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第205章 河西重城

第205章 河西重城

贞观十年,二月,按照节气来算,现在的关中应该是立春时节。

只是现在的河西走廊还在下着雪,一路穿过河西四郡,来到了祁连山的山脚下。

山脚下还有不少的马群与羊群,牧民悠闲自在地坐在马背上,或者山脚下唱着歌谣。

李震听不懂歌谣中的语言意思,倒也能听出歌谣中对现在的舒适生活的赞叹。

正当他骑着马打算再往前走时,身后传来马蹄声。

一个侍卫递一份信件道:“东宫太子的信件。”

李震接过信件正要看看其中的内容,却见对方已策马走远了。

解开绑在上方的细绳,再打开油布,入眼的是一本册子,心中好奇之下,李震看着信中内容,神色当即凝重了起来。

而后他收好这份册子,继续赶着马朝着更远处而去。

从接连的牧民之间快马而过,见到了远处站着的一队官兵,李大亮将军正在带着兵马巡视。

李震到了近前翻身下马,行礼道:“末将河西折冲府都尉见过大将军。”

李大亮在河西已经有些年月了,他的大胡子很是茂密,大胡子中还带着一缕缕的白色,述说着他是朝中的老将了。

“陛下派了张士贵去吐谷浑,怎么在后头安排了你这么一个小子,李绩他不亲自来吗?”

“家父还在长安任职,尚不能来河西走廊。”

李大亮将军的话语声严厉,倒也听不出什么恶意。

他又道:“你小子长这么高了?”

“小子如今任职河西道……”

“行了。”李大亮打断他的话,不耐道:“你小子来河西是为了看好伱们自家的家业的?”

“回大将军,小子前来还是来督建河西走廊的。”

李大亮领着队伍一路走回武威郡,天上飘下的细雪丝毫不能影响这位大将军身上的肃杀之气。

在武威郡外,有不少吐谷浑人驻扎在这里,他们依旧保持着原本的生活作风。

帐篷与木屋连成一片,一直延伸到了远处的祁连山的山脚,一大片的吐谷浑人生活在这里,光是看人数就让李震很是讶异,远处的人群只能看到星星点点在动的身影。

李大亮道:“别看了,这里有三万吐谷浑人。”

“大将军,怎么会有这么多?”

“呵呵,不然你以为河西走廊是怎么修建起来的,李义府这个人是太子安排过来的,你也是太子安排的?”

李震很想说是,但话语临到嘴边,还是言道:“末将是奉陛下旨意来的。”

李大亮笑道:“老夫只是驻防河西走廊,起初为了让这些人不作乱,老夫杀了几个,现在都听话了不少,你要记住他们的习性。”

“末将明白。”

“好了,李义府以往就住在城楼上,既然是来接手他的事,老夫也不会干涉你。”

走入城门内,他又道:“你是李绩的孩子,碍于交情某家提醒你一番,等河西走廊四郡修好之后,之后要怎么安排这些吐谷浑人就是你的事了。”

“喏。”

看他很有信心的模样,李大亮哑然失笑,殊不知他最苦的日子就要到了。

李震走上了武威郡的城楼,他拿出了太子让人交给自己的一本册子,册子上所写的是未来三年他需要做的事情。

在荒漠上挖一个洞,塞入稻草之后,将其埋实,利用这种固沙道理用来植树。

这是未来三年,吐谷浑人在祁连山以西需要做的植树任务。

先前李义府为了修建四郡,前前后后招募了三万吐谷浑人,甚至这三年以来这些吐谷浑人在祁连山沿线住了下来。

当初的劳动力是欠缺的,李义府才会招收这么多的人手。

如今河西四郡还剩下一郡,也就不需要这么多人手了。

早已习惯劫掠的吐谷浑牧民,一旦让他们无所事事,并且没有足够的报酬,他们就会作乱。

而且还会因此造成更大的动乱,危及刚刚修建的河西走廊。

又见李大亮将军走入城楼,李震将太子送来的那本小册子放在了最底下,他还没有看完,又拿起了李义府留在这里的卷宗。

等李大亮将军看过来,李震正襟危坐,看着卷宗一言不发的模样。

“你小子觉得如何?”

听到问话,他回道:“小子以为但凡作乱的吐谷浑人杀了就好。”

李大亮摇头道:“杀多了他们就会反,以往老夫就是杀几个头头,而且现在吐谷浑可汗慕容顺就在长安城,这些人还是吐谷浑人,甚至他们觉得慕容顺抛弃了他们,自立可汗发兵作乱未尝不可。”

“按照大将军意思是还是要杀人。”

李大亮笑道:“杀人是最笨的办法。”

李震道:“让吐谷浑人迁回去,让他们种树。”

“种树?”

李震解释道:“如大将军所言,如果唐人不要他们了,他们回到了吐谷浑又会成为贼寇,如此就将他们放回去,想要在河西四郡安家也可,可他们需要种出足够多的树,按照手艺再行安排,手艺好的留下来做工匠。”

李大亮颔首道:“太子殿下到底交代了你多少事?”

他笑道:“末将说过了,是奉陛下旨意来河西走廊督建四郡。”

李大亮了然一笑,又道:“说得对,奉陛下旨意。”

李震来到河西走廊落脚的半月之后,与李大亮想要让这些吐谷浑迁徙回去。

按照李义府的记录,将三千个手艺尚好的吐谷浑的工匠留下来,继续修建最后一座酒泉郡。

其余人的都可以遣送回吐谷浑。

一开始的时候,这里有女人孩子的嚎哭声,还有喝骂声。

李震高举着手中的横刀,朗声道:“唐人没有不要你们,只要你们去种树依旧可以得到肥皂,除却女子与孩子,每三户出一个壮劳力,前往你们的故居,种树去。”

唐人的将士将这些吐谷浑人团团围住,四周还有战马在跑。

而这些站在原地的吐谷浑人很迷茫,他们不知道为何唐人忽然又不要他们了,也没有人听从李镇的话语离开,而是呆呆站在原地。

看眼前这个场面,李震又看向身后的李大亮将军。

对方面带笑容,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形。

三年了,在这里生活了三年的吐谷浑人早已在这里的安定生活中生了孩子,甚至有的吐谷浑女子已经嫁给了河西走廊的居民。

放在李震面前是一个十分难以取舍的局面。

李震绝对没有要驱赶他们的意思,只是希望他们去种树。

可在吐谷浑人的眼神中,李震却读到了第二层意思,久居三年的吐谷浑人早就将这些当作了第二家,可现在唐人却要赶走他们。

李震妥协了,垂头丧气地让大将军收兵,此刻他觉得以自己的资历与能力根本无法主持这些事。

更不要说原本主持这里修建的段侍郎也回了长安。

李震遥望长安城方向,他该如何向父亲交代,如何向太子殿下交代。

正当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一个人带着商队来到了河西走廊,这个人的到来让李震喜出望外。

想想当初陛下恢复了慕容的姓氏,还有让他继承了吐谷浑可汗的位置,这是一个多么高明的决定。

李震跟着李大亮将军在武威郡的另一头,见到了慕容顺。

李大亮低声道:“太子究竟还安排了多少事,可否一并告知老夫。”

那笑容许久没有出现在脸上了,李震回道:“末将说过很多次了,末将是奉陛下旨意来督建河西走廊。”

“呵呵呵……”

李大亮扯着嘴角一笑没再与他多言,而是看向带着商队的慕容顺,这个商队很庞大,有十驾马车,而且还有不少的胡姬,甚至还有突厥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

慕容顺朗声道:“尊敬的大将军,我们是来河西走廊行贸易的,往后我们会留在河西走廊,帮助大将军。”

“如何帮?”

慕容顺又道:“杜荷公子得到消息之后,便知晓河西走廊局势复杂,是因当初没有准备善后。”

言至此处,他一挥手,盖在几驾马车上的黑布掀开,其中六架马车上放着满满当当,一袋又一袋的麦子,后面几驾马车的黑布陆续被揭开,后方的两驾马车上放着的是满满当当的肥皂,再以后两驾则是大量的铜钱与银饼。

他解释道:“杜荷公子说过,往后的河西走廊会成为贸易往来的重要隘口,我来河西走廊一是为了解决吐谷浑人的问题,二是为了帮助大唐社稷发财的。”

“如何解决?”

慕容顺躬身回道:“我是吐谷浑的可汗,不论骨血还是天可汗的册封,我都是真正的可汗,难道这还不够吗?”

“好。”李大亮大声道:“若闹出什么乱子,老夫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大将军放心。”

杜荷公子是东宫的太子的好友,李大亮的直觉从来没有出错过,看看身前的慕容顺,再看看身后的李震,这些事就是太子殿下安排的。

不然还会有谁能够做出这些安排?

就算是李震一直矢口否认,李大亮心中坚定,就是太子殿下所为。

慕容顺来到河西走廊的第一天先是饱餐了一顿,第二天就走入了吐谷浑人的居住之处,他一到来就受到吐谷浑族人的拥戴。

等到第三天,不用唐军做什么,这些吐谷浑人便开始陆陆续续离开了这里。

李震看着长长一片迁徙队伍,长出一口气,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

迁徙出去的人口并不多,大致只有几千人。

慕容顺又在祁连山的另一头要建设一个村落,这个村落不设置城墙,只是让他的族人能够安居乐业。

李震问道:“让他来这里,朝中就不怕慕容顺得到了威望之后,会作乱吗?”

“事情是你们与太子殿下安排的,你问老夫作甚。”

“末将是奉……”

“闭嘴。”他还没说话,李大亮就踹了这个晚辈一脚,看在与李绩多年的情分上,身为长辈替他爹行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李绩如此忠义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傻儿子。”

李震连忙讪讪一笑道:“还请大将军指点。”

“你看看慕容顺身上的金银,再看看他带来的钱财,他已经是个商人了,他的一切都是按照自身的利益来考量的,这样的人不会作乱的,商贾是不会抛弃自己的财富的,一个没有意志的商贾罢了。”

“原来如此,足可见杜荷公子将他打磨成了一个十足的商贾。”

安置吐谷浑族人的事已经不用李震去忧心了,慕容顺将这些族人分成五个部分,一部分留在河西走廊,修建剩下的酒泉郡。

三千人被划分到了河西走廊的西侧,并在那里定居下来。

余下一万人回到吐谷浑境内,住下来之后种树可以得到钱财,慕容顺回来之后,就是直接给钱,不给肥皂了。

并且种活一棵树给十钱,枯死了一棵树扣五钱。

还有两千人也留在了河西走廊,负责给慕容顺运送货物。

还有一万人因为不听从慕容顺的安排,迁去了青海边上定居。

如此压在河西走廊的三万人口的负担,在这几天内完全化解了。

要说慕容顺用的是什么手段,其实并不是多么高明的手段,当年伏允战败之后,吐谷浑人有许多族中老人都还认识慕容顺的。

愿意听从这位新的吐谷浑可汗的要求,尤其是新可汗没有成为唐人。

李大亮近来又发现了一件事,自从这个慕容顺来到河西走廊之后,又有不少的商贾也来到了这里,并且愿意交上十足的市税。

以至于,李大亮每天晚上需要躺在府库中的一堆钱山上睡觉。

因此还得了风寒。

今天又有商贾给河西走廊递交了满满一袋铜钱的市税,用来在河西走廊经营买卖,为了能够得到允许交易的官府文书,先在河西走廊抢下一席之地,出手十分阔绰。

商贾们的热情,让李大亮实在是受宠若惊,风寒之后,时常咳嗽,就算是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也还是以自己病重为由,将这些事全部推给了李震。

(本章完)

206.第206章 真话

第206章 真话

甚至在河西走廊的蒸饼越来越多了,生活水平也因此被拉高了不少。

慕容顺早年就开始奔波突厥,回鹘,之后还去过高昌与吐蕃,更遥远的于阗等西域小国。

在外界,慕容顺已有了自己的名声,他为杜荷公子做买卖,也是最讲信誉的。

只要他放出话语,往后他慕容顺会在河西走廊久居,西域各地的商贾不用再去关中了,而是可以在河西走廊进行买卖。

而在关中,会有源源不断地货物送来。

李震坐在武威郡的城楼上,他发现在太子殿下的安排下,许多事都顺理成章地进行着。

从一开始来到这里时的茫然无措,现在李震信心百倍,终于可以感受到有一种不负重托的感觉。

其实他现在也不用做太多的事了,正如太子殿下让人送来的册子上所言,以后的河西走廊会成为一个十分富裕的地方,甚至高昌都算不了什么。

以往的互市文书依旧还在,但西域的商贾已开始能够自行来长安买卖,高昌的肥皂买卖权会在一定程度上削弱,而后慢慢地消弭。

或许多年以后,等高昌少有的拥有智慧的老人,他们再回首往事,他们回想起当高昌王父子还沉浸在自大与狂妄,享受着金银带来的欢乐之时,唐人早已露出了獠牙。

吐蕃地界内,对河西走廊垂涎三尺的还有吐蕃大相禄东赞。

松赞干布坐在一间小屋内,这间小屋旁放着成堆的牛粪,二月中旬的吐蕃依旧是寒冷的。

禄东赞吃着糌粑沉默不言。

松赞干布将一些牛粪放入火堆中,也是一脸的沉默。

屋内只有俩人,看着牛粪烧起的火焰沉默。

小屋外还有战马的嘶鸣声与吐蕃勇士之间的打骂声,前段时间禄东赞带兵平灭了一个西域小国。

那个小国很小,以至于没人知道吐蕃人拿下了这个小国,甚至连唐人都不知晓。

可现在吐蕃依旧不富裕。

“唐人的城是什么样的。”

松赞干布又问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很多遍了。

禄东赞一如既往地回答道:“唐人的城池很富有,有吃不完的粮食,有用不完的银钱,他们的四季分明,他们的山上有吃不完的猎物。”

松赞干布摇头,他觉得禄东赞说得不对。

禄东赞道:“桑布扎今年没有去见唐人的皇帝,西域人是这么说唐人的。”

这位吐蕃赞普的神色多少有些不爽,他问道:“当初唐人修建河西走廊时,你想到现在了吗?”

禄东赞道:“我以为唐人利用完那些吐谷浑人之后,会杀光他们,将他们埋了,或者构筑成京观,震慑四方。”

松赞干布又往火堆中丢了一团牛粪,言道:“如果他们真的杀了吐谷浑人,往后就再也不会有西域的贵族去河西走廊了,恰恰是他们现在的行为,以后会有更多的西域贵族去河西走廊。”

禄东赞沉默了,他从心底里有一种挫败感,他竟然想错了,大唐的东宫太子想得竟然比自己这位大相更长远。

又安静了良久,松赞干布道:“在唐人的语言中有一个故事叫作竭泽而渔,还有一个故事叫作授人以渔,他们的智慧太过长远,三年前我们都想过唐人会怎么杀这些吐谷浑人,三年后的现在,我们为自己的自以为是感到羞愧,他们的智慧永远是这么地长远。”

“我很喜欢大唐太子说过的一句话,他说要让关中的赋税翻两倍,现在他正在践行着当初的诺言,这位太子的品行与为人,也是一种我们以前没有学到的智慧,对将来作出承诺,在当下付出实践。”

“不。”松赞干布否认道:“这对唐人来说只是他们的为人准则而已,他们要求自己,控制自己,这是吐蕃人所没有的。”

禄东赞看着赞普,劝道:“赞普是要与天可汗比肩的人,不需要这般瞻仰东宫的太子。”

“唐人的书籍教导他们,为人要谦虚,要吾日三省吾身,我在学习唐人。”

禄东赞再道:“赞普的大业也一样需要践行。”

松赞干布颔首,又陷入了沉默中,他想不明白这等智慧来源于何处。

如果说唐人的智慧都在唐人的书籍中,那么为什么他没有从那些书籍中找到这些智慧。

走出这间小屋,禄东赞呼吸着牧场空气中的泥土与草的味道,松赞干布越发瞻仰大唐的那位太子了。

这不是一件好事,对吐蕃的大业来说是一件极为不好的事情。

关中到了二月中旬,春雨始终没有来,天气还是一样地冷。

高昌王子想要回高昌了,他正在与阿史那社尔说着话。

“来高昌做客吧,我们会用最美丽的胡姬与最好的美酒来招待你。”

阿史那社尔拒绝道:“不去。”

“难道你不喜欢美丽的胡姬与美酒吗?”

阿史那社尔站在四方馆门前,满脸都是严肃,道:“伱能够给我兵马吗?”

“兵……兵马?”

“我要打败漠北人。”

“这种事我们是不能答应你的,我们高昌人从来不好战的。”

“那就不去。”

听到对方的拒绝,高昌王子麹智盛又开始说着他这些天的遭遇,一些絮絮叨叨的话语,多少带着一些不满与埋怨。

最近这两年,高昌与大唐之间的来往看似愉快,实则越来越不爽利。

直到如今,麹智盛觉得他在长安不快乐了,甚至都睡不好觉,只想着快点回高昌,继续在胡姬的拥抱中寻求安慰。

四方馆门前,一个愿意说,一个愿意听。

最后麹智盛说累了,他带着自己的使团离开了这里,他要离开长安,要回家了。

阿史那社尔还在四方馆门前值守,冷风吹过也是巍然不动。

上官仪带着两个人,从当上弘文馆的主事以来,这里的波斯人,西域人,突厥人所看的书籍都是他安排的,这些人需要看什么,不需要看什么书,都在这位弘文馆的主事一言而决中。

看到高昌王子正巧带着使团离开,上官仪问道:“这高昌王子没请你一起去高昌吗?”

阿史那社尔板着脸道:“我想去,但我要报仇。”

上官仪叹道:“他很烦吧。”

阿史那社尔颔首,“很烦。”

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官仪走入四方馆内。

长安城东市街上,这里有一座府邸,这是镇军大将军的府邸

府内,柴绍剥开一个桂圆,细细品尝着,耳边是陛下的讲述与埋怨。

这贞观十年本来是值得庆贺的一年,可对陛下来说这一切并不是多么愉快。

桂圆吃多了,柴绍拿起一碗茶水,细细品尝着,感受着茶水中和着这个口中的味道。

李世民也正在剥着桂圆,眼前的桌上已有了不少的桂圆壳,又道:“就在去年休沐之前的最后一场朝会,朕本想摆宴的,可承乾这小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要坚持开源节流之策,将节俭作风继续践行十数年。”

柴绍喝着茶水笑着点头。

“朕当初心想着,肯定会有人站出来反对承乾,朕当时便等了片刻,等着有人站出来反对他。”

柴绍笑着没有讲话。

“朕的孩子就站在朕的面前,说完这些话之后,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人反对,甚至连一个问话都没有,他们竟然答应了,竟然答应了朕的儿子。”

李世民不痛快地喝下一口酒水道:“你说朕的儿子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柴绍回道:“陛下说笑了,太子殿下最敬重陛下。”

李世民扶着额头接着道:“这小子现在又下政令了,他一个太子竟然想让关中,潼关,洛阳三地吸纳人口。”

柴绍笑着又喝下一口茶水,继续听着陛下的抱怨。

李世民指着东宫方向道:“他让洛阳,潼关,关中,吸纳中原各地的人口,说是如果无处劳作,无处安家,可以去洛阳,潼关安家,这种政令竟然还被玄龄他们安排下去了。”

“看来房相也是很支持太子的政令,太子主掌关中农事,自然可以发布这等政令,也是太子殿下的职权,这是陛下赐予太子的。”

“你是说朕自找的?”

柴绍清了清嗓子,“陛下心中清楚,末将绝无这等意思。”

“朕与你说这些做什么。”李世民挥袖站起身,神色苦闷,“连你都要将镇军大将军的位置交给太子,想必你也是护着他的。”

柴绍行礼道:“太子殿下是储君,储君贤明是社稷之福,末将定当看护太子,遥想当年,末将见到太子时,他就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李世民离开了,在柴绍的府邸与这位十分宠溺太子的人谈话很不合适。

也不是说自己这个当皇帝的,不够宽宏大量。

李世民一路走回宫中,对一旁的太监吩咐道:“往后让太子多去看望他,朕就不来了。”

“喏。”

东宫,这里乱糟糟的,孩子们练箭术练得不怎么样,倒是玩起了游戏。

他们将箭头取下来,然后套上一个个的白布,兄弟姐妹分成两队,白布上沾着灰,只要箭矢落在对方身上就会有白印子,就算是得一分。

高阳与清河坐在一旁记分坐着裁判。

李承乾站在东宫门口,看着眼前的欢声笑语,爷爷向来疼爱她们,练箭术练到这种境地,成了她们的一种游戏,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爷爷会让她们放肆地玩耍,生怕玩得不够尽兴。

李承乾默不作声离开,打算先去见一个人,也就是舅爷说过杜正伦。

杜正伦如今任职殿中侍御史,父皇在今年刚刚下达的政令。

刚刚从中书省的后门出来,杜正伦就开始撞见了正在这里吃着面饼的太子。

他匆匆行礼就要离开。

“慢着。”

杜正伦转回身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指着还敞开的后门,道:“关上。”

“喏。”杜正伦重新走回来,知道太子的习惯,连忙将门关好,确认关严实了,这才又是行礼,再一次准备离开。

“慢着。”

刚走了两步,身后又传来了太子殿下的话语,杜正伦停下脚步立在原地。

李承乾提了提一旁的食盒,道:“一起吃点。”

“臣不敢。”

“无妨,孤让你吃就吃。”

“喏。”

杜正伦走了回来,接过太子递来的食盒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

还是与太子保持了一些距离,两人大概相隔一米,就这么吃着,默不作声。

等吃完了面条,李承乾还坐在一旁的石阶上。

杜正伦吃的速度不够快,还在想着什么自己从后门一出来就撞见了坐在这里的太子。

“朝中官吏或多或少,都是有三五好友的,孤发现你总是一个人走动,这朝中没有朋友吗?”

“回殿下,臣习惯独自行事,不喜交友。”

“是呀,朋友多了就会很烦,孤也是,孤的朋友很少。”

“世上有一两交心朋友足矣。”杜正伦回道。

“那你的交心朋友是谁?”

闻言,杜正伦沉默不言,

“你不愿意说也就不问了,总是看你形单影只的,心有好奇,就连褚遂良这样的人都有三五好友支持,怎么想都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朋友。”

“让太子殿下见笑了,臣孤僻惯了。”

李承乾将碗筷放回食盒中,询问道:“去年冬天,父皇让你去洛阳做什么了?怎么事后朝中没有收到你的回禀。”

“回殿下,臣当时……”

“不用解释。”

“那臣……”

“就算你解释了,说不定也会想出一个借口来敷衍。”

杜正伦低头不语,盘腿而坐。

“你是殿中侍御史,近来父皇若是没有安排你,倘若孤有要事需要你去办,你能帮忙吗?”

“说不上帮忙二字,只是臣素来忙碌,恐耽误殿下。”

李承乾索性站起身,从他的面前走过,又道:“孤算是明白了,从你口中听不到一句真话。”

“殿下,臣句句属实。”

“你是向父皇句句属实,对吧?”

“殿下误解臣了,臣惭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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