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第153章 鹰飞江畔,潜龙在渊

沧水县衙之中,每日清晨时分,都会有人清扫积雪,以免连日的积雪累加,房屋被压垮,屋门道路被堵住。

饶是如此,到了下午的时候,庭院里面,又积累下了小半尺高的雪色。

高文忠穿着单薄的长袍,站在庭院之中,两只眼睛直视着西方天穹,又高又亮的一轮日丸,嘴里徐徐的吐出一口气来。

随着他这个吐气的动作,宽松的长袍也鼓荡起来,双手衣袖和衣袍的下摆,都飞舞不定,好像有大量的热风,从他身体内部源源不绝地向外涌出。

整个院子里面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雪水从树上流下。

浓白的雾气蒸腾,向天空中四面八方吹散出去。

很快,庭院中的土壤枯树,石砖小路,都焕然一新,没有了雪花的遮盖,露出了各自原本的颜色。

吐一口气,化尽满庭积雪!

虽然还有几分潮湿迹象,但地面也看不出有明显的积水。

早在当初与尹康一战之后,高文忠就有所领悟,隐约觉得自己摸准了淬炼天梯的思路。

只不过,他这些年多次动用过官印秘术,对于人体的根基元气有所亏空,要想尝试突破天梯境界,不但要有思路,还需要补足精元。

上回查抄了黄、刘两家,获得了许多珍稀药材,又有风雷武馆送他的两只血眼乌鸦为引,熬制药膏,在安置难民的几个月里,缓缓消化,终于使元气饱满,也有了空闲时间来闭关。

终于成功突破到了天梯境界。

“踏入天梯,已有四日,也总算是将突破后的功力完全适应了。”

高文忠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欣然的笑容,心中盘算着。

虽然没了黄、刘两家,飞王武馆已经关门,风雷武馆内部,也打压下去部份人物。

但整个沧水县的实力,是不减反增。

难民的事情里面,沧水县是绝对稳得住了,等到来日募集团练兵丁,声势也不会差。

就是不知道其他受针对的各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苏寒山那边,能不能成功换取神威府的干涉。

这一阵子,高文忠时不时的就会想到这个问题。

不过,边境那里离沧水实在太远了,他也没有什么更灵通的消息渠道,只能是干等。

呼!!

冷风吹过,空中又有雪花飘落下来。

人的功力,还是不能长久对抗自然天气,哪怕局限在一个庭院的范围内,也是如此。

高文忠甩了一下衣袖,顺着飘落的雪花,向天空中看去,眼神忽然一凝。

西北方的天空中,有数十个黑点,穿过雪云,缓缓移动。

在地面上看,那些黑点是缓缓移动,但实际上的速度,应该有一息数十丈。

凭高文忠现在的眼力,注视几个呼吸之后,就看出那应该是几十只翎爪如铁的凶禽。

“又是流窜过来的精怪?”

高文忠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这个念头。

因为在过年前后,沧水县内精怪出没的迹象,变得频繁了不少。

城中人口最密集的地方,由风雷武馆和县衙捕快,共同巡逻顾守。

突破到了真形境界的苏铁衣,则天天都在带人四处奔波,去那些受袭的村庄小镇里面,擒杀精怪。

精怪虽然价值不菲,但放任它们作祟,损失更大。

高文忠懂得一些秘术,在苏铁衣、雷动天他们干掉的精怪种类够多之后,就借用精怪鲜血,调和朱砂,写下能够驱逐精怪的血咒。

余下的精怪,应该不敢轻犯人烟稠密之处,都涌入了千霞岭、伏龙山等地。

可是,天空中那群凶禽,却在靠近沧水县的时候,越降越低,明显是奔着最繁华的闹市区域来。

“飞得太高,恐怕是不受血咒影响。”

高文忠飞身而起,手里多了一枚铁哨,都不用放在口中,光是他飞出县衙的过程,气流就已经把铁哨奏响。

当他落在县衙前的大街上,附近听到哨声的捕快,纷纷响应,赶了过来。

“端好强弩,准备好投掷的短矛,但不要轻动,听我口令。”

高文忠注视天空,在等待那群凶禽,进入一个合适的范围。

天气太冷,街面上本来就没有什么行人,大家都躲在自己的屋子里面。

那些凶禽要想攻击到人,也不容易,如果能在第一波,就给它们吃些苦头,或许就能将之惊走。

但出乎意料,那些凶禽刚好停在强弩难以触及的高度,盘旋不下。

鸟背上更有一个声音传下来。

“高施主,是我们回来了。”

说话的同时,广明禅师等人,就从鸟背上一跃而下。

高文忠定睛一看,正是当初去参加神威宴的三人,还有两个劲装武者,和一个盔明甲亮的中年将领。

众人跳下来的时候,都是飘然而落,身上散发各色光华,轻缓触地,竟然全是天梯境界。

高文忠连忙迎上去几步,向众人拱了拱手,心中颇为紧张:“这是?”

广明禅师道:“郡尉的事情办妥了,而且还有意外之喜。”

苏寒山开口,给高文忠介绍了一下秦陆白和杨翩翩。

高文忠打过招呼之后,就见那名将领主动向前,掏出一份文书。

“神威府飞火营千夫长,凌晋,奉命护送一百件飞火流星及弹药,三件机关战甲到此,此乃通报朝廷后的批文,请沧水县令验明。”

高文忠顺手接过文书之后,翻开看了一眼,才惊觉对方刚才说的是些什么东西。

飞火流星?机关战甲?!

“这、这,这些是将军给郡尉的援手吗?”

向神威府求援,应该是想要借神威府的威望影响,结果直接送这些杀器,是什么意思?

苏寒山笑道:“县令不要误会,雪岭郡的事,另有人去交涉,这些东西,是专门给我们的。”

凌晋在一旁补充道:“苏少侠和雷女侠,这回在边境,立下一桩奇功,雷女侠另有所获,而这些东西,都是神威府给苏少侠的奖赏。”

高文忠到底是历练过的,震惊了一会儿,就勉强回过神来。

那些巨鹰,这时候也纷纷降落,如同一朵朵可以横压街道的硕大乌云。

等到它们收了羽翼之后,看起来仍有水牛般大小。

部分巨鹰背上绑的箱子,被其他巨鹰背上的兵士卸下来。

这些飞火流星和弹药,虽然都是苏寒山的东西,但暂时还是放在县衙府库里面,比较恰当。

那三件机关战甲,之后倒是可以直接带回松鹤武馆。

“验明数目之后,请县令给这两份文书用印,一份留在县衙,一份给我带回复命。”

凌晋做事非常干脆,似乎连进县衙里面坐一坐的想法都没有,只等高文忠盖印,就要离开。

高文忠说道:“诸位远道而来,风高雪寒,不在沧水先休息一晚吗?”

“不必,我们飞火营的盔甲无畏风寒,大伙儿也早就适应了鹰背上的生活。”

凌晋出口拒绝,却并不冷硬,反而很有人情味,笑了一声,“早点回去复命,好跟家里人团圆。”

苏寒山等人抱拳说道:“多谢诸位一路相送。”

他们去神威府的时候,跋山涉水,攀高走低,披星戴月,回程的时候,因为直接乘坐巨鹰,耗费的时间,缩短了十倍不止。

凌晋抱拳还礼,等高文忠盖好了印,他收了文书,驾驭巨鹰,带着众兵士呼哨一声,就展翅飞起。

“神威府中,真是军纪严明。”

高文忠目送他们远去之后,回头说道,“寒山,玉竹,你们两个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能被称之为奇功?”

苏寒山道:“也只是恰逢其会。”

雷玉竹笑道:“让禅师给高叔细说吧,我要回家看看我爹我弟。”

苏寒山喊了一声:“路上说的事情别忘了。”

“放心,我回去就给我爹提。”

雷玉竹脚步轻快,已经走远。

广明禅师好奇道:“路上说的什么事情?”

回来的时候,几人各乘一鹰,天风冰寒,呼啸入耳,没空聊天,但巨鹰飞久了,也需要休息。

广明禅师休息的时候,都在那精修咒术,倒是没有注意到另外两人商量了什么。

“小小的一个想法。”

苏寒山向高文忠说道,“高县令跟周围几个县的县衙,关系怎么样,如果由你做东,请他们的县令来聚一场,他们会来吗?”

高文忠不解其意,说道:“关系不算太差,但也绝算不上知交,至于邀请做客,各县之间的县衙,少说也间隔千里以上,又多有山林相阻,光赶路都得一天。”

“如果没有什么大事,我肯定请不来他们。”

苏寒山笑道:“跟我们预估的差不多,那看来,就只能请高县令派人,去他们各县,在当地直接邀请县令豪绅聚会。”

高文忠更加不解:“你们要干什么?”

“请他们聊聊天,聊聊沧水县的近况,再聊聊他们各县的团练防御使的事情。”

苏寒山眼中冷光微闪,说道,“每个县的团练,都有五百个名额,用好了就是一股保境安民的力量,可若用得不好,不但他们自己不安稳,说不定还会影响到我们沧水县。”

“我和玉竹师姐,对那几个县令选人的倾向,都不太放心,就想找个机会,劝说他们,改换人选。”

“比如石壕县那里,听说是要选他们县令的结拜兄弟,我看,就应该让他改选商良坊的老先生。”

高文忠恍然,嘴巴动了动。

这是想把各县的团练,都拉拢到自己手底下呀。

他想说,这个想法未免有点太大胆,但仔细一想,现在的沧水县,好像很有这个大胆的资格。

时机也很恰当,郡守郡尉们斗得如火如荼,难民涌入,精怪四起,时局动荡,神威府也在派人插手。

“你们这个想法,确实很有可行性,不过单纯我派人,还不够力度……”

高文忠看了下雷玉竹离去的方向,彻底明白了,“所以,除了我派的人之外,你们也会有高手陪同。”

苏寒山点头:“玉竹师姐会让她爹出门,我会跟我二叔说一声,另外,还请秦兄弟和杨姑娘,分别出行。”

“广明禅师最近不急着回郡里的话,也可以参与一下。”

广明禅师笑道:“贫僧要再跟郡尉联络一回,看看他的意思。”

苏寒山双手一拍,笑着说道:“总之,一人负责一方宴会的话,人手不但够用,还大有富余。”

高文忠十分心动,暗自点头,说道:“其实还有你师兄,前两天听说,周子凡也闭关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他出关,我们又能多一位天梯高手。”

“哦?那我要赶紧回去看看。”

苏寒山转头说道,“两位,跟我一起去见见我二叔吧。”

秦陆白和杨翩翩自无不允,与县令等人,拱手告别。

苏寒山打听了一下,得知松鹤武馆,已经重新修整完毕,当即直奔武馆。

三人离开城区,穿过林野,远远就听到练功呼喝之声。

松鹤武馆所在的那座山峰,山脚东侧的荒地,被开辟成了一大块演武场。

冰天雪地之中,唯独这块演武场,热火朝天。

松鹤武馆的弟子,在这里苦练武功,刀枪剑棍,指法拳脚,什么都有。

稍远的林子里面,还能看到不少人,在积雪的树梢之间,练习轻功身法,绕树追逐,相互切磋。

苏铁衣盘坐在演武场的最西侧,一块大石之上,看似只是在监督众人练武。

但他身上的紫气流转,时不时的,氤氲在身体的某一个部位,胀缩不定,好似他的心肝骨头,各具呼吸。

三人还在两百丈开外,他已经有所察觉,亮莹莹的眼神,就扫了过去。

“寒山!”

松鹤武馆的诸多弟子,被这个声音惊动,也发觉来者,各自惊喜的围了过去。

叫小师弟的声音很多,但叫师兄的也不少。

除了左香云和罗平几个年纪小的,另外还有李二虎那些人,因为不方便直接叫苏寒山老大,所以也同样称为师兄。

他们嗓门又粗,一时间竟显得大家都在呼喊师兄似的,好生热闹。

苏寒山笑着跟他们招呼着,把自己特地买的一些小物件,从绣囊里掏出来,送给大家做礼物。

过了好半晌,苏铁衣才笑骂道:“好了,别以为寒山回来,你们就能偷懒。”

“前一阵子,我在外面抓精怪的时候就发现了,你们这帮人没了压力,练功远没有以前刻苦,都得给我补上,快去对练!”

众人笑笑闹闹的就散开了。

苏寒山上前来,先给二叔引荐了一下他请的两位教头。

秦陆白和杨翩翩,感觉出苏铁衣乃是真形境界的高手,十分敬重。

苏铁衣也颇为惊喜,连忙就要招呼两人上山喝茶。

秦陆白却笑道:“我们几个时辰前,还灌了不少热汤,实在不渴,倒是对松鹤武馆的弟子很好奇,正想仔细观望一番。”

苏铁衣连连叫好,请他们两人尽情指教。

等他们两个走开之后,苏铁衣悄摸摸看了一眼,就将苏寒山拉到旁边,悄声问起,是怎么骗来两个天梯境界的教头。

“神威宴确实是容易拉拢人的地方,但你把他们拉拢过来,薪酬要怎么谈呐?”

苏寒山笑道:“二叔觉得,四千两黄金,够支付他们多久的报酬呢?”

他把神威宴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讲了讲。

苏铁衣听得双目瞪圆,咂舌不已。

“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苏铁衣啧啧感叹,道,“我突破真形,参悟各部秘诀,干掉了好多精怪,制药练功,已经是突飞猛进,实力增长之快,平生中前所未有。”

“但真没想到啊,你居然已经直抵天梯巅峰,能弄回来这么多好处。”

苏寒山说道:“我这里,还有十二枚罡煞结晶,二叔你拿去,等大师兄出关,也好取用。”

干掉了那些不周宫弟子之后,他又搜寻了一番,也取得了几枚结晶,总数才有了这十二枚。

在他突破真形之前,这些罡煞结晶,已经不合用,反而是给二叔和大师兄这些,刚突破了新境界的人用,效果最显著。

然后,他又把自己背后那个大口袋放下来,梵缇香、碧血酒和机关战甲都在这个口袋里。

“罡煞结晶就先留着吧,这种宝物,很多时候是有价无市。”

苏铁衣说道,“碧血酒,目前就够我和你大师兄用了,喝完之后,要是还没有碰到瓶颈,再考虑用罡煞结晶的事情。”

苏寒山点头道:“也好。”

“这里还有一本太华拳谱,二叔你也看看。”

路上他已经翻看过这本《太华拳谱》,虽说内里只有三招,但每一招都有七字总纲,及大篇详解。

与其说是三招拳法,更应该说,是对内功的三种极端用法。

第二招,对应《玄阴搜魔六煞真经》的特色,第三招也需要用到玄阴真经。

第一招,则只需纯阳根基。

苏铁衣只要能把第一种用法,练到六成火候,也足以达到比紫雷火药更明显的增幅。

拳谱刚翻开一页,看了几行字,苏铁衣潜在的几分武痴性子就发作了,爱不释手,站在原地揣摩起来。

苏寒山看着这一幕,心中也颇多思量。

二叔虽然不适合修炼玄阴真经,但在《松鹤纯阳三法神功》上的天赋,其实是很不错的,如果能得到完整功法,肯定大有好处。

不知道能不能把全套功法,从司徒云涛那里设法换取过来。

只是,听说很多大势力的功法秘诀,都有脑识禁法,学了的人,除非另外去取得传法资格,否则的话,就只能自己练,没法通过说、写、演等各种方式教授给别人。

光是能换取全套功法,还不够,还得获得传给别人的许可。

苏寒山第二天去见广明禅师的时候,心里还在想这件事。

广明禅师却比他先开口。

“贫僧昨晚联系过郡尉,他让我以后,就一直留在这里,帮你们的忙,先前承诺的功法,他已经回报山门,等制作好了玉简,就会送过来。”

广明禅师说道,“另外,他还让贫僧转告你,要尽力设法修成天梯、真形极境,未来会有大机缘。”

“你修行中,有任何不解的地方,都可以找贫僧施法,与他联络,他会尽力为你解答。”

(本章完)

154.第154章 砥砺千番,再度穿梭

红漆梁柱,灰白石砖的房间里面,门窗紧闭。

松鹤武馆修整后,很多房间里面,还没有购买成套的家具,现在这些空房间,倒是刚好用上。

门窗一关,香炉里面的梵缇香静静燃烧,香气渐渐盈满整间屋子,随着十个人的呼吸,沁入心怀。

左香云原本嗅觉就超乎常人,自从按照苏寒山的指点,改练《兰台飞花真气》之后,功力更是突飞猛进,在这个房间里面,她对香味的体会最深,脑海中很多想不通的招法都迎刃而解。

那本飞花真气,实际上就是一本侧重淬炼鼻窍的功法,虽然左香云日后,肯定还是要走正规的淬炼天梯之路。

但是现在,她连气海圆满都还差了很远,先用飞花真气,来攒一攒功力,是完全没问题的。

当香炉内的香气用尽之后,包括左香云在内的十个弟子,陆续睁眼,活动了下筋骨,起身出门。

门外,广明禅师坐在一把竹椅子上,身边放着一张矮桌,梵缇香就放在矮桌之上。

这种香料来自佛门,广明禅师拿捏起来最为精准,所以每当武馆弟子中,有十个人攒下了招法上的重大疑难之后,就会去请广明禅师焚香。

十名弟子各自给禅师拱手之后,就准备散开。

左香云心情很好,嘴角带着一点充实的微笑,准备去找师姐拿点果脯,奖励一下自己。

广明禅师却喊了她一声。

“左姑娘,你可曾修炼过秘术?”

左香云摇摇头。

广明禅师眉头微皱:“没有?那看来是你的祖上拥有术士的血脉。”

这世上,有些人的咒语秘术造诣,远远超出了在武功上的修为,就会被称之为术士。

因为在秘术应用中,这些人会常年累月的跟各种稀奇古怪的施法材料打交道,而又因为他们的秘术造诣够高,所以,接触到的材料品质,也会超出他们的内功根基所能化解的范围。

他们的血脉,会因此出现一些异化,更有可能传承到后代身上。

大多数时候,这并非是一种好事。

咒语秘术被视为旁门左道,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在于这种秘术血脉传承下去之后,很可能给后代带来先天性的疾病。

像左香云这样,拥有了超越常人的灵敏嗅觉,虽然实战起来没什么大用,但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

“可是现在看来,随着左姑娘你的功力提升,潜在的稀薄血脉也在逐渐壮大,以至于贫僧会从你身上,感受到一些近似于修持秘术者的气息。”

广明禅师说道,“等你以后修炼到天梯、真形境界的时候,这种血脉,明显还会壮大,未知的隐患,就可能浮上水面。”

“恐怕到时候,要寻找与你的血脉相近的秘术传承,才能够化解隐患,左姑娘家中祖上,有没有什么只言片语留下?”

左香云想了想,摇头道:“在我爹之前,从没听说过我家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更没有什么祖训,连我爹的武功,都是靠他自己东拼西凑起来的。”

广明禅师:“哦?令尊是?”

左香云道:“我爹娘都失踪了,快有三年了。”

广明禅师念了声佛号:“施主见谅。”

“没事,过去好久了,而且练了新武功之后,好像总是会在梦里看见我爹,可惜醒过来之后就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

左香云脸上并没有什么悲伤,反而笑着说道,“爹娘以前都没有留下过什么画像,我想回忆着把他们画下来,有的地方都不知道怎么落笔,做了那些梦之后,以前的记忆也清晰多了,挺好。”

广明禅师若有所思:“可能也是跟你的血脉壮大有关。”

左香云抱拳说道:“多谢禅师关心,但我离天梯真形的境界还很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后再说吧。再会!”

松鹤武馆的弟子,现在生活跨越了很多,每天苦练的空闲里,都喜欢吃点零嘴。

各类果脯,最受他们欢迎,常常揣上一兜,想吃甜了,就拿出来嚼一嚼。

左香云跑到厨房去的时候,排了好一会儿队,才领到一包。

橙红色的果脯塞进嘴里,她咀嚼了两下,酸甜味充斥着口腔,就把刚才提到爹娘的那点小惆怅压了下去。

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衣食无忧,每日练功的闲暇,还能听师兄师姐他们聊着最近的趣闻。

傍晚的时候,跟师姐们一起出去闲逛,回程的时候看看风景,把白日练功的疲累,一扫而空。

甚至还不会被管束,就算想跑去砸冰戏水,也最多被师姐们嗔怪几句,肯定不会像爹一样骂人。

可是,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奇怪的空虚。

“算了,待会儿继续练功吧,每天都能感受到功力的进展,就不会有空想别的了。”

左香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小口小口的咬着果脯,慢吞吞走向演武场。

半路上的时候,她听到有点耳熟的声音,扭头看去。

只见林荫里面,苏寒山也拿着一包果脯在那里品尝,广明禅师在他身边,正在说些什么。

看见左香云,两人都对她笑了笑。

左香云晃了一下纸包,当做打招呼,就继续埋头走路了。

“练武之人,功力稍深后,晚上就不该有什么梦境扰神了,具有术士血脉的人,梦境则往往有特殊的含义。”

广明禅师继续说道,“小姑娘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因为双方的血脉都在增长,而她的血脉强度,与对方相差太远,才无法记起梦境中的预兆。”

苏寒山咬着半个果核,在牙齿间轻轻磨着,含混道:“你是说,他们可能真的只是失踪?”

广明禅师不知道当年的具体情形,但也很懂,身为武人,突然失踪三年,都没回来看过自己女儿,这种失踪,在很多人口中,其实是已经死了的委宛说法。

但是按照广明禅师的经验,小姑娘的爹,应该真的没死。

“不错,刚才听你说,她爹当初是天梯境界,但天梯境界的血脉强度,应该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差距,很可能他现在已经不止这个境界了。”

广明禅师说道,“贫僧在想,等小姑娘的功力,达到气海三十转以上,或许可以设法施术,反过来追索她爹的方位,若能将之寻回,我们沧水县又多一大臂助。”

苏寒山吐掉果核,说道:“如果左叔功力大有长进,还不能回来,肯定牵扯到不小的麻烦……现在谈这些,为之过早。”

左香云离气海三十转,还有不短的距离,想找也没法找。

苏寒山想起这一世的父亲,悠悠的吐了口气。

虽然他是带着前世记忆转生而来,但那么多年的相处,已经不比前世的记忆短多少。

苏朝东早也是他的至亲长辈,现在听说,还有可能寻回,心中没有波澜,是不可能的。

“你说的也对,这个事情急不来。”

广明禅师转而说道,“你参悟天梯极境的事情,怎么样了?”

苏寒山又拿了一块果脯,扔进嘴里,道:“还那个样子,慢慢磨吧。”

参悟天梯极境,没有多少额外的秘诀,全靠自身的修行感应。

但是,苏寒山的功力进展太快了,尤其是在秘境中,一口气吞了那么多罡煞结晶,把七节颈椎骨通通淬炼完成。

这已经使他的心念感知和功力强度,出现了少许不谐之处,还多亏了,他从小自己练出“金睛法”,锻炼脑力有够多。

又因古月法眼,把脑力解放了出来,才能在战斗的时候,不显任何破绽。

可是人在战斗时,功力运转本就激烈,心念混在其中,当然比较容易混过去。

平日修行时,却不可能一直那么激烈运转,而是需要平缓入微的细致探索。

苏寒山最近修炼时,就体会到了这方面的不足之处。

按照司徒云涛的建议,是让他暂缓修炼内功,转而练一些秘术观想法,来加强心念之力。

但是,大楚王朝的一切武道,都以内功吐纳为主轴。

就算是观想法这种东西,在锻炼心念之力的同时,也会自动附带淬炼功力的效果。

天底下任何一门观想法,都会有这样的效果。

这本来是个优势,到苏寒山这里,却成了不便之处,以至于他还要另向司徒云涛学一套斩功秘诀。

每天训练的时候,功力涨过头了,就要自己斩掉一小部分功力根基,以免他还没修成天梯极境,就先冲入了真形境界。

广明禅师感叹道:“贫僧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要担心自己突破真形境界的速度太快。”

“磨刀不误砍柴工。”

苏寒山眼神很清,耐性强大到,足以压过这种反复蹉磨时产生的烦躁感。

“现在的艰难砥砺,也是为了真形境界的一片坦途。”

根基是非常重要的,这种重要,不只是体现在同境界战力有多强,更是体现在整体的修炼速度。

能在某个境界修炼到极境的话,在下一个境界的修炼过程中,瓶颈就会少很多。

苏寒山自己对此,已经深有体会。

他以气海极境突破天梯,在天梯一节到二十六节的过程中,几乎就再没什么瓶颈。

只要按部就班的淬炼,蜕变过去就行。

而对于别的武者来说,天梯二十六节,可能每一节,都是一个小关卡,像是从腰椎到胸椎的这种过渡,还可能是比较大的关卡。

又比如雷玉竹,虽然不知道在她自家功法之外,另有什么奇遇,但是她在参加神威宴的时候,单论功力,其实也才刚触及腰椎范围。

可在重新淬炼根基之后,苏寒山昨天见她的时候,就察觉,她似乎已经踏入胸椎范畴。

因此,结合司徒云涛的提点,和苏寒山自己的估算。

哪怕他为了踏入天梯极境,耗费一整年的时间,也是很值得的。

广明禅师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仍然忍不住有些感慨:“战力就不提了,至少在境界上,贫僧现在还能比你高一些,但恐怕过不了多久,境界上也会被你反超。”

“司徒云涛跟贫僧联络的时候,让贫僧留在这里,其实还含有一个让贫僧保护你的意思,现在想想,真是有点讽刺。”

苏寒山说道:“听说,司徒前辈帮大师找到了月光天子咒的全本,大师何必妄自菲薄?”

广明禅师苦笑道:“如果有秘籍,就意味着一定能进步,那这天底下,但凡练武的人,都至少该是气海圆满的境界才对。”

“《月光天子咒》的全本,原来竟是法武合一之术,可贫僧从突破天梯之前,秘术修为就隐隐超过内功根基,这些年层层的压力叠上去,已经成为一种牢不可破的桎梏。”

“要想继续修炼月光天子咒,贫僧得先靠自己,解决从前修炼的内功跟秘术之间的隔阂。”

苏寒山学的观想法,是就近跟广明禅师学的。

他的精气神全面强大,修炼观想法的时候,举重若轻,正是要用来补足少许不谐之处,当然不会因此制造隔阂。

不过,听到广明禅师的难题之后,苏寒山倒是有些想法。

他带着广明禅师走到自己房间外,回去取了一本书出来。

“大师不妨看看这本功法,虽然在后续的境界推测上,比较粗糙,但是在前面的部分,是非常深的,扎根于内力与秘术融合的角度,或许会对大师有所启发。”

广明禅师接过来一看,竟也是一本佛门功法,《七轮梵我定印》。

这本《七轮梵我定印》,已经不是旷古堂大堂主郑道,早年得到的那本草创神功了。

而是苏寒山在史弥远府上,发现的一本经过多次改良的秘籍。

上面融合了五台山的大威德金刚拳印理念,又有赵离宗亲自批注的内容,以精神秘力,化作密音,震荡自身,带来功力的蜕变。

“我自己修炼月光菩萨观想法的时候,就有参考这里面的一些内容。”

苏寒山说道,“从完善程度,潜力、上限来讲,这门功法都远不如月光天子咒,但它最大的好处,就是对于你我这种境界来说,它里面的很多理念,都便于上手。”

“快速掌握这套功法的过程中,很可能会使大师,摸索到法武合一的突破口。”

一个人,如果单纯看到了一整座精致又巍峨,繁琐又华贵的木质宫殿,自然很难理解,这么大的建筑,是怎么不费一颗钉子制造出来的。

但如果他看见的只是一张凳子,就可以更容易地摸索到其中的道理。

广明禅师翻看着这本秘籍,隐约觉得,这可能真的是一个正确思路,眼中不由露出一点懊悔之色。

“哎哟,竟然还有这种秘籍。”

广明禅师顿足道,“早知如此,我该早些把我遇到的难题,跟你聊聊,也许能早好几天看到这本书。”

苏寒山战力虽高,毕竟境界不够,广明禅师也没想过,自己当前境界遇到的难题,苏寒山能给出什么好的建议。

今天无意中提及,居然得到了这么一份惊喜,令他又欣喜又懊恼。

“无法再向上前进的难题,如果回望低处,很可能会得到灵感,因为高处之物,本就是从低处凝聚起来的。”

苏寒山笑着说道,“只不过大多数人陷入惯性,到了高处,已经不知道怎么从低处寻得珍宝。”

很多时候,最珍贵的资粮,正是难以捉摸的思维方法,具体某一个难题的答案,反而是次要的。

苏寒山也是在南宋一行之后,回来自己又有所沉淀,才逐日体会到这些东西。

但是可惜,次要不代表不重要。

就算他有高深的心境思维,要想触摸天梯极境,还是得慢慢熬。

送走广明禅师之后,苏寒山回到自己房中,喝了些茶,冲淡嘴里果脯吃多了的甜味,仅留下一点清香,又洗了把脸,就施施然的盘坐在床上,清清爽爽准备练功。

先斩掉自己的一丝根基,然后运转观想法。

当他沉浸在月光菩萨的观想之中,也不知过去多久,左手腕部的太极印记,忽而一热。

“咦!”

苏寒山连忙睁眼,垂眸一扫,又看了下天色。

二叔、大师兄,现在都不在武馆,别的门人也散在山间练功,不方便当面道别了。

苏寒山抬手虚点,地面的石砖,立刻被他隔空指力刻出一行金光灿灿的字迹。

——我出去走走,感悟红尘,促进修行,莫念!

字句写完,玄妙的光影陡然扩张,坐在床上的苏寒山,立即消失不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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