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9章 馈赠

是祂……

癫傩……

徐小受缓了一阵,才接上了不知是十万年,还是这位口中十个纪元前的自己的记忆。

“当时……”

眯眼思索一阵,他忆起和这位一道的,该还有一个名祖、时祖。

于是徐小受环顾河对岸黑色世界,他轻易将自身之意放诸整个世界,很快将几乎整片大陆、海洋,都尽收眼底。

没有任何生灵,也无时祖、名祖,只有傩!

天地之间,只剩下傩!

那么问题便来了……徐小受于是盯上了癫傩手中的烤羊腿,如果万物生灵尽灭,这玩意儿又是从何处搞来的?

“唔……”

徐小受尝试张口。

许是太久不曾说过话了,他竟第一时间无法发出人言,很快他凭借意识也察觉到了怪异之处。

癫傩所处的世界,跟河对岸的自己,根本不在同一个位面。

也就是说。

不论自己开口说话,还是意识传音,癫傩都不可能听得到、感受得到。

徐小受吞咽着唾沫,滋润着自己的喉咙,一边静静等待对面画面的“进行”。

他已知晓这类似一段“留影”,真实的傩祖,也许还在,也许早已不复。

“但若是早前留下的一段影像,如何能精准锁定,是在十个纪元之后,我转过了身,看到了祂?”

这问题,以前徐小受或许没有答案,而今略一思索,便有结果。

意!

意的触碰,能带来感应。

时间并非过去、现在、未来,单线进行。

时间可以并行,自己看到祂的同时,某个时空中的癫傩,定有感应。

祂的道过于自我,祂的意必然强大。

祂能计算出时间,将想说的话留下来,投给另一时空的自己。

而自己,目前尚且做不到如此。

甚至,本来自己也该很难见到这段画面,却因为这么多年过去,将“意”锤炼出来了。

“我的意道盘,如今该到了何等境界?”

徐小受想起来自己有一个被动系统,修道感悟可以量化。

即便这无数年来,他没用被动值去莽意道盘,也笃定自己在意之大道上,定然大有长进。

毕竟,进入这第三扇门后世界前的自己。

仅凭意,绝对越渡不了这浩瀚的时间长河,继而看到傩祖留下的这段影像。

“后来者,亦或者我的前辈……”

时间长河对岸,篝火旁的傩祖总算抬起了头,望了过来。

祂所视虚无,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却似又极其笃定在祂开口的这个瞬间,遥遥处未知之地,至少会有一个听众。

祂十分平静的展开自述,万人重叠之声,居然能听出来一种孤独:

“名祖沉沦了。”

“时祖沉沦了。”

“本座两位至交,在灭法道劫之下,相继沉沦……换言之,也即陨落,也即死了。”

平地一声雷。

傩祖张口的头几句话,便让人感到惊悚。

徐小受眉头微蹙,心绪却难再有波动,继续往下听:

“死去者,不得复生。”

“归来者,非是旧人。”

“徘徊于时间长河之上,陆续之间,本座亦找到了十余同道,无一例外,相继沉沦。”

一顿,祂低下头,桀桀低笑:

“大劫啊!大劫!”

“末法大劫,亦磨灭了本座一身妖力……”

祂笑声惨淡,带有凄苦,带着悲凉:“但果然,连大劫也杀不死我……”

徐小受终于动容。

这癫傩,究竟得多强?

相继找到十余同道,是十余祖神吗?

普通祖神根本也扛不住大劫,哪怕到了时祖、名祖这种程度,祂却可以?

那,圣神大陆的十祖呢?

河对岸的癫傩,在某一时空上,有无找到十祖相助,祂们的表现又如何呢?

癫傩没有多言及这些,一番感慨过后,恢复了平静,抓着烤羊腿继续说道:

“本座知晓你是何人。”

“也不妨告知与你,时间长河之困境,非出自时祖之手,而源于本座。”

祂伸出手来。

宽厚有茧的大手,轻轻点了点面前虚空。

像是隔空在点那位连祂都看不见,但一定听得见祂说话的存在:

“这,是淬炼。”

“诸天万界,道之尽头,无非超脱各自位面道法,封神称祖,至尊上极。”

“然,祖神尊极易,明辨真我难,连名、时亦不例外,于是本座末法之前,截断时间长河,留下这一困境,专为磨砺你之意志。”

话至此,徐小受回忆此前时间长河困境。

仅仅一个转身,一个持之以恒,他几乎将“意”修到了极致,企及了不可言说之高度。

这些,都是癫傩的手笔?

这家伙……

徐小受已不知该是仇怨,还是感谢,他静静往下再听。

癫傩确实癫,确实狂妄自大,也确实有癫与狂妄自大的底气,微摇头轻叹:

“不够。”

“末法大劫之下,意易消解,独我难灭。”

“你需谨记,意非我,我方为我,至于何物为我?此物,常几于道,常几于名,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故无从诠说。”

说了,等于没说。

徐小受脑子微微混沌。

这数万年来他悟了许多,感觉癫傩后半几句,像在哪里听过。

是自己听过,还是自己悟过?

癫傩高高举起烤羊腿,其上滋啦声间,有金色的油脂从稍稍烤焦的脆皮上滑下。

数万年不知肉味。

甫一视及此,徐小受口舌生津,肚子咕咕乱叫。

他并不是苦修者。

其实他也并不是很喜欢修道。

他喜欢吃肉,喜欢睡觉,面对河对岸的烤羊腿,此刻那叫一个垂涎欲滴。

但吃是吃不到了。

徐小受还以为癫傩就要摘下神秘傩面,大口开啃了,哪曾想这家伙手臂一抖,化作一个不知何种妖兽的头颅,咔咔几口,就将烤羊腿吞食殆尽。

“大劫之下,众生烬灭。”

“各道祖神尊极,各路至高无上,群星陨落,光晦于野,本座,独善此身!”

“然我之道,却非抵御大劫之唯一,时、名,本该远胜于我,却是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傩祖将手上残留的一点妖兽骨头扔进篝火里,擦擦手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你既可视见本座,证明意道有成,这却只是开始,非是终点。”

“本座助你修意,既非挟恩图报,也非欲你同修我道,更非要你在功成之后,身献时、名。”

“或我,或时,或名,亦或其他……你之道,自己选择,本座全不干预。”

傩祖止步,定定落在时间长河的对岸。

祂抬首,远眺腐朽星空,异色傩衣在黑夜下猎猎作舞,孑然一身,气势伟岸,连语气都变得斩钉截铁:

“哪怕身困时间长河,亦需独挡末法大劫,本座从无怨苦,更不屑于各般蝇营狗苟之计……我,万世独醒!”

“若你道中沉沦,此乃命数,不可逆也。”

“若你道终超脱,欲助本座一臂之力,便于天境之后,寻祖庭太妖山,颂唱吾名,自有大妖接你。”

一顿,癫傩垂下头来,沉声低喃了句:

“就这么多。”

道完,转身离开。

轰隆一声间,时间长河以及此间困境,分崩离析,炸溃于无。

……

“嗡!”

意识嗡嗡巨震。

这一次,出奇的没有做噩梦。

徐小受从时间困境中脱离,又回到了时间道盘超道化后,去到的一派混沌之中。

身前三扇门,已皆黯淡消去。

连同周身混沌,也跟着在不多时后,轰轰作裂,崩碎消解。

“该回去了……”

徐小受意识到,这便是终点了。

时间道盘超道化,所见不止时祖,还有名祖、傩祖,乃至得到了额外的许多祖神秘辛。

本以为要被困住了。

却不曾想,第三扇门后世界,所遇既是困境,既是傩、时之影响,却也非是困境,反而得了一些造化。

“癫傩……”

这家伙最后一番话,有些让人热血沸腾了。

大劫影响了时祖空余恨,继名祖之后,时祖也跟着沉沦,不曾想是一点都没撼动癫傩本心。

“我之道!”

“不愧是唯一‘明辨我’了的祖神!”

在第二扇门后世界,当癫傩收敛了杀机时,徐小受还以为祂要跟时祖同流合污了。

没想到,祂反是截断时间长河,投以自己修意之时间困境,还告知了一切真相。

“天境之后……”

“祖庭太妖山……”

这到底是哪里,徐小受便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如果癫傩……唔,傩祖口中的天境,跟他所理解的天境三十三重天,为同一个的话。

天境,崩塌了。

神战之后,天境崩得无法复原,只剩个神之遗迹为天境三角所筑。

还想去天境、乃至天境之后,或得等空余恨以远古六门,再构时境成功。

而要这么看的话,其实十祖、染茗等祖神,战力都算企及登峰造极境,该和时、名、傩祖并列,不分高低。

唯一有所差异的,只剩个明辨我。

无法明辨我,最终必然失败,因为抵抗不了末法大劫——这才是傩祖之言下,重中之重!

“大劫……”

这到底是个什么劫,其实也不清楚。

但圣神大陆本来上通天境,天境之后还有个祖庭太妖山,徐小受倒是深深记下了这点。

如他有余力,会去见一见傩祖。

但这些都太遥远了,当务之急,自然还是要尽早收敛本心,回到眼前局势上来。

“不知八尊谙那边如何了……”

“希望我这里的万年、十万年,乃至十个纪元,都是弹指一瞬,和圣神大陆无关……”

……

“汩汩。”

烧沸的茶壶滚滚依旧,茶壶口袅袅升有白烟。

古今忘忧楼里还是两道身影,空余恨和八尊谙同台而坐。

“一个时辰了。”

空余恨望着窗外,意有所指。

八尊谙当然知晓这代表什么,他同样看得见、听得到楼外华长灯之言语。

但不论如何……

“徐小受,不稳定。”

盘膝而坐的徐小受,时不时身周溢裂魔气,时不时名力波涌,更时不时陷入假死之态。

他绝对是被困住了。

时间之道超道化,确实难如登天。

连八尊谙都不知晓,此刻的徐小受到底在经历什么,可他已夸下海口,一诺九鼎,不可轻撼。

“徐小受不醒,我不出楼。”

“徐小受若真出事,我自当剑探时间长河,十祖亦不能阻我。”

八尊谙转动手上酒杯,话里话外,分明染上了些酒气。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要说连徐小受都护不住、救不回来,他并不这么认为。

普天之下修道者,最强不过封神称祖,剑开玄妙门,自可企及此境。

而今之他,看不见、窥不清。

剑开玄妙之后,一切,却必将浮出水面。

届时不论如何,即便拼上全部,他都会将徐小受捞回来,哪怕是一换一,八尊谙依旧认为,徐小受未来可以企及的高度,或将胜过自己。

“唉。”

空余恨面泛难色。

请神容易送神难,八尊谙这是赖上自己的意思了,届时说不得连他都得出手,助力徐小受一把。

等吧!

希望徐小受可以自己醒来!

时间之道超道化后,每个人会看到的东西不一样,空余恨也不晓得,徐小受到底所见为何……

“唔。”

古今忘忧楼一派沉寂,突而身边传来异响。

空、八二人,齐齐转身,凝眸盯向地上盘膝而坐的徐小受。

后者嘤咛一声后,缓缓睁开了眼。

“你醒了?”

“醒了?”

恢弘时间道韵,自其身上涌出。

当瞅见徐小受双眼之时,连八尊谙亦有动容。

他竟是一下被其目中深邃牵引而去,仿在一瞬历经了十万年沧桑,窥见了一片破败腐朽的星空道法,险些沦陷其中。

仅一恍神,八尊谙唇角微掀:

“看起来,颇有所得。”

……

熟悉的场景……

徐小受再一次睁开眼,触目所及,不是蛛网斜挂的天花板,而是古色古香的古今忘忧楼。

他微微失神,恍惚了许久,才将时间接回到十万年前,亦或者十个纪元之前。

“我是徐小受。”

“我在古今忘忧楼悟时间之道,修超道化,欲见天祖,得其化身。”

“空余恨这个狗娘养的,想要算计我……哦,不,他不是时祖,只是空余恨,只是无辜的时祖化身,要算这笔账吗?”

努力让自己的情绪波澜起来。

徐小受可不想因为历经时间沧桑,而成为一个少年老头,心态苍老得跟同龄人脱节。

他还有想见之人,未曾见到呢……

“八尊谙,可爱。”

“空余恨,也是个人。”

“是了,就是这个木质转盘,跟傩祖当时从时祖神庭,也即古今忘忧楼中摄去的那个,一模一样。”

徐小受目光一一从茶台周围的人,到左侧摆桌上的物,乃至是整个古今忘忧楼内部结构扫过。

分明物是人是。

并非物非人非。

他却有一种时间唏嘘之叹,感觉今下所见和悟时间之道前所见,既类同,又大相径庭。

“高屋建瓴,不过如此。”

对着久违的八尊谙回以一笑,示意自己安全。

徐小受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报喜,而是因由木质转盘,联想到了被动系统。

几十万年没见我的系统了,有点怀念……

他内观紫府元庭,意识遁入,扫了一眼那熟悉的红色界面:

“时间道盘(90%)。”

“意道盘(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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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0章 雪恨

果然!

饶是早有预感,当看见意道盘飙到了99%的时候,徐小受还是吃了一惊。

要知道,超道化也即90%以后,不论是在神之遗迹,还是在古今忘忧楼,徐小受都能感受到那种瓶颈感。

总而言之,纵有被动值,也很难再升上去。

如若强行去莽,仅凭心血来潮的预感,便知会出大问题,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大道化,乃至迷失,都有可能。

但在第三扇门后世界,在傩祖的“照拂”之下,居然没了这种桎梏。

而无需被动值去莽大道盘,凭借自我悟道,便在90%的基础上,将意道盘推到99%,这不仅是头一回,且提升未免太可观了。

“毕竟花了数万年,或者是祂所说的十个纪元之数,去多修出来的九个点,提升可观,可以接受。”

徐小受按纳下心境波动,转而思考到了其他问题:

“当今五域,便是最擅指引的祟阴,纵然修意,其境会有我高吗?”

徐小受觉得不然。

傩祖修“我”,虽言及“意非我”。

但从其一番话听下来,“意”绝对也是“我”极为重要的组成成分之一。

若无意,寻常影响、指引下来,人太容易迷失。

只有意之境界、高度上去了,可以将祖神影响、指引视为无物,才有从浩瀚大道中悟出我,也即明辨我的可能。

“十祖当中,修意首屈祟阴,次者该是魔祖之意,毕竟都是远古时代的人物,其意皆经过无数次锤炼。”

“十尊座中,八尊谙必然通意,魁雷汉之彻神念也有意化念的成分在,乃至神亦四舍都有舍意之说,此皆通意,但要轮最强……”

徐小受思绪还是转回到了道穹苍身上。

道穹苍记忆之道超道化,某种程度上讲,他的意之大道,也差不多该在90%左右徘徊。

当然,意绝非骚包老道最强的部分。

其专精的记忆之道,也许更不止90%,说不得还得再往上多拔升几个点。

“但是,不论十尊座,亦或十祖,必将无人在意之大道上企及100%,也就是说……”

论道!

单论“意”之大道!

在此道上,徐小受之境界,此时若自称第二,当世包括祖神,绝对无人敢称第一!

“我有点事情要做。”

迎着八尊谙、空余恨期待目光,徐小受吞咽完唾沫后开口,声音依旧显得有些沙哑。

那股历经久远时间的沧桑感,更未曾尽数消取。

二人皆无多问,静静等候着。

悟道完需要巩固境界,这很好理解。

他们确实不知,在徐小受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巩固境界”这一说。

只是此时,徐小受亦不再多言,也并未起身,依旧是保持着盘膝状态,道完便沉沉闭上了眼。

“嗡!”

意道盘在身下旋展而出,浩瀚而璀璨,惊得八、空二人略有动容。

徐小受并无低调、收敛,反是十分张扬的释放出了自己的气机。

因为他意道盘有成之后,要对付的第一个人,是祟阴!

“遗相反转……”

祟阴当时于过去,一术遗相反转,禁掉自己的遗世独立。

彼时羸弱,即便受辱,徐小受回天乏术。

今时不同往日了,凭意,凭时间,凭这超道化,当中还有一个几乎臻至极境的二道盘。

徐小受已完全敢回到过去,以意识体同祟阴掰掰手腕。

他并没有立即出发,而是在自身之意中,搜寻“遗相反转”此术的痕迹。

不多时,便有收获。

那是一个无形的,类似于道穹苍尿迹的标记,底层是术,又带有意之大道的气息。

“越隐匿的越真实……”

“越遗忘的越深刻……”

“越虚化的越存在……”

遗世独立,本就是从身灵意,特别是意之层面,完全抹除了留于此世的痕迹。

祟阴以术通意,模糊、扭曲了以上三者概念,却并不纯是意之大道方面的影响。

徐小受尝试着靠自身意道盘感悟破解此术,却是作了无用功。

祟阴太强!

此术底层逻辑,更非意,而是术。

祂若不死,术法能量供应,源源不断。

若无法在术之一道上超越祂,根本无从正面破解此术——而要在术之大道上胜过术祖,简直难如登天!

“祂的术道,少说也得是99%级别,哪怕初复苏后状态不佳,强度被削了不少,超过我90%的术道盘,也是毋庸置疑……”

正面破解此术,毫无办法。

徐小受并未犹豫,立马采取了预想中的方案。

他身下时间道盘同开,璀璨光芒再度亮起,居然已不亚于此前空余恨亮出过的。

“成了。”

八尊谙见状,微微颔首。

仅观一眼徐小受时间奥义阵图,他便知徐小受悟道功成。

而今论时间基础,他该不在空余恨之下,若跟自己比,则是完全超过。

至于说运用……

大道之用,一直是徐小受的短板。

但话又说回来,哪怕在时间的运用上,徐小受不及空余恨,甚至不及自己。

他本也不以修时间为主。

徐小受强的,是他的各道精通,且杂糅之后,能诡术频出,根本无法提前预判。

他胜在诡,今继以往之诡后,他还将一切通通糅进了“名”之中。

名道,与各大诡异灵技一同祭出,那才是徐小受的全部。

当下他所表现出来的,甚至不及其全部实力的十分之一。

“只是这般施为,是要去对付谁?”

八尊谙尚存迟疑,却见面前徐小受踩出时间奥义阵图后,连一息停留都无,意识遁入空无。

他一惊。

居然连他,都不晓得徐小受通过时间与意,去了何方!

……

“小鬼……”

耳畔再度传来熟悉的哂笑声。

尚未见人,但闻此声,徐小受便知自己来对了。

通过时间长河,他又重回了术道盘超道化,被祟阴盯上后的那个时间节点。

这个时候,是祟阴主动推向过去,将战场从花未央主导的花之世界,推进神之遗迹,推到祂在对付自己遗世独立那会,施展遗相反转前的时刻。

破败的神之遗迹场景重塑,明明看上去十分灰暗、森冷,这一回,徐小受居然有种故地重游的温馨。

“时间,当真有趣。”

此时之祟阴,还不复夺了饶妄则圣帝之躯后的强大,只以缔婴圣株道婴,随意凝聚了一个邪神亦的躯体,便下了第一重天来。

祂的想法很简单:这群蝼蚁,随便拿捏!

当时,事态也是这般发展的,连封天圣帝都扛不住邪神亦的强大。

徐小受一想到自己后面要做什么,便有点想笑。

他忍着笑,张目望去。

邪神亦正哂笑着,竖起双指,勾滑结印,脸上神情满满的尽是自负,尽是智珠在握——祂太强大了!

“这是勇敢者的奖励,亦是超道化视祖的后果……”

十分熟悉,让人听完想为祂感到羞耻的台词。

祟阴以未来之意,遁入过去,言行举止间的轻狂,较之当时邪神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小受听过一回祂的词了,这次是连反应都懒得做,第一时间偷瞄向身下道穹苍。

他记得,当时即便是祟阴主导,将画面推进神之遗迹里,道穹苍也是作了一点反应的。

这家伙的记忆之道,藏得太深。

或许连祟阴都没摸清楚大战之间,下方还苟着一个老阴比,图谋也是甚大。

意识一扫。

都无需感知、肉眼去看。

徐小受所视见的画面,是下方生命禁区之中,道穹苍瞳孔猛地一震。

这表现,是当时他在神之遗迹中所没有的。

同样,也和第一次祟阴主导战局,将画面推向过去时,他所表现的不同。

也就是说……

这一次,即便由自己主导。

即便时间道盘、意道盘二者齐出,自己有意在藏匿自己的意识体,道穹苍依旧瞧出了点端倪。

“骚包老道,藏得很深呐……”

那一眼瞳孔地震,徐小受已能读出道穹苍心念所想,不外乎你怎的敢回来,你想要做什么,你凭什么?!

“奉劝一句,若有下次,好自为之。”

对面,祟阴还在依照过往时空,按部就班的照念台词,末了印决一动:

“术……”

徐小受张眸望去,望向祟阴。

邪神亦祟阴虎躯一震,声音猛地一滞,显然终于也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

——徐小受的眼神,来自未来,跟他当时所表现的,截然不同!

“你?”

瞬息之间,时境裂缝外的祟阴,接入了过去时空中邪神亦的意志,道出了与历史不符的多一个字。

徐小受咧开嘴在笑,神态恣意,很是洒然:

“怎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也修时间,我也修术,我也修意,我今回来,祟阴大人感到意外?”

意外?

祟阴那可太意外了!

可祂根本不明情况,不明局势,不明为何徐小受敢在华长灯亲临、三祖虎视眈眈的这个时间点冒头,主动对祂发起……攻击?

是攻击吗?

他回来这里,只是为了挑衅自己几句?

贵为十祖,祟阴知晓历史可改,却也深知历史不可多改。

祂已改过一次,这回在不明徐小受是否含有敌意,且有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祂选择按照历史进程走:

“术·相眼无根。”

“术·虚实变转。”

“禁·神拘。”

“禁·祭灵禁走。”

“禁·清道悲风术。”

祟阴一连五术,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而直至此,徐小受还没有动静,还依旧含情脉脉望着祂——那眼神,盯得人心头直发毛。

不妙的预感……

祟阴动作更快了!

祂从未感觉自己施术的动作如此之慢,施展五术,仿佛花掉了五天时间。

好在没有意外发生,末了印决微动,祟阴比历史更快半步,道出、也祭出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术·遗相反转·禁!”

话音未落,祟阴瞳孔放大。

生命禁区中,道穹苍也是脸色大变。

因为徐小受突然上前,一步登天去到了邪神亦的跟前,两根手指并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捅进了邪神亦的口腔之中。

“唔?”

祟阴含着两根手指呆住了,被捅得原地干呕。

道穹苍也微微发愣,徐小受怎敢突然如此放肆?

二者皆以为这是攻击,是反抗,是十段剑指,再不济也得跟上些彻神念、名之力之类。

可没有!

徐小受就只是简简单单地捅祟阴喉咙,他好像就是想要羞辱祟阴,也是想到就做了!

放…肆……

这是,何等放肆?!

余为祖神,余乃祟阴,余乃当世至高之一……祟阴心头大怒。

可祂既不理解徐小受此举用意——根本毫无用处!也悟不透徐小受再次回来的想法——阻止吗,仅凭他一个,也阻止不了自己的术法啊!

祟阴没有停下历史进程。

一句道完,祂强行捏成印决后,复又再言:

“术·遗相反转……”

这一次,祂连最后一个“禁”字都没能出口。

徐小受抽出深深捅到了邪神亦扁桃体后,能带出来粘稠紫色涎液的手指,反手就是一个巴掌高高抬起。

“尔敢?!”

邪神亦祟阴倔起侧脸,怒目相对。

可祂还没有反抗,还没能应对,突然感觉时间失去了自己控制,静止了一刹。

便这一刹!

哪怕祂邪神亦祟阴立刻挣脱禁锢,徐小受高高扬起的巴掌,已然落下。

“啪。”

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甩在了邪神亦的脸上。

同一时间,时境裂缝外那巨大的紫色祟阴之眼,也跟着像是被无形的恢弘巨力抽到,被抽得倒退不止三里。

“……”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时境裂缝外,塔下棺椁中的魔祖,老槐树树冠上的药祖人脸,齐齐望向满布错愕之色的巨大紫眼。

二者皆无出声发问。

但显然,对于祟阴发病般的莫名“抽搐”,投以好奇、质询,等待祂的主动解释。

“等累了,活动活动……”

那边祟阴在欲盖弥彰,神之遗迹中,邪神亦意识只像是被一巴掌扇空了。

祂几乎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脑海里不断回放的,只有自己被蝼蚁戏耍、羞辱的画面,以及还要去应付魔祖、药祖的窥探——这糗事怎可被祂们看到?

“耳光……”

“他怎敢甩本祖耳光……”

“他哪来的胆气、底气,敢在术之大道超道化视术祖之时,用一记耳光,来对付术祟的‘恩赐’?”祟阴百思不得其解。

生命禁区中,道穹苍亦微微张开了嘴。

直至此刻,他似已弄清了什么,不敢再有过多表现,任历史被篡改,被颠覆。

他只想完全脱离此间漩涡。

“有点可怕。”

“徐小受,一定发生了什么。”

祟阴惊愕过后,便是恼羞成怒,不可置信地扬声爆喝:

“徐!小!受!”

祂连遗相反转都停了下来。

此仇不报,誓不为祟阴,可咆哮声刚落定……

“哎。”

对面徐小受轻轻点头。

他将手往虚空一放,脚下亮起了璀璨的意之奥义阵图,以及时间奥义阵图。

“这是……”

祟阴面色大变。

徐小受在意之大道上的造诣,分明完全超脱了他在神之遗迹时期有过的表现,乃至是此后他的最高境界。

“几近于我……”

“几近于余之术道……”

可这,又如何可能呢?

半年时间,区区徐小受,能从意之大道的十分之九,悟到接近十成十?

开什么狗屁玩笑!

这绝对又是幻术!

“藏苦。”

徐小受一声轻唤。

远空嘤的一声,传来激亢的嘶鸣,一道乌光从时间长河之外掠来——藏苦一品!

“祟阴,我没跟你开玩笑。”

“这一剑虽迟半年,但当日之耻,今下我必一剑雪之。”

藏苦入手。

剑身扭动如蛆。

对于弑祖,它不仅无畏,相反居然十分渴望,像是在集成就!

“不对劲……”

“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千钧一发之际,邪神亦祟阴已经想退了。

哪怕再改历史,祂也得先退,先弄清楚徐小受这到底是幻剑术,还是真的以意驱时,赶赴此处,要给祂来上一剑。

“罹国持刃。”

尚未动作,邪神亦祟阴思绪微微一空。

无形的剑刃斩过,在时间长河浩瀚之力的加持下,斩断祂之过去,祂之未来,将祂之当下意识斩空。

邪神亦祟阴,身形徐徐浮了起来,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上名如水。”

徐小受下巴微抬,一声低喃。

名如泉涌,化作清澈流水,缠于藏苦剑身,腾绕往上。

他双目微翕,而后轻轻一送,便将藏苦锋利剑身,刺向邪神亦右眼。

咔!

力道微微受阻。

哪怕邪神亦不强,祟阴本身强悍无匹,仅凭自我意志防御,也抗下了这一刺。

徐小受并未变招。

他右手猛一贯力,那腾绕于藏苦剑身之上的清澈流水,倏然间倾情灌向邪神亦眼眶。

“点道·水滴石穿。”

砰!

像是在一瞬,遭遇了一万次集中攻击。

遥隔万里,远空突兀破开一点黑洞,迟迟未能自主修愈。

嗤!

血色飞溅,藏苦雀跃嘤鸣。

其剑身轻易捅进邪神亦眼眶、眼球之中,兴奋得不住扭曲、捣鼓、搅动……

“嘤嘤嘤~~~”(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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