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老了”

珩宝开心地拍手,“爷奶和我们一样,有新被子盖。妈妈,你还多买了棉花呀!”

林昭:……需要买?!

她捏了捏珩宝软绵绵的脸蛋儿,语气含笑,“不是你俩拐弯抹角告诉我,你爷奶的棉被不保暖吗?让我孝顺老人吗。”

聿宝主动贴过去,“我们知道妈妈最好了。”

所以才敢。

珩宝点头如捣蒜,声音甜得荡波浪,“妈妈最好了~~”

闻言,顾母满脸感动。

她惊讶地道:“他俩说的?”

“是呀。”林昭没隐瞒,“知道家里有不少棉花,我要做新棉被后,见缝插针的说,问我棉花有多的不,不够的话给他们做薄点,留点棉花给爷奶……”

这确实是两个崽干的,她一点没夸张。

儿子的孝心,得让他们爷奶知道。

顾母心心掀起巨大的波澜,搂住孙子,说道:“没想到聿宝珩宝这么惦记我和你爷,上哪儿去找这么孝顺的孙子呐!”

这么点大的孩子,哪个吃好的、用好的,能想起大人。

也就她孙子了!

聿宝被他奶搂的脸发烫,声线都绵软了不少,“奶对我们好。”

珩宝点着小脑袋,“我们虽然是小朋友,但是知道尊老爱幼,有啥好事都会想起爷奶的。”

顾母心里热乎的很。

拎着棉花出门,外面冷风袭面,都不觉得冷。

天放晴,路仍是泥泞的。

可。

村里不缺溜达的人。

瞥见顾母手里拎的东西,难免问上几句。

顾母未语先笑,“还能是啥?棉花啊。老三媳妇给的,怕我和老头子冷,让我们填进被子里。”

说话的妇人见那袋子鼓鼓的,上前几步,伸手捏几下,软乎乎,全是棉花。

“这么多?”她惊讶。

棉花是进销货,对好多人来说,有钱都弄不到,妇人拉住顾母的衣袖,“能让些不?”

怕人听见,她将声音压得很低。

顾母像触电般的,抖落对方的手,一脸警惕。

“想都别想。”

“我儿媳妇给我的,你想要……找你儿媳妇去!”

妇人:“……”

她被刺激的表情扭曲。

过分。

太过分了!

“不让就不让,干嘛说这挖心的话?”

她儿媳妇?

不问她要就不错了,还给她?呵呵,做梦比较快。

顾母对上她通红的眼,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你说话多冒昧啊。这棉花是聿宝他娘给我和老头子的,统共就这么点,填进被子里不剩下啥了,咋分给你?”

“再说了,要是分给你,我拿啥脸去见老三媳妇?聿宝珩宝要是问我,棉被暖和不,我咋回?”

“孩子的心意,不是这么糟蹋的。”

妇人听着她滴滴嘟嘟说一堆,头皮都麻了。

以前咋没发现,远山娘话这么多咧?

她找到突破点,便道:“孩子的心意?聿宝娘知道你把她当孩子不?”

都是四个孩子的娘了,说什么孩子呐。

“你懂啥?”顾母顿时傲娇起来,“是老三媳妇儿准备的没错,但也有聿宝珩宝的事,他俩给他们娘说,我和他爷的被子不保暖,我那两个孙子求着他们娘给我们搞棉花,这不……”

她扬扬手里的袋子。

“我孙子孝顺不?”

村人羡慕嫉妒。

“……孝顺。”妇人磨牙。

顾母笑得欣慰又满足,“我家的孩子都孝顺,人活到这份儿上,真是值了,值了啊。”

她拎着袋子离开,脸上笑灿烂过太阳。

妇人神色复杂。

远山娘不知道咋教的孩子,没一个长歪的,属实让人羡慕。

想到自家的糟心事,她叹气。

顾母风风火火回到家。

屋里没见老头子的影子,她来到菇房,果然瞧见他。

“看看这啥?”她神神秘秘道。

顾父穿着用油布做的罩衣,满身的污秽。

他给出反应,“啥啊,看你高兴的。”

“棉花。”顾母笑呵呵地说,打开袋口,让他看。

顾父哎呦一声,“哪儿来的棉花?”

望着媳妇儿脸上的笑,他猜测:“老三媳妇儿给的?”

“是……”顾母把在三房发生的事告诉给顾父。

顾父微怔,心中满是熨帖。

“老三媳妇儿有心了。聿宝和珩宝都是好孩子,是我们顾家的好后辈。”

他没否定顾母的功劳,捧着她,“有你一半功劳,你会教孩子,都说娶妻娶贤,我娶了个好媳妇儿。”

这番话,顾父年轻时都没说过。

老了老了,倒是啥话都能说出来。

顾母眼睛泛酸,又有些不好意思,恼羞成怒地捶老头子,“说这些干啥,忙你的吧!”

话音落下,顶着火辣辣的脸快步离开。

顾玉成带着他爹带的东西过来,瞧见他娘慌乱走开,诧异地问:“爹,我娘跑啥?你招惹她了?!”

顾父当然不会说,他也不知道。

他觉得很冤枉,他又没说难听话,咋平白无故挨一拳。

老婆子越来越不可理喻了,唉!

“我啥时候惹过你娘,东西呢?”

顾玉成忙说:“这里呢。”

……

赵家有六朵金花,躺在床上喊叫的赵老头,只等来老大——赵大丫。

他浑身发臭,眯眼看向来人,本就阴沉的长相更加不像好人。

“咋只有你?”赵老头声音很哑,透着不满。

赵大丫胆子不大但为人利索。

小声回一句“都没来”,麻溜地干起活来。

赵老头腰上有伤,这不影响他小幅度起身,却影响走路,尤其是远路。

又恰好。

除赵大丫,剩下的五朵金花,嫁得都不近。

这几乎断绝了他去扫荡的机会。

赵老头意识到这点,心里很窝火,还有一丝他刻意忽视的恐慌。

六个闺女,只来一个,这个事实让他惊觉,自己老了,再不是那个靠拳头拿捏赵家每个人的人了!!

刚失去掌控,赵老头心态不稳,他愤怒地扫落跟前的所有东西。

噼里啪啦一阵响后。

他大喊:“叫她们回来!”

“一群不孝的东西!老子都快死了,她们咋能不回来!!”

赵大丫动作微顿,看向床上发火的人。

她那苍老的脸写满苦涩。

“爹,你去妹妹们的婆家闹,害得他们被婆家嫌弃,二丫让妹夫打了一顿,起不来身。”

“三丫也不容易,妹夫闹着要和她离婚。”

“四丫生不出男娃,她婆婆本来就不喜欢,你又上门闹腾,四丫她婆婆逼妹夫赶她走,她连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

“五丫自尊心强,说你拿走的东西她会还,和一群大男人搬石头,十根手指都烂了!”

“六丫,不,六娘……”

赵大丫紧缩的眉头舒展开。

六娘的处境最好。

她真替小妹高兴。

“来妹被你打伤脑袋,顾家人迁怒六娘,把她赶到菇房住,家里啥脏活累活都成了她的……”

这全是赵大丫瞎编的。

她必须夸张点,说得惨点。

赵老头知道占不上便宜,他才会放弃再去丰收大队,找小妹。

她们姐妹几个都苦,苦得像泡进黄连里。好不容易有个日子舒心的,她不想爹去打扰她。

赵老头不心疼几个女儿,反倒说:“都是废物,连婆家都拿捏不住,不知道干啥吃的!”

赵大丫只顾干活,没说话。

这是亲爹,她不能说,也不能打,能咋办?!

“哑巴了?!”赵老头瞪着大闺女,怒目而视。

赵大丫看过来,“……我收拾屋子呢。”

赵老头是个懒的,家里没存柴火,她想烧热水都不成,只能用凉水涮抹布,双手冻得发红发肿。

“别说这些废话,你去,去把你妹妹都喊过!”赵老头命令道。

赵大丫:“喊她们干啥?”

她心疼几个妹妹,就说:“我离得近,能照顾你。”

“别废话,让你去就去,我今天不想揍你。”赵老头凶神恶煞道。

赵大丫想起不好的经历,缩了缩脖子。

“……我就问问。”

怕归怕,她没动,双脚像被钉在原地,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闪过一丝固执。

赵老头了解这个闺女有多倔。

这是把棍子打断,都不能让她低头的讨债鬼。

“还能干啥,喊她们回来商量给我养老的事。”

赵老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我腰伤成这样,以后干不了重活,养活自己都难,我养大六个闺女,你们敢不给我养老。”

他出声威胁,“你们敢不给我养老,我爬也要爬到县里,求官老爷给我做主!”

赵大丫眼神绝望。

这些年他抢走的那些东西,还不够他养老吗?

他还想怎么狮子大张口!!

“……二丫她们没钱。”

赵老头抄起床边的痰盂砸向赵大丫。

没砸中。

污秽洒落,味道冲鼻。

他气道:“没钱总有粮!给我粮,一家一年给一百斤!”

听到这个一百斤,赵大丫脱口而出道:“一百斤?一年才分到多少粮啊。爹,你是想逼死你闺女,你明知道我们拿不出这么多粮食!”

是真的拿不出。

五十斤都得勒紧裤腰,更别说一百斤。

赵大丫觉得他爹太贪心了。

他有六个闺女,一个人给一百斤,一年就是六百斤,哪家的老人一年吃六百斤的粮,就是地主都吃不了这么多吧!

“别说些有的没的!”赵老头说,“我把你们养大,你们必须给我养老。”

“没说不给你养老,可是一百斤太多了,我们还有家要养呢。”赵大丫试图说服他。

这也是赵老头行动不便,她才敢。

要是以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

赵老头想起身揍赵大丫,起到半路,腰一阵刺疼。

哎呦着,栽倒。

赵大丫想上前去扶,脑海闪过赵老头挥起的拳头,身子顿住。

站在几步外,没上前。

赵老头怒不可遏,“还不来扶我,没眼力见的东西。”

“……一百斤太多了,我们掏不出来,最多一人三十斤,行不行?”赵大丫神情固执,脸上写满“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管你”的表情。

她算过,她和五个妹妹一人三十斤,一年统共一百八十斤,省着点吃,够了。

饿不死。

他也是这么对她们的啊。

她们还愿意给他养老,够了!

就当还他的生养之恩吧。

赵老头快气炸了。

可他需要人照顾啊。

他那老相好见他没用了,他让人去叫都叫不来。

——真是个贱人。

这些年吃他的,用他的,需要时连个面都不露。

赵老头一口大黄牙几乎快咬碎。

他磨牙道:“……行,三十斤就三十斤,快来扶我。”

赵老头的腰伤也是大雨天拖太久,受寒导致,往后都受不得凉,只能养着。

赵大丫上前。

赵老头故态复萌,攥拳想打人,被赵大丫躲过。

她后退到安全地方,身子微微发颤,却努力克制着。

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反抗。

她惧怕,心底又冒出无法掩饰的兴奋。

“爹,我不是以前那个任你打骂的小孩儿了……”赵大丫声音微抖,仍是一字一句说完自己想说的。

“爹,看来你是不想让我扶,我去找人。”

语落,她转身出屋。

走的很快。

赵大丫从小吃苦,脸上的皱纹比顾母都多、都深。此刻,她抬起头,看着普照大地的太阳,头一次觉得,太阳这样的暖。

看着看着,她笑了,眼角淌出泪。

那双麻木无光的眼睛出现丝丝光彩。

打死她娘,打得她们姐妹六个不敢反抗的人,老了。

他,似乎,伤害不了她们了!!

赵大丫捂住脸抽泣。

等情绪稳定。

她去往妹妹们所在的大队,告诉她们好消息。

二丫等无不激动痛哭。

哭她们命苦,哭她们等来解脱的一天。

赵六娘也高兴。

尤其听她大姐说,赵老头腰伤难愈,今后走不了太远的路,他来不了丰收大队了,她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弧度越来越大。

“太好了。”赵六娘抱住大姐。

太过高兴,她眼睛有些湿润,“大姐,我没出息,我男人护短又厉害,儿子孝顺,但是我还是怕那个人,我都嫌弃自己……”

赵大丫拍拍小妹的背,摇着头。

“你不是没出息,我们都怕。”

“以后不用怕了,他再也伤害不了我们了,我会看住他,不会让他再找你们。”

她大概知道,怎么拿捏那个人了。她会保护好几个妹妹的。

赵六娘抹掉泪,笑道:“大姐,有啥事你别闷着,找人给我传信。”

“我知道。”

赵大丫又把每年得给赵老头三十斤粮食的事,告诉给她。

“……知道了,等会你帮我带回去。”赵六娘说。

能摆脱那个烂人,别说三十斤,五十斤她都愿意出,无非辛苦点罢。

赵大丫点头,“好。”

她尝了口小妹给她倒的糖水,怔了瞬,随即笑出来。

真甜呀。

(本章完)

第251章 “没有人多余”

顾家条件比赵大丫嫁的好太多了。

赵六娘对亲姐舍得,向来抠搜的人装了不少好东西出来。

半两红糖,半根腊肉,一把红枣,两个包子。

大多是她帮三弟妹忙,林昭给的谢礼。

她舍不得吃,想留着过年再吃,给她姐分点她不心疼,她是她姐带大的,赵老头想把她送山上喂狼,大姐救下她,省下口粮偷摸喂她,这样她才活下来。

更别说,大姐听说来妹伤到头,来时带了十个鸡蛋。这十个鸡蛋,不知道她攒了多久。

赵大丫看到小妹递过来的东西,脸色微变。

连连推拒。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好东西?”

“给我干啥,我不要!家里有粮食。”

“来妹伤成那样,他需要补补,这红枣给他泡水,听说能补血,红糖也是,还有腊肉,等他好了,再做给他吃。”

“咋还有包子?家里蒸的?”

赵六娘道:“家里还有,亏不了他们的嘴,这些是专门留给你的。夏夏不是来那事肚子疼,红枣和红糖给她,老早想给她,一直没机会,大姐你替我给她,告诉她是小姨给的,别贪我功劳。

腊肉和包子你们一起吃,尝尝肉味。大姐你知道我婆家条件还行,我那三弟妹老贴补梆梆几个,鱼鱼喝的麦乳精都是她三婶给的,你真别担心我,我挺好的。”

赵大丫听小妹这么说,纠结着,脑海天人交战。

赵六娘把东西塞她手里。

“你是我亲姐,我给你东西,你有啥不好接的,大大方方的,别见外。”

除面对赵老头有些畏怯,赵六娘性子敞亮又爽利。

赵大丫只得接下。

“这就对了。”赵六娘说。

她老早听说夏夏来那事,疼得死去活来,红糖治不了病,但能舒服点。

赵大丫道:“你妯娌都是好的,好好跟她们处,别掐尖儿,勤快点,偶尔吃点亏也没啥,一家人别多计较。”

六娘的弟妹日子好过,她怕小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人得专注自己的日子,莫比较,总比较咋可能过的舒服。

赵六娘听着,“我知道。”

赵大丫尴尬地笑了笑,“你打小有主意,我的话有点多,你别烦我。”

“不烦。”赵六娘亲密地挽大姐的胳膊,“一辈子都不烦,我喜欢听大姐教我。”

她是大姐带大的,大姐对她而言是阿娘,不,比娘都重要。

赵大丫心里热乎乎的。

姐妹俩才出门,便见顾轻舟推着自行车过来,车头挂着篮子。

“娘让我送送大丫姐。”他说。

赵六娘神色一喜,“娘有心了。”

说完看向赵大丫,“大姐,你不用走回去了,让轻舟送你,骑车快。”

赵大丫没坐过自行车,无措地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我走回去就行,我习惯了的……”

“大姐!”赵六娘打断她的拒绝,“自行车是三弟妹的,她舍得往外借,你别觉得不好意思,没事的,我和大嫂都坐过,没事的。”

“走回去多麻烦,有车干嘛不坐。”

顾轻舟看着二嫂劝人,始终沉默。

赵大丫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角,没再拒绝,只是整个人仍然很局促。

赵六娘扶她上车。

坐上去后,赵大丫恍恍惚惚,没想到她会有坐上自行车的一天。

“轻舟,路上骑慢点啊。”赵六娘嘱咐,打算明早给小叔子煮个鸡蛋。

顾轻舟颔首,见二嫂和她大姐没再说话,脚一蹬,自行车从原地滑走。

……

赵大丫所在的大队,社员们没见过自行车来。

瞧见一辆自行车,像是看见什么稀罕东西,纷纷上前。

看见赵大丫愣了下,“大丫?!”

赵大丫跳下车,冲村里人招手。

“是我。”她腼腆地笑着。

村里人围着顾轻舟,和那辆女式自行车转,有的大娘伸手捏顾轻舟的胳膊。

“小伙子长的蛮周正嘛,有对象没有?没对象大娘给你介绍个。”

说着话,那双眼睛落在自行车上,恨不得推回自家。

顾轻舟快吓懵了,他什么见过这么狂放的大娘?

好像……他是块肥多瘦少的猪肉。

好吓人。

少年努力躲闪。

赵大丫看不过眼,那股被盯的尴尬尽数褪去。她上前,拨开围观的人。

“这是我小妹的小叔子,人还在上学,上高中呢,别围着,把人吓到,六娘得跟我闹。”

村里人一听顾轻舟是高中生,眼睛更亮。

“哎呦呦,还是个高材生,厉害。”说要给顾轻舟介绍对象的大娘,脸上堆满笑,“高材生也得结婚生子呀,我要给你介绍的姑娘长得很水灵的,人还勤快,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是过日子识字有啥用,她……”

大娘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人打断她,“哈哈哈,钱大娘,你说的是你小闺女吧,你快别嚯嚯人家小青年了。村里谁不知道你那小闺女懒的生蛆,啥啥不会,娶她回去当祖宗吗,可别害人啊。”

推销自己闺女的大娘生闷气。

心里不禁怨闺女,咋一点不顾自己的名声,让她想找个有文化的好女婿都不成……

顾轻舟:“……”

他沉默中。

这个大队的大娘这么……彪悍吗?

拉住人就介绍对象。

不用看品行吗?

也不怕他是个坏蛋。

赵大丫似是看出顾轻舟的情绪,不好意思地说:“……村里人比较热情,去家里坐坐?”她做出邀请,想请六娘的小叔子喝口水。

顾轻舟摇头。

“不了,家里还有事,我先回了。”

跟赵大丫打完招呼,他踩着自行车离开。

“唉,咋走的这么快,再聊会呗。”大娘们还没侃够,语气遗憾地喊。

顾轻舟没回头,反而蹬得更快。

他和他亲三哥一样,话不多,性子沉稳内敛,最怕和村里的大爷大妈打交道。

忍这半天可太难为小顾了!!

身形挺拔如小白杨的少年咻地远去。

村里人满脸可惜地收回视线。

然后。

赵大丫被围住了。

“大丫,你小妹嫁的挺好啊,听说丰收大队在种蘑菇,那蘑菇能赚老多钱,你没问问那蘑菇咱大队能种不?”有人率先问。

这是能赚钱的大事,全村都在意。

之前不知道问谁,现在嘛,可让他们逮到机会了!

赵大丫摇头,“我不知道。”

“咋会不知道,你没问?”话落的瞬间,问话那人又摇头,“不可能,哪怕你不问,你小妹能不跟你说?”

另一人急切道:“大丫,你要是知道,别故意瞒着啊,我们没啥坏心,就是……如果咱大队也能种,我们去找大队长,求大队长去找公社书记,让咱大队也成那啥……试点?!”

“我听人说,东风大队都在建菇房咧,啥时候能轮到咱们大队啊,听说种蘑菇挣得不少。”

……

村里人围住赵大丫,絮絮叨叨说着话。

“我真不知道,我没多问。”赵大丫稍稍调大音量,“不过,六娘说,稍啥灶的,嗯,早晚轮到咱们的意思。”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听懂。

有文化的老人连蒙带猜,“是稍安勿躁吧。”

赵大丫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

老人看她一眼,说道:“扫盲班得办起来,人还是得有文化。”

“不然连话都听不明白。”

这话没针对任何人,只是一点小感触。

赵大丫脸颊滚烫,吱唔着,小声道:“……我学,扫盲班开一天,我学一天。”

看过六娘,她发现,自己和小妹差距越来越大,并非说日子过得好坏,而是其他方面。

——好比六娘说的话,她有时候会听不懂。

“你有这个决心是好的。”肚子里有墨水的老人眼神赞赏。

他神色认真,“以后不识字可不行。”

赵大丫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下定决定要识字。

有人左耳进右耳出,只想多些收入,填饱肚子,话语急切地问:“稍什么灶到底啥意思?”

“咱大队到底能不能种蘑菇啊?!”

老人缓缓叹气,回答:“别着急,等通知。”

村里人歇菜了。

肩膀都塌下去,看着没了精气神儿。

赵大丫抿了抿嘴,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溜回家。

她手上,有赵六娘贴补的,还有个小篮子。

这篮子是六娘小叔子塞的,她还不知道里头是啥。

回到家。

叫夏夏的女孩迎上来。

“……娘,你回来啦,咋回来这么早?”丰收大队挺远的,走路的话,得走将近两个小时呢。

赵大丫笑道:“你小姨的小叔子骑车送我,所以回来的早。”

“自行车吗?”小姑娘双眸发亮。

“对。”

夏夏神情羡慕,“小姨家买自行车了?!”

“那自行车是你小姨弟妹的。”赵大丫给女儿解释。

“噢。”夏夏不意外了。

她见过小姨的两个妯娌。

知道娘说的是哪个。

那个比城里人更像城里人的……她有些不知道喊什么。

赵大丫先打开篮子,里面是两根山药,一斤富强粉。

她愣在原地。

“这……”

夏夏也瞠目结舌。

她仿佛能闻到白面的麦香。

小姑娘吞咽着口水,出声:“娘,这是……富强粉?哪儿来的?”

“……顾家送的。”赵大丫心中说不出的动容。

给来妹带东西,是她这个当大姨的应该做的,没想到顾家会回礼,还是这么好的东西!

能填肚子的粮食呀,怎么不算好东西呢。

“啊……?”夏夏感到意外,“顾家人真好。”

赵大丫道:“是啊,都很好。”

她把家里的值钱东西送去,男人是不咋高兴的……这下看他还咋说!

这一刻,赵大丫的脊背都挺直了。

她又拿出红枣和红糖,给闺女,“你小姨给你的。红糖来小日子的时候冲水喝,红枣没事吃一颗,对身子好。”

夏夏突然得到这么多好东西,眼睛都弯起来。

“小姨给我的?小姨真好。”

是啊,小妹很好。赵大丫在心里说。

当年,村里人都说她傻,自己都活不起了,还养个多余的。

把六娘“送”出去多好,少个负担。

什么多余的?

没有人多余。

那是一条命呐。

她咬着牙,自己少吃一口,也要养小妹,就这样,一口一口把她喂大。

赵大丫没想过有回报,但是,小妹的回馈,依然让她眼眶发烫。

真好啊。

她们活了下来。

甚至。

还有了反哺对方的小能力。

……

赵家的事,林昭也有听说。

赵家姊妹的处境,是乡下姑娘的缩影,她见过不少,早已习以为常。

但是。

听说赵老头的“报应”,她还是为赵家六姐妹高兴。

说到亲爹行动不便,不能再远行,赵六娘满脸的畅快。

她在林昭面前是越来越不设防了。

“……”林昭无语了会,说道:“挺好的,用一年三十斤的粮食换清净日子。二嫂也别心疼,梆梆来妹他俩每年能捡几斤粮呢,这点对咱家来说不算啥。”

“……不心疼。”赵六娘嘴硬道。

事实上,越想越心疼。一想三十斤粮食是给那个人的,可太心疼了!

林昭一眼看穿她,提醒:“你还有种蘑菇的收入,第一次就卖了十几块。”

闻言,赵六娘登时笑成花儿。

拍着大腿笑出鹅叫。

林昭嘴角抽了抽。

笑了会,赵六娘揉揉腮帮子,脸上笑容消失,声音一沉,“成绩单马上下来,不知道梆梆和来妹考的咋样……”

林昭神色未变。

“你不担心?”赵六娘这几天都在琢磨,如果兄弟俩又考的不及格,要怎么给他俩一个难忘的寒假。

她有一颗望子成龙的心。

没办法,谁让家里学历高的人混得最好。

说学历没用的都他娘的放屁。

学历没用,那厂里咋招工咋都要初中生、高中生,不识字的连报名的机会都没。

她这辈子就这样了,梆梆和来妹得出去。

说句异想天开的话,等他三叔再厉害点,能替他俩安排了,他俩没本事也不行呀。

“不担心啊,聿宝珩宝应该考的不错。”林昭说。

“你咋知道?”

林昭眉眼弯起来,“他俩基础好,毕竟我教过,他小叔也教过,这要是再考不好……”

那也没事。

毕竟才一年级。

双胞胎年级小,跟不上大不了留级。

不过,她觉得可能性不大。

两个崽都聪明,小学的课程对他俩来说没啥难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