,只能匆匆的在随身的书卷上狠计了一笔之后,下定决心。

“请白蛇即刻奏请陛下,发动离宫!”

他肃然禀报:“迟则危矣!”

在瞬间,白蛇的阴沉面孔出现在了投影之中:“律令,此处可是御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毫不留情的,痛斥:“如今离宫的主体还未曾完成上浮,倘若有所万一,你难道胆敢劳动【圣体】么?”

律令卿低头,却并不领受这一份来自白蛇的回护,只是摘下了头冠,“此番不敬已是罪无可恕,一应后果,我愿承担。

只是,时机在前,唯愿陛下降下圣裁。”

“狂妄!”白蛇怒吼。

“无妨。”

一个愉快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左右不过是区区一座破房子而已。律令卿若有需要,拆了又如何?

朕准了。”

御座之上,亡国之主托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端详着战场,嘴角微微勾起,似是期待:“律令卿,可还需要我再搭把手么?”

“臣不敢。”

律令卿如遭雷击,五体投地。

“啧。”枯萎之王遗憾的摇头,轻叹:“实在无趣——虽然同白蛇这种老古板相比要开明一些,但也有限啊……怪不得他们喝酒从来不叫你呢。”

“陛下——”

律令卿失声,表情阵阵抽搐。

一时间,竟然连自己都不知道,这究竟是对于战况的焦躁、无礼犯上的惭愧、亦或者是被戏谑之后的羞耻。

亦或者是,白蛇同款的吐血冲动。

可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开玩笑么?

“都说了,不要太古板。老是这么锱铢必较的钻在节骨眼里,也怨不得被那个家伙玩弄在鼓掌之中啊。

如吹笛人那般的怪胎,本就不可靠,对他给予期望的瞬间,伱就已经输了。”

枯萎之王无所谓的挥手:“事已至此,你想要试试,便放手去做罢,不必顾忌,一应所求,可自为之。

我想想,暂且许你总辖亡国之权吧。”

他说:“让朕来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将无上大权,放入了臣属的手中。

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白蛇面色骤变,欲言又止,可在御阶之上的目光里,终究是归于沉默。

“臣……”

律令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嘴唇颤抖着。

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说时机宝贵么?多余的话,不必多说。”

皇帝停顿了一下,笑容越发的愉快:“不论是请罪还是邀功,都留到以后的酒宴上再讲吧。”

“臣……”

律令卿叩首。已经,感激涕零。

强忍着流泪的冲动,肃然允诺:“必不负陛下所望!”

那一瞬间,从深渊中升起的,乃是将万般一切都染成猩红的血色,以及将一切照至苍白的源质辉光。

那是亡国。

亡国之血奔流着,自黑暗里升起,汇聚,缠绕在地狱之上,环绕在离宫之上,便隐隐勾勒出御座之上那俯瞰一切的庞大身影。

充斥天地。

自无穷秘仪的推动之下,虚无的皇帝之影缓缓的抬起了一根手指,向前指出,便挥霍出令大半个战场几乎都要焚尽的恐怖乱流。

离宫轰鸣,崩裂出一道缝隙。

亡国之疆土,遍及深渊,亡国之城池,林立地狱——这便是万代未有之功业,跨越无穷时光的伟迹。

这便是如何穷尽物力和巧思所铸就的外物也难以承担的恐怖重量。

即便离宫的主体尚未完全。

即便此刻所汇聚的力量不足不过是仓促之间的调遣……

现在,时隔了数个纪元之后,这一份庞大到足以将整个深渊都握在手中的威权,在皇帝的意志之下,再度升起!

向着现境,喷薄!

在照亮永恒黑暗的恐怖闪光里,重重笼罩在月面之上的庞大防护应声而碎,展开的月面之上留下了贯穿的焦痕,血色扩散。

恐怖的震荡扩散,自庞大的天体之上往复,留下了层层裂隙。

指挥室内,无数的警报炸响。

一片混乱中,阿赫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宛若磐石,毫无动摇:“不要管,也不准停。”

她说:“继续。”

于是,月之中轴上,数之不尽的闪光继续汇聚。

可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之中,第二道闪光,已经自离宫之上再度升起,毫不留情的降下了毁灭。

分崩离析的框架和防护之后,庞大的地壳剥落,在深空之中散失,飞去。裸露出大片钢铁的所铸就的星体框架和繁复的结构,火花迸射里,火焰蔓延。

而不断汇聚到月之中轴上的辉光,还在继续!

直到第三道毁灭的闪光,从离宫之上升起,月球负责人的脸色惨白,咬牙,想要说什么,可到最后终究是吞入了腹中。

只是怒吼着,发出最后的命令:“不准停,继续!”

就在那一刻,扑面而来的光流之前,却有一个庞大的轮廓,缓缓升起。

天狱堡垒·荷鲁斯!

此刻,奇迹所铸就的黄昏之城展开了无形的双翼,自穹空之上翱翔,升腾,向着亡国轰击的轨道之上缓缓靠拢。

燃烧的日轮从其中,缓缓升起。

如同飞蛾扑火一样。

令所有人,愣在了原地。

就连叶戈尔也难以置信。

早在将罗素当做对手的瞬间,整个天国谱系的资料和动向就已经被放进了他的观测和了解之中——除了它的创造者和罗素之外,恐怕很少有人能够像是他一样的了解天狱堡垒的存在。

因此,也更加的清楚,那并不是什么战斗兵器和施加毁灭的工具。

而是保存未来的种子。

如同黄金黎明的无何有之乡和至福乐土的福音圣座一般。

一座移动的地狱,不属于现境管辖之内的法外之地,由天国谱系为自己所创造出的容身之处。

理想国未来的根基。

其创造的价值更重于其破坏力,其未来更重于现在。

“……”

在短暂的错愕中,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向身旁:“这是……你的意思?”

罗素依旧平静。

“有一句话其实你说的很对,‘这个世界不是只有理想国才能挽回的’——”那个苍老的男人继续说道:“但这,并不意味我们就可以袖手旁观。”

他看了一眼叶戈尔,告诉他:

“还你的。”

即便是丝毫的恩惠,也完全不愿意相欠。

也不容许施舍者拒绝。

这便是理想国在统辖局面前,仅存的尊严。

那一瞬间,当槐诗再度抬起双臂,天狱堡垒轰鸣,自东君的调遣和催发之下,无穷尽的冥河在呼唤里,奔流而来。

漫卷了整个天穹,无以计数的相位展开,错乱的深度交织,形成乱流。占据天穹正中天狱堡垒之上,陡然间,烧成了赤红。

无数厚重的结构从其中剥落,坠向大地,在半空中融化成铁水,显现出一缕缕宛如星辰坠落一样的细碎闪光。

那并非是亡国之力的毁灭,而是过载的热量在别西卜的咆哮里肆意宣泄的后果、

逆着袭来的辉光,天狱堡垒剧震着,寸寸的升起。

艰难的动荡着,难以为继!

刺耳的破裂声在天穹之上不断的回荡,钢铁扭曲的尖锐嘶鸣不断的扩散,只是一瞬间的碰撞里,偌大的天狱堡垒就在升起的浓烟之中,被激流所击退,弹开!

一道道裂隙自巨大的城阙之上浮现,又被槐诗的铁光所封锁,强行保持着完整。

而倾尽此刻天国谱系的力量,所能做的,甚至无从阻挡这一份亡国之力的向前。

可是,也不需要再做更多。

只需要让那一份毁灭,偏移了……微不可觉的一寸!

于是,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就在律令卿的嘶吼中,偏移的湍流已经从原本的轨迹之上迷失,擦着月球的边缘,自原本浑圆的天体之上削出了一个笔直的缺口之后,飞向了现境。

而最终,在边境防御阵线的层层堵截之下,无声的被整个世界所分担,消弭。

啪!

断裂的声音从律令卿手中响起。

“哈,这是又让罗素那个家伙给捞了一把吗?”

月之中轴的指挥室内,阿赫不由得失笑,几乎可以想象统辖局里不知道多少人的脸色,可是,那已经和她无关。

现在,最至关重要的事情,只剩下这一点……

她说:

“——发射!”

月之中轴上,辉光喷薄,升起!

“给我顶住!!!”

律令卿的脸色铁青,不顾灵魂在这一份亡国之重的蹂躏下崩裂出的缝隙,毫不顾惜的催发出了所有的力量。

血光如幕,重重升起。

阻挡在了离宫之前。

护卫皇帝!

可在这一刻,王座之上的地狱之王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遗憾轻叹。

毫不在意自己有可能被敌人锁定,危在旦夕。

无视了白蛇的呐喊和催促。

只是,再度的端起了酒杯,向着现境。

向着月球之中,那位在幕后筹划这一切的指挥者。

“虽不知究竟是何等的贤者英豪,能够相逢,也不负此杯了。”

枯萎之王仰头,一饮而尽。

任由那一道辉光划过了天空,从离宫之上掠过,又没入了深渊之中……掠过了整个战场,落向了永恒的黑暗里。

然后,在那一片漆黑中,点燃了千万个太阳的闪光。

死寂。

中军营帐里,律令卿呆滞。

月之中轴开炮,却未曾瞄准战场上的一切目标,甚至对离宫不屑一顾,皇座并无动摇之虞……

本应该是天大的好事才对,可是令反应过来的律令卿,睚眦欲裂。

才反应过来。

他刚刚已经做出了最错误的选择——

而导致这一切的,竟然是他引以为傲的忠诚!

现在,对于现境最重要的战略目标,从来不是亡国,也不是雷霆之海,更不必提枯萎之王和雷霆大君两位王者。

他们的敌人,是整个深渊。

确切的说,是引发了无数统治者苏醒和上浮,导致了诸界之战的……

深度潮汐!!!

而此刻,由存续院精心打造而成的成果,不久之前刚刚从牧场主的身上实验完毕之后加以改进的作品——【Ω型深度湮灭发生器】,自月之中轴的推动之下,终于彻底激发,没入了整个深渊之底。

在那一片混沌和虚无的海洋中,彻底爆发!

来自深度之间的动荡井喷,化为了未曾预料的恐怖乱流,迅速的,席卷了一切!

于是,便令在经过了浊流的催发之后,已经被彻底透支了的深度潮汐,在那一瞬间,迎来了未曾有过的混乱。

陷入了,停滞!

而月之中轴却没有停歇,甚至,未曾有任何的缓冲,再度开炮!

撼动深渊巨响之中,一次又一次的向着黑暗里,投出了致命的匕首,刺向了整个深渊!

每一道烈光在深渊中炸裂时,都掀起了层层乱流。海量的地狱在乱流的推动之中碰撞在一处,崩裂缝隙。

或者,干脆就在湮灭的范围内,彻底的化为了虚无!

随着月之中轴的炮击,就如同存续院所进行的数万次模拟时所带来的结果一样,深度潮汐中掀起了未曾有过的变化。

癫狂的奔流着,掀起了不知道多少地狱升起又坠落,最后,再无法掩饰衰微的征兆。

他们在釜底抽薪!

不惜继吹笛人之后,再度狠狠的往深渊循环之上再踩上两脚,令早已经被投掷的深度潮汐加速的奔向干涸,提前结束这一切!

而现在,当六度的闪光逝去。

月之中轴彻底崩裂,溶解,从月球之上脱落,迎来了终结。

或者说,大功告成。

远方,深渊之中,传来了最后的空洞回音。

原本暴虐涌动的深度潮汐像是被抽走了脊梁一样,渐渐萎靡。

衰竭,即将开始了。

即便是相较整个深渊之庞大,会显得无比漫长,可诸界之战的结果在这一瞬间,便已经尘埃落定。

“看来,这一次恐怕又要无功而返了……”

离宫的最高处,枯萎之王遗憾的放下酒杯:“第三度征伐竟然还没有拿下对手,纵观亡国之历史也不多见啊。

应该说,不愧是现境么?”

死寂之中,所有臣属都低着头,无人回应。

甚至没有人胆敢说话。

只是,沉默的品尝着这一份耻辱,难以下咽。

直到枯萎之王再度开口:“天工卿。”

“臣在。”

大殿的角落里,古怪的身影起身,顶着同自己的身体丝毫不符的巨大脑袋,小心翼翼的向前挪动了一些,生怕自己的丑陋的模样玷污至上之王的视线。

“看到了吗?”枯萎之王伸手,指向了被熔岩和灰烬所覆盖的月球:“那就是击败了我们的东西,下次可别被比下去了。”

“臣,知耻。”

天工卿肃然叩拜。

“那么,白蛇去准备撤军吧,别忘了把叔父给捡回来,不然老头子发起脾气来可是很可怕的。

对了,告诉律令那个家伙——虽然此战之败并非其罪过,但刑罚难免。”

枯萎之王略作思忖,忽然戏谑一笑:“回头酒宴之上,叔父要找他清君侧的时候,朕可不会劝架了。”

御阶之下,白蛇一震,犹豫着,再度张口欲言。

可皇帝却并没有给他进言的机会,只是挥了挥手,转身离去,留下了最后的轻叹:“下次到来时,又会是什么样的人来阻挡我们呢?”

他感慨着,已经开始期待。

深渊之中,难道还有比这更加珍贵的乐趣么?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大君的御座之上,充斥了天地的巨人并没有说话。

甚至,未曾关注战局的胜败。

只是平静的凝视着战场的角落。

透过了山峦和裂谷的阻碍,见证着对决的终局。

还有那两道升腾而起,恍若要将一切黑暗尽数焚尽的风暴之光!

“大君……”

祭祀颤栗着,跪地禀报,可巨人却置若罔闻。

只是,遗憾的轻叹。

“真可惜啊。”

雷霆大君感慨着,拍了拍身下那一张地狱之王的骸骨所铸就的宝座:“受限于此尊位,竟然同如此强敌无缘……

除了上一次击败灰烬的理想国之外,现境还有这般的对手吗?”

他收回了目光。

那一瞬间,剑刃断裂的声音从海之巨人的面前响起。

焦土之上,浴血的兵主单膝跪地,再撑不起这庞大的身躯。无数深可见骨的伤痕之后,宛若铁铸的骨骼上遍布裂隙。

溶解的面孔之上,裸露骨骼,遍布血丝的眼瞳渐渐暗淡。

而在他手里,那两柄开辟山川和海洋的巨剑上,早已经遍布缺口。

【泰阿】与【定秦】,昔日那位东夏万世之君的佩剑就这样,彻底耗尽,断裂为数截,化为了飞散的铁光。

消失不见。

死寂之中,只有飞灰从海之巨人的遗骸之上,升腾而起,飘飞着,归于深渊。

最后,只剩下被斩落的头颅如同山峦一般,落在地上。

那一张破碎的面孔之上,依稀残存着一缕微笑。

如此愉快。

昔日耸立在天地之间的巨人,此刻故去的时候,竟然如此宁静而静谧,恍若幻影,不可思议。

在漫长的寂静里,褚海凝视着海之巨人的面孔,数度,张口欲言,到最后,却只剩下了疲惫的长叹。

感受不到欣喜和愉快,只有遗憾和惋惜。

“看到了吗,小青?”

褚海回眸,凝视着勾陈故去之处:“原来巨人死了,也会变成灰啊。”

无人说话。

也在看不到昔日的那一张笑脸。

只有风从远方吹来,仿佛带来了故去者的回应。

现境领域中,欢呼和呐喊声升起,宛若海潮一般,渐渐的传来。

此刻,黑暗自穹空之上散尽。

自远方现境的璀璨辉光之中,一切都被再度照亮,天地明朗,宛若天国,昭告着胜利的到来。

然后……也终于照亮了,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诡异景象!

令一切声音,陷入了沉闷。

所有的喜悦,化为乌有。

那是一根根、一条条、一道道,千丝万缕,铺天盖地,数之不尽的猩红之线!

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从何而去。

更不知何时开始发生。

在这并不算短暂的时光里,无形的巧手在深渊之中纺线编制,精益求精的缔造着自己的造物。

最后,顺着浊流的奔涌,以这一片黑暗为掩饰,几乎彻底笼罩了整个战场,乃至缠绕在现境之上!

而现在,随着那些线条的舞动,沙哑的哼唱声终于从虚空中响起。

如此戏谑,又如此的愉快。

毁灭要素·吹笛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吗?”

离宫之上,本来转身离去的枯萎之王缓缓抬头,在困惑之中,再忍不住,大笑出声:“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也有胆敢站上台前来的一天么?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竟然不惜利用所有……”

如此,毫不吝啬的,向着昔日无比鄙夷的丑角,献上掌声和赞叹:

“实在是,志气可嘉!”

此刻,不论是现境还是深渊,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望向了那一片无数猩红之线所汇聚的地方。

随着潮汐的衰败而迅速褪去的黑暗之外,那一片不知何时,将整个现境都笼罩在内的,庞大阴影!

“那是什么?”

叶戈尔的声音颤动着,无比干涩,不愿意去面对胜利的幻影之后,那个悄然浮现的梦魇。

即便是,早已经心知肚明。

一切崩溃地狱所在混沌之中构成的实体,无数往昔之境所构成的残骸,深渊中一切有形死物的化身……

——石之母!

现在,穷尽常人想象也无法触及边缘,足以同数十个现境加起来相比拟的质量,已经在浊流的托举之下,高悬于现境之上。

数之不尽的血色化为了丝线、锁链和缆绳,缠绕在了现境和石之母的身躯之上,最终,汇聚在了吹笛人的指尖。

“唔?竟然这么快就败露了吗?”

无面的弄臣之主似是愕然一般,轻叹,颔首,“我懂了,这便是现境所谓的【机械降神】,对吧?

明明应该无比顺利的计划,却总是会在各种各样突如其来的意外中遭受挫折,出现疏漏。因为没有爱,因为没有心,恶人们掌控世界或者毁灭一切的伟大方案,结果总会因为乱七八糟的意外,最后屈辱的败亡在了主角的手中。

哈哈哈,这便是命运的美妙之处啊……”

吹笛人的身边,见证了这一切的天成,早已经脸色惨白,大汗淋漓。

“这些……”

他看着吹笛人手中的丝线,吞了吐沫,干涩的发问:“这些究竟是什么?”

“这个?唔,这便是我所说的【羁绊】啊,天成!”

吹笛人大笑,牵引着无以计数的丝线,得意的向着追随者展示:“你看,我们在创造羁绊,不是么?

我们一直在创造,更多的羁绊,哈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中,随着他手指的拖曳,无数血色之线在深渊之间轻盈的舞动着——名为死亡、名为憎恨、名为绝望和苦痛……

自诸界之战开始的那一天起,在吹笛人的引导之下,一切的杀戮和死亡,都是为它所奉上的的献祭。一切的凋零和毁灭,都是为它而成的牺牲。

最终,以无数的生命的献祭,就连虚无缥缈的命运,自吹笛人的手中,以此番模样显现——这便是现境和深渊之间无法斩断的连接,以无数死亡和生命所编制而成的锁链!

从一开始,便只会导向灭亡的,羁绊!

“看啊,朋友们,血的羁绊,衔接着我们!”

吹笛人举起双手,欢呼着,赞叹着,手舞足蹈,乐不可支:“现在,我们系为一体!”

终局的时刻已然到来,落幕的号角声已经响起——

那些过于枯燥和昂长的无聊故事,应该结束了!

让我们,唱起歌谣,手拉着手,心连着心,彼此憎恨着、彼此杀戮着,一同堕入地狱……

亦或者,走向灭亡!

现境毁灭倒计时——【37:41】

抱歉,晚了。

熬到现在,终于把这一段写出来。

至此,诸界之战即将迎来结尾,最后这一部分,除了战争的结末之外,其实还有关于槐诗和深渊烈日的一部分内容。

以及,有关太一。

不想再分卷了,剧情不多,写起来应该不长,也应该很快。

不过一部分细节我还未曾想好应该如何展现,落笔之时总会惶恐,估计坎坷和艰难之处,恐怕会更胜以往。

且容我小寄两天,很快回来!

(本章完)

第1564章 决战动员

对于很多人而言,这短暂的一瞬间,漫长的就像是七十多个小时。

统辖局,在时间加速的架空会议室之内,在线成员的数量开始疯狂暴增。

短短的现境时间五分钟不到,已经有上千人同时接入,而且还有排队和等待的人越来越多。

在最初的轮值人员接到警报的瞬间,便已经被赋予了先导会所授予的临时权限。

现境一切数据、档案、资料、运算资源的接口尽数在大秘仪的运转之下接入。

当一秒钟之后,紧急状况处理小组上线的时候,来自轮值人员的初步分析报告便已经完成,所有有关资料和数据尽数调集完毕,完成交接。

两秒钟之后,名单拟呈,除了决策室主要成员之外,现境防御部、生态管理局、边境防御阵线管制中心、彩虹桥中枢的高层尽数迎来了架空会议室的强制征召。

三秒钟之后,全境所有的深渊、天文、深度、空间、地狱生态学等等相关科目的创造主被从天而降的虹光所笼罩。

五秒钟之后,存续院权限接入,强制接管,一切A级权限一下的相关与会者接受隔离和审查。

十秒钟之后,在六十个以上的调查组的通力协作之下,涵盖绝大多数可能以及预测的完整报告整理完成。

半分钟之后,决策室及五大谱系、五常理事正式接入。

一片死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沉默着,低头凝视着眼前的投影——无穷黑暗所汇聚成的深渊潮汐,宛如猩红喷泉一般从深渊中升起的亡国,乃至一片片密不透风的漆黑灾云所孕育出的暴虐雷霆。

边境防御阵线笼罩之下的现境宛若浊流之中起伏的宝珠一般,撑起了耀眼的荧光。

可现在,一切都被无数诡异丝线所笼罩,蠕动的丝线带着令人作呕的暗红,好像血管一样,不断的搏动。当所有的丝线在尽头汇聚时,便勾勒出一个近乎黑洞一般的庞大旋涡。

如同日食那样,带着连光都无法逃逸而出的恐怖引力,向着现境缓慢而无声的滑落……

【石之母】

亦或者说,【毁灭要素·阿波菲斯】。

在收集到所有数据之后,经过存续院的验证,由缄默者石碑给出了答案——自赫利俄斯一别之后,隐没在现境之外的恐怖威胁与此重现。

而根据青铜之眼对赫利俄斯全事件报告的分析:在不久之前,险些导致现境冲击灾害的太阳神复苏事件中,也有着吹笛人在幕后的关键推动。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起,他就已经开始了今日的预演。

而当所有人以吹笛人将可能因此对现境造成毁灭性灾害的为前提,对过往的所有记录进行审视的时候,大家才迟来的发现在漫长的时光中,那一双无形之手早已经在现境和深渊中埋下了无数伏笔。

即便是如此,也难以想象,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发生。

主要是,完全没有任何道理和利益可言!

从来隐藏在幕后搞风搞雨的吹笛人,如今为了毁灭现境,竟然不惜将整个深渊的主要势力全部得罪光,将所有人都变成自己的棋子,摆在了他所预设好了的棋盘上。最后,还主动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现在,亡国、雷霆之海,乃至剩下的所有统治者,都被他彻底愚弄。即便是成功毁灭了现境,恐怕深渊之中也会人人喊打,再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处……

可事到如今,再讨论吹笛人的后果和目的已经在无意义。

哪怕是再怎么厌恶和抵触他的存在,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当那一双无形之手从虚无化为现实的瞬间,现境已经被推到了倾覆的边缘。

在青铜之眼所给出的观测报告之上,整个现境和濒死的石之母已经被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死亡、毁灭、绝望、痛苦……从战争开始,每一场厮杀都在为这一刻献上牺牲和奉献。

不论是升华的还是凝固的,那些破灭的灵魂和源质混杂在一处,自吹笛人的巧手编织之下,形成了足以称之为【命运】的恐怖诅咒,将两边彻底的栓死在同一根绳子上。

根据存续院的计算,按照目前的速度,在最多三十七个小时之后,石之母将彻底坠向现境。

皆时,无数地狱所聚合而成的恐怖质量将完全作用在现境之上,以最纯粹的方式,缔造毁灭。

面对这种从一开始就不在设想中的恐怖数量级的质量冲击,边境防御阵线不会有用。

防线和现境的距离太近了,甚至不足三个深度,即便是做梦一样的挡住,从边境防御阵线中所释放出的冲击也会将现境彻底挤成一团浆糊。

而更加可能出现的后果是,是石之母像是铁球砸玻璃一样,把边境防御阵线撞成了稀碎之后,赴天国的后尘,砸入地心中去。

不同于天国陨落时的’轻描淡写’,超出整个现境数倍以上的质量解放,足以自内而外将整个现境炸成稀巴烂。

早在那之前,地面之上的生物便早已经在第一波冲击中迎来灭绝。

“如果我们调整现境的轨道呢?”

生态管理局的创造主脸色惨白,沙哑的说道:“以石之母的质量,在这个距离里,想要改变方向和轨道根本根本不可能。

我刚刚算过了,只要我们将边境防御阵线的结构进行改组,通过四级加速的方式分阶段引爆推动的话,可以将现境从坠落的轨迹上推……”

“没用。”

石釜学会的代表,大宗师季平摇头:“现在整个现境和石之母被捆绑为一体,即便是现境调整轨道,躲过冲击,也会被坠落的石之母拽着,落进静寂区的混沌之海里去。”

实际上,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因为现境根本坚持不到混沌之海。

随着深度的上升,三大封锁所需要负担的压力也会变成一个恐怖数字,在那之前,或许整个现境就会像是被拉入深海中的气球一样,彻底爆裂。

“如果我们对石之母进行打击呢?”

现境防御部发起提问,似乎已经有所准备,率先说道:“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深空舰队可以抓紧时间完成月之中轴的修复,或者,直接使用太阳历石。”

“会有效果,但毫无意义。”

存续院的创造主中岛拿出了计算和模拟结果:“如今的石之母处于垂死的状态,太阳历石的破坏力,只需要焚烧四个以上的地狱,便可以将其击杀。但结果就是目前所有在石之母体内处于叠加态的物质彻底爆发。

相当于我们亲手点燃了一个大炸弹,最好的后果是边境防线和三大封锁全灭之后,三分之一的现境在风暴中被毁去,渐渐坠入深渊。”

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防御部,再继续说道:“如果想要在瞬间湮灭石之母的,避免爆发的话,所需要耗费的源质将令白银之海烧去三分之一,同时,用去几乎所有的修正值。

届时,失去平衡的歪曲度将随着石之母在如此距离中死去而暴涨,引发整个现境的灭亡。”

毫无起伏的平静报告声回荡在死寂的架空会议室里回荡,令内部的时光仿佛也迎来了停滞。

鸦雀无声。

再没有人说话。

已经,再无任何选择的余地。

只剩下了最后的道路。

“……”

叶戈尔缓缓的起身,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数次,张口欲言,似乎想要重现往日宣讲者的气魄和力量,为这陷入低迷的气氛注入一针强心剂。

可到最后,却忽然忍不住笑出声。

在没必要说那些多余的话了。

“话语改变不了现实,各位,在这里的人恐怕也不需要我再来给你们什么勇气和决断了。”

他缓缓的说道:“我在此,以天文会统辖局中央决策室秘书长,提出议案——启用天文会会长的权限,发布全境决战动员。

现在,在场所有人请开始投票,这里不接受弃权,也不接受退场,也请不要再浪费任何的时间。

我们必须倾尽全力,去赢取这一场战争,赢取现境的未来。

时局如此,必须要做出选择了,各位。”

那个苍老的男人伸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凝视着每一张面孔,肃声发问:

“生存,还是灭亡?”

率先举起手的,是玄鸟:“东夏谱系,赞成。”

“美洲谱系,赞成。”

“罗马谱系,赞成。”

……

在这现境时间尚且不足一秒钟的刹那之内,统御这个世界的所有力量再度投出了至关重要的一票。

当最后,存续院的院长04举起手掌,投出了赞同票的时候,一切便已经尘埃落定。

全票通过。

从此刻起,整个现境的所有组成,都将进入最彻底的战争状态,一切同诸界之战无关的产业全部停工。

无分国籍、种族和性别,一切被登记在册的作战力量,尽数被强制征召,以捍卫这岌岌可危的世界。

从现在开始,整个现境将同吹笛人为敌。

不论是统辖局、存续院,亦或者是五大谱系,一切力量,都将被用以彻底铲除这一存在为前提的行动之中。

即便是现境和石之母之间所纠缠的命运无法打破。但依旧能够斩断那一双编制出这一条绳索的手掌!

在石之母完成坠落之前,调整现境的轨道,并且彻底毁灭吹笛人。

届时,一切纠缠和命运失去了吹笛人的维系,便不攻自破。

在会议结束的瞬间,这一份由整个现境所做出的决议,便已经传达到了整个现境的每一个地方,随着毁灭的阴影一起。

无远弗届。

时隔一百余年的决战动员,乃至迫在眉睫的危机。

不论是哪个,都足以引发惊天动地的波澜。

相比之下,叶戈尔紧急就任统辖局局长的事情,反而变得无足轻重了。

“要我说,这个节骨眼上,实在是有些尴尬啊。”

在叶戈尔睁开眼睛的瞬间,听见了身旁的轻叹。

令他不由得回头,看向身旁,那个不论何时总能在关键时候出现,让自己心塞的老王八。

怎么他妈的又是你?

就不能换个人吗!

他揉了揉疲惫的面孔,无奈叹息:“你是特地赶来嘲笑我的吗,罗素?”

“不,我对伱的决定深感敬佩。”罗素摇头:“即便是换我在那里,也不可能做得更好。”

“那为什么要这么说?”叶戈尔不解。

“因为在那里的不是我啊。”

罗素摊手,看着他,幸灾乐祸:“所以,你就勉为其难的让我嘲笑一下吧。”

作为统辖局局长,第一次施行权威,竟然是在现境濒临倾覆的时候……所下达的第一条命令,便是决战动员。

说好听一点,是临危受命,说难听一点,是要背锅的。

这时候叶戈尔居然有决心站出来,自行撑起这一副担子。即便是冷酷阴险如罗素,也忍不住发自内心的有所敬意。

“辛苦了。”他说。

“……”

沉默,短暂的沉默里,叶戈尔忽然感觉有些恍惚。或许是刚刚血压飙升时的耳鸣症状未曾结束,亦或者是过度紧张之后出现了幻听。

他竟然听见老王八嘴里说出了一句人话?

如此离奇。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罗素撑着下巴,好奇的问道:“倘若这也是吹笛人的计划之内呢?”

石之母的坠落中,整个破坏现境的计划里,唯一的弱点,反而就是此刻站到了台前的吹笛人本身。

难道他未曾预料么?

这才是作为洛基,罗素最为疑惑的一点。

称之为疑心病也罢,阴谋家本性之间的共鸣也罢,罗素从不相信任何表露在外的弱点,哪怕是隐藏在内的弱点也不会轻易取信。

有的时候,所谓的弱点,不过是另一个装饰华丽的陷阱。

罗素说:“如果,这正是他所想要看到的呢?”

对此,叶戈尔毫无动摇:“那就让他看吧,看看最后的结果是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哪怕根据分析,陷阱存在的可能有百分之九十以上。在做出决断的瞬间,他便不再惶恐和不安。

倘若犹豫不前的话,便只不过是在吹笛人的笑声里坐以待毙而已。

倾力一决的时机,就在眼前!

任由它从手中溜走,才是最愚蠢的选择。

“不惜将整个现境都推到你的赌桌上面去?”

短暂的沉默里,罗素忍不住想笑:“咱们俩,到底谁才是赌徒啊?”

“不都一样么?”

叶戈尔回头看着他:“别无选择的时候,便只有放手一搏。这一点是你教我的,罗素。

如果坐在那里的人是你,你会有第二个选择么?”

罗素没有回答。

正如同叶戈尔所说的那样,哪怕坐在那里的是罗素,他也会不假思索的做出同样的决断。

绝不犹豫。

正因为如此,才能够感同身受,才会为对方所惋惜,同时明白,彼此心中如出一辙的野心。

还有那一份隐藏在辉煌冠冕之下,不可说的阴暗。

“恭喜你,叶戈尔,再一次距会长的宝座更进一步。”

罗素轻叹,最后发问:“即便是到现在,也不愿意放弃自己不切实际的野心吗?”

“放心吧,死也不会的。”

叶戈尔昂起头,断然回答:“我说过了,罗素,让我来,我会亲自挽回这一切。

我会做给你看。”

就这样,他微微颔首,披上了自己的大衣,转身离去,投入了自己所掀起的波澜之中。

远方,世界在轰然运转。

只剩下罗素一个人,坐在原本的位置上,渐渐寂静和空旷的会议室内。

许久,无声的叹息。

他闭上了眼睛。

直到死寂之中,破裂的声音声音响起。

那一双眼瞳再度睁开时,凌厉的目光看向角落中,毫不掩饰杀意。可碎裂声传来的角落里,却只有一个呆滞的清洁工,正如同感知中一样。

在那冰冷的凝视中,已经僵硬在原地,难以呼吸。

“不、不是我……”他艰难的辩解。

就在他身旁,一个刚刚才从桌子边缘落下的咖啡杯在地上孤独的滚动着,残存的褐色液体在地上留下了一条断续的轨迹。

罗素弯下腰,捡起了咖啡杯。

凝视着上面的缺口,眼神渐渐狐疑。

许久,抬起手,将咖啡杯丢进了垃圾桶里。

“抱歉,辛苦了。”

他礼貌的致歉之后,转身离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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