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六合六炁

林江一行离开镇子时,队伍比先前壮大了不少。

六扇门的板车打头,后方的驾驶座旁坐着觥玄,九人加根小山参沿着官道往长野城去。

在镇上时他们架不住乡民热情,都吃了不少饭菜,现在有几个撑的难受,躺在车上休息呢。

江浸月蜷在自家板车上酣睡,觥玄则醉醺醺倚着车壁发怔。

林江掀帘打量他:

“你修行的是吃喝,为什么会醉呢?”

觥玄迷蒙的眼神忽而清明,他脸上露出了些无奈笑容:

“醉是种态度。你瞧那六扇门的行走,她身为五重天武夫,按说除非饮下顶级仙酿,否则断不会醉,可她不也趴在那儿呼呼大睡?”

说着摇头晃脑吟道:

“今朝有酒今朝醉,修了道便不许醉,岂非自缚?”

林江若有所悟。

若修行反失自在,还算什么修行?

“受教了。”

“谈不上,只是一些自己的感悟罢了。”

两人谈完,林江袖口当中的小山参竟是伸出了头。

她朝着觥玄方向招了招手:

“道士!好久不见!”

“神草君啊。”觥玄笑着看小山参:“神草君气色更胜往昔。”

“那是!”小山参在袖口里面掐起来了腰,林江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个动作:“我现在可是大侠!”

“了得。”

谈笑间林江忽觉铁皮子在灵台呼唤,嘱咐觥玄歇息后,便回车厢调息。

眨眼之间就到了巨树之下。

巨树如旧,悬棺轻摇,显是有人候了林江多时。

“大公子前辈。”铁皮子的语气很兴奋:“风鳌山平了罢?”

“是啊。”林江道:“你从何得知?”

“我铸念司那位前辈有通心之妙,只要相距不太远,便可将心念传至司里。”

林江想了想西北长野和京城的距离。

脸色不免变得有点奇怪。

不远?

你和我说这距离不远?

不愧是蕴含着点星手段的长刀,总有些有趣的黑科技。

“已经聊上了啊。”

觥玄的声音也忽然从旁边响起。

“酒蒙子老哥。”铁皮子声音很是欢喜:

“想来您也应该知道,风鳌山覆灭这事了吧?”

“那是自然。”

“如今大将军失了耳目,朝中多数暗喜。不过兵部查到铸念司推手,成天甩脸色。”铁皮子浑不在意:“不过他们也只能甩甩脸了。”

“铁皮子老弟,你们铸念司不是为兵部锻武器吗?这么一来岂不是影响了铸念司?”觥玄略有疑惑。

铁皮子却是笑着解释道:

“非是如此,铸念司专锻精贵器物,兵部哪来银钱给全军换装?纵有银钱,我等也造不出这许多。他们寻常兵器皆自锻,咱们只管将领佩器。”

铁皮子一顿:

“再者,将领们本非铁板一块。京城将系分南北,江南那支撑大将军,白子风才得借风鳌山与他周旋。北系素与南系不睦,此番拔钉自然暗喜。”

“朝堂弯绕,贫道实难参透”

觥玄由衷的道。

“我也只见皮毛。如今水浑得紧,京城日日生事,哪分得清哪些是大人物落子,哪些纯属犯蠢。”

“京城还有蠢人?”

“怎么没有。”铁皮子叹道:“越是消息堆山的地界,老狐狸越易被虚信诓着犯蠢。如今官场不比谁智,但看谁稳。”

这话如果放在平常的话,铁皮子是绝对不敢说,在这地方,他这本就快一些的嘴巴便憋不住话了。

在说完这些之后,铁皮子也察觉到自己失言了:

“多嘴了多嘴了。”

“不妨,此处又无六耳。”

林江笑道:

“你家那位身体如何了?需要我再渡一口真炁吗?”

“劳您费心!”

铁皮子立刻恭敬了起来。

朝争南北皆是虚,唯疗兄疾方为实。

且不论私谊,单是铸念司能添一尊六重天高手,甚或有望点星,便值万金。

官场那些事情哪里能比得上自身实力强?

林江对着铁皮子棺材的方向又吹了一股生炁,片刻之后,铁皮子喜悦声便响起:

“成了!谢前辈!”

“无妨。”

三言两语后,林江断开灵契。眼下既有觥玄可问,再联络铁皮子,当是为孙忠之事了。

等到林江离开之后,这古树区域再次变得模糊起来,时至彻底断开之后,远在京城的关岩也睁开了眼睛。

垂头看着手里的新的画卷,关岩心里满是喜悦。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其实这次他们铸念司那把刀前辈还传回来了点别的消息。

有个看似很年轻的俏郎君用一身道行把他给充满了。

这可不是小事。

唯独点星才能到达这般境界。

那位俏郎君,和大公子,是什么关系呢?

……

暮色四合未抵长野,四野无村舍,众人只得在旷野架火炊食。

江浸月展示出来了格外厉害的厨艺,光凭一口在外的临时铁锅和风干肉就能做出味道相当不错的肉汤,她甚至都没用多少调料,只是管林江借了些酒去腥。

这一餐吃得几人都很满意。

等到晚上休息时,一众人轮班守夜,林江素来少眠,遂与觥玄守前半夜,余时交由六扇门众。

故人重逢自要小酌,酒坛将罄时,林江方问:

“道长,我已是在吃喝上修行了一段时间,现今大抵摸到了二重天的门槛,有人曾对我说过,每升一重天,皆会得来一项本领,道长你知道这吃喝本领都是什么吗?”

觥玄闻言之,表情变得非常奇怪。

哪怕他没说话,林江似乎都能从他脸上看出来“你?刚摸到二重天门槛?”这句话。

调整了一会情绪,觥玄才道:

“贫道修的是'吃喝玩乐'四象同参,每晋境四法齐升,与公子道途恐有殊异。”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且公子道行本就不宜以常理论之。”

“人家都是一重天二重天,为什么到我这不行呢?”林江很不满。

觥玄:“……”

你猜为什么不行?

收敛心思,觥玄最终才是继续道:

“容贫道略述本门玄要,然于公子是否合用,那我便不知道了。”

“烦劳道长。”

觥玄轻轻嗓子,道:

“这一门道以吃喝为积攒炁息的基础,单纯就吃喝来说,胡吃海喝这门手段我已经教了你,公子但凭日啖三餐自可积炁。

“而再往后,想要调用手段,就需要媒介,而我的媒介就是这些。”

觥玄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来了符箓、白纸和一些小孩玩的玩具,递给了林江。

林江拿到手里一看,并未发现这些东西有什么异常。

“我道术发于‘玩乐’,故与公子纯修'吃喝'殊途。”

“这样啊。”

林江沉吟片刻。

“至于公子你这本领……”觥玄用手比划了一下嘴:“吃喝皆要过口窍,公子可以研究一下自己口窍是否有什么不同。”

我口窍当中可以吐出还春生炁。

但并没把这件事说出来。

他现在尚且不知道觥玄究竟看没看透自己的身份,但觥玄既然没往这上扯,自己也不用多言。

“然后,便不得不提六脾之术。”觥玄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六脾乃胃、小肠、大肠、膀胱、胆、三焦,与五脏之阴相对,主司阳炁周天。若能镇风、御寒、化暑、祛湿、平燥、熄火,万变亦不动。”

说到这里时,觥玄嘴却慢慢闭了起来,他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眼林江:

“总感觉公子你好像已经修行至大成了。”

林江略显尴尬。

他确实感受不到什么温度变化。

但这真的是修行吃喝所导致的吗?

不晓得。

不过林江马上就想到了。

“六脾对应六炁,我能调用这炁息吗?”

“未闻此法。”觥玄闻言也是一愣:

“常理当调平六炁以达天人,若任其倾覆,必遭病厄。”

可林江会生病吗?

“试试,万一真可以呢?”

林江跃跃欲试。

“行吧,你悠着点。”觥玄想了想,拿出来了几张符箓:“我来给你护法。”

林江盘膝而坐,觥玄就在旁边拿着符箓守着。

很快林江便进入了内视之中。

但其实他暂且还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只能把视野转移到六脾内。

很快,林江就发现,自他六脾之中,似乎有些昏暗的光正在闪烁。

平静的感受了一下,林江感觉到这几团光辉外面好像都包裹着一层屏障。

按照他现在身体当中金色小人的数量,如果想不影响宫殿的清理和重建,他似乎只能选一个。

思来想去,林江选中了其中最耀眼的一个。

在他的指挥之下,宫殿当中的金色小人有一部分直接便沿着筋络前进,很快就到了那团气息之前,开始将其向外搬运。

气息自身体当中上涌,飞速便来到了口窍。

林江猛一睁眼,口窍一开,竟是一股暖流奔流四方!

气息所过之处,大地干枯,气温骤高,眨眼之间地面竟是展开层层皲裂,周遭的空气竟也在霎时之间因为热量而变得扭曲。

甚至远处有颗孤零零生长的树木,在接这一气之后,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蔫蔫巴巴。

觥玄傻了眼。

这……这是什么本领啊?

(本章完)

第122章 暑炁

林江睁眼望向眼前绵延景象,喉结滚动咽下唾沫。

这口炁息掠过,周遭温度骤升,原本沉睡的众人纷纷惊醒。

其中江浸月甚至都把刀拔出来了:

“怎么回事?敌袭?”

“不是不是,我在修行法门。”林江尴尬的摆了摆手,江浸月才重新把刀收起来。

她疑惑的看了看眼前正在干枯的大地,又看向了的那一颗已经枯死的树,脸色不由得大为奇怪:

“这是什么本事啊?”

林江表情也很微妙。

他也不知道啊。

“我调用了六脾其中一脾之炁,从口腔当中吹出之后就成了这样。”

看着眼前这片已经被吹得荒了的大暑之地,林江也不由得挠起了头。

这法门,有什么用?

一口吐息下去造出大暑之地,若是些害人官员,倒是可以通过这手段强行胁迫一些百姓听命于他,可林江却并非是这种人。

这就导致了这本事虽说看着厉害,但实际上用处好像没那么大。

醒来的江浸月此刻也没了睡意,她小跑两步到刚才林江吐息之处,才在里面待了片刻便皱着眉头跑了出来。

等待她立定,额间已凝满汗珠,青衫后背洇出深色水痕。

“很热,连我都热的不行。”

江浸月五重天修为,又是武夫,对严寒酷暑素有耐性,然而就是如此,在进到林江吹出的一片炎暑之地时,仍是热的难受。

觥玄也是拿出个符箓朝着眼前地界一扔,片刻之后,他便一招手,符箓就重新回到他手掌心。

他凝视一眼后,才皱着眉头道:

“原来如此。”

这才转头看向林江:

“公子,你这法门可不简单啊。”

“这算本事?”林江挠了挠头:“我感觉比不得吐火实在。”

“不一样。你这是暑炁,而非火炁,”觥玄解释道:“火者,烈也,出现的短,但烧之伤大;暑者,连绵也,哪怕看起来没有火焰灼灼,可火烧平原之后仍是可以又生新苗,大暑之地则会完全变成一片死地。”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本事。”

“本事还得看人如何去用,天下哪那么多好好坏坏。”觥玄摆手道:“若是开战时,照着人脸上一吹,大多数本事不够的怕不是会直接乱了内息,倒地不起。”

林江点了点头。

觥玄在身边当顾问实在是方便,他江湖知识多,学的东西也多,许多林江看不懂的,觥玄都能看得懂,属于是少走了许多弯路。

实验结束,江浸月干脆也抱膝坐在火堆旁,三人一起守前半夜,林江也趁着这个机会继续内视。

小金人们去到了今日六脾之地后便似如驻扎在了那里,林江想调动他们去其他地方也暂时做不到了。

现如今六脾之术只开了一脾,等再积累一些小金人,估计就能再开一术。

结束内视,侧头一看,发现江浸月一直在看自己,林江略有尴尬,还未开口,江浸月便先问:

“朱公子,你没学过什么武学吧?”

林江比划顶肘架势:

“跟护院学了些粗浅把式,一个顶肘,一个打砸,剩下的就都没学过了。”

“顶肘和打砸对大多数本领来说确实算是最重要的基本功。”江浸月没有否认这点,“不过面对真正的武学高手就不太行了。”

林江深有体会啊。

“不知江姑娘可否帮我解惑?”

“今夜无事,公子尽管问,这武学上的事情,我能答尽答。”

林江点了点头,很快就把自己心中的问题问了出来。

他和白子风交手的时候,白子风只需在随便几个位置轻轻戳一下林江,林江自己的拳头就会偏离。

以及……

为何白子风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便能把自己动作尽数卸掉。

听了林江问话,江浸月也是立刻就给林江解释了起来:

“白子风破掉公子你的攻击,主要还是因为他破掉了你的架势。”

“架势?”

“对。”

江浸月起了身,双脚朝着两边扎开马步,双手提于小腹间:

“这便是基础的马步架势,腿腰发力,可让拳直硬打。但真打架的时候肯定不能全程维持着马步姿态,总是要动起来的。

“这样就需要武学当中的架势了。

“出威力大的直拳是架势,怎么用刀斩掉敌人的头颅也是架势,一但架势被扰乱了,力气也就使不顺畅,打出来的威力自然也就大不如前。”

言罢之,江浸月便是直接将马步换做了朝天踢的一字马,一脚扬起一股沙尘。

林江听明白了。

陈大酱学的不精,只知道练武需要练基本功,但却不理解这基本功究竟是什么。

今日听江浸月这么一讲,林江也才明白过来。

他在和白子风交手的时候,确实好几次都是让白子风戳到了某些位置,虽然没受伤,但自己动作也确实变形了。

如此一来,力量可就散了。

“然后便是公子你的第二个问题了,为何白子风瞧你一眼便能看出你的动向,”江浸月半放下腿,朝着林江勾了勾:“这不好解释,但公子可以试着同我比划一下,可以尽量快。我向公子演示。”

林江走到江浸月面前,收着力道挥出一拳。

力量是收了些了,但动作却还是够快,一般人其实根本不可能挡得住他这一下。

江浸月只是一个下潜,便轻松的闪开了林江攻击。

“确实够快。”江浸月感慨一声:“但动作太明显了,你动手时都是用腰带肩膀,常习武的人只要看着你肩膀一动,就知道你接下来要往什么地方打。”

“那该如何应对?”

“要么练些特殊的架势规避掉这些小动作,要么……”江浸月瞥了眼林江:“就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受教良多。”林江由衷向江浸月感谢。

江浸月摆了摆手:“一些基础的武学手段罢了。”

“不知江姑娘可否再教我些其他武学本领?”

江浸月瞧了眼林江,忽然笑了:“若是公子愿意加入我京城六扇门,我自然倾囊相授。”

“这……”林江挠了挠头:“等到了京城再说吧。”

他确实不太愿意加入什么官场组织,要不然当时就跟着赵老一并走了。

江浸月却也不在意,只是摆了摆手:“一些基础我是可以教你的。反正到京城还有些时间,每日早起我教你架势,学会之后按你现在这一身神打的功夫,哪怕是白子风活过来出现在你面前,应该也扛不住二三十招。”

“谢过江姑娘。”

林江不由兴奋了起来

总算是接触到正经武学了!

……

白面书生走进了风鳌山下镇子中的一间茶馆,要了一壶茶。

这是家功夫茶店,点了茶之后会有个漂亮姑娘拎着壶出来,给顾客比划两下基本的武学花架,或是展开胳膊摆出漂亮花架,再或是贴着客人暗送秋波,主要看客人花多少银子。

品了口茶水后,由衷感慨:

“店家,没想到这地界还有您这样的雅人。”

“哪算得雅人。”店老板亲自迎接的白面书生:“茶这东西,之前山上有位大老板喜欢喝,现在大老板死了,我也没个主顾了,您今儿算是来的巧,不然可能再过两天啊,就没我这铺子了。”

“那可真是可惜。”书生怀中掏出了一整锭银子递给了店老板:“能和我讲讲山上生了什么事情吗?”

老板见了银子,立刻眉开目笑:

“这位爷,您是想问什么?”

“听说风鳌山上之前有批好汉来着,怎么今儿来都没了?”

“欸,被人扬了呗。”店老板无奈:“风鳌山上好汉们偶尔在外打杀,惹了些高人,结果一夜之间就被屠戮殆尽。我那好几个老主顾全被杀了,一个都没能剩下。”

“真是可惜。”

“是啊,真是可惜。”店老板又是叹息了一声:“好歹把我那几个老主顾留下来啊。”

“那店长可知道是谁杀了风鳌山山上的好汉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只是听有人说,好像是京城来的高人。”

书生点了点头,把眼前茶水喝完,起身拱手:

“不错的茶水,店家之后打算去哪?”

“打算去京城闯荡闯荡,就是不知道那边有多少人愿意喝我这口茶水。”

“我之后也要去京城,若是店家在那边开了,我定是会去尝尝。”

“那我可记着您这句话了。”

两人谈笑完,书生便从茶馆出去了。

他本带着笑容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阴沉了起来。

本来正在追查是谁杀了自己家书童,却没想到大将军留在西北地区的眼线竟然被人拔了。

大将军明面上不在意风鳌山,私下里却遣了不少人过来调查事情,如若不是他手下大多数兵员都在与北方军拉扯,恐怕都会遣来几位顶尖高手。

书生因为离得近,也被下了任务。

他望着远处风鳌山,心中不知为何微微颤动了片刻。

自白山镇到苍松,再到这西北长野地带,整个路线连起来是一条道路。

难不成……

全是一伙人干的?

书生不由得想起来了那个爱喝酒划拳的坤道。

她那个六重天的师兄……

说不准能做出这般手段吧。

ps:高烧退到低烧了,但是还是很难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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