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叶叶姑娘的十星好评

傍晚,307宿舍。

“谢昆爷厚赏!”

“哥您腿酸不?小的给你捶捶。”

“建昆,钱还是省点用,俺都被你养胖了。”

一个多月的朝夕相伴,四人关系进步神速。

已是铁磁。

李建昆四点上完英语课,在宿舍猫半天,也不见人回,便捎上他们的饭盒,去学一食堂带回一席。

一来,今儿赚了进京后的首银,高低得庆祝一下。

二来,也是为堵他们的嘴。

这事搁文化人眼里,多少有点不务正业。

四荤两素。

一顿饭下来,嚯嚯,一块大洋打不住!

以至于李建昆来头愈显神秘,到底啥家庭啊?

吭哧吭哧!

造得那叫一个欢。

吃完饭后,逗会闷子,很快另三头就各自捧起书。

李建昆本没想打扰,左瞅瞅,右瞧瞧,再往头顶一瞄。

“你们都埋头研究这本?”

哥仨捧的书,一毛一样,纸封上赫然印着三个大字——

《资本论》。

“啥意思?”

胡自强挪过书,不解道:“这可是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根本,不研究它,研究啥?”

吴英雄挠挠脑壳,说:“哥,这书对我们了解资本主义的生产运作,具有启蒙式意义。”

“对!”

高进喜附和,补充道:“尤其能让俺们知道,社会表象分配下的资本主义剥削关系。”

反应这大?

李建昆讪讪一笑,“我不是说不能看,我……嗯,没事了,就是好奇,咋还看到一块了。”

学习没毛病啊,但别坠进去。

不然再过几个月,怕不是要怀疑人生。

宿舍唯一的木窗旁,摆了张长条桌,强哥费九牛二虎之力,外加李建昆的半包大前门,从宿管处薅来的。

李建昆的床,窗户靠右,吴英雄睡上铺。

夜凉如水。

宿舍10点熄灯,趁这档口,客户订单自然不敢忘记。

工具摆上桌面,从解放包里取出京城大妞的照片。

李老湿上线,一副忘我神态。

“卧槽!”

也不知过多久,耳畔忽平地一声雷。

吓得李老湿手一抖,险些没画废喽。

“我说伱在这捣鼓啥吧,还学人画画,敢情有大大大隐情啊!”

胡自强俩眼瞪得好似灯泡,怼着李建昆一个劲晃。

“从实招来!这姑娘谁?小李子你可以啊,悄默默的,都相上姑娘了!”

他58年生,比李建昆大一岁。

他这么一咋呼,如此劲爆的话题,吴英雄和高进喜都不能淡定。

小吴从床沿边,探下脑壳,定眼一瞅。

“嗯~”

闷哼一声,鼻尖有点温热。

老高走过来一瞥,我天!

急忙扭头,非礼勿视。

唯有强哥,恨不能钻进照片,嘴角溢出涎夜,斯哈!吸溜进去,不一会又溢出。

照片已完工九成,正是李老湿构想的半湿身效果。

姑娘面色潮红,那状态,鬼知道刚干了啥。

汗珠放大,鼻尖、耳根、颈脖处,晶莹点点。

李老湿还使上大师级的无中生有技巧。

使得一尾青丝,缠搭于姑娘侧脸,平添一抹凌乱和朦胧美。

整体意境,可以用五组词语概括:唯美、诗情、慵懒、畅爽、性感!

强哥拽着李建昆的胳膊,猛摇,“你说啊,说啊……”

LSP,这就遭不住?

李建昆打一开始就没想隐瞒,也瞒不住,娓娓道来,“别想歪了,这是消费者的照片,按购买意向画的……”

他用了些搁这年头特新颖的词,企图将这件事,往经济学实践这一块靠。

强哥一听乐了,哎呦,原来名花无主!

“建昆,你说我跟这姑娘,有戏不?”

正儿八经地讲,还真有。

别看强哥这副色胚样,想想看人啥身份,毕业后又是啥段位?

这个京城大妞,八成待字闺中,连份工作都没。

但,哥们从不拉皮条。

没搭理。

吴英雄好奇道:“昆哥,这手艺我知道,叫手工着色,听说要专业学好几年,你咋会?”

“我说天赋异禀你信不?”

属实没词解释。

“信啊。”

大家对彼此的过往,并不了解,指不定家里有人做这行,从小耳濡目染?

高进喜微微蹙眉,语重心长道:“建昆哪,你说研究市场,咋还接上活了?俺瞅着这玩艺儿,挺费功夫。”

大老哥的关心和忧虑,溢于言表。

李建昆含笑,给出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

“那边鸽子市我以后会常去,不能每回往那一杵,像个二愣子。我又恰好会这门手艺,一是隐于市,二是融于市,事半功倍。”

“噢……”

李建昆道:“老高,你那张照片呢,还有时间,我给你画了?”

“这个。”

高进喜迟疑一下,道:“还是算了,你看会书吧。”

嚯,这老大哥,咱也是真服。

——

翌日。

五道口,菜门营鸽子市。

老时间,老地段。

李建昆屁颠赶来,他这个边角位置,还真没人稀罕。

“大爷,吃了吗您。”

边上卖木雕的老大爷,摊位似乎也是千年不改。

李建昆摆好摊后,摸出大前门,呈上一根。

这年头的大前门可不孬,三毛五一包。

大爷老实巴交,摆半天手,不好意思接。

“刺啦!”

火一并送上,这才让他就范。

要说这大爷也是个老手艺人,技术当真要得,雕的小猫小狗啥的,栩栩如生,放日后内叫手办!

高端玩艺。

奈何这年头不吃香,大人不玩。几分钱一个,捎回去给没断奶的娃耍。

糊个功夫钱都够呛。

“嘿,内小哥来喽!”

“您说这赶巧吧,我今儿带着照片!”

“就您惦记,谁没带似的。”

这不,一根烟没嗦完,几位老逛客赛跑样杀过来。

卖木雕的老大爷,暗叹口气,羡慕啊。

都是手艺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李建昆眼下没空,得闲了得跟他唠唠,啥叫客户需求,啥叫迎合市场。

第一单,六寸照。

六块大洋!

可以用老BJ的心头好,豆汁来量化。

200碗豆汁!

开工!

画到一半时,京城大妞赶来。

李建昆停手,从解放包里取出已晾好的照片,递上去。

咱做买卖,没别的,就一诚信!

黄叶叶扬嘴接过,周遭甭管有毛没毛的脑壳,纷纷往上凑,看个新鲜。

这一瞅。

哎呦喂!

我这双老眼啊!

“小哥,您这,这这这……”

“本来不是这式的吧?”

“我说小同志啊,咱不能往伤风败俗那面整啊!”

糟老头子坏得很,明明爱看得不得了,要真吓到,你倒是蹦开啊。

没见一人挪脚。

倒是人姑娘吓得,哧溜钻角落去。

黄叶叶俏脸红艳,猫一角可劲打量。

惊呆了喂!

这是什么小仙女啊!

从未想过自己能这么美。

不光美,还散发着一股,她自己瞅着都心肝怦怦跳的……不知该如何形容。

但她明白,男人爱看,指定喜欢!

您瞅这帮老大爷。

她可太满意了!

这照片让媒人捎过去……好事没跑!

要不是人多,真想巴巴两口。

“小师傅,是五块钱吧。”

“姐,还满意不?”

“嗯嗯嗯!”

黄叶叶这钱掏的,那叫一百个心甘情愿。

递钱时,多瞄了几眼,真俊嘞,把自己画成这样,该不会……哎,可惜是个画画的,不会写诗。

她要知道李老湿飚起诗来,北岛顾城都不定能hold住。

怕是要当场改嫁。

(本章完)

第64章 地头龙

“我说几位大爷,你们也甭等了,怪累的,照片都给我吧,明儿这个点来拿就是。”

送走黄叶叶后,李建昆笑呵呵道。

大爷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交流一会,有了结论。

“我看行。”

“成吧,可上点心,独一份,别弄没了。”

“小同志还是靠谱的。”

唰唰唰!

收照片。

李建昆心头乐呵,京城大妞那张照片,挣回的是五块钱吗?

不!是一份信任。

大爷们摆摆手,颠了。

诶,生意这么做才舒坦嘛!

李建昆优哉游哉继续开工,宣传工作还得到位,五张照片,不是他的目标。

摊位前人来人往,不多时,又形成包围圈。

有昨儿来过的老逛客,虽然没见到京城大妞拿货,但看他今儿没跑路,信任+1。

再收三单。

搁这边画两张,带回去六张,李建昆心里一合计,照片都不小,约莫差不多。

他的理想状态,是一天接单50寸。

少了,不过瘾。

一月挣仨瓜两枣,一千块都不到,那搞啥?

太多,搞不动。

50寸,按每寸十分钟算,他得花八个钟。

打工人的极限了。

还有个最理想的状态:

接单一回,干一礼拜。

每天往过跑,来回一个钟,折腾不说,还特费时间。

但他也明白,目前的信任值没到位。

“诶同志,还能画不?”

来活!

李建昆搭眼望去,是个大兄弟,手里攒张照片,约莫跟京城大妞样,听信儿找来的。

“能画呀,不过要带回去画。”

“带回去,啧,内啥时候好?”

“后天。”

“要这么久?!”

大兄弟瞪眼,挑眉,仿佛听到什么不可理喻的事,特不开心。

我说兄dei,伱完全没搞清状况啊,去国营照相馆,你不得排个天荒地老?

两天都不愿意等?

咋的,鸽子市摆摊就要低人一等,不拿手艺人当师傅看?

瞜瞜吧,现在是卖方市场,甭管你多不乐意,这玩意你还真颠覆不了。

“哥您慢走!”

损失一单客户,李建昆也不心疼,笑脸相送。

嗯,他会想通的。

——

赊香胡同。

一座琉璃大院,位于胡同中段,周围大杂院扎堆,鹤立鸡群。

但不走近瞧,倒不显眼。

典型的京城四合院格局。

日头正好,宽敞的庭院左侧,刚抽新芽的葡萄架下,俩大爷边对弈,边闲聊。

“继宗,你搁这逗闷子吧,就菜门营那破鸽子市,有人会这种活?”

一手执白子,一人盘俩核桃的清矍老头,狐疑道:

“这种人不都照相馆培养的么,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要,跑鸽子市混饭?”

娄继宗耸耸肩说:“这我就不清楚,三爷,我能骗您吗?”

“那就是自学的半吊子。”

“不不三爷,这我必须替那小师傅说两句,水平是真牛,见过的都说地道。”

娄继宗停下手,一本正经道:“我搁那画了两张,昨儿特地去过刘大黑家,您应该听过响儿,他一独生女,出国好些年,这不惦记吗。

“洗了张特大照,请BJ照相馆的师父,给上的色。

“我昨儿一对比,嘿!半点不差!

“今儿来时我是没想起这茬,不然一准请您上上眼。”

“哦?”金三诧异,也撂下子,遂起身,向东厢走去。

娄继宗摸不着头脑,瞅了瞅快被屠大龙的棋盘,犹豫再三,还是没动。

金三抹身回来时,手上多出一物。

“你看这张,他能上吗?”

娄继宗搭眼一瞧,忽大惊失色,“这,这我就不敢保证了!”

“BJ照相馆我去过,师傅不敢上。”

——

早8点。

李建昆揉着酸胀的脖子,仍是老造型,小桌板夹胳肢窝,解放包斜挎,颠出宿舍。

快离开宿舍区时,忽顿脚,抬头望去。

在燕园宿舍区和教学区交界的地方,有一个神秘地带。

在这年头被视作北大精神的象征。

此时游行之风盛行,每有游行,必经此地。

有任何新闻、大事件,这里很快就会有动静。

80年代中期,我国的首场行为艺术,也是在此地诞生:

当时有几哥们,搁这爬上旁边的学三食堂,遂开始脱衣服,一件件往下扔……引发集体大围观。

据说没一个女生敢抬头。

北大学子称它为“三角地”。

其实啥也没有,仅长长一道带遮棚的宣传栏。

可它又无所不有。

宣传栏上纸报成摞。

燕园最大的信息集散地。

这一阵三角地格外热闹。

一大早,便围聚不少学生。

李建昆担心的那个矛盾,终究激发了。

但他没料到的是,激发这一矛盾的,是他的一个老熟人,目前相处和谐,看起来像是对朋友。

是谁不言而喻。

导火索来自徐庆有写的一首诗,已经不见了,内容李建昆记不全。

大概意思是:以前我之所以没上大学,是因为我头上没长角,身上没荆刺!

简而言之,我没到处扎人。

高年级的学长一看,当然火冒三丈,搞得好像我们到处扎人似的!

唇枪舌战,就此开始,愈演愈烈。

徐庆有如今在燕园名声鹊起,很有一帮拥趸,可以说是77届新生中风头最劲的一个。

比他这透明人可牛逼多了。

李建昆凑到人流最集中的地方,踮脚一瞅……个死孩子,没完没鸟!

真愤青?

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前世高中毕业没再联系。

如果是后者,那李建昆寻思,怕是要重新审视这家伙了。

——

菜门营鸽子市。

李老湿继续他的手艺人日常,八张照片如约交货,信誉那叫一个瓷实!

同时保证了高超的技艺输出。

主顾们拿到彩色照片,啧啧打量,皆是笑眯眼。

“哟!三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三爷早,小的这边给您请安了!”

“三爷您吉祥。”

市场上忽一阵躁动。

不少摊主舔狗样往过凑。

李建昆特稀奇,京城人打招呼,基本都是那句“您吃了吗”。

什么主能把“请安”、“吉祥”这种老话搞出来?

起身打量。

“小师傅,别瞅了,往这边走呢,老娄领着,我看八成就是来找你的。”

“小师傅,是福不是祸,你自求多福吧,我先颠了。”

李建昆一脑门雾水,莫不是什么京城扛把子出现了?

忙向一位候在这里,等着招呼的老爷子,打听来路。

人他已经瞧见,穿件对襟黑褂,提笼架鸟,另一只手上,好像还盘着俩核桃。

确实不好招惹的亚子。

“他呀,您知道是位爷就成!祖上通着那地儿,自个也能耐。”

那地儿?

李建昆昂头瞅去,方向没错吧,总不能通地府吧。

“小师傅!”

娄继宗还未走近,便招起手,笑容满面。

李建昆暗松口气,看来不是找茬的。

目前他只想猥琐发育,可不愿招惹什么地头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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