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第1851章 唐山保卫战(下)

第1851章 唐山保卫战(下)

这次唐山守军送给官军的是八发急速射!

呼啸的炮弹划着弧线越过铁丝网,也越过了官军的车阵,落在后头跟进的步兵头上。

惨叫声再度响彻四方!

在激射来的实心炮弹面前,血肉之躯完全与纸片无异,丝毫不能阻挡弹道去势。一炮就能像串糖葫芦一样,洞穿十多个士兵,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肉胡同……

漫天无休止的呼啸声中,炮弹就像下雨一样泼洒下来,不知杀伤了多少官军。很快又是满地的残肢断体,这次可比炮营的伤亡多得多,红色地面上到处是小溪般的血流……

幸好00所研发的榴弹还不成熟,没法在这么远的距离开炮。不然这轮炮击之后,这密集队形的一万官军,基本就没几个能站着的了。

然而这时,张臣表现出了难能可贵的勇猛!

他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次再退的话,这仗就没法打了!

现在就是胜负关口了!

“不要趴下!”张臣推开亲兵,冲到最前线,加入推车的行列。一边推一边吼道:“都跟我上,靠近了他们的炮弹就没法拐弯了!”

张承荫也跟着父亲一起推起偏厢车来!受到他父子的鼓舞,将士们也鼓足余勇上前,帮着一起推车前进!

后面的将士也发现了,越往前越往前好像越安全,便都撒丫子冲起来。

然而很快,就不是这样了……

新一轮炮击又调整了射角,炮弹如影随形而来,成排成片的收割着官军的性命。

而且偏厢车中炮后一样会解体,车轴一样会断掉……

前进了两百步的距离,已经有一半偏厢车瘫痪了。

壕沟后,整个炮兵阵地都被浓烟笼罩。虽然天寒地冻,炮手们却都脱光了膀子,露出结实的肌肉,用最快速度装填发射!

战壕中的民兵本来还很紧张,怎么说也是人生初战,说不害怕是假的。就算能大获全胜,可枪炮无眼,自己能不能幸运的活下来呢?

但此刻他们都忘记了害怕,一个个抱着枪,土拨鼠似的大张着嘴巴合不拢。一是看人打炮看傻了,二是这样可以防止耳膜被震坏……

~~

唐护禄也被炮声吸引过来,借着给前线送午饭的机会,出现在了郑一鸾身边。

喊了半天,郑一鸾才注意到他。从耳中取下一个橡胶耳塞,郑一鸾大声道:“这么快就吃午饭了?”

唐护禄掏出银壳怀表给他看,已经12点了。

“时间过的真快啊……”郑一鸾嘿然一笑,又问道:“怎么样,现在放心了吧?”

根据报告,目前三路官军里,杜桐那一路已经撤了。还有一路,王化熙碍着自己是主帅,不好撤得太快,但在巨大的牺牲面前,也开始磨洋工了。

只有张臣这一路还在坚持。西北老哥就是实在……

“没想到,实力差距这么大……”唐护禄不好意思的点头道:“是我对咱们的力量一无所知。”

“不过对面这位张总兵,也很令人钦佩啊。”唐市长看到在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后,张臣依然带着他的部下,不断向前推进,推进——

“落后太多的情况下,可能越勇敢的军队,死伤就越惨重。”郑一鸾却面无表情的一伸手,亲兵马上递上一支装填好的万历式步枪。

这支枪的枪身上,刻了个‘甲’字,而且还安了瞄准具,证明这是一杆可以用于远距离狙击的特等品。

郑一鸾熟练的在射击口架好枪,搜寻目标,屏息瞄准。

“祈祷我们永远不要成为被同情的一方吧!”说完,他便扣动了扳机。

在炮声停顿的间隙,响起一声清脆如同少女娇啼的枪响!

枪膛中的发射药爆炸,火药气体瞬间冲击子弹尾部的软木,猛然撑大了子弹尾部。使锥形铅弹紧紧封住枪管,把所有的冲击力都集中在自身上——子弹便以极高的初速,顺着膛线螺旋射出!

八百米外,一个正在推车的军官便猝然倒地……

内卫指战员基本上都是神枪手来的,听到支队长开枪了,便也纷纷用手中的高精度万历式线膛枪,精准狙杀起推车的官军来。

每个射手身旁,都有两个满脸崇拜的民兵,人手一枪替他复装弹药。

射手开完一枪,便跟一个民兵交换。好歹都摸了几年隆庆式了,打枪不算准,装枪熟得很……

当然,连一般的万历式步枪也只能保证五百米内精确命中。更别说有效射程不到两百米的隆庆式了。

所以民兵和工人护卫队只能握着自己的隆庆式,在那里羡慕的干看着。

~~

张臣很快就发现,身边推车的部下纷纷中枪倒地。

这可是五百步啊!官军的炮都打不了那么远,叛军的火铳却能精确命中。

还有没有天理!

这仗还怎么打?

饶是他勇冠三军,心定如铁,依然感觉要崩溃了……

老将军目眦欲裂,双目血红,回头正要张口下令,忽然肩头遭了记重锤一般,便拧着身子摔倒在地。

“父帅!”

“大帅!”

看到张臣中弹倒地,登时惊呼声四起,张承荫和亲兵赶紧围上来,以免他被踩踏。

“撤……”张臣用尽力气,才从肺管中挤出一个字,说完便晕厥过去。

~~

九号瞭望楼上,看着官军这次终于直直撤回大营去了。蔡亮长长松了口气……

六百米的距离,就可以发射榴弹了。

五百米,葡萄弹。

四百米,霰弹……

比起破坏力有余,杀伤力不足的实心弹来。后头那三样,才是收割人命的大杀器。

官军要是头铁继续冲,打出个团灭都不稀奇。

在见识了张臣所部的英勇后,他愈发不愿看到这只难得的铁军,就这样无意义的消耗掉……

“让大家吃饭吧。”蔡亮点一根烟,深吸一口,平复下自己复杂的心情。

来送饭的市民们早就等了好久了,便喜气洋洋的挑着担子给将士们送饭。跟送早饭时的忐忑,可谓天壤之别。

午饭就更简单了,猪肉炖粉条配白米饭,再一人大碗全是肉的老母鸡汤……

没啥新意,鸡肉还塞牙。不过总比吃什么牛肉罐头、猪肘罐头强,至少热乎。

~~

这边热热闹闹吃饭,那边官军却愁云惨淡。

何止中路军一营,另外两路也都被叛军猛烈的炮火打蔫了。

左路军大营,中军帐中,讨贼总兵官王化熙唉声叹气吃不下饭。

虽然他这路后半段都是在演了,但光前半段就伤亡了两千多将士……

损失其实还可以接受,但在叛军那完全超出想象的火力面前,官军将士都绝望了。

现在营中的士气,已经比外头的天气还冰冷了……

他胡乱扒两口饭,便把几个幕僚和心腹将领叫来帐中商量了半天,发现不管强攻还是智取,都很难在这个从未遇见过的对手面前讨到便宜。

他们现在知道了,那五道铁丝网,不是为了阻止他们白天进攻的,只是为了防他们夜袭。

叛军真是想多了。其实经过缺少蔬菜水果的漫长冬季,大部分官军都患有夜盲症……

什么,你说为什么不吃肉蛋奶?呵呵……

总之结论是如果另外两路没有好消息的话,就得赶紧撤兵了。

兵再多有什么用?谁愿意白白送死?

后面就是打也是演了。

更可笑的是,演也不演太久。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叛军主力就登陆了……

众人正越说越丧气,亲兵通禀说,中路军的信使来了。

王化熙神情一振,心生侥幸道:“快传!”

但看到信使那死人样的表情,王总兵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信使告诉他,中路军折了四千多人,其中把总以上五十人,就连张臣也受了重伤。

“怎么折了这么多军官?”王化熙等人都惊呆了,虽然知道中路军军官好身先士卒,但这比例也太高了吧。

“左路军进攻时,没有遇上他们专杀军官的神枪手吗?”信使反问道。

“哦,遇到了……”王化熙尴尬的咳嗽一声,顿时觉得自己早撤兵还挺英明的。

便吩咐亲兵带信使去休息,等右路军消息到了,自己再做定夺。

天快黑,右路军的信使才到。

杜桐这路损失最少,只折了千把人。信使虽然极力表示,保定兵如何如何英勇,但王化熙一问,他们果然也不知道神枪手的存在。

姓杜的八成在耍滑头……

“听说杜桐原籍昆山,他父辈才徙到延安卫的。”待那信使下去,一个幕僚幽幽道:“他祖辈好多人还都在昆山呢。那江南集团惯会拉人下水,怎么会放过他呢。”

“唉,不要乱讲。”王化熙摆摆手道:“江南集团也没那么神,就没拉拢过老夫嘛。”

“那是知道大帅不会被收买!”幕僚捧他一下道:“但南蛮子贼啊。就算姓杜的之前没有眉来眼去,今天之后,他八成会想起,自己是昆山人吧?”

“唉。”王化熙摇头不语,可惜自己是河南人。不管怎么说,右路军是别指望了。

中路军更是用自身惨痛的损失,硬来是行不通的。

“唉……”王化熙彻夜难眠,寻思了一宿,最终还是决定从心而为,给皇上保存实力。

“告诉两位总兵,敌军准备太充分,火力太强大,我等短时间怕是难以攻坚。再尝试两三天,不行就先撤兵吧……”

(本章完)

1922.第1852章 生生造化液

第1852章 生生造化液

官军中路军大营,中军帐中。

张臣面色苍白的躺在行军床上,左肩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仅仅过了一天,雄伟猛男张大帅便成了这副虚弱的样子。

没办法,再精壮的汉子也敌不过随军郎中的虎狼之术啊。

昨日把他抢回营中后,郎中发现铅子透过棉甲,嵌入了大帅的肩胛骨中。便按照《军中医方备要》上的法子,以水银灌入创口,使其与铅子反应形成铅汞齐。少时倾出再换水银,直至铅子自化为止……

而且传统观念认为水银还可以消毒。

所以说,人类早期外科手术能‘一场三杀’,可不只是欧洲的专利。

郎中又为张臣敷上了金疮药,熬了草药内服,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他却从昨天半夜就开始发烧了……

这意味着痈毒入体了。

行伍之中最怕的就是这个,一旦发烧只能自求多福了,挺不过去就一命呜呼。

而张大帅热症来的这么急这么凶,很可能是遇到了最毒的那种,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张臣起自行伍,身经百战,自然对此一清二楚,看着神情凝重的儿子和众部将,他虚弱的笑笑道: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尔等不必如此。当年算命先生就说我这辈子总逃不开血光之灾,但每次都能逢凶化吉。老夫从个大头兵到今天,已经够幸运了。谁也不能一直走运是吧?”

“父帅……”张承荫垂泪道:“你老别说了,好好休息吧。”

“谁知道我睡着了,还能不能再醒过来?”张臣却摇摇头,叹息道:“已经害死了那么多兄弟,为父得对剩下的儿郎有个交代才放心。”

“大帅,没有人怪你!”副将陆看山忙哽咽道:“我们兄弟都心甘情愿跟你出生入死!”

“唉……”张臣又叹了口气,用右手抹一把额头的虚汗,问道:“庞公公呢?”

“今天一早催着再出击,刚让我们打发回去了。”陆看山哼一声,八成是用物理说服的。

“不要再为难将士们了。拿再多的鸡子碰石头,也只能碎成一地蛋花汤。”张臣先说了最重要的,艰难吞咽下口水又道:“有这一场,我们也问心无愧了。但问题是,皇帝会不会这么想?我看未必……”

“他娘的!还不都是皇帝老儿惹的祸!”一个参将恨得跺脚道:“不是他个遭天谴的杀了海爷爷,江南集团哪会造反?!”

“你小声点儿,让东厂的人听见!”陆看山瞪了他一眼。

“要是老夫死在半道上,你们就要把责任全都推到我身上,说是我下令撤军的。反正老夫活不成了,也算物尽其用吧的。”张臣喘息两下,平淡道:“要是监军太监阻拦,承荫就把他杀了。”

“好,不男不女的,看着就恶心!”张承荫点头应声道。

“大帅!”众部下哽咽道:“不能连少帅也搭进去啊!”

“听我说完……”张臣又对众人道:“诸位也要早作打算了。这一仗打下来,咱们知道皇上输定了,可皇上指定不会这么想,肯定会卷土重来的。到时候难免会拿你们填旋……”

说完他便疲惫的闭上眼睛,众将只好黯然退出。

中军帐中只剩下张承荫在照顾父亲。张臣忽又睁眼看看儿子,用最后的力气道:“杀了监军太监后,你就远走高飞,这兵荒马乱的,没人会发海捕文书追拿你的……”

“儿子不想一辈子亡命天涯,还不如跟父帅死在一块!”张承荫红着眼道。

“放心,短则一年,长则两年,就会天下太平的……”张臣声音微弱的说完,这次真的昏迷了过去。

张承荫一摸他的额头,烫地跟烧着的炭块一样!

赶忙流着泪用冰棉巾敷在父帅额头上,给他老人家降降温。

~~

等张臣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退了烧,正躺在辆行驶的马车上。

听车外有大军行进的声音,张臣便吃力的抬起右手,敲了敲车厢。

车门刷得拉开,张承荫探头进来,欢呼道:“父帅,你终于醒了!”

众将闻讯也纷纷拨马过来,见他没有生命危险了,全都喜出望外。全军士气也为之一振!

“难道真是老天保佑,老子又逢凶化吉了?”张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

“可不是老天保佑!”张承荫神情有些古怪,便窜上马车,关了车门道:“是叛军……哦,唐山的守军头领,叫郑司令和蔡军委的,他们竟然知道了父亲的病情,派人送来了神药‘生生造化液’……”

“那时父亲已经高烧昏迷了,也顾不了那么多,我们就按照他们教的法子,给父亲打了一针……没想到这才两天就退烧了!”

所谓‘生生造化液’,自然就是青霉素了。但赵昊觉得‘青霉素’这名字,太泄露天机了,而且也不够弔。便恶趣的起了这个名字。

江南医学院的研究员们经过二十年的持续研究,几乎尝试了所有能培养青霉的基材,终于发现用甘肃一带出产的哈密瓜,培养的青霉菌株可以多1000倍。

所以现在一年出产的‘生生造化液’,能救治上千名危重病人,勉强够集团和海警内部使用。依然还是弥足珍贵,严禁外流的……

张臣听说当年戚继光,就是被这种神药治愈的,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机会用上。

“他们为何要这样……”张大帅不禁动容道。

“来人说,虽然现在两军对垒,但大家都是华夏男儿。他们首长很钦佩父帅和咱们中路军,希望将来有机会与父帅把酒言欢,所以他们司令就把自己的配额送给父帅了。”张承荫神情愈发古怪道:

“这下将士们更没有战意了,父亲一退烧我们就拔营撤军了。”

“唉,这格局,可比皇上大太多了。”张臣叹息连连道:“也难怪……对了,你杀了庞公公了?”

“没有。”张承荫摇头道:“父亲昏迷后不久,派出去的信使就带回王少保的命令了。他让我们再努力一下,不行就撤军……”

“呵呵……”张臣不禁失笑,王老帅还真是个妙人啊,也算有担当。

“庞公公知道拦不住,就撂下狠话,先跑回京里告状去了。”张承荫说完,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张臣一皱眉。

“是,断后的斥候发现,唐山的义军在清理那些铁线圈,重新铺设铁轨道,似乎是准备出击。”张承荫低声道。

“很正常。”张臣丝毫不感到意外,换了自己,发现敌人如此不堪一击,也会放心大胆的发起反击的。

“那咱们是让开去路,还是……”张承荫越说越含糊。

见年轻气盛的儿子都已经毫无战意。张臣不禁暗叹,这一针还真是效果拔群呢。

真不便宜啊……

“先看看再说。”张臣寻思片刻,吩咐张承荫道:“你多派侦骑,紧盯着点儿。”

“是,父帅。”张承荫忙沉声应下。

“你就不要亲自去了……”张臣心有余悸道。

“哎。”张承荫也不逞能。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跟人家比比枪法了……

~~

唐山市。

一个蓝色绸面的热气球缓缓升起。全身用皮裘包裹严实,戴着防风眼镜和皮手套的侦查员,用高倍望远镜仔细搜索四周后,才在钢瓶中的燃气殆尽前,降落在炮兵阵地后的空地上。

当侦查员宣布,三路敌兵皆撤退到五十里外。来的最晚的保定兵,更是已经在百里之外了!唐山市登时成了欢庆的海洋。

市民登时高兴坏了,放下手头的工作涌上街头,敲锣打鼓,忘情欢呼起来!

唐护禄也没阻拦,只让市政厅和公安局维持好秩序,不要乐极生悲。

大家紧张了一个冬天,日以继夜的高强度劳动,春节都是在工场中过的,积蓄的压力和疲劳可想而知。

现在官军终于被击退了,唐山父老是得好好的释放一下!

而且不光击退了官军,我军还毫发无损……好吧,这样讲夸张了点。

严谨来说,还是有十来个炮手因为操作失误,或者被大炮的后座力震伤,或者被失手掉落的炮弹砸得脚面粉碎性骨折之类……好在都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市民们还是将最大的敬意,献给了自己的子弟兵。

那首脍炙人口的《陆战队进行曲》,再次响彻唐山街头。

那句‘战无不胜开太平,解甲归来父老迎。美酒琼浆斟满杯,献给亲人子弟兵!’就是此时最好的写照了。

可大姑娘小媳妇们崇拜的目光,却让民兵们有些臊得慌。

赶跑了敌人当然高兴。可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捞着开一枪,光看人家打炮去了……搞得牛逼都没法吹,要这崇拜有何用?

早知这样,他们抢破头也得加入炮兵团。

这时候,一个惊人的消息彻底引燃了他们的情绪——郑司令要组织部队追击来犯之敌!

各民兵大队,工人护卫队的队员们,赶忙纷纷撺掇自己大队长去请战!

这次可不能再光看热闹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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