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薛韶打算去一趟县衙,他会一路南下巡察,再一路北上江南。

“昨夜忘了问你,你怎会在此处?”

潘筠:“我在京中待得无聊,修为两月未有进益,所以我出来历练,体验民生,找一山灵水秀之地闭关。”

“你不是修的功德吗?”

她把先帝遗体夺回之后,功德暴涨,后来亲征结束回京,又暴涨一次,当上国师之后,灵境连破两重封印,之后功德蓝条就变得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点,而进度是一整根手指,还是最长的那根。

这意味着她十余年来努力积存的功德值在下一重封印面前,只值一个指甲盖。

但连破两重封印之后,灵境已是大不一样,她有预感,再破一重,她便可触摸到身魂分离的奥秘,魂离体而不灭,这不就是半永生了吗?

而这么大量的功德,只能来自于民。

薛韶见她不答,也不强制要答案,顺势邀请道:“既然是体验民生,你可要与我一起?”

潘筠想了想后点头:“也好。”

俩人一起回到徐家,叫上喜金便和徐家告辞。

徐老丈唏嘘不已:“不知道你是上头来的大人,真是怠慢了。”

薛韶抱歉道:“老丈不怪晚辈隐瞒身份就好。”

徐老丈一脸迟疑,把人送到路口,还是忍不住问道:“大人,我们新开荒的那几块地是不是要补税啊?”

“按律,不当补税,今年还可免税一年,明年才开始缴纳正税。”

徐老丈松了一口气,而后想起什么,心又提起来,他小声问道:“那,那我们寄在顾家的田地……”

“顾家会把地契还给你们,明日或者后日,衙门会派人来登记,你们不能再将田地寄在顾家门下了。”

徐老丈苦着一张脸,想骂人,但薛韶又是个好人,从昨天到现在,他这么大一个官能陪着他下田割稻子,可见还是个好官,他骂不出口,反而有点心虚。

可想到之后负担骤然重了这么多,又心痛不已。

徐老丈叹气的目送他们三人上马离开。

薛韶带着他们直接往县衙去。

他已经到过一次县衙,用半天的时间将他们户房这两年缴的田税,以及田地造册扫了一遍。

他本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自修炼之后,武功没涨多少,倒是这个本事更精进了,一眼扫过去便可把内容记在脑海中。

潘筠很羡慕他这个技能。

薛韶苦笑道:“很痛苦。”

潘筠“嗯”的一声,疑惑的看向他。

薛韶道:“记住的东西太多了,有时候会很痛苦。”

一旁的喜金立即道:“潘道……姑娘,您不是会医术吗?要不给我家少爷看看,他现在一天就睡两个时辰,夜里总是睡不着。”

潘筠上下打量他:“我看你精神很好,不像是失眠的人。”

薛韶笑道:“我睡不着,或是醒早了便打坐修炼,有时即便不修炼,只是静静地调息,身体也能恢复。”

潘筠一听便挥手道:“那没事了,身体垮不了。”

“只是很久没有睡饱的感觉了,说起来还挺惋惜。”

潘筠想了想后道:“你这样的,我倒是可以扎针试一试,你是因为记住的东西太多,大脑太活跃,所以睡不着。”

“安眠针吗?”薛韶道:“我给自己扎过,一开始有效,现在已经无效。”

也是狠人啊,自己给自己扎针睡觉。

潘筠想了想后道:“还有一个办法。”

她抬起自己的手掌,狠狠向下一劈道:“你让我把你敲晕。”

薛韶转身就走:“快走吧,见完县令我们就启程,要巡察的地方很多,不能在此处久留。”

潘筠扯着马跟上,叫道:“薛大人,我陪你巡察地方,你得包交通费吧?”

薛韶瞥了一眼她座下打三鞭子才慢悠悠挪动起来的驽马,问道:“想让我给你租马?”

“租什么马呀,买一匹吧。”

薛韶:……

喜金立即瞪眼道:“潘姑娘,你知道一匹马多贵吗?我们的马都是和驿站租的。”

“原来是官马,那给我也租一匹吧。”

薛韶有官职,又是巡察御史,出门在外,只要是进官驿,那就是吃住不要钱,马还能换着租,说是租,其实并不需要付钱,只要拿着官印和文书就可以租到马,等到下一个驿站,还可以换马。

当然,不换也可以。

薛韶和喜金的这两匹马是在南京时和官驿租的,很好,所以他们一路都没换过马。

潘筠对大明的马制也感兴趣,问道:“是个官都可以在官驿租到马吗?”

薛韶:“一般的官还真不行,除了巡察御史外,也就五军都督府、北镇抚司和地方驻军传递紧急军情时可以向官驿租马。”

潘筠这才点头:“也是,要是谁都能租到马,那官驿的马早被人分割干净了。”

薛韶并不能去官驿中给潘筠租马,作为巡察御史,他只有一个护卫的名额可以租到马。

所以他去牛市给潘筠买了一匹好马,把身上的钱花了个七七八八。

潘筠将驽马卖了,顺手把钱丢给喜金,让他负责一路上的饮食住宿。

喜金陪着潘筠去逛街,买路上要用的干粮和药材,薛韶则自己去县衙。

潘筠只对民生感兴趣,对救人做好事一类可以拿功德的事也感兴趣,对对接官员这类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

喜金也没有。

薛韶就自己去了。

他向县令点出,有的县,有的人想以荒代熟,拿数据糊弄朝廷。

薛韶道:“清丈土地是为了增加国库收入又不增加百姓负担,若有人胆敢以荒代熟,将田亩数量强加于普通百姓身上,本官一旦查出,决不轻饶。”

县令冷汗淋漓,连忙躬身应是。

也是神了,在薛韶进来前,他的师爷刚给他提完这个方法,听他的意思,底下已经有人这么做了,他都还没得及查实,薛韶怎么就知道了?

到底他是地头蛇,还是薛韶是?

怎么感觉他一个京城来的巡察御史比他这个经营四年的县令还熟悉这里?

薛韶不管他怎么想,警告完之后又给了一个甜枣:“本官见过顾青晏了,他愿意主动还田于民,你们明日带人去上册,记住,要秉公而行。”

县令连连应是。

顾家可是他们这个县最有名望的一个家族了,顾老爷在外面做知府,儿子年纪轻轻也考中举人,前途不可限量。

要是顾家带头归还收寄的田地,那接下来县里的工作就很好展开了呀。

县令眼睛闪闪发亮,终于觉得御史巡察到他们县不是坏事,这不,他一出门,政绩却是归属于他这个县令。

县令笑容满面的应下,薛韶走时,他恨不得让师爷去拿一托盘的银子给他做程仪。

不过他不敢。

薛韶可是巡察御史,就是来查贪的,且他在南边清廉刚直的名声太响亮了,他有心而无胆啊。

县令只能惋惜的把人送到县衙门口,一脸留恋的目送他离开。

待人一走远,脸上的留恋和惋惜收起,只余羡慕和嫉妒:“年纪轻轻,将来前途无量啊。”

他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帽子,底下的头发日渐稀少,鬓间已见霜白。

他只怕一生都做不到薛韶那个位置上了。

县令摇着头转身回衙门,让人把衙里的官差都叫来。

不管是县丞、主簿、文书还是衙役,连扫院子的长工都被叫来,拿着扫帚站在最后一排听训。

县令完整的复述了薛韶的要求,板着脸道:“巡察御史虽已离开,却还能再掉头回来!他要是没来过,我等犯错,尚情有可原,但他来了,明明已经做下批示,我等却还是做错,那就是明知故犯,是罪大恶极!”

县令大声道:“本县年岁已高,是不奢望高升了,可要是谁让我连这个乌纱帽都戴不稳,我就先要他的命!听到了没有?”

“是!”众人高声应下,县令手一挥,大家这才四散开去。

师爷和县丞主簿见县令转身进大堂,立即追上去,凑近了小声问道:“县尊,真的照他说的做?”

县令横了他们一眼:“不然呢?”

“可……我们收的钱?”主簿小声道:“吴举人,麻老爷他们看都给了银子,说好了只是走个过场,顾家倒是没给钱,但顾家我们也惹不起啊。”

“薛大人已经做好顾家的工作,顾家会将收寄的田地如数归还,你们带人去造册就行。”

几人对视一眼。

县令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低声警告道:“薛韶不是等闲之辈,顾家也不是会虚伪之徒,收起你们那些心思。”

几人沉默不语,县令道:“把那几个人的钱退回去。”

主簿:“这……大人,钱都收了,这样不好吧?”

县令瞥了他一眼道:“事没办成,你有脸留着?”

主簿一脸为难,红透了。

县令只当没看见。

县丞则是一口应下:“是要退回去,不然拿了钱,底下的人去做事束手束脚。”

“不错,”县令颔首道:“吃人嘴软,拿人手软,一文不少,全给我还回去!”

他扫了一眼主簿,警告道:“我们县离泉州城不远,如今泉州日新月异,薛御史走了肯定还会回来的,你们别给我惹祸,要把我脑袋上的乌纱帽弄没了,在薛御史下手前,我一定先下手办了你们!”

主簿无奈的和县丞等人一同应下。

等他们几人离开,县令就叮嘱师爷:“你给我盯紧一些。”

县令有些不满道:“以荒代熟的事薛御史一个外来的官都知道了,我却还不知道。”

师爷连忙道:“那薛御史精怪得很,不知他何时进的县城,离开县衙之后,我派人一路跟着他,结果还没出城,他又一闪眼不见了。”

“最神的是,我派了不少人在路口蹲守,结果,他每次都能避开我们的视线,他昨日前脚到的顾家村,我们的衙役是后脚离开的,而且西进东出,您说奇不奇?”

县令摸着胡子道:“传闻薛韶和国师关系极好,在民间时便是熟人,现在看来,他身上是有点子东西啊。对了,他出城了没有,往哪儿去了?”

师爷摇头道:“派去的人跟着他去了集市,看见他和他那个小厮碰面,好像还有一个少女随从,结果还没走出集市,一个晃神又不见了。”

县令冷汗直冒,怀疑道:“他不会压根就没走,而是躲在暗处等着抓我的把柄吧?”

“不,不至于吧,他要巡视的地方不少,浙江、南直隶和江西那边的情况不比我们严重?”

“尤其是浙江和江西,这两个地方,啧啧啧,大人,依我看,他不会在我们这里久留。”

县令鄙视的扫了他一眼道:“你以为闽越一地的问题少吗?”

“不过……”县令摸了摸胡子:“浙江和江西的确凶险,他能从闽越活着出去,却未必能活着走出浙江和江西。”

师爷眼睛晶亮:“那……”

“不行!”县令道:“他能不能活着我不知道,但我要是敢在他警告之后还干那些事,那他死前能拉我垫背,就跟我死之前一定能拉你们垫背一个道理!”

师爷:……

县令让夫人把前段时间收的钱交给师爷。

师爷叹息一声,带上钱找到其余几人,凑够了之后让人分别送还各家。

各家一看这阵势,瞬间心慌了。

更慌的是第二天,听说衙门的人去顾家庄清丈土地,顾家当即在村口摆开架势,把各家的寄存在他家的田地都还了回去。

朝廷开恩,寄存的田地,过往赋税既往不咎,但今年的田税必须要交!

顾家在一边交还地契,衙役在一边登记造册,登记好以后,还有官差去地里丈量土地。

这些年,有不少人家依仗着顾家存下了家底,再用这些家底买了地,或是在周围开荒。

这些地,也全都没有上册缴纳正税,甚至都没寄存在顾家名下,而是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每年耕作,收获,却一点税不交。

这就是隐田。

而这一清丈,发现顾家的隐田更多。

这下连顾青晏都惊讶了,看着官差清丈出来的田亩数半天说不出话来:“不是说,所有的田地都归还了吗?多出来的这些是?”

老管家低头道:“是府里这十余年来陆续买和开荒的。”(本章完)

第986章

顾家尚且如此,何况其他家?

私下的隐田隐户只有更多,没有最多。

现今顾家十分配合清丈,不仅把收寄的田地都还给原主,还把这些年或买或开荒却未曾上册的土地也都上册做了地契,其他家心中忐忑,在里长带着衙役找上门时就犹犹豫豫,只能站在田边看着他们丈量大小。

眼见着衙役登记的数额越来越大,他们就忍不住给里长塞钱。

里长推回去,低声劝道:“不是我不肯帮,县尊都把收了的钱退回来了,可见此事不成,你们可别害我。”

“里长再替我们求情一次吧,这么搞,大家日子不要过啦。”

“怎么就过不了了,那些家中只有几亩地的,不照样过得好好的?”里长低声道:“你们也别太过分了,此乃陛下新政,县尊既然把钱退回来了,就说明这事不能干,干不了!”

“天高皇帝远,皇帝怕是连德化县在哪都不知道吧?莫不是县尊年纪大,胆子变小了?”

另一块地上的地主也凑上来,从另一边夹击里长,把一锭银子往他手里塞,低声道:“还请里长再替我们说说情,这等事,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县尊还要在我们县干好几年呢,难道余生要靠那点俸禄过日子?”

里长甩开俩人的手,恼道:“你们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再闹你们来当这个里长!”

俩人沉默。

里长深吸一口气道:“皇帝虽远,但还有御史,有锦衣卫在呢!再说了,只是清丈土地,又没叫你们补缴田税,你们一个个,谁名下没个三五百亩的田?隐起来的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吧?这都喊叫,外头那些只有两三亩地,却要负担双倍、三倍田税的贫农怎么办?他们还活不活了?”

“里长,这事也不止我们干,你家也有隐田呢,且你家有举人,可是收寄土地的,外头那些贫民多缴的田税也是缴你们家和顾家的,这因果我们可不背!”

“没错,我们不背!”

“不背就不背吧,”里长没好气的道:“我就一句话,这田,你们量也得量,不量也得量!还有,你们两家寄在我家名下的田,回头来拿地契。”

两家一噎。

但也不怂里长了。

他们讨好里长,不就是因为他们家出了一个举人,可以收寄田地免税吗?

要没了这个好处,谁懒得搭理他们呀?

三方不欢而散,而在德化县,这样的情况还不少。

德化县的清丈工作轰轰烈烈的开展,消息很快传到隔壁的永泰县,以及泉州城中。

县令之间也是有攀比的。

德化县的县令要是清丈出来的田地特别多,其他的县却只是走个过场,那报上去也太难看了。

而且,私下有传闻,巡察御史薛韶正在民间微服私访,谁知他现在躲在哪个地方盯着他们呢?

薛韶此人一点也不光明磊落,和遵守程序、按部就班的其他御史不一样,他不带护卫,也不通知各级衙门,自己就领着一个书童四处乱走。

他不主动露面,谁也不知道他钻到哪里去了。

上次,他扮成江湖人混进剿寇侠士中,直到去了倭国回来众人方知他参与了武林盟、天师府的联合剿寇行动;

上次,他是被山匪劫到匪窝里的商行账房,直到他带着匪窝里的二当家和四当家进城送进牢里,匪巢被剿,众人才知道御史混进匪窝里,短短一个月不到,还当了匪窝的五当家;

还有上次,直到九江知府被锦衣卫抓住,家抄了,众人才知道被九江知府家的大公子抓到府中替他写文章,做作业的外地书生是薛韶,要不是锦衣卫来得及时,他还要替人家去参加今年的恩科秋闱考呢;

除了上次,还有上次。

反正薛韶在众地方官眼中,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甚至有时候连锦衣卫都很难找到他。

起码有一半的时间需要薛韶主动联系他们,他们才能找到薛韶的踪迹。

也正因如此,锦衣卫这一年痛定思痛,觉得他们在民间的情报机构还不够完善。

一个巡察御史,被规定了活动范围,他们又总是合作,却还是能弄丢对方的踪迹。

这合理吗?

所以,今年南北镇抚司都加强了对锦衣卫的培训,以及,加大了考核的难度。

这直接影响到了京城的锦衣卫选拔。

云晏为此特意和皇帝上书,认为锦衣卫选拔应该拓宽选拔通道,并做出更细致,又更多的分类。

不必要求锦衣卫一定要武艺好,长相好,放到民间做情报工作的,也可以长相普通,武艺普通,但敏锐度要够,记性要够好。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基于薛韶的各种传言,德化县及其周边的州县都绷紧了神经,一边大力执行朝廷下发的政策清丈土地,一边还要小心翼翼地维持地方关系,应对各种难缠的人。

德化县的县令运气好,他们县最大的地主和最大的官是顾家。

顾家主动配合,但其他县的县令却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那些大地主,大士绅,谁家没个家人或是亲戚在朝中当官的?

品级一样,或是差不多的还罢,怕就怕那等位高权重的。

县令们要是强硬了,会害怕得罪对方,结仇以后他们日子要难过的;

要是轻拿轻放,糊弄过关,一旦被薛韶查到,只怕不等那些大地主、大士绅背后的人为难他们,薛韶就先把他们给撸了。

就这样纠结着,纠结着,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符合当下利益的路。

薛韶并不知道他在德化县的消息能传得这么快,有潘筠在,他们行进的速度更快了。

一路快马加鞭的南下,很快就过漳州进入潮州地区。

薛韶并不是每个县都会停下详查,因为清丈土地是急策,所以他是有意识的抓大放小,再以大威慑小,俗称,杀鸡儆猴式执法。

希望杀到一只鸡后,其他的猴能够引以为戒,收起爪子,小心行事。

但那只鸡还没抓到,却已经先吓坏了一批猴。

潮州隶属广东,这里渔业发达,比之泉州一点不差。

一行三人从漳州入境,直接到了海阳县,这里是潮州的治所。

一进城,他们便能感觉到这里和泉州全然不同的文化。

已经秋末,但这里的人多着短卦,下着过膝短裤,脚上踩着草鞋或者木屐,很多人手上还都拿着蒲扇。

沿街有不少摊贩叫卖,俩人骑在马上并行,居高临下的一看,发现这里的小摊位多卖鱼丸和米粉。

味道还挺香。

潘筠肚子咕噜噜一叫,她当即决定在路边吃了。

她看了一眼薛韶:“在这吃?”

薛韶点头:“也好。”

俩人一下马,喜金也立刻下马,在附近找了块空地把马拉过去,才丢下绳子要跑过去,就被一个青年拦住:“等会儿,停马交钱。”

不是很准的官话,但能听懂。

喜金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后道:“这是空地啊。”

“没错,这是我看守的空地,一匹马两文钱,三匹六文。”

喜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一脸怀疑的看着他:“从没听说过把马停在路边的空地上还要交钱的。”

“哎,那你这次算是见识到了,也不要你长见识的钱,便宜你了。”

喜金心口一堵,不想给,不远处坐着的薛韶已经高声道:“喜金,入乡随俗,给他。”

喜金嘟囔了两声,还是掏出钱袋数出六文钱递给他。

等在桌边坐下,得知一碗鱼丸只要三文钱,米粉只要五文钱时,他立刻心痛如绞:“少爷,这都够吃一碗米粉加三个鱼丸了。”

薛韶笑着将最先上的米粉推给他吃:“行了,行了,我刚问过摊主了,这里不管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停车停马都要钱,我们停马要两文钱,你看那边,一辆车要五文钱,并不止针对我们。”

喜金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酒楼里出来人上马车,车夫就掏出五文钱交给路边站着的人。

他不由咋舌:“这里钱也太好赚了吧?圈个空地就能坐等着收钱了。”

潘筠摇头:“恰恰相反,这里的钱是最不好赚的,你以为谁都能在这城里圈地收钱?”

薛韶抽了一双筷子递给他:“行了,知道你焦心钱的事,放心吧,等我们安顿下来我就去摆摊给人写文章,赚钱不难。”

喜金想到少爷的文章素来受欢迎,他这才放下心高兴起来,把碗递回去:“少爷你先吃吧?”

“你先吃,这一路你跑上跑下的打点,比我们都辛苦。”

喜金又推给潘筠。

潘筠道:“你先吃吧,中午我们就没怎么吃,我和薛韶都能饿,你却不能饿。”

喜金:“姑娘先吃吧,我刚才都听到您腹中惊雷了。”

潘筠瞪了他一眼道:“让你先吃就先吃,废话这么多?我那不是饿的,是馋的!”

喜金这才拉过碗低头猛吃。

他一嗦粉,粉汤的香味就逸散到空气中,潘筠更馋了。

她捂住肚子,不让它再叫。

薛韶见了一笑,见摊主还在切粉,却有现成的一大锅鱼丸,干脆道:“店家,先给我们上三碗鱼丸吧。”

给父母打下手的小女孩一听,立即摆出三个碗,大勺子一舀,便一倾一颠,每个碗里都是十个莹白的鱼丸。

比小女孩年纪更小的小男孩就将碗端过来。

潘筠侧身让他放到桌上,垂眸看了一眼他光裸的脚,笑问:“你多大了?”

小男孩衣服干净,脸和手指也清洗得很干净,只一双脚连草鞋也没有,就啪叽啪叽在石板上走着,闻言抬头看了潘筠一眼,回身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串。

小女孩一边给炉子里添柴,一边用不太标准的官话回道:“小姐,我弟弟六岁了,他还不会说官话。”

其实,不仅小男孩不太会说,摊主夫妻两个也不太会,刚才点单就是小女孩代为转述的。

潘筠好奇又欣慰的看了一眼忙碌的小女孩,低头舀了舀碗中的鱼丸。

他们家的鱼丸并不是纯白色,当中还有一点绿,一点红,一左一右,甚是对称。

潘筠好奇的看了一眼,低头咬了一口。

鱼丸Q弹紧实,一点鱼腥味也没有,只余下鱼的清香,最妙的是,鱼丸中间还有一丝脆脆的感觉,就像是裹了什么馅料一样。

潘筠吃得津津有味,薛韶尝了一口,也吃得很开心。

等米粉做好送上来时,俩人已经把一碗鱼丸吃完了,正在小口喝着汤。

现在并不是用饭的时间,所以做完他们三个的吃食,一家人又闲了下来。

一碗鱼丸下肚,潘筠不是那么馋了,就一边吃粉一边和他们说话:“你家的鱼丸好好吃,里面是加了什么东西?”

摊主夫妻一脸为难,嘟哝了两句,潘筠勉强听出葱一个字而已。

小女孩则道:“客人吃着好就好,我们家的鱼丸是这一条路做得最好的,有客人说,飘香楼做出来的鱼丸都比不上我家的。所以这秘方我们家得保密,以后还要拿来赚钱呢。”

潘筠点头:“理解。”

她看了一眼她的父母,又看了一眼她,笑问:“你们家只有你官话说得好,这是为什么?”

小女孩一脸迷茫:“我也不懂啊,我听着听着就会了,我爹娘他们却怎么都学不会。”

她也很苦恼的好不好?

潘筠哈哈大笑起来,道:“多半是因为你们这里说官话的人少。”

吃过东西,薛韶放下钱,和他们打听起这里的学堂和书铺。

还是小姑娘给指的路。

薛韶觉得她很聪明伶俐,道:“朝廷要是广开社学,你可以去读书,不仅可以学到官话,还能学着怎么把你家的鱼丸摊子越做越大,将来开店,做更大的生意。”

小女孩闻言眼睛一亮,问道:“女孩子也能去上学吗?”

“当然,”薛韶道:“朝廷广开社学,从不拘束男女。”

潘筠也很喜欢她的伶俐,想了想,将一张好运符折成三角送给她,笑道:“她能给你带来好运,你努努力,或许就能心想事成了。”

小女孩双眼发亮的接过,想了想后转身指着另一处道:“公子,小姐,飘香楼在那边,我听客人们说,飘香楼有诗会,你们是读书人,是不是要去诗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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