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第1672章 番外4 康王裴谦(上)

第1672章 番外4 康王裴谦(上)

“官家,李相求见。”

睡梦中的裴谦睁开双眼,看到了低垂的锦绣金丝帷幕,上面还绣着五爪金龙,看起来价值连城。

与此同时,小太监细声细气的声音,让他莫名地想起了之前的某些记忆。

这是皇宫?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了,朕是皇帝,出现在皇宫中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但是,为什么这个小太监,称呼我为“官家”?这似乎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朝代,才会被用来称呼皇帝吧?

而且,这里虽然装饰得也还算豪华,但看起来总不像是什么正经的皇宫,而更像是某种临时的居所。

一定是昨晚修仙太晚……

哦,对了,朕还在修仙呢!

从睡梦中醒来的裴谦,脑海中突然获得了一些记忆。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里并非他原本所统治的王朝,而是某个他并不熟知的异世界。

在原本的王朝,裴谦是一代明君,但这其实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在他刚刚即位的时候,为了求长生,费尽心思地想要斩断本朝国运。

然而万万没想到,斩来斩去,仅仅数年光景,整个王朝却焕然一新。

东胡、南蛮、西戎、北狄全都被一扫而光,开疆拓土数千里;朝堂之上的歪风邪气也被一扫而空,众正盈朝;商贸发达,人民安居乐业,王朝气运更是化为一道冲天紫气,直入云霄,浩浩然充盈于天地之间。

如果是一般人,此时可能已经放弃了。

眼瞅着长生是绝无可能了,但只要撒手不管、垂拱而治,也能做个无忧无虑的一国之君,泡在后宫佳丽三千中,生百八十个皇子皇女,尽享天伦之乐。

百年之后上了史书,肯定也是写满了溢美之词。

然而裴谦绝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即使在如此巨大的逆境之中,他也从未想过躺平。

所以,裴谦决定转换思路,又进行了许多其他的尝试。

比如,落草为寇,带着亲兵去加入梁州匪患;又比如,养虎遗患,将孟畅封为青州王,再开挖大运河,为他制造造反的土壤。

只可惜,这些尝试最后全都以失败而告终。

随着孟畅的解甲归田,裴谦也遭受了严重的打击,并为此而消沉了很久很久。

看着蒸蒸日上的王朝,听着海外舰队每隔一段时间就传回来的捷报,裴谦无奈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这个世界,恐怕已经没有什么能让自己成仙了……

经过他的一番操作之后,这个王朝已经凝聚了前所未有的大气运,而这样的大气运足以打造一个国祚达到六七百年的王朝,终裴谦的一生,恐怕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了。

关键是在可以作的方向全都作了一个遍之后,裴谦已经灵感枯竭,实在想不出其他能够削减国运的办法了。

在走投无路之际,裴谦苦思冥想,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口。

因为他原本所在的那个王朝,是一个有着神秘力量的王朝!

有神秘的王朝气运,有吞噬气运的国师,有龙,有怪蛟,还有能够随手斩杀海兽的神秘剑客。

那么,自然也就有解决问题的方法。

在裴谦的再三要求之下,国师唐亦姝总算是勉强同意,为他用上从深宫中找出的秘法,施展秘术。

而这秘术的效果,便是让他可以用灵魂状态穿越纷乱的时空乱流,来到异世界,附身到那些祸国害民的昏庸之主身上。

这些昏庸之主,大多已经处于王朝的中后期,天下气运四散,本就已经是乱世之相。

在这种情况下,若他们是英睿神武的中兴之主,或许还能力挽狂澜。

但偏偏,这些昏庸之主大多胸无大志、耽于享乐,虽然多半偏安,但却已经为王朝的覆灭,埋下了祸根。

当然,裴谦之所以要通过秘术,费尽心思地穿越到这些昏君的身上,自然不是为了拯救异世界这种宏大而空洞的目标。

毕竟他穿的,都是已经在异世界中发生过的历史,即便他做了一些什么事情,也无非是改写了历史的幻影,而不可能真的改变那些人的命运。

所以,裴谦的目的,归根结底还是利用这些昏君,来削弱自己的国运。

在秘术中,裴谦将自己的气运与这些异世界的昏君给绑定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的话,异世界的历史将会如常进行,总体来说,是一种慢慢削弱的状态。

但裴谦当然不会满足于此。

这种秘术是有限制的,裴谦无法直接穿越到那些第二天就要吊死的亡国之君身上,坐享其成。

他只能穿越到那些位于王朝中期、面临着巨大危机、造成了严重后果的昏君身上。

而裴谦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让这种危机更大一些!

比如,在明知打不过敌人的情况下,偏安一隅也可续得百年国祚,但如果又菜又爱玩的皇帝偏偏心血来潮,要玩一把御驾亲征呢?

那岂不是瞬间就送出去了百年国祚?

想想,都赚大了。

而此时,他已经获得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让李相稍等,朕马上就到。”

梳洗过后,裴谦脑海中关于这个异世界的记忆,也变得逐渐清晰。

前来拜访的这位李相,叫做李纲,正是此时建炎朝廷的左相,可谓是国之重臣。

而自己所穿越的这具身体,乃是河北兵马大元帅、宋徽宗第九子,康王赵构。

此地,则是应天府。

前几日,赵构在众多文武官僚的见证下,登坛昭告天下,正式登基称帝,改年号为“建炎”,成为赵宋王朝的第十位皇帝。

至于他是如何登基的,这便说来话长了。

金人南下,在宋徽宗、宋钦宗这两位活宝的一顿骚操作之下,成功地造成了靖康之变,二王北狩。

所谓的北狩,无非是一种粉饰的说法。更准确地说,他们就是被金人抓走,当玩物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赵构作为第九子,又是先皇授予的河北兵马大元帅,就有了足够的登基合法性。为了延续赵宋王朝,一众大臣随赵构南逃,并重新建立起建炎朝廷。

“所以,朕现在应该做什么?不知道后续的事情真是头疼啊……”

作为一个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人,裴谦能够获知赵构的记忆,能够了解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但对于未来会发生什么,一无所知。

哪些是忠臣、应该贬斥,哪些是奸臣、应该重用,就更是两眼一抹黑。

他只能通过赵构原本的记忆,去进行大致的推断。

至于赵构之前不熟的人……那就只能相信自己的眼光了。

很快,裴谦见到这这位左相李纲。

他看起来已经有很大年纪了,须发斑白,但身材魁梧、眼睛炯炯有神,尤其是一双沙包大的拳头,打在身上一定会很疼。

“左相有何事啊?”裴谦随意地问道。

李纲声如洪钟:“请官家明示,到底是要南渡扬州,还是要北还汴京?不论如何,请官家即可明下诏令,以安天下人心!

“此事迁延日久,朝廷朝令夕改,天下人心惶惶,还请官家早做决断!”

裴谦双眼微微眯起,许多赵构原本的记忆中关于李纲的画面,浮上心头。

嗯……这似乎是一位主战派的大臣,在靖康之变时,力主守卫京师汴梁,取得了不错的战果。

只可惜后来那两位先皇一波神操作,把之前防守的成果给全都送了回去。

如此看来,这李纲是一位肱股之臣?

那是不是应该立刻贬黜?

不然!

裴谦心中刚一产生这个想法,就立刻自己否定掉了。

李纲到底是不是肱股之臣,这暂且不论,但他既然是一名主战派的大臣,那便值得一用。

如果此时没有外患、天下太平,那裴谦肯定是要重用他眼中的奸佞之臣,来削弱王朝气运。但这个异世界的金人如此可怕,感觉旦夕之间就能灭掉整个宋朝,那还舍近求远干什么?

如果裴谦真的贬谪了李纲,让朝廷中全都变成了主和派的天下……

那他还怎么去御驾亲征?

到时候整个宋朝如果真的迁到南方,依靠着淮河、长江的天险守卫,大概率是能守得住的。

裴谦的时间不多,哪能跟他们这样耗下去。万一到了南方,仗没打起来,而他的梦境又要醒了,辛辛苦苦用秘术穿越而来,岂不是变成了白忙活?

所以,必须重用主战派!

这一战必须打!

当然,不管是赵构的记忆,还是身边众多大臣的想法,都告诉裴谦,这一战能打赢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近百年来,宋朝对外战争赢少输多。虽然一直在吹胜率很高,但这胜率的统计方法显然是有很大问题的。

金兵来打城池,没打下来,到周围掳掠一番走了,也能算成是宋朝的胜迹。

越是野战,越是大规模的战斗,宋军跟金兵碰上了,基本上属于是有多少送多少,单位都是以十万计算的。

裴谦不由得感慨,这异世界的国号果然是没有起错,确实是大送。

所以,在这个世界想败光气运看起来非常简单:只需要把朝堂中的人全都换成嗷嗷叫的主战派,然后再来一波御驾亲征,统帅着一帮乌合之众A上去,最后皇帝战死殉国,就齐活了。

想到这里,裴谦决定还是先重用一下这个李纲,把那些主和派的,全都给轰走。

如果发现他特别能打仗的话……那就再换个不会打仗的不就行了吗?

想到这里,裴谦立刻朗声说道:“当然是要北还汴京!我大宋宗庙俱在汴京,历朝历代之基业,岂可轻易弃之不顾?朕难道很像是一个瞻前顾后、贪生怕死之徒吗?”

李纲长满皱纹的双眼炯炯有神,看向裴谦的目光中带着三分疑惑,七分诧异。

那意思仿佛是在说,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没点数吗?

面对着李纲的目光,裴谦突然有点心虚。

因为一些赵构的记忆,浮现在他的心头。

之前,李纲在成为宰执后不久,就对赵构上疏,提出三点请求:一请赵构回銮汴京,以便向天下和金人明示收复失地的决心;二请赵构严惩张邦昌等逆贼;三请赵构立刻在河北、河东两地成立招抚使,以充分利用两地如星火般的民间抗金力量,以期收复失地。

结果,赵构表面上同意了李纲的建议,同意了他推举的河北、河东统帅的人选,但紧接着又下诏,让荆襄、江淮等地准备迎接圣驾。

月底,赵构先是向群臣展示了刚刚得到的徽宗密诏,当着群臣的面痛哭不已,似乎表现出了某种亲征的决心;但随后又下诏,宣布将太后及后宫眷属迁往扬州居住,明显是在为整个朝廷的南渡扬州做准备。

至于此时的小朝廷之中,除了李纲之外的大多数臣属,都在琢磨着要去扬州的事情。甚至就连扬州那边的种种事宜,都已经安排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原本的赵构是根本不想去打金人的,只想立刻到南方繁华之地偏安一隅;但问题是,靖康之耻这种事情也确实太丢人了,他也不好意思直说自己压根没有去抗金的决心,所以很多时候又被迫做出一些姿态,显得自己这个天子,还是心怀九州万方的。

于是就呈现出了一种精神分裂的状态,朝令夕改,传递着截然相反的两种政治信号。

于是,李纲终于忍不了了。

这次他来当面奏对,也没有再要求必须要回到汴京,而是让官家早做决断。那意思是,你要是向往南跑,那也行,臣妥协了,咱们抓紧时间动身,别特么在这一直耗着了!

只是李纲完全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么一个让他惊喜而又意外的答案。

虽然很怀疑这背后又什么阴谋,但李纲转念一想,毕竟君无戏言,这位新官家似乎也犯不上调戏宰执,于是还是将信将疑地认了。

“好,既然如此,那便请李相准备一份还于汴京、筹谋抗金的方略,明日朝会,与群臣共同商讨!”

裴谦将所有的事情一股脑地推给李纲,然后就拂袖而走了。

“官家且慢!这恐怕不合礼法……”

李纲被吓了一跳,还想在多说几句,然而皇帝已经不见人影了。

在这个瞬间,李纲突然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似乎与他之前认识的那个官家,全然不同了……

当然,如果只说这些行为,这位官家似乎变得更加难以捉摸、更加幼稚、更加像是往一个昏君或暴君的路线上一路狂奔了……

但李纲又隐约觉得,这位官家身上,似乎突然有了一种特殊的光环。

似乎……更有天子气概了?

此时的李纲并不知道这都是裴谦穿越之后,有莫大气运加身的结果,只以为是前些日子举行仪式正式称帝,所以奉天承运,才平添了这几分天子气概。

无暇多想,李纲只好按照皇帝所说,回去准备第二天朝会要奏对的内容。

……

翌日朝会。

裴谦坐上高高在上的龙椅,俯瞰群臣。

嗯,都不大认识,就只有靠前的几副面孔,比较熟悉。

这些熟悉还都是来自于赵构原本的记忆。

原来,赵构本来只是九皇子,按理说排皇位这种事情,是轮不到他的。

但在靖康之变中,赵构也是走了狗屎运,本来是要到金营为人质的,但他当时的表现不错,既英勇又有气概,这跟金人心目中赵宋皇室的那种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观感极不相符,所以严重怀疑是被人冒名顶替了,非要让朝廷换人过来。

于是赵构就莫名其妙地成了靖康之变过程中唯一一个幸存的皇子,后来又成了河北兵马大元帅,再后来,就是靖康之变过后,群臣拥立他成为新皇了。

此时,这个小朝廷还尚未稳固,而朝廷中更是分为明显的两派,甚至更多派别。

比较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是李纲等前朝旧臣。他们多半在徽宗、钦宗这两位皇帝手下有官职,因种种原因在靖康之变中幸存、没有被掳走,所以才能来到这个小朝廷中。

而另一派则是赵构作为康王,原本的一批心腹。比如在大元帅府士气就一直主张避敌议和的汪伯彦、黄潜善二人。

如果再细分的话,还有主战、主和这种不同的派别。

事实上,原本的赵构对于任命李纲为左相根本就没什么兴趣,只是天下之人呼声太高,只好任命他成为宰执,以示抗击金人、收复失地的决心。

说白了,还是暂时的笼络人心之举。一旦形势稳定下来,李纲这种人,赵构是决计不会留在身边的。

当然,在召回李纲之后,赵构也收获了一个意外之喜。

原本他手下的这帮废物连个正经的草台班子都搭不起来,还是李纲来了之后,运筹帷幄一番搭起了这个班子。

只是对心里没数的赵构来说,他是不会知道这一点的。

这也给穿越的裴谦,埋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李相,说一说还于汴京的事情吧。”

裴谦在另一个世界就是说一不二的帝王,所以此时哪怕是在暂时的行宫,哪怕是随意地说出一句话,也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帝王威严,让人觉得如洪钟大吕,震撼莫名。

至于汪伯彦、黄潜善等一心把赵构带到扬州的旧臣而言,“还于汴京”这四个字不啻于晴天霹雳。

只不过他们并未立刻出来说话,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敢说话,而是因为他们懵了。

眼前的这位皇帝似乎一夜之间就变得不认识了,甚至他们都不敢相信这四个字竟然是从皇帝口中说出来的。

所以,直到李纲条理分明地将一套完整的方略说完之后,这两人才意识到,今天的朝会有很大问题。

他们再不说些什么的话,恐怕就不只是前功尽弃,而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汪伯彦第一个站出来说话。

“官家,万万不可!汴京此时乃是绝地,金人随时都有可能再度渡河南下,官家怎可再以至尊之身重临险境?

“扬州那边已经做了安排,只等官家圣驾到了,一切便可步上正轨,此时官家岂能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这汴京,绝对去不得啊!”

此言一出,有不少群臣也纷纷响应。

说的内容也都差不多,无非是汴梁太危险、可以去但没必要、朝廷立足未稳抗金一事要徐徐图之之类的话。

裴谦没说话,直到这些大臣们基本上都说完自己的意见之后,这才说道:“原来诸位爱卿都是这么想的吗?哎,我也确实觉得扬州更好,只是汴京乃我朝旧都,怎可毁弃……”

听到这些话,汪伯彦不由得眼前一亮,心中了然。

怪不得!

还以为官家真要回汴梁呢,真是虚惊一场。

看起来,官家只不过是跟以前一样做个姿态,找个合适的理由,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他立刻说道:“官家可以派一得力之人前去将我朝历代皇帝的神主迎回应天府,再派遣一员重臣去镇守汴京,宗副元帅就是很好的人选……”

裴谦目光扫过众多官员:“诸位爱卿以为如何?都别愣着,各抒己见。朕乃是个宽宏大量的君主,你们据实相告,朕也不会把伱们怎么样的。”

在皇帝的点名之下,这些群臣也纷纷各抒己见。

其中大多数都赞成汪伯彦和黄潜善的说法,纷纷论证南巡的正确性和必要性,也纷纷提出了让李纲和宗泽等人去北方收拾烂摊子的方案。

只有一小部分官员直接表达了反对,而还有一些官员,则是没有把话说死,翻来覆去只是一句“请官家圣裁”,意思就是我们都是没什么想法的工具人,还是皇帝你自己决定吧。

最后,裴谦又看向李纲。

“李相,你以为如何?”

李纲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官家若是要暂离中原、避开金人锋芒,倒也不是不行。臣以为,关中为上,襄邓次之,建康为下。

“纵使陛下不能行上策去关中,也该去襄邓、南阳,以系天下之心。”

很显然,李纲也意识到了,这个小朝廷中,绝大多数官员,乃至皇帝本身,还是更倾向于南迁的。

但即便是躲避兵锋、不回汴京,李纲认为也不该再往南跑了。

道理很简单:以系天下之心。

如果皇帝一溜烟跑到很远的南边去了,那几乎等于是直接昭告天下:朕跑啦!北边的地方朕全都不要啦!

但如果皇帝不跑那么远呢?那么北地的宋人,就还会觉得王师仍会归来,还是会持续不断抗争的。

这显然也是李纲面对逆境,进行的一种妥协。

然而他话才刚说完,皇帝已经一拍扶手,愤而站起。

“李相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朕刚才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众卿,想看看你们心中到底有没有北地的人民,到底有没有一雪前耻的勇气!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一个个的,太让朕失望了!

“苟且偷生之辈,有何颜面在我朝为官?

“李相,刚才那些说要南渡的官员都记住了吗?

“朕给你三天时间,将这些人全都给我贬出去,越远越好!”

汪伯彦和黄潜善在震惊之中互相看了看,再一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官家刚才表现出一副支持南迁的样子,是在……钓鱼?

眼瞅着所有人都愣住了,裴谦冷冷得看向李纲:“怎么,李相,没听懂朕说的话吗?”

李纲这才醒悟,赶忙行礼:“臣一定不负官家重托!”

“那便这么办了,散朝!”裴谦准备拂袖而走。

汪伯彦和黄潜善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不是他们反应慢,而是裴谦此时所作的事情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完全不讲宋朝的政治斗争规则,也太反常理。

但反应过来之后,他们也知道此时必须要殊死一搏了。

“官家!万万不可!

“李纲此人跋扈无状,孩视陛下,若是陛下任凭此人随意施为,恐怕朝中要皆成此人党羽,必将蒙蔽圣聪、隔绝内外,有不测之患啊!”

情急之下,汪伯彦和黄潜善都不再称“官家”了,而是改称陛下,对李纲的攻讦也终于全都摆到了明面上。

虽然他们不知道皇帝今天到底是如何吃错药了,但从皇帝的态度来看,此时若是他们不据理力争,那么私下里再想见到皇帝,可就难如登天了。

这两人对李纲的攻讦,主要是两点。

第一是“孩视陛下”,第二是“培植党羽”。

而他们之所以用这两点来攻讦李纲,自然是因为,还真是确有其事。

李纲确实把赵构当成小孩子来看待。这一方面是因为赵构确实很年轻,也不是个当皇帝的料,在李纲这种老江湖面前实在幼稚得可怕;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赵宋的这些皇帝恐惧金人是传统艺能,徽钦二帝已经给李纲整得有些心理阴影了,所以,李纲也不奢望赵构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只希望能忽悠一天是一天,把事办了就行。

至于培植党羽,此时的整个小朝廷都是李纲组建起来的,其中虽有汪伯彦和黄潜善这样的赵构旧班底,但李纲对他们自然是看不上的,要尽可能地在紧要位置安排自己看得上的人。

这在汪伯彦等人,乃至赵构看来,自然也都算是培植党羽的行为了。

只不过原本赵构和这些人在想方设法地限制李纲,让多股势力达成平衡,并寻找合适的机会将李纲给一脚踢开。

可现在,赵构却突然让李纲随意施为……这还了得?

只是汪伯彦和黄潜善一番哭诉,这位皇帝陛下却似乎充耳不闻,还是自顾自地迈步离开。

“陛下!”

汪伯彦再也顾不上形象,往前一扑,就要当场抱住皇帝的大腿。

他自信自己是赵构的心腹,就算事急从权,做出一些逾矩的行为,也无伤大雅。

总得先把命给保住。

然而下一秒钟,让朝中群臣都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这位皇帝陛下竟然……飞起一脚,把汪伯彦踹飞了!

“屁话真多!

“你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

“朕说话不好使了是吧?”

朝中群臣都愣住了,李纲更是愣住了。

此时这位皇帝陛下的行为,怎么看都像是飞扬跋扈的暴君之相,可李纲却不知为何,眼眶微微湿润了……

被踹翻在地的汪伯彦捂着心口,一时间僵住了,难以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但紧接着,他似乎是摆出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势,想要再度扑上。

裴谦侧身闪过,大声说道:“李纲!”

李纲这才回过神来,赶忙上前一步:“臣在!”

裴谦指了指汪伯彦和黄潜善:“朕命你把这两人打出去!”

看到李纲面带茫然,裴谦恍然道:“哦,朕忘了你年事已高,那这样,你找别人动手,把这两个人给朕打出去!”

李纲却摇了摇头,然后欣然撸起袖子:“不,臣想亲自动手!”

很快,朝中群臣都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

李纲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沙包大的拳头并不是摆设。

一顿乱拳之后,又跟上了几记窝心脚,当场把汪伯彦和黄潜善这两位重臣给打得屁滚尿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殿。

裴谦赞许地点点头,再次以目光扫视全场。

其他的官员们,全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裴谦冷笑一声:“李纲!以后谁还敢跟朕嬉皮笑脸的,你就按照今天这样给我打!

“你们以为朕是什么仁君吗?

“那你们就错了!从今天开始,朕就要做天下一等一的暴君,不服憋着!

“李纲,记住朕之前说的话,三日之内将这些说要南渡的昏官全都给朕赶出去,朕不想再见到他们!”

说罢,裴谦拂袖而去。

这次没人敢再上前了,李纲动手实在太过狠辣,以至于不少官员都情不自禁地捂住下体。

他们担心自己被李纲暴揍一顿之后,没有童贯那样以阉人之身封王的好运。

至于李纲,则是双眼噙着泪花,感慨道:“陛下……有太祖之风……”

据说当年大宋刚建立的时候,太祖赵匡胤也是这样在朝堂上跟臣子们打成一片的。

甚至有些人怀疑,或许赵构……乃是太祖一脉?

总觉得太宗头上似乎有些绿油油的。

……

眨眼之间,数日时间过去了。

李纲的效率确实很高,三天之内就将那些曾经劝裴谦南渡的官员们全都收拾了一番,或是贬谪,或是罢免。

刚开始的时候,李纲还比较小心,每个官员都单独上奏,详细地陈述自己的处置方式,请裴谦批阅。

裴谦当然不会看,直接把李纲叫来痛斥一顿。

“朕念你是三朝老臣,才委此重任。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婆婆妈妈的!

“怎么还能一事一奏呢?朕不要过程,只要结果!”

于是,李纲彻底放开手脚,过了几天再开朝会的时候,之前赵构记忆中的那些熟面孔已经全都不见了,换上的全都是生面孔。

裴谦很高兴,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个李纲办事还是得力的。

于是在朝会上,又说起了要北伐的事情。

“李相,朝中奸佞尽去,朕是不是可以北伐了?”

李纲也是颇为感慨地说道:“虽说汴京还在准备之中,但官家确实可以准备起程前去汴……等等,官家刚才说什么?”

李纲懵了。

他一直以为,这一番大刀阔斧的操作之后,下一步无非是让皇帝回到汴梁,号召天下人共同抗金而已。

至于真的对金人用兵……

那还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事情。

毕竟李纲是指挥过汴梁保卫战的,跟种师道、宗泽等人,也都打过交道。他十分清楚宋军此时的战斗力到底如何。

说白了,短期内想打败金人是不可能的,回到汴梁是做出姿态、收拢人心,接下来还要想办法练兵,想办法联络沦陷区的义军,做出一番周密准备之后,才能再谈收复失地的事情。

结果,陛下竟然问,现在是不是可以北伐了?

这是想早日去跟徽钦二帝团聚吗……

裴谦面色如常:“朕说,是不是可以北伐了?

“金人肆虐我大宋土地,还有无数难民如雏鸟一般嗷嗷待哺,以待王师,若是不能收复失地、一雪前耻,朕寝食难安!

“所以,朕一天都等不了了,立刻为朕谋划,召集天下之兵,御驾亲征!”

李纲这才脸色大变:“官家,万万不可!我朝虽然还有可战之兵,但连番溃败之后,兵无战心,而金人兵锋正盛,断不可贸然行事。

“尤其是御驾亲征,天子岂可身陷绝地?即便是要对金人用兵,也要进行周密准备,绝对不可仓促!”

裴谦有些不高兴,但想了想,李纲给出这样的答案倒也在意料之内。

毕竟他这个当皇帝的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去送,但李纲即便是个主战派,也总还是要考虑周详的。

“那依李相之见,要准备多久?”

李纲想了想:“回官家,臣以为若要伐金,非准备五年不可。”

裴谦的眉头紧蹙,很不高兴。

五年?

朕费这么大劲穿过来,还要等你五年?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隐约意识到,李纲确实是个能办事的。若是给他五年,说不定还真能练出一支硬刚金人的强军。

那怎么能行呢?

裴谦默默叹息,看起来,这李纲差不多是该用到这里为止了。

让他把主和派的那些废物全都赶走之后,他的使命也基本上达成了。

接下来裴谦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想办法找个不靠谱的将领,逐步地将军权交过去,然后尽快开始御驾亲征!

你李纲不是要五年才能打吗?

那朕就找个三年、甚至两年就敢打的将领。

想到这里,裴谦看向其他的众臣,尤其是一些武官:“谁有把握在五年内伐金?”

裴谦十分确定,只要有人站出来说,能在五年内伐金,他立刻就会成为下一任的枢密使,甚至可以成为天下兵马副元帅。

至于天下兵马大元帅……那不能给,那是裴谦自己当的。

如果两人同时竞标该给谁?那当然是看谁承诺的时间短了。

结果让裴谦失望的是,面前的这些官员竟然全都低下了头,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甚至还有几个不开眼的大臣附和李纲的说法,说伐金之事过于重大,要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个屁!一群废物!如何替朕分忧!”

裴谦气得拂袖而走。

……

回到自己的寝宫,裴谦还在气愤不已。

这些臣子都太没有想象力了!

其实裴谦就想找一个好大喜功、心里没数的将领,抓紧带着皇帝一起送。

但只可惜,目前朝堂中的这些人很多都是李纲提拔起来的,他们似乎……过分理智了一些。

想要找这位合适的将领,恐怕还是只能往基层去找了。

众所周知,基层的小兵中键盘侠应该是最多的,也不乏充满热情的愣头青。

找一个合适的人选提拔上来,自然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只是……从何找起呢?

裴谦根本认不全这些人,自然也无从知道谁是愣头青。一个一个召见吧,又太不现实。

转念一想,决定翻一翻最近的奏章,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收获。

翻来翻去,一份一看就很厚的上书,出现在裴谦的眼前。

“陛下已登大宝,黎元有归,社稷有主……”

洋洋洒洒数千字,内容确实是不少。

裴谦看得有些头疼,但为了大计,还是耐心看了下去。

这份奏疏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因为才看了没几段,裴谦就果断抓住了重点,找到了他想要的内容。

“李纲、黄潜善、汪伯彦辈不能承陛下之意,恢复故疆,迎还二圣,奉车驾日益南,又令长安、维扬、襄阳准备巡幸,有苟安之渐,无远大之略,恐不足以系中原之望!虽使将帅之臣戮力于外,终亡成功。为今之计,莫若请车驾还京,罢三州巡幸之诏,乘二圣蒙尘未久,敌势未固之际,亲帅六军,迤逦北渡,则天威所临,将帅一心,士卒作气,中原之地,指期可复!”

这段话的意思其实很明确:陛下你才刚即位不久,怎么就光想着往南跑呢?

李纲、黄潜善、汪伯彦这群废物啥也不懂,就知道去南方偏安,这样下去中原百姓的期待不是全都要落空了吗?

皇帝都跑那么远,那中原的抗金将领就算再怎么努力,又怎么可能打的赢?

所以别跑了,赶紧回汴梁,趁着靖康之变发生的时间还不是很长,趁着金人对北方的统治还没有稳固,陛下就该亲率六军、御驾亲征,到时候中原这些金人只能被陛下按在地上打!

看到这封奏疏,裴谦简直想要拍案叫绝。

真是深得朕心啊!

而尤其让他感到惊喜的是,这位上书之人不仅是一位坚定的主战派,而且还是一位比李纲要更加坚定的主战派。

他上书不仅骂了汪伯彦和黄潜善这两个真正的主和派,还把李纲这个主战派,也给捎带着一起骂了。

这说明什么?

主战不彻底,就是彻底不主战!

很极端,但朕喜欢!

这不正是自己苦苦寻找的人才吗?键盘侠的属性简直都快溢出纸张了!

裴谦立刻喊道:“来人!把杨舍人给朕叫来!”

片刻之后,一位年轻的军官到了。

此人叫杨沂中,对赵构倒是很忠心,考虑到他也掣肘不了李纲,于是裴谦就把他给留了下来。这人毕竟是行伍出身,凡是有军事方面的事情还可以问他,省得被李纲那厮给蒙蔽了。

“杨舍人,这份奏疏你看看。”

裴谦说着,将手中的奏疏递了过去。

杨沂中恭敬地接过,认真地看了一遍。

裴谦问道:“此人是何官职?你清楚吗?”

杨沂中点头奏对:“回官家,臣清楚。此人乃是河北相州人,原为元帅府刘副统制麾下,后来赏为武翼郎,以武艺卓绝而著称……

“之前曾在元帅府中与臣一起饮过酒。此次他越级上书官家,要官家御驾亲征,还弹劾三位宰执误国……

“他只是一名小小的武翼郎,又是武官,朝堂大局、前线形势一概不知,却妄言弹劾,这多半是想像言官一样,博取直名罢了……

“臣不敢为他遮掩,此种言行皆是大罪,请官家将他罢免一切军职,撵出军中吧。”

裴谦不由得眼前一亮:“哦?”

果然跟奏疏上的内容对上了。

高端键盘侠!

而且是那种喜欢说“我上我真行”的键盘侠!

“他今年多大?”裴谦又问道。

杨沂中如实回答:“二十有四。”

“好!”裴谦不由得拍案而起,这不正是自己正在苦苦追寻的人才吗?

李纲不敢打,非说要什么五年之后……

哪来的时间等你五年?

但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只有二十四岁的武翼郎,却觉得皇帝现在就可以御驾亲征,直接跟金人刚正面。

这不正是跟裴谦的想法不谋而合吗?

罢免一切军职?撵出军中?

开玩笑,撵走了他,朕再去哪里寻这样一名大将去?

裴谦当即说道:“立刻将人给朕请来,朕要封他为天下兵马副元帅!”

饶是杨沂中这几天已经见识过这位官家性情大变之后种种出格的言行,此时也有些大惊失色,不敢确定,以为官家是在开玩笑。

裴谦脸色一沉:“还不快去!”

杨沂中赶忙躬身行礼:“臣告退!”

将这位杨舍人送走之后,裴谦又满意地将奏疏拿起来,看了几遍。

“真是恨不得现在就跟这位叫做岳飞岳鹏举的小将,见上一面,促膝长谈到天明啊!”

裴谦如此感慨道。

————

这段时间时常有读者来催说让再写写番外,但是一直没什么想法所以没有动笔,今天抽出时间简单写了写,却发现字数有点多了而且没能写完。下半部分要再等个两三天了。

(本章完)

1702.第1673章 番外4 康王裴谦(中)

第1673章 番外4 康王裴谦(中)

对于李纲而言,他当然也是想回到汴京的,这毕竟是某种政治正确。

此时天下的局势,宋金之间并非完全没有一战之力。

只是朝廷的可战之兵基本都在西北,而财税则主要在江南,想要重新统筹起来,还是有些难度。

如果皇帝可以驻扎在荆襄一带,就可以同时兼顾这二者。

而汴京,其实并非最好的选择,但它毕竟是京师,又是靖康之变发生的地方。新皇如果能踏踏实实地留在这里,至少能表明自己北上抗金的决心,对于收揽已经稀碎的人心,是很有好处的。

但这里的位置毕竟太过危险,金兵随时可能渡过黄河再上演一次靖康之变,所以李纲也觉得,汴京是要回的,但还是要准备妥当,不能再给金人送一个大礼包。

李纲也没想到,这位新的官家竟然会如此迫切,一天三遍地催促。

于是,李纲也只好提速,在相关准备条件似乎还不算太成熟的情况下,真的将这个小朝廷,给转移到了汴京。

李纲又一次来到了汴梁。

早在不到一年之前,他还在靖康朝廷中任左相,带领军民日夜奋战,打退了金人的第一次进攻。

其中龃龉自然不必多说,那段时间李纲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两只眼:一只眼盯着金人可能的夜袭,而另一只眼则是盯着皇宫,生怕一个不小心皇帝就跑了。

宋钦宗确实能干出来这种事,而且还干出来了不止一次。

至于宋徽宗……他在金人没来之前就已经这么干了。

只可惜,那段时间的奋斗在事后看来似乎毫无意义。

在打退了金人的第一次入侵之后,李纲便不得已卷入了徽宗和钦宗这两位皇帝的内斗之中,被远远地撵到了江西,远离了朝堂。

也不知这到底算是幸运还是不幸,但不管怎么说,李纲也因此没有被卷入靖康之变中,这才又在建炎小朝廷中重新担任左相。

数月未见,李纲再度来到东京汴梁,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并未目睹当时城破的惨状,但隐约听说,金兵其实从未真正的攻入城中,所以对此时的汴梁城还有一丝侥幸。

只是面前如同炼狱般的景象,还是让他这位本来就很容易怒形于色的直臣,更加的怒发冲冠。

在整个靖康之变的过程中,金兵确实从未真正攻入汴京,但他们却可以通过软弱的徽钦二帝,不断地勒索城中钱财,闹得十室九空。

一边四处烧杀抢掠,使得周围州县皆成焦土、荡然无存,一边发掘汴梁城外的坟墓取出棺材作为马槽,导致汴京城内爆发了数次瘟疫,城中人口锐减近半。

而长时间的围困,让城内饿殍遍地,到处都是饿死的饥民。

此时金兵早已离去,但整个汴梁城,却仍旧没有从巨大的创伤中恢复过来。

直到这位新的官家,真的回到了汴梁。

当日,无数城中百姓痛哭流涕,在道路两旁夹道欢迎,哭声震天。

而这位新官家,似乎也颇为动容的样子。

这让李纲觉得,或许这位新官家如此急躁地要回到汴京,才是对的。是看到了比自己更深层的某些东西。

那是……民心所向。

……

金銮殿上。

李纲为首的大臣们正在奏事,而裴谦则是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东京汴梁虽然遭受了靖康之变,但皇宫实际上却并未受到什么特别严重的破坏。

因为金兵在整个靖康之变的过程中,都是遥控着徽钦二帝搜刮城中财物,没机会大规模地进入城中烧杀掳掠。

所以,裴谦自然也就接收了这座大殿。

皇位是豪华了不少,可裴谦却并不开心。

这里毕竟是异世界,再怎么繁华的皇宫,也终究比不上他自己的那一座。

他只想尽快把任务完成,回到自己所熟悉的那个王朝。

正在昏昏欲睡之际,一名内侍来到身边,小声奏报:“官家,岳飞岳鹏举已经到了,正在殿外候命。”

裴谦不由得精神一振,立刻说道:“快请进来!”

眼见内侍转身离去,裴谦的心情也不由得变好了。

这几天时间对他而言,也确实有些无趣。

自从将朝堂中的事情一股脑地扔给李纲之后,裴谦每天的生活相当无聊。于是唯一的乐趣,也就只有等岳飞,以及催促李纲尽快回到汴京了。

这一路上裴谦倒是也满心期待地,想遇上一支金人的部队,或许直接就可以力战殉国然后打道回府了……

可惜没有。

于是,在回到汴京,看到百姓夹道欢迎、放声痛哭,又看到丝丝缕缕的气运从这些百姓身上升腾而起,逐渐汇入自己的体内,裴谦有点绷不住了。

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这才没有当场失态、暴跳如雷。

只是这一幕落在李纲的眼中,还误以为是他爱民如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才没有哭出声来。

只是回到了京师就能赚来这么多的气运……这是裴谦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

这让他备受打击。

好在这几天枯燥的等待之后,裴谦总算是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岳飞来了!

下诏令的时候,岳飞还是驻扎在地方的一个基层小兵,小小的武翼郎。

裴谦虽然对他很是期待,但考虑着他到行营毕竟还需要一些时间,而移驾汴梁的事情又分秒都拖不得,拖一天就少一天的风险,于是就下旨,让岳飞直接来汴梁见他。

现在,裴谦总算是见到了自己的这位肱股之臣。

“武翼郎岳飞岳鹏举,拜见陛下!”

金銮殿上,礼数还是要周全一些的。

裴谦仔细打量这位岳飞,只见他身材高大、中气十足,眉眼之间意气风发,透着咄咄逼人的锋芒。

裴谦不由得一拍龙椅的扶手:“不错!”

一看就个莽夫,朕喜欢!

“朕愿加封你为天下兵马副元帅,兼枢密使之职,统领天下兵马,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都震惊了。

“官家,万万不可!”

李纲脸色骤变,第一个反对,群臣也都随之附和。

裴谦眉头一皱,先看向李纲:“为何不可?”

李纲一副“陛下你这番话槽点太多无从吐起”的表情。

整理了一下情绪之后,李纲与殿内的群臣,才各自表达反对意见。

他们反对的说辞,倒也算是有理有据。

其一,官家对于这个岳飞的提拔,已经不能算是“破格提拔”,而是一步登天了!

从一个小小的武翼郎直接提拔成为天下兵马副元帅、枢密使,这意味着直接就变成了整个大宋朝廷天下兵马的唯一总负责人!

虽然说起来上边还有个天下兵马大元帅,但大元帅就是皇帝自己啊!

而枢密使,同样是当朝宰执之位,只比李纲这个左相的地位要略低一些。

考虑到枢密使掌管天下军务,这重要程度可完全不下于李纲这个左相。

这样的提拔,完全打破了原本的升迁体系,这让天下文人武将如何看待?

一个小小的武翼郎因为上了一篇奏疏,就直接出将入相……别说是齐朝了,历朝历代可有这种先例?

其二,宋朝的“祖宗之法”,历来都是重文轻武,以文人士大夫压制武人的。

所以,哪怕这个岳飞真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基本上不可能让他做枢密使。而是必然要找一个同样分量的文官去制衡。

否则,谁知道他掌握兵权之后,会不会再像太祖一样来一手黄袍加身?

当然这一点群臣不敢明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裴谦还是准确地领悟到了。

在群臣激烈的进谏过程中,还有几个御史台的言官恨不得把头往柱子上撞,以劝谏新官家的这种害国害民、极有可能引得社稷动荡之举。

裴谦对于群臣的表现并不意外,也并不慌乱。

毕竟他在原本的那个世界,也没少干这种事情。

群臣更激烈的反对,他也都见得多了。

等这些人闹得差不多了,裴谦才看向李纲:“李相,伱和群臣说来说去,无非也就是想要朕给你们一个不遵循祖宗之法的理由。

“好,朕就给你们一个理由!

“大宋开国至今已有一百六十余年。太祖时便是与文人士大夫共天下,朕问你们,为何我朝养士百余年,最后却养出了一个靖康之变!

“诸位读的圣贤书到底能不能打赢金人,能不能复我大宋河山,难道还要朕来告诉你们吗?”

说罢,他看向有些不服气的李纲:“李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想当初汴梁保卫战中,你也是出了大力的,有功于社稷,这一点朕自然清楚。

“但你李纲毕竟是个文臣,难不成你自认为很有统兵治军之才吗?

“更何况你好好想想,当初汴梁保卫战中,你一力主战,有多少无能的昏官在拖你的后腿!难不成时移世易,才过去没几个月,你就要变成和那些昏官一样的人,又来拖朕的后腿了吗?”

李纲被怼得一时语塞。

他有没有统兵治军之才?

其实李纲自我感觉还是不错的,毕竟当初如果没有他,靖康之变就要提前半年多到来了。

可要说李纲敢不敢自诩为天下名将?恐怕他心里也是有数的。

而且,回想起当初朝堂中人对他掣肘的情况,此时被新官家这一番质问,还真是有些底气不足。

于是,李纲吹了几次胡须,最终却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只是梗着脖子道:“官家若是如此说,不如将臣这个左相之位,也一并交给这位岳将军好了。”

此言一出,裴谦沉默了。

李纲和群臣都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还好,看着这位新官家还没有彻底昏头。

他还是知道,这个偌大的国家需要他们这些文官来治理的。

然而裴谦低头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也不是不行。”

李纲差点惊得眼珠子掉出来。

什么?!

原来官家刚才不是被他说住了,而是在认真考虑此事的可行性?

不只是李纲,就连群臣也都懵逼了。

裴谦直接从龙椅上站起来,冷冷得扫视这些明显有些想搞“非暴力不合作”的官员们。

他冷笑一声,然后厉声说道:“朕知道,你们为何如此自信,认为只要上疏请辞,就可以逼朕妥协。

“祖宗之法,祖宗之法!

“从荆公变法之时,你们就围绕着祖宗之法吵个不停!

“用百余年前的旧法来管百余年后的事情,也就你们这些腐儒能干得出来!

“朕问你们,祖宗之法是能让完颜宗翰遭天谴暴毙,还是能让金兵乖乖地退到燕云、不再犯我大宋疆土?

“天天想着祖宗之法,难道等金人彻底攻占了京师,将我大宋历代先祖的太庙烧毁、陵墓掘开,你们还要再跟朕说祖宗之法吗?

“祖宗可以不要,但祖宗之法不可废?你们是这意思吗?

“若是那样,不用金人,朕自己将太祖太宗的陵寝全都刨了!这种事情就算要做,也只有朕这个不肖子孙能做,金人不能做!”

他表情变得冷冽无比:“李纲!还有你们这些群臣!

“今天搞清楚一件事情,朕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

“你们不想做朕的臣子,现在便可以请辞!即便你们全都滚了,这个腐朽崩坏的朝廷塌了,朕也一样可以和岳将军一起,去北地,去太行山,去我大宋的任何一寸土地,继续抗金!

“宋军不跟朕,那朕就去找义军!

“这天下,无非是打烂了再重来一次!

“也总好过钝刀子割肉,让昏君和昏官们,继续源源不断地把亿万百姓的民脂民膏搜刮起来,送给金人!”

这一番怒斥,让朝堂上的所有大臣,全都呆住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新官家,竟然连祖宗都敢不要了!

是啊,连自己去掘祖坟的事情都敢说出来,那还能给他们这些大臣面子?

在大宋朝建立的一百多年里,不,应该是自从有皇帝这个称谓之后的一千多年里,这种从皇帝口中说出来的惊世骇俗的发言,似乎也还是头一次……

因为这个话题实在太过敏感了,以至于偌大的朝堂,竟然没有官员敢说话了。

他们有点不敢参与这个话题……

在讨论下去,多半就是两记铁拳和一记窝心脚。

群臣丝毫不怀疑这位官家能干出来这种事,毕竟之前汪伯彦和黄潜善被打出朝堂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裴谦又重新坐回皇位上:“至于你们问,朕为何要重用这位岳飞岳鹏举?

“因为此人的上书,朕看了。在朕看来,此方略完全不亚于隆中对、出师表!

“朕问你们,汉昭烈帝在三顾草庐之时,难道也要让武侯先从基层的小兵干起、按照大汉规定逐级升迁吗?”

群臣再次面面相觑。

一名大臣弱弱地说道:“可是官家,当时天下大乱,局势……自然还是有所不同的。”

裴谦一拍龙椅:“有何不同!

“当时是天下大乱,难道现在的天下就很太平吗?

“金人都要亡大宋半壁江山了,难道你们还觉得这是太平盛世?也难怪有那么多想南渡苟安的鼠辈,一直在朕耳边聒噪!”

此言一出,群臣再度安静了下来。

裴谦不由得心中得意,看来,赵构原本记忆中关于这个异世界之前历史中的刘备和诸葛亮的事情,确实很有说服力。

只是群臣虽然不再说话,但看向岳飞的目光中,还是充满怀疑的。

毕竟……这位岳飞能不能跟诸葛武侯相提并论,这暂且不说。

这位新官家把自己比成汉昭烈帝,这就有点过分了……

您有汉昭烈帝的那种眼光吗?

几乎所有大臣都知道,这位新官家压根也一旦都不懂兵事,看了岳飞的上书,就能确定这是大宋版的隆中对?

这……是否有一种钦定的感觉?

所以,百官终究还是有些不服的。

裴谦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最后看向一直没能插话的岳飞:“岳卿家,朕问你,李相的军事才能是不是很一般?”

岳飞愣了一下,没想到皇帝竟然问出如此直白的问题……

陛下你都不需要顾及李相的面子吗?

但如果不如实回答,又犯了欺君之罪。

岳飞想了想,只好耿直地说道:“回官家,李相确实是宰执之才,乃为当世之管乐;至于统兵一事,李相毕竟未曾到过行伍,有大略而无奇谋,也未可过分苛责了。”

李纲气得胡须乱飘。

这番话要是种师道、宗泽那样的老将说这些话也就罢了,你一个小小的武翼郎,凭什么这么评价我?

裴谦哈哈大笑:“看,朕是不是说的没错!

“朕再问你,若是你来统兵,敢不敢为朕打下燕云,直捣黄龙府,将金人历代先皇的宗庙给朕掘了!”

岳飞愣了一下,但随即说道:“末将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复我大宋河山!”

裴谦一拍龙椅站起:“好!那咱们君臣就这么说定了!

“李纲,还有你们这些群臣,要么就给朕上书请辞,要么就给朕把这件事情办利索了,快些去枢密院交割,将天下兵权收到岳将军手上!

“至于岳将军,你来单独见朕,朕要好好和你说说,破敌之策。

“散朝!”

裴谦拂袖而走,只剩一众群臣面面相觑。

……

如此随意妄为,裴谦就不怕真的被群臣所抛弃吗?

毕竟“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这句话,确实不是一句虚言。

其实,裴谦倒是巴不得群臣真的把他这个皇帝给抛弃或者架空了,那样的话,他估计能更快散掉身上的气运,更早回到自己所熟悉的那个王朝。

只是很可惜,他也清楚这多半是不可能的。

在今日大殿上的摊牌之后,最大的可能便是群臣最终妥协,老老实实按他的意思去办。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

因为此时的大宋,他附身的这位赵构,就是不可替代的唯一皇帝人选。就算这些文臣们胆大包天、排除万难想另立一个新君,也根本找不到人。

天下百姓只认这个皇帝,而且外界还有金兵在虎视眈眈,若是皇帝真把摊子掀了,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而皇帝上次让李纲痛打汪伯彦、黄潜善,这次又跟在文武百官面前说出这番惊世骇俗的话语,其实都是在表达一种态度,就是他确实是会掀桌子的。

而大宋的大部分文臣,都是欺软怕硬的。

当对方讲道理的时候,他们就总能找到无数的道理去反驳,不论是用圣人之言也好,用祖宗之法也罢,总之,他们或许不能把事办成,但让事情办不成,那绝对是一把好手;

可如果对方不讲道理,只用拳脚说话,那这些文官们就会立刻妥协了。

金兵是如此,此时的新官家,也同样是如此。

所以,裴谦虽然也多少对这些群臣有些期待,希望他们尽快地送自己一程,但内心中也知道,这多半不太可能。

尤其是在李纲的主持下,整个朝堂最终多半还是会妥协,逐渐地将兵权交到这位小将岳飞的手中。

裴谦并不指望着真能一步到位,但只要有这样一个过程,这位岳飞应该就能很快地将这些权力抓在手中。

……

至于岳飞,此时的心情当然是复杂的。

原本他的这封上书,并未期待着太好的结果。

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武翼郎,虽然在之前也立下了许多军功,甚至在军中颇有名气,但要掺和朝堂上的大事,确实是太不自量力了。

但靖康之变的惨状,以及这位新官家即位之后明显是想南渡偏安的一系列操作,还是让岳飞心中充满着意难平,忍无可忍之下,才终于上书,将自己心中的愤懑给全都发泄了出来。

按理说,他是欣赏李纲的,也知道李纲与汪伯彦、黄潜善之流不同,是真正的治世能臣。

但他还是在奏疏中将李纲也骂了一通,可见这段时间建炎朝廷的一系列行为,已经彻底激怒了他,让他忍无可忍。

而后,岳飞在坦然之余,也对自己的未来有了不甚乐观的预估。

最好的结果,无非是朝廷听取了自己的建议,稍微更改了一下方略,对自己有所安抚和褒奖;

次一等的结果,没采纳建议,但也不会追究自己的责任,又或者压根没人注意到这封奏疏;

坏一些的结果,则是因言获罪,被处罚甚至直接被罢免官职;

最坏的结果,被杀也不是全无可能。

而若是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发展,在这封上书之后,朝廷中给出的回应是“小臣越职,非所宜言,夺官归田里”。

也就是说,朝廷压根没有跟他说,这番建议是对还是不对,而只是表露出一种赤裸裸的轻蔑:国家大事也是你这种人配议论的?直接免官,抹去从军之后的一切功绩,爱去哪去哪吧。

而这其中,更多的是轻蔑,而非对政见不合者的打压。

一个小小的武翼郎,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其实,在岳飞递上奏疏之后的几日,就已经有些后悔了。

不是后悔仗义执言,而是因为,朝廷中传来消息,汪伯彦和黄潜善这两位佞臣,都被陛下罢免了!

据说当时陛下在殿上的英姿十分神武,一脚把汪伯彦踹飞,颇有太祖遗风。

得知这一切之后,岳飞知道自己奏疏中弹劾的那两位关键人物,已经没有了,不免又对这个新朝廷,重新充满了期待。

甚至时有反思,自己在奏疏中的一些措辞,是不是过于激烈,有些小题大做了,会不会因此产生反效果。

只是在这种犹豫之中,岳飞却迎来了他最乐观的情况下都为设想过的一种可能。

皇帝竟然力排众议,封他为天下兵马副元帅和枢密使,这等于是将整个宋朝的军权,全都不由分说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如果对于其他人来说,此时的反应或许是惶恐,或者推辞。

毕竟,没有资历又如何服众?

若是坐上了这个位置,最后却连一名有资历的将领都指挥不动,那就贻笑大方了。

但岳飞绝不会这样想。

对他来说,再大的官职又如何?未必就做不得。

不就是练兵、打仗吗?

有些人,就是生而知之的。

倒是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到底是不是“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也正好看看,自己的胸中抱负,到底是毫无意义的纸上谈兵,还是真正能与隆中对相媲美的安邦定国之策!

所以,这次被皇帝召见,岳飞已经打定主意,要将胸中谋划和盘托出,以示不负陛下重托。

只是让岳飞没想到的是,陛下私下里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又让他当场愣住了。

“好了,岳将军,说说吧。

“你成为天下兵马副元帅、枢密使之后,多长时间,朕能御驾亲征?”

裴谦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岳飞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御驾……亲征?”

裴谦点头:“对啊。你在上疏中不是说了吗?”

他拿出那封读过了好几遍的奏疏,念道:“为今之计,莫若请车驾还京,罢三州巡幸之诏,乘二圣蒙尘未久,敌势未固之际,亲帅六军,迤逦北渡,则天威所临,将帅一心,士卒作气,中原之地,指期可复!”

念罢,他再次看向岳飞:“亲率六军,迤逦北渡。这不就是说,朕要御驾亲征吗?”

其实裴谦之所以对这位小将如此看好,也是因为“亲率六军”这四个字,确实说到他的心坎里了。

主战的人很多,但劝皇帝御驾亲征的人,那就少之又少了!

这样的人才,万万不可错过。

然而,亲自写了这封奏疏的岳飞,却愣住了。

他心中其实很想说,陛下,这不都是客套话吗……

这句话,其实有点像是现在某些公司中的部门总结,最开头永远都是:在领导们的英明指挥下……

但其实,领导们真的指挥了吗?

不一定。

但不管有没有指挥,这句话都是必不可少的。

岳飞所写的“亲率六军”也是同理。此时的赵构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名义上,不管谁统兵,他这个皇帝才是天下兵马的最高统帅。

岳飞总不能说,让我来统率六军,渡过黄河一波把金人给A了吧?

那把皇帝放哪了?

“亲率六军”这四个字,确实也只能用在皇帝的身上。

而岳飞真正的意思,只不过是希望皇帝做做样子,比如,摆出一副亲征的架势,鼓舞一下士气也就够了。

至于具体怎么打,那当然还是要他们这些将领去执行,岂能真的让皇帝冒着巨大的风险跑到前线去?万一出了闪失那算谁的?

所以,此时这位官家竟然如此迫切地问,什么时候才能御驾亲征上前线?

可不就是把岳飞给问住了。

然而,岳飞刚想解释,就看到这位皇帝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岳卿,你该不会是并不想让朕上前线,而只是随便写写吧?

“朕丑话可说在前头,朕是必须要御驾亲征的!不是在后方摇旗呐喊,而是要去往战争的第一线,去跟金人硬碰硬的!

“你若是做不到,朕可就换别人了!”

岳飞不由得一惊,但他毕竟心思机敏,略一思索之后赶忙说道:“官家若是能以万金之躯亲临战阵,自然能像臣说的一样,天威所临,将帅一心,士卒作气,中原之地,指期可复!

“只是……

“还请官家能给末将一年时间,整军备战。”

听到这里,裴谦有些失望。

还是要一年时间!

不过转念一想,一年就一年吧,相比于李纲的五年,已经算是给了一个很大的折扣了。

很显然,岳飞原本的意思也只是让他在后边摇旗呐喊。

如果那样的话,也不需要一年,岳飞现在就可以领兵去打,反正只要粮草能保证,边打边练兵也就是了。

但皇帝御驾亲征……这事就复杂了。

岳飞也必须要一年时间来练兵,然后才敢带着皇帝去打。

裴谦想了想,一年时间问题不大,总之能去前线就行。到时候只要出点差池,把自己送了,结果也是一样的。

那就这么办吧!

裴谦觉得,他也不太可能找到一个比岳飞还胆大的将领,敢打包票在一年之内就让皇帝御驾亲征。

既然如此,那就别折腾了,等一年吧!

……

梦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一年的时间,裴谦每天在皇宫中划水摸鱼,将朝廷的政务全都交给了李纲,而统兵、练兵的事情,则全都交给了岳飞。

刚开始的时候,李纲还常常上疏弹劾岳飞练兵的办法,但裴谦看都没看就把奏疏全都扔了回去。

后来,不知道是因为李纲死心了还是因为什么原因,也就不再上疏了。

裴谦很高兴。

终于,一年之期已到,在裴谦兴冲冲地要催促岳飞发兵的时候,他又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金人竟然主动打过来了!

而这次金人的行动,便是后世极为有名的“搜山检海”。

简而言之,金兵的战略目标是执行一次斩首行动,派遣一支五千人的精锐骑兵从东平出发,日夜兼程突袭汴京,目标是活捉赵构。

在靖康之变后,金人其实已经意识到了,他们无力取代宋朝、建立起稳固的统治。一个汴京尚且攻打不下来,更何谈完全消化掉整个北方,进而渡过长江?

所以,金人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就是像靖康之变一样,将宋朝的皇帝掳走。

如此一来,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宋朝就无法再维持稳固的统治。

而原本的搜山检海,是从东平直扑扬州,毕竟那时的赵构正在扬州偏安。而此时的搜山检海,却从扬州变成了汴京,路程更近了。

十万火急的军情送到汴京,群臣都力荐让皇帝赶紧南逃,或者召天下精兵来汴梁勤王。

裴谦却是哈哈大笑。

“来得正好啊!

“传旨,朕要御驾亲征,跟这个完颜宗弼大战三百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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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还是没写完,看来还得再来一章了。

有些读者可能不知道,这个番外是跟着前面三个全订番外的,也就是番外123,没看过的可以去看一下,分别在1264章、1450章和完本感言后。需要app端全订可以看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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