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鬼门关【求月票】

“这是什么情况?大凶邪祟要袭击阳关吗?不是吧,这都算是我们人族的第二道防线了。”

捂着嘴的关山月含糊不清的说道。

他说的也没错,这也算是人尽皆知的人族战略了。

西境那座人为打造的长城,是整个人族防御禁忌邪祟的第一道防线,而这阴阳二山外加阳关,便是第二道防线。

以禁忌之能……西境长城肯定是扛不住的,到时大战过后,剩余活下来的走阴人都将退守阳关继续抵御禁忌。

山头抵御邪祟这种事……柳白也经历过。

先前在岘山的时候就是如此,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日落山,打到一半,岘山当中的邪祟冲了出来,当时岘山上边的所有走阴人,都以身铸就了一道血肉长城。

这种事,无关对错。

只有立场之分。

就跟禁忌想着东征一般,谁都想着占据中原这块好地方,而且邪祟以人为血食,人又以邪祟为阴珠。

所以这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应该不是。”

柳白看着天幕之上愈发浓厚的乌云,其中紫雷翻滚,颇给他一种当时在幻境之中学熵变之雷的感觉。

“走,我先把你送进阳关里边再说。”

关山月听到这话肃然心惊,“把我送进去?”

这里虽是已经能看到阳关了,但以他们的脚程,就算全力奔袭的话也得是大半天的时间。

这怎么可能?

正当关山月疑惑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飘在了空中,不,是自己在飞!

有人提起了自己后背的衣裳。

“这……”

他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去,心中恍然惊觉,原来这始终跟在自己身边的“胡公子”,也是个修第二命的走阴人!

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竟是修第二命了?!

这得是何等的天资和出身。

趴在柳白背后的小草见状,忍不住哼哼了几声,很是骄傲。

柳白也发现了,关山月眼中也没什么失落和卑微,有的只是像打了鸡血般的斗志昂扬。

‘心智倒是不错。’

柳白心中嘀咕了句,也就这么转眼间,便已是到了这阳关前。

他一眼扫过,见到上头已是有人想将自己拦下了,便是稍放缓了速度,斥声道:

“江州走阴人胡尾,特来守卫西境长城!”

城关上的人好像是对他怎么查探了一番,不过眨眼间,那股警惕和威慑的感觉就已经消失,城头之上也是有人连忙喊道:

“胡兄速速进来。”

柳白身形一闪而逝,也没在这城墙上边停留,而是笔直落入了城关之内。

一眼望去,这阳关矗立在两山中间,南北已是极宽,东西更是看不到边。

俨然都和州府之城差不多了。

想来也是,走阴城毕竟是前线交战之地,就算是有着长城守卫,但是依旧有些千奇百怪的邪祟闯过层层守卫,进入到这走阴城中。

而且加之那走阴城本就不大,所以根本就不适合做那货物集散之地。

因而这阳关城会繁华至此,也都是有原因的。

此刻,柳白两人从此城外进来,但是这城内却是有着众多走阴人跃起,落向西面城关之地。

柳白一眼扫过,自己成了那逆行者。

只是这一刹那功夫,飞起的元神走阴人就有数十个了,神龛都有十几个。

如此场景连柳白都有些惊讶。

这还只是阳关,只是这么刹那功夫,就已经有这么多了,这要是放在西境长城之上呢?

那又得是何等光景?

眼见着又是好些人去往城关,城外又是进来了好几个人。

显然也都是跟柳白一样,这会才从关内赶到这城关的。

柳白带着关山月落到这街头,四周好些百姓和低阶走阴人都纷纷进屋躲避。

“你在这附近寻个地方先躲着,我上去看看。”

柳白说完也没管这关山月同不同意,身形跃起便是再度去往了城头。

“哎——”

关山月还在喊着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可柳白已是离去了。

这一刻,戴着草帽的少年仰头看着众多走阴人在乌云雷幕之中划过天际,好似一道道离弦之箭奔向对面靶心,好似烛光流火,少年眼中满是希冀。

柳白身形还在半空,只是稍稍低头,便已在自己脸上附了一张人皮,遮掩了自己外貌。

至于气息,没见过自己的认不出自己的气息,能认出的……那也无妨了。

他身形跟着落到城头,但结果却发现,自己特么的竟然还没这城垛高。

站在这什么都看不见!

无奈他只好身形飘起,悬浮在这城头,直至和其他人齐高。

两旁的元神走阴人起先见到柳白过来,还想着调笑一二,以为是谁带上来的小娃。

可等他们见着柳白身形飘起之后,就笑不出来了。、

有些甚至还主动的拱了拱手,见面打招呼。

柳白也不是那不讲理之人,还了一礼后,趁机问道:“诸位老哥,这阳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是有什么邪祟闹事不成?”

旁边一个穿着红袍的高大男子笑道:“阳关闹事,那可是王座都不敢来,更别提这关内的邪祟了。”

“小兄弟是从关内过来吧?”一个满头白发披散的青年男子紧跟着说道:

“如果是的话,那不知这事也正常了。”

“的确,小弟刚从江州那边过来,前脚刚到这阳关。”柳白笑着回答道。

先前说话的那红袍男子紧跟着就解释道:“其实这事也是初次,先前我们阳关也没有过,所以才都想着上来长长见识。”

“阳关又名生死关,而当初的先辈们在建立这阳关之际,又还在这阳关之前打造了一道……鬼门关。”

“鬼门关?”

柳白有些惊讶,没想到世上真还有这东西。

旁边有人回答道:“嗯,现在就是传火大人持了元帅的谕令,在此打开这鬼门关,好将关内一些死去的先辈亡魂引渡前往走阴城内的万坟山中。”

“等到了禁忌东征之时,这些先辈们的亡魂也能再出一份力。”

那白发青年男子双手拢袖,看着天幕之下紫雷滚滚,缓缓说道:“其实就跟你们关内那些一姓里边的祖宗祠堂差不多,供奉的是自家先人。”

“只不过我们走阴城的那座万坟山,供奉的是整个人族的先人。”

“这次他们都要在为我人族出自己最后一份力了。”

四周听到这话的人,无不肃然起敬。

但是这白发男子眼神中却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嗤笑。

柳白也是从这白发青年男子话中听出话来,他不是关内人,他是关外人,也即是说,他是走阴城内土生土长的走阴人。

关外人对关内人一向不怎么友好,也没什么好态度,这点柳白是知道的。

毕竟这千年来,虽说关内也有层出不穷的走阴人前往这西境长城镇守。

但真正替人族挡下这禁忌的主力,却还是这走阴城内的众多走阴人们。

虽然其间也有些人从这走阴城内离开,去往了关内定居。

但绝大部分都还选择了留守,而且有人走就有人来,有人来过这西境长城后,见识到了这里的情况,自然而然也就选择了留下。

可归根结底他们又不是什么罪人,只是生于此长于此,便是接下了这抵抗禁忌的重任。

而关内人则是天生在关内,就不用承担这副责任。

他们对关内人不友好,也就都情有可原了。

绝大部分能来这西境长城的镇守的关内人,也都理解他们这情绪。

要是不理解的……也都不会来了。

就几人这么稍微说话的功夫,异象便是起来了。

就在这阳关大门之前,天上乌云猛地翻滚一阵,随即便好似落下雨幕一般,层层乌云落地。

在这阳关前的空旷地里边逐渐凝聚显化。

柳白见到如此情形,则是往先前说话的那个红袍男子身边飘了飘。

后者见他过来,脸上也是露出个笑容。

“这位老哥,我想问问,我们守在这是有什么危险吗?”

柳白小声问道。

他记得先前在半路遇见的那个老头可是提醒又提醒,说来了这阳关之后速速通过,否则大事发生,可是会有身死危险。

一旁的白发青年听到柳白这问话,像是失笑道:“你家祠堂的先人还会害你不成?”

柳白沉默半晌就明白了。

那老头估摸着是自己都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从西境长城回到这阳关,一见又有大事发生,就赶忙溜了。

想来已是,一个修第二命的走阴人,放在关内就是“竟然是修第二命的强者!”。

可放在这关外,尤其是这个时候的关外,那可就是“区区一个修第二命的小辈。”。

所以柳白沉默了片刻后,忽地说道:“我家没有祠堂,我也没有先人。”

娘亲不认柳家,柳白自然也不认。

所以他说这话自然是没什么毛病了。

可他这话在别人听来可就不是了,什么样的人才会没有先人?没有祠堂?

从小不知身世的孤儿才会吧。

这种事,自然也不会有谁拿出来开玩笑,所以眼前这少年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必定是真的,是实话。

白发青年也是想到了这点,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愧疚。

觉得自己不该说这话,也觉得自己冒犯到了这少年。

“那我们留在这是?”

“看热闹。”

红袍男子笑呵呵的说道。

柳白也就明白不再问了,也就在这时,天上落下的层层乌云终于圆满足够,在这大地之上形成了一道高达数百米的巨大云雾之门。

天幕之上则是还有着一道道天雷落下,紫光闪烁间劈打在这鬼门上边,激起迷雾阵阵。

也就在这时。

“嘭——”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随之这漫天乌云都好似被威逼上去数丈,连那不断闪烁的电蛇天雷都被惊吓的缩回了云层之中。

为何?

因为……鬼门开了!

那道云雾汇聚而成的灰雾之门,像是被人从里边推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一道红色鬼影便是从中飞出,最后站在了这鬼门上边。

纵使此刻大雾弥漫四野,乌云笼罩天头。

可在场的这些人,哪个不是修出了第二命的存在?

甚至连神座都有在这看戏的。

所以自然能清楚的看见那道身形,其身穿一件火红长袍,背对着城关方向,能看到他这长袍背后也是有一团跳动着的火焰。

一团实实在在的火焰。

其头顶则是顶着一道白骨骷髅观,露出的头颅却也是一团灰雾。

像鬼,像邪祟,多过于像人。

“还没死呢……”

柳白心头好似响起小草的声音,正当他想问问的时候,这城头之上却是响起了一道齐呼。

“见过传火大人。”

柳白后知后觉,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这走阴城内的传火者……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传火者举起右手,只见他那灰雾右手之上赫然出现一碗鲜血。

他就这么将这碗鲜血缓缓洒落在这鬼门关的前头,同时正声道:“传走阴元帅敕令,今日,于这阳关道前,重开鬼门关!”

声音滚滚间,鲜血洒落鬼门关前。

在这灰暗的云雾笼罩之下,鬼门关内赫然伸出一双巨大的血手,每只血手都有着六根手指,粗大无比,指甲锐利尖长,上边似是还带着鳞甲。

这双血手就这么将这鬼门关推开。

随着大门彻底被推开,这双血手也就缩了回去,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柳白也来不及询问这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这鬼门关前边随即便是出现了一道道鬼影。

他们从关外而来,径直踏入鬼门关。

一个个仰着头,挺着胸,有些甚至还在有说有笑的,眼中并无丝毫畏惧,甚至颇有种慷慨激昂的意味在里边。

鬼门关上,不知何时连那传火者都已经下来,不再居高临下,而是站在这鬼门关旁边,朝着眼前这群鬼影拱手。

城墙之上众人无不肃穆,也不用谁提醒,一个个都对着那道鬼门关,对着鬼门关前的那群人族先辈,弯腰拱手。

他们是一群生前死后都为了人族安危而奔走之人。

不知名,不知姓。

只知死后仍奔走山川,远走关外,护佑着人族天地。

柳白也是长揖不起,耳边尽是些鬼笑言语之声,等着这声音彻底消散之际,他才跟着众人抬头。

鬼门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那位走阴城的传火者也是不见了踪迹。

天幕之上的乌云也是正在缓缓散开消失,丝丝缕缕的阳光穿破乌云,洒落人间,照耀城头。

而这城墙上的众多走阴人也是纷纷起身,有些更是放声大笑。

“人族壮哉!吾辈壮哉!”

“人族有诸位先辈在此,何惧那禁忌邪祟?”

“先辈刚过鬼门关,咱们走快些指不定还能在万坟山前遇见他们。”

“带上好酒,今日之事,宜痛饮!”

“……”

看着这一个个纵身离开城头的走阴人们,再回想着刚刚见到的那副场景,柳白心中也是难免心生感慨。

初次来这阳关,便是见到了如此大光景,这让柳白难免有些心情激荡。

不同于关内的龌龊斗争。

关外有的只是杀祟,如何杀更多的祟,相对来说,也都能简单些。

正当柳白想着回这城关里边去找关山月,再一块前往走阴城的时候,忽听背后有人喊住了自己。

倒也没喊真名,只是唤自己“柳兄”。

声音还有些熟悉。

所以柳白止步了,回头看去。

一个身着紫袍的年轻男子,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不是那雷家雷序又是谁?

只是他这次身后站着的,却不是雷家家主雷火了。

而是换了一人,一个面露苦相的中年男子,身上命火气息浓郁,给人一股温暖的感觉,像是刚晋升修为没多久。

柳白凭借过往经验推断,这是个神座,就是不知道是本尊高坐还是元神高坐了。

见着柳白回头是一副陌生的面容,雷序稍加错愕也就反应过来了。

他背后那苦相男子也是急忙施了一礼,“见过柳公子。”

“雷兄怎么在这?”柳白也没做毫无意义的伪装。

雷序见柳白承认,也就松了口气,微笑着说道:“我来西境长城已经月余了,这次回城关这边填补些用具,没想到正好遇见这事。”

“还能在这遇见柳兄,倒是巧了。”

“我是刚从家里过来,刚到这城关。”

“那同往?”

“好。”

柳白也没拒绝,反正他也没准备在这城关里边多待,不如先去这走阴城内,以及这西境长城上边长长见识。

随即三人便是从这城头下来,柳白又在原先那位置见到了关山月。

这草帽少年只一见到柳白的声音便是忍不住呼喊,“柳公子,先辈过境鬼门关,何等壮哉啊!”

他握着双拳,有些激动,可又不敢高声言语,只好压低了嗓音。

可刚说完他又看到柳白身后落下的那两道身影时,明显有些局促了。

柳白从小就在镇子里长大,柳娘子也没将他当成什么富家公子养。

甚至就连马老爷那烘臭脚的房间柳白都没少待。

所以关山月跟柳白相处起来也自在,但雷序可就不是这样了,出身九大家之一的雷家,自从被选为天骄后,更是被当做下一代的家主培养,再加上自身天资本就极高。

这种高贵疏远的气息,近乎是与生俱来的。

“这是我朋友,关山月。”柳白笑呵呵的解释道。

雷序听闻这话,当即便是多看了这草帽少年几眼,以为其有什么过人之处,可是看了好几眼也没发觉异常。

“雷序。”他抬了抬手。

背后的那苦相男子则是没说话了。

“走吧。”

说完也不用柳白使力,这已是神座的苦相男子便是带着他们仨,笔直掠向了西边。

身如长虹贯日,速度奇快无比。

关山月还是头一次体验神座的速度,顿时经不住瞪大双眼,使劲瞧着,只见四周山川如流光掠影。

阳关和走阴城之间的这段路,也都尽是沙漠戈壁。

不见丝毫绿草古木。

柳白头一次来,也在好奇张望着。

苦相男子见着柳白也在看之后,便是逐渐放缓了些速度,好让他看个仔细。

沙漠之中,柳白看见有白骨骷髅从沙地里边爬出。

也看到了一具具干尸僵硬的行走在戈壁,还有一个个长着人头的怪鸟在吞食着腐肉。

凡此种种,跟关内那些藏身大山大河之中的邪祟大不相同。

其间所过之处,雷家的这个神座男子也曾数次出手,命火燃烧邪祟无数。

“快到了。”

雷序倏忽开口。

柳白跟关山月齐齐收起目光,抬头看去。

只见在前边的戈壁升起了一高地,高地上边都是一些被风蚀腐化的土墙石柱。

目光穿过那些土墙石柱,便能见到里边似有些房屋建筑。

“这就是……走阴城吗?”

关山月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他看着眼前的场景,跟他臆想中的完全不同。

风沙遍地起,满眼尽苍凉。

雷序“嗯”了一声。

那苦相男子则是带着众人拔高身形,于是柳白便是见到了一副此生难忘的场景。

只见在这矗立在荒漠戈壁的走阴城西边,一堵高耸入云的城墙,南北绵延不知多远,只知一眼都望不到边。

城墙上密布着道道伤痕,有些地方甚至都还缺失了砖块,露出一整个窟窿。

一眼望去西边,目光透过这漫天飞舞的黄沙,还能看到一伙人从城墙上边垂下绳索,在这城墙上边修修补补。

像是在为接下来的禁忌东征做着充足的准备。

只是这么几眼功夫,就能看见这走阴城内有着一道道身影飞起,升入云端去往了城头。

也能见到城头上边有着一道道身影落入城中,颇为热闹。

这苦相男子带着几人落到这走阴城东边的城门口,还能看出些城墙的痕迹。

“柳兄可有去处?若是没有的话不妨来我雷家落脚,正好我们也能彼此交流一二。”

雷序微笑着邀请道。

“不了,我娘有在这边给我找人。”

还是黑木。

只是这话柳白就没说了。

一听柳白说娘,雷序也就急忙收起了笑容,他背后那苦相男子也是急忙朝柳白拱了拱手。

关山月都有些错愕。

一来是雷序的称呼,“柳兄”,说明先前的胡尾是个假名?

假名也就罢了,现在眼前这俩出身高贵的人只是听着“胡尾”说了声娘。

就得低头行礼。

那这“胡尾”的娘,地位得是有多高?

直至此刻,关山月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平和的少年的恐怖。

“那我们就先走了,对了,雷家在走阴城内的住处是在洞口街三号,柳兄随便找人一打听就知道了。”

“到时等柳兄得了空,可别忘了过来一叙。”

雷序在柳白这看来,就是个妥妥的世家公子,不管是说话还是神态,都极为得体。

“好,会的。”

柳白笑笑,也就目送着他俩离开了。

他的目光很自然的又落到了关山月身上,后者此刻也是有些畏惧和迟疑了,小声喊道:“柳……胡公子。”

“我姓柳,叫柳白,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我帮忙不?”

虽然只是刚到这走阴城,但柳白觉得安排个人……应该也就一句话的事吧。

“不用了不用了。”

关山月像是听到了什么惊恐的事情,连忙摆手道:“柳公子能将我带到这走阴城来,我都已经感激不尽了,不敢再求其他。”

“我自己进城内去历练历练便好了。”

关山月说完朝柳白深深大拜。

“也行,那你去吧,若是在城内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柳白想了想,便是从须弥里边取出一张符纸递了过去,“捏碎便好了。”

关山月有些犹豫,想接又不敢接。

柳白手抖了抖。

他这才连忙在身上擦了擦手,然后极为郑重的双手接过了这张符纸。

小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才小声说道:“公子,你对他怎么这么有善心嘞?”

为什么?

兴许是因为他也有个爱他的娘吧。

柳白笑笑也没说,只是仰头喊道:“黑木?”

刹那间,一个原本坐在城头上苦修的俊秀男子倏忽睁开了眼,他先是朝这走阴城的东边看了眼,然后才回头看向北边的城墙。

他喊道:“元帅?”

他声音未曾落下,便见着自己已然到了走阴城东边。

眼前一个少年正看着自己,两两对视,面面相觑。

柳白也是没想到,自己只是喊了声,这黑木竟然真就出现了,依旧是那伏安的样貌,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是有些错愕。

“柳……柳公子?”

黑木总是觉得有些尴尬。

“是我,托前辈的福,还好我娘稍微有点实力,这才从白家手底下逃得了一命,不然黑木前辈现在就只有烧香的时候才能看见我了。”

听着柳白的嘲讽,黑木:“呵……呵呵。”

柳白:“你笑什么?”

“我尸体有点不舒服。”

黑木扯了扯嘴角,然后深呼吸一口,这才正色道:“柳公子你就放心吧,只要是在走阴城内的这段时间,你的安危就包在我身上。”

“好,我准备明天先去一趟禁忌看看。”

黑木又“呃”了几声,说不出话来。

他也知道柳白是故意这么说,但偏偏白家那事,也是他对不住柳白。

说白了点,自己这当师父的都还健在,结果自己的大仇都落在了弟子头上,这种事哪说得过去?

更别说这事最后还是柳无敌帮忙解决的了。

见黑木的表情愈发难看,柳白这才没再为难,转头走入了城中。

“住处什么的都有吧?”柳白问道。

“有的,这些都已经备好了,你小子跟我来便是了。”

黑木性子也洒脱,刚见面的时候还柳公子,现在就变成你小子了。

柳白也懒得在意这些,跟在黑木后头,穿行在这走阴城内。

最后来到了一个长着老柳树的巷口,柳白刚想着踏进去,便是见着里头走出一个披散着头发的邋遢男子。

他低头看来,和柳白对视一眼。

“咦?”

“是你!”

两人皆是认出了对方。

(本章完)

第286章 人族边疆,西境长城!【求月票】

眼前这男子,身材高大,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袍,头发披散,倒是没跟上次见面那样,头发都结了泥垢成捆了。

裸露的小腿也没跟上次那样像是个刚从田里上来的农夫,满是泥垢。

右手边的腰间依旧悬着那把破烂杉树皮包着的腰刀。

不同的是身上不脏了,相同的是依旧给人一种邋遢感,还有就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甚至能说是很亮。

比上次见面时候,更亮了,亮的就像是在看天上的星星。

阿刀。

是柳白先前在江州时候遇见的那个阿刀,也是先前来到那西州边界时,遇见的那个酒糟鼻老头口中的阿刀。

“你们……认识?”

黑木左右看看,有些惊讶,惊讶这俩风马牛不相及的人,为何会认识?

“认识啊,这是我柳白小兄弟。”阿刀一手扶着腰刀,大笑道。

笑的很是畅快。

柳白也是说道:“这是我朋友,阿刀。”

阿刀一听更是开心了,他阿刀什么都不多,就是朋友多,他上前都得稍稍蹲下身子才能扶得到柳白的肩头。

“你怎的才来,我都跟小算那厮喝了好几场酒了,每次都差你,这次可不差了,走走走,对了,还有无笑那秃头道长呢?怎的没来了。”

阿刀说着还朝柳白身后张望着。

无笑……无笑道长应该离开朝州了,至于具体去哪了,柳白也没地方问。

总之他一个铸神龛的走阴人了,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

而且柳白估摸着以无笑道长的性子,应该也会往这西境长城来的,他归根结底也是个热心肠的。

这种人族兴亡之事,他不会错过。

“他有事还没来。”

柳白先解释完,然后才惊讶的问道:“小算也在这?”

“他不是去魏国了吗?”

“去走了一遭,现在又来这西境长城了,还跟我打听你呢,走,他跟他师父借住在黄花观,走,咱找他去。”

阿刀说着就拉着柳白往外走,临了也不忘回头喊一句。

“你这老登,还不快点跟上,去晚了可没酒了。”

黑木:“你这狗娘养的。”

他见这情形,也算是确定了,这俩人是真熟识,他也就放心了。

柳白跟着阿刀,也是有着久别重逢后的喜悦,再一想到小算也在这,那喜悦也就加倍了。

他乡遇故知。

耳边阿刀依旧在说着,“柳白啊,跟你说,小算他师父大算是真的狠。”

柳白听到这话,脑海里边当即浮现出了大算道长的模样。

身形极为高大,甚至比阿刀还要高出一个头。

别说人了,往那一站都像个人形山精。

“怎么了?”柳白好奇问道。

阿刀摊着手说道:“他就是个不讲道理讲拳头的人,上次我寻小算去喝酒,还喊了几个女走阴人,被他知道后,不由分说的就将我打了一顿,还让小算以后别跟我玩。”

“可这能怪我吗这,明明是小算喝了酒,要将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往黄花观里带的。”

柳白脑海里边又出现了小算的形象,那的的确确是一个让柳白都觉得帅气,还不是一般帅气的小道士。

所以阿刀说的还真是情有可原。

说不定还是那个女走阴跟着小算道长走的。

“所以一会你去喊人,我就不过去了。”阿刀压低了嗓音说道。

“大算道长上次是打你有多狠啊?”

柳白忍不住好奇问道。

“也没啊,就是打了一架吧,见了面有些尴尬,不好意思。”阿刀挠着头说道。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也没多狠,就是从走阴城打到了禁忌里边,最后被元帅拖了回来,在家躺了半个月罢了。”

“黑木你这老登!”

阿刀转身怒目而视。

黑木笑呵呵的背起双手,“上次不试了,你也打不过我。”

“好好好。”

阿刀更怒了,“一个走阴上千年的,跟我这走阴不过百年的,也是比起来了,也是牛起来了。”

“你这千年前的老登,怎么不去跟那九大家的家主去比?跟柳无敌去比?跟我比,呵,废物!”

阿刀嘴上功夫也不弱。

这下轮到黑木气急了,毕竟阿刀戳到了他最伤心的事,明明是千年前的人了,但是点了把火,烧到现在才醒。

但就像是阿刀说的那样,到底是个千年前的老登。

他只是深呼吸一口,便是转而微笑道:“阿刀,咱俩的实力你都是清楚的,既然如此,咱俩为何不联手?”

“咱俩一联手,到时只要那些证道的老不死不动手,哪怕是城头上那几个能显神的,也不是咱对手了。”

阿刀一听,眼前当即一亮。

他能明白黑木为何会如此说,之前两人虽说也认识,但只能算得上泛泛之交。

可现在……他低头看了柳白一眼。

黑木直言不讳的说道:“他现在是我公子。”

“你公子??”

阿刀听到这事,可比刚刚更加惊讶了。

黑木是什么人?

阿刀虽是如此说,刚也是喊打喊骂,可人家归根到底还是在千年前,就已经名震天下的老登了啊。

现在也只是刚醒没多久,假以时日,又是一尊证道的存在。

能让这样的人,心甘情愿的喊公子……

“他姓柳,你是不是忘了。”黑木无奈道。

“姓柳?”阿刀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惊醒低头看着这个小少年,“你就是人族太子爷?”

“啥?”

柳白也是头一次听到这称呼,很是诧异。

“你……你娘难道不是……不是……柳无敌吗?”此刻纵使强如阿刀,说起柳娘子的尊号时,都是压低了声音。

好像生怕被听见似得。

柳白只好点点头,“阿刀你知道就好,可别往外说,我不是那种喜欢仗着家世欺压别人的纨绔子弟。”

“好好好。”

阿刀连连应声。

蹲在柳白肩头,好奇打量着四周的小草听到这话,只是撇撇嘴,然后在柳白心底深处,阴阳怪气的说道:“我娘叫柳青衣。”

说完之后犹不满意,又补充了句。

“我姓柳……柳青衣的柳……”

正在走路的柳白打了个寒颤,身子一抖。

“怎么了?”阿刀还在问。

但是柳白身后的黑木则是已经警惕四周了,心中甚至有想喊老元帅帮忙查探一番的想法了。

这走阴城可不比其他地方,这里可谓是真正的强者如云。

也不知还有哪些跟柳娘子有过旧怨的人藏匿其中。

甚至连禁忌深处的那些诡谲王座,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老元帅可都说了,这走阴城内,有些吃里扒外的家伙。

“没事。”

柳白说没事,只是小草的嘴巴却被封堵了个严实。

没有个三四天的功夫,是别再想说话了。

阿刀引路,三人一路来到了这黄花观门口。

道观并不大,也有些破败,但是看着却要比云州城里的天机观好上许多,至少看着像是个有道士的道观。

道观前的花圃里边也长了些幼苗,还太小,柳白也忍不住这到底是不是黄花。

阿刀推搡着让柳白去喊门,他自个则是远远避开了。

柳白踏上石阶,来到了这黄花观门口,适时见到这大门后头坐着个手捧拂尘的年轻道士。

二者互相见了礼。

柳白说道:“我是小算道长的好友,可否劳烦道长帮忙通禀一声。”

“居士还请稍等。”

年轻道士说完就手捧着拂尘走了,没一会功夫,柳白就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道观里边走了出来。

“公子?!”

原本还打着哈欠的小算道长瞬间就精神了,神采奕奕,眼神也是极为惊喜。

他快步走了出来,道观内很快又走出了两个老道士,其中一个身形体格极为庞大,不是那大算道长又是谁?

余下的那个则是鹤发童颜,面容和煦的捧着拂尘。

二者出来后,皆是朝柳白打了个道揖,大算道长还笑呵呵的说道:

“柳公子,好久不见了。”

柳白还了一礼,“道长好久不见,只是道长这寻常人能走到这走阴城来,可是不容易啊。”

大算道长先前隐居在云州城的时候,可就是扮做普通人的。

大算道长打了个哈哈。

“无妨,在这有黄花道长照顾着,安生!”

大算道长说着还用力拍了拍旁边那老道士的肩膀。

柳白多看了眼,也是记住了这老道的名号,能跟大算道长同辈相交,还在这走阴城内开道观的,多半也是证道的存在了。

只是柳白跟小算临走前,大算还朝街口的方向看了眼。

显然是知晓个清楚。

但即是柳白来喊得,他也没说什么。

于是一行四人很快聚到一块,阿刀撺掇着去喝酒,黑木问去哪。

阿刀自是搓着双手看向小算道长,说道:“去醉韵坊吧。”

小算道长被吓得脸色一白,连连摆手。

“别,别再去那了。”

上次去了那之后,阿刀跟大算道长打了一架,小算道长就轻松了?

只能说,差点没被大算道长清理门户了。

“真喝酒就去老酒鬼那吧。”

黑木说道。

“行。”

领路的阿刀又换了个方向,柳白耳边则是响起着黑木的解释声。

“这城里的酒坊一共有三家,醉韵坊是女子多些,连酒水都是娘里娘气的,诗酒堂是一些富贵公子多些,喜欢搞些瞎讲究,老酒鬼开的那个酒坊才是我们这些酒鬼的去处,去了就是喝。”

柳白默默记下,只觉得这走阴城内有意思。

而这一路走过,但凡遇见的人都跟阿刀打着招呼。

有些女子则是喊他“刀哥”,每逢遇见这样的人,阿刀都是朝着她们又吹口哨又瞪眼的。

一些男子则是远远的就指着阿刀骂他“狗娘样的”,可等着阿刀看向他的时候,他们就又赶忙跑路了。

柳白见状倒不是想着问为什么。

而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时在江州分别的时候,阿刀说他要来这西境长城,还说等柳白过来这西境长城的时候,只要提起他阿刀的名号,那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且临走之际,阿刀还吟了一首让柳白至今都觉得很潇洒也很霸气的诗。

“一刀横扫两界边,北都城中驭女仙,借问人间何处有,唯我阿刀战九天!”

而现在来看,阿刀的确是做到了他当时临走时的话。

就是这名声可能不太好。

于是柳白就问了一旁的小算道长。

小算笑着解释道:“因为阿刀在这城里竟是不干人事,坑人酒钱是家常便饭,还骗人家酒喝,鼓动人家打架,自己看热闹,还调戏一些有夫之妇,总之竟是干些缺德事。”

阿刀听着小算当着他面说这话,也就摆摆手,浑不在意的说道:

“整天除邪祟已经够无聊了,偏偏整个走阴城内又还是一片死气沉沉,有甚意思。”

“现在多好,你看学我阿刀的人有多少,总比之前那走阴城有意思。”

柳白也发现了,这一路上的确看到好几处吵架斗嘴的。

还有说要约着出城打一架的。

“阿刀做这事还有一个原因,他想要给自己压力,要是没点实力在城里做这种事,是很容易被打死的。”

“他来到这走阴城内才一年多的时间,就已经从神龛到神座,元神高坐再到现在的本尊高坐了,实力精进极快,也正是因为这点,好多人才愿意跟他交友,愿意卖他脸面。”

柳白脑海里边倏忽响起了黑木的声音。

他也没回头,自顾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如此来看阿刀还是猛的。

有说有笑间,一行四人终于来到了一处十字街口,这正北边邻街的那间屋子里边,赫然开了间酒肆,也没招牌但是人却极多。

屋子里坐不下,还好些人都自己拎着椅子在这门口开了一桌。

大多都是些男子,只有几桌里头有女子的,但喝起酒来也都极为豪迈,大碗大碗的干。

阿刀一来,基本上所有酒客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一个个都已经摩拳擦掌,有些甚至都已经开骂了。

阿刀连忙拱手讨饶,笑嘻嘻的说道:“今天我阿刀的朋友来了,初次光临我们走阴城,还请大家给个脸,跟我阿刀有什么恩情的,都下次再说。”

一听阿刀有朋友来了,他们的目光便在小算几人身上游荡着。

小算来过这里,自是有人认识,黑木大名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目光很自然的都落到了柳白这个小少年身上。

一个个都饶有趣味,眼神好奇,好奇阿刀怎么会有个这么小的朋友。

有些则是已经在打招呼问柳白的姓名来历了。

柳白也没藏着,只说自己姓柳,来自楚国。

同有些楚国的听到这话,又热情了许多。

几人闲逛一阵也没找着位置,阿刀只好从自己的须弥里边取出了方桌和四张条椅,然后又领着柳白去了酒肆柜台买酒。

掌柜的是个睡眼惺忪的老翁,双耳都没了,酒糟鼻鲜红,见着阿刀过来就瞪眼叫他还账。

还拍着桌子喊。

阿刀缩了缩脑袋,只好点头说还。

柳白看不见,只好将身形飘了起来,这才见着阿刀还账……还了四五十枚阴珠。

还是血珠子!

柳白见状不禁瞪眼,这得是多好的酒水才行,竟然卖这么贵?难不成是凡人喝一口就能养阴神不成?

“这些还账,剩下的给我拿最好的‘神仙酿’。”

阿刀心疼的收起了自己的荷包。

老酒鬼见状,也没急着去拿酒,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阿刀。

“这是来了什么贵客?你阿刀竟然主动掏钱请客了。”老酒鬼调笑道。

“关内的朋友来了,这第一顿当然得我请,下一次可就不是了。”

阿刀说完,老酒鬼的目光也就落到了柳白身上。

起先老酒鬼目光平平,紧接着小草忽然探出个头来。

它被柳白封了嘴,只好嘟嘟囔囔含糊不清的说了句。

老酒鬼见状脸色一慌,似是有些难以置信的后退一步,然后跌坐在了那个躺椅上。

阿刀见此情形都有些错愕的看着小草。

柳白暂时解开了小草的封禁,它立马说道:“我说你这酒虫跑哪去了,原来是跑到这鬼地方来了。小心我告娘娘去!”

“别别被,草姐留个情。”老酒鬼见状连忙拱着手。

小草哼哼唧唧的,极为神气,然后又抱着柳白的脑袋说道:“这是我家公子,还不见见。”

老酒鬼这才朝柳白行了一礼,“见过……见过柳公子。”

此处本就身处柜台后边,加之有着阿刀遮挡,倒也没被人看出来。

柳白笑着喊“老先生请起”,倒也没多问。

随后直到柳白跟阿刀拿着酒水离开,这老酒鬼都只敢侍奉原地不敢离开分毫。

等着出来门口,柳白才在心底跟小草问了句。

小草也没多说,只是说道:“这本就是个酒虫成了精,当时他是有主人的,但是他主人被娘娘杀了,所以才得了个自由身。”

临着几人坐下,各自喝了口酒水,柳白才有些狐疑的问道:“阿刀,这多少钱一壶?”

“不贵不贵,五枚血珠子罢了。”阿刀摆着手很是的大气,但是刚刚付钱的时候是心都在滴血。

“不是吧……”

柳白本想说,就这酒,在关内卖一枚青珠子都嫌贵啊,怎么到了这……

小算道长看出了柳白想问什么,便是笑着解释道:“这走阴城内最不值钱的就是阴珠了,每次大战打完,只要出城都能捡到许许多多的阴珠,都是成片成片的。”

“阴珠不值钱,所以这东西自然也就贵了。”

懂了,通货膨胀了这是……柳白点着头说道:“那从关内运酒过来倒卖,岂不是能赚大钱?”

黑木听到这话笑道:“你一个人能带多少酒水过来?怕是还卖不够两天就没了,这路上又得耗费多少功夫经历多少危险?”

柳白颔首道:“这倒是。”

柳白也没说他的须弥近乎无限,有多少能装多少。

小草听了则是在柳白脑海里边解释道:“哼哼,哪用得着这么麻烦,装一桶清水,让那酒虫伸手进去搅拌搅拌就成酒能卖钱了。”

柳白一听,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手中的酒壶。

他没有喝别人洗手水的习惯。

阿刀他们自是不知道这些事情,只是小口抿着,也不舍得大口喝,毕竟酒水太贵。

四人喝喝聊聊,其间也有些人过来跟几人打招呼,还有来跟柳白敬酒的。

只是黑木见柳白不喝,以为他不胜酒力,也就都替他挡下了。

如此一来这些喝酒的酒客也就愈发好奇柳白的身份了,竟然能让黑木帮忙挡酒,这能是一般人?

柳白转头朝着几人问道:“邪祟袭城频繁吗?一般多久一次,有什么规律吗?”

黑木沉吟片刻后解释道:“听这城里的人说,三年以前的话,基本上是一年才只有一次邪祟浪潮,但是现如今基本上每个月都有一次了。”

“上次的话就在五天前,规律就没有规律了,什么时候都有可能。”

“一月一次……实力呢?”

柳白追问道。

“有王座压阵,但那些王座都不会出手,只是看着底下邪祟冲杀,祟物成群,最近几次甚至都出现了能杀显神的祟了,很强。”说起这事,阿刀也收起了轻松嬉笑的表情,转而正色道。

柳白听到这话,刚想抿上一口酒水,结果又是响起了小草的话,转而从自己须弥里边取出了一瓶桂花甜酿。

“一会喝完酒,就去上边看看吧。”

柳白指着这近在咫尺,高耸入云的城墙说道。

“公子,到时可以去见见那个老元帅,他可是连娘娘都要喊前辈的嘞。”

小草再度提醒道。

这也让柳白有些诧异,先前遇到的,哪怕是九大家的老祖,那也都是跟柳娘子平辈的存在。

可现在……竟然有比娘亲还要老的人?

“好,一会就去看看。”

柳白也有些好奇这号称“走阴元帅”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

阿刀选的这喝酒的位置本就有些靠里,甚至都是临近门边了。

此时忽听这些酒客们的声音小了下去。

柳白几人也就都抬头看向了外边,只见这西边路口过来个穿着锦绣华袍的年轻公子。

按理来说他们这类人应该都是去诗酒堂的,今日怎么来了这里?

这年轻公子过来后,目光扫视一圈,最后竟是落到了柳白这一桌。

一旁的黑木倏忽说道:“公子,找你的。”

“找我?”柳白稍有些疑惑,然后也就明白过来,知道黑木说的这是什么意思了。

“敢问可是柳白柳公子当面?”

这人上前笑着弯腰拱手道。

“是我。”

柳白起身稍稍拱手,也算是见过礼了。

“我是这走阴城孟家的孟宽,听闻柳公子大驾光临,我们走阴城内的同龄人特意给柳公子安排了一场宴席,不知柳公子什么时候有时间?”

起身后的孟宽微笑道。

宴席……柳白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接风宴,走阴城内的老传统了,每个刚来这走阴城的外乡客,都会有这待遇。

只是不知道这走阴城内会派出谁跟自己比个高下?

跟九大家的天骄比起来如何?

“好,那就三天后吧,地点你们定,到时通知我就是了,我住在黑木家里。”

“好,那就恭候柳公子大驾了。”

孟宽再度拱了拱手,这才潇洒离去。

孟宽走了,这些酒客依旧没怎么出声,直到有个看着脸上带伤的年轻男子颤声问道:“敢问可是柳……柳神后人,柳白,柳公子?”

还没坐下的柳白看了他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转而跟黑木他们几个说道:“去城头看看吧。”

“好嘞,走着!”

阿刀说着还将柳白没喝完的那壶酒收了起来。

几人一走,这酒肆门口才渐渐有了议论声。

“这,这算是默认了吧?这真是柳神后人?”

“废话,没见着黑木都给他挡酒,除了柳神,谁还能指使得了黑木?”

“对了,听说关内那边可是把他喊做什么人族太子爷……我可不认,tui!”

“别在那鬼叫了,你要有个人间第一的爹娘,他们也管你叫太子爷的。”

“……”

柳白纵使没听见他们的声音,也能知道他们肯定是在议论着自己。

这让他颇有一种装完就跑的快感。

只是这到底是靠着娘亲才装起来的,什么时候不用娘亲,自己能装起来,那才爽。

老酒鬼的这酒肆本就挨着城墙了,四人里边实力最低的柳白跟小算,那也都是修第二命的走阴人了。

纵身一跃便是登上了城头。

等着柳白结结实实的踩在这空旷的城头时,才有种自己终于来到了人族边界的感觉。

耳边是小草的嘀咕声。

“这跟千年前也没多大区别哇。”

柳白听见了,但他却没空理会了,因为他的心神目光全都被眼前的场景所吸引。

被眼前看到的场景所震撼。

举目眺望这西境长城以西,目之所及皆是一片黄沙赤土,罡风横扫间,卷起漫天风沙,遮天蔽日。

而在这沙漠之中,随处可见那巨大枯骨,残骸遍地。

有些还没彻底风化腐蚀的则是爬满了肥大的白蛆,看着极其恶心。

“这里原先也是古木参天的,但是经历了一场场大战之后,被打成了赤土。”

黑木缓缓说道。

“那得往前多少才行?”

“五六千里吧。”

柳白看着这场景,又回想到自己来时那段路,忍不住问道:“这西境长城建立以来,被攻破过吗?”

“攻破过。”黑木背负着双手说道:“九大家先祖各自去世后,这禁忌里边的邪祟得到了消息,王座打头,疯了一般朝着关内杀去。”

“那一次整个走阴城都成了废墟,人族奋起抵抗,靡战了百年之久,最终成功将这禁忌邪祟阻隔在了西州以西,秦国那边则是隔绝在了甘州以西。”

阿刀听着这话,忽而转头问道:“三大国的皇室,都是在这场战役中起来的吧?”

“嗯,也称得上是三大国的立国之战吧。”

黑木点头之余,再度看向了西边的禁忌。

九大家让人族站起来了,三大国给了人族安稳,现在禁忌当中的邪祟再度卷土重来。

只是这次,人族当中又有谁能站出来?

更别说这此天穹之上,还有着真正的大恐怖吧……黑木最后低头看了眼自己身边的这个少年。

人族乃至这世界,真的还有希望么……

“走吧,这一直往北,过了那老和尚坐镇的城垛之后,就是秦国边界了。”

阿刀一边往北走,一边说道。

“往南呢?”柳白问道。

“往南直抵十万大山,只是那里的城墙有道豁口,每次也都是那里的战场厮杀最为凶险,被称为长城剁肉板。”

阿刀说完,黑木又轻声道:“这次人族的安排,就是让众神教镇守那道豁口,我们走阴城守中间这段,秦国则是依旧交给秦国。”

这些本就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也用不着什么隐瞒。

柳白跟着一路往北,在这城头上他也见到了许许多多形态各样的走阴人。

千奇百怪。

稍微正常的那种是端坐在这城头上边苦修,吞食血珠子的。

也有些在调教自己的役鬼,还见到像是胡家人,在捣鼓自己的尸僵。

诡异的也有,比方说柳白就见到一个脸色苍白的走阴人在这城头上边上吊。

但用的不是绳子,也不是白绫。

那是什么?

是他自己的……肠子,模样极为恐怖。

尤其是阿刀走那旁边路过的时候,还跟他打招呼,喊他为“断肠人”。

黑木则是给柳白解释说,什么时候他能把自己吊死了,那他就能显神了。

再往北走,柳白又见到了一个男子。

一个体型极为庞大的男子,他坐在长城上边,就像是一座肉山,他早已不能移动,就像是固定在那了。

身上的肥肉起着褶子,褶子下边都已经开始腐烂生疮,一只只肥大的跳蚤还在他身上跳来跳去。

阿刀称呼他为“猪猡”。

黑木解释说,这猪猡身上的每一只跳蚤都有着神龛的实力,每次邪祟攻城时,他杀死的邪祟数目都能排在前三。

柳白又看见了奇奇怪怪的两个人,一个断腿之人骑在一个瞎子身上,两人在这城头上来来回回,跌跌撞撞的走。

黑木说他俩联手,足以比拼显神。

还有一个则是举着白幡,见谁都要聊上几句的半瞎老道。

只是他见到阿刀就开始骂,什么话脏他就骂什么。

这次不用黑木解释,柳白自己听都听出来了原由,因为阿刀把他的“圣人幡”喊成了“万魂幡”。

这让他很没面子。

又往北走,等着快到这走阴城中段的时候,柳白忽见这城头上坐着一个人,他前后近三百米的位置,竟是再无一人。

到了这,领路的阿刀止步。

柳白肩上的小草搓了搓他,然后主动跳了下来,走到阿刀前头,毕恭毕敬的朝这披甲老人行了一礼。

“小草见过老元帅。”

——

(28号开始双倍月票了,以一敌二,冲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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