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第191章 结案!真相大白!

第191章 结案!真相大白!

“什么?四象神秘人不是陈珠珠,而是卓凡!?”

随着林枫声音的响起,在场众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双眼瞪大,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都仿佛失去了控制之力,露出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神情。

往日里温润儒雅的杜构,在此刻直接惊呼出声,他满是不敢置信的看着卓凡,道:“卓县丞,真的是你?”

孙伏伽也难掩惊愕神情,赵十五更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抽出腰间武器,瞬间就架在了卓凡脖子上。

而被林枫指名道姓的卓凡,也在那一瞬间,脸上的神情陡然僵住,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初,他露出茫然不解之色,道:“林寺正,你在说什么?什么四象神秘人?下官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

林枫平静的注视着卓凡,对于卓凡的否认没有丝毫意外,他缓缓道:“伱是觉得有你娘子为你背锅,而你娘子很可能已经被你杀了灭口,我们找不到她,死无对证……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什么!?”赵十五瞪大眼睛,忍不住道:“义父你说……陈珠珠,被他,被他给杀人灭口了?”

孙伏伽和杜构脸色也陡然巨变。

他们忙看向卓凡。

而卓凡,则一脸恼怒,他用力挣扎无果后,愤怒道:“林寺正,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这般冤枉我?”

“夫人明明是回潞州了,很多人都亲眼看到她昨天乘坐马车离去,你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林枫似笑非笑的看着卓凡,说道:“我们现在去一个地方,等到了那里后,你再考虑一下,是否还要说出本官血口喷人的话来。”

卓凡死死地盯着林枫。

孙伏伽不由道:“子德,我们要去哪?”

只见林枫黑漆漆的眸子平静而毫无任何感情的盯着卓凡,缓缓吐出几个字:“城外,收尸之庄。”

半个时辰后。

临水县城外,破败的庄园。

迷蒙的月光下,庄园内的一口口棺材安静的躺在满是荒草的地面上,棺材盖子半开的支在地上,尸臭裹挟着周围的空气让人作呕,树枝上的白绫被风吹动,有如魅影绰绰,而呜呜的风声更如人的呜咽哭诉之声一般,让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鬼的赵十五汗毛竖起,头皮麻的都失去知觉了。

他白天时跟随林枫来到这个装着被杀船员尸首的庄园,都感到惊悚,此刻深夜到来,更是心神一刻都不得放松,只觉得身后就好像一直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一样。

他强忍着向后转头的冲动,道:“义父,我们为何要来这里啊?”

听着赵十五的询问,孙伏伽等人也都纷纷看向林枫,他们眼中也都有不解。

“为何要来这里?”

林枫笑了笑,道:“这一点,你们可以问问我们的卓县丞,本官相信卓县丞一定知道。”

听着林枫的话,众人下意识看向卓凡。

然后他们就见卓凡瞳孔剧烈跳动,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复之前在卓府内的沉稳,甚至连赵十五都看出卓凡不对劲了。

孙伏伽阅人无数,瞬间就看出了卓凡的异常,他忙道:“子德,这究竟怎么回事?这山庄内,藏着什么秘密吗?”

林枫笑着向卓凡问道:“你说,还是本官来说?”

卓凡双眼紧紧盯着林枫,牙齿咬着,声音就仿佛从牙缝里吐出的一般:“下官不明白林寺正的意思。”

“还装傻?”

林枫摇了摇头,缓缓道:“既如此,那就本官来说吧。”

他看着卓凡,平静道:“说实话,论起狡诈,你在本官所遇到的四象贼人里,能排在前列……毕竟你是第一个,能够隐瞒本官数日,在将沉船打捞起来之前,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你存在的隐形人”

“你以养病养伤为借口,潜藏了起来,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而你又有县尉章莫作为你的眼线,能够清楚的知道本官在做什么,所以你可以稳坐钓鱼台,在后方操纵章莫他们与本官作对……而本官对你的存在毫不知情,完全被章莫他们所迷惑,直接陷入了你的陷阱之中。”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对我很不屑,觉得我这个被夸上天的神探也没什么真本事,随随便便被你耍的团团转?”

卓凡双眼冷冷的盯着林枫,没有说话。

林枫笑了笑,不在意卓凡的态度,继续道:“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你没想到,本官竟然能做到天下人都做不到事,本官竟然真的能将沉船打捞出来。”

“而那沉船里,又有你不小心掉落的玉佩,那玉佩太有标识度了,只要本官能发现玉佩,哪怕用最笨的办法,也迟早有一天能查出玉佩代表的家族,继而查出玉佩的主人来。”

“所以,你慌了……并且因为章莫他们被本官识破身份抓了起来,没有人充当你的眼线了,你只能亲自现身,只能结束以养病养伤为借口的躲在背后放冷箭的计划,不得不返回县衙当值,从而亲自来监视本官,了解本官的一举一动,来确定本官究竟查到了哪一步。”

听着林枫的话,杜构瞳孔微微跳动,卓凡在林枫打捞的那一天重返县衙,竟是这个原因!他真的完全没有想过这些。

孙伏伽对卓凡并不了解,此时只是紧盯着卓凡。

赵十五这时却挠了挠头,疑惑道:“义父,你说玉佩是他的,可玉佩不是陈珠珠的吗?”

孙伏伽和杜构闻言,视线也都看向林枫,他们一开始会判断神秘人是女子,就是因为这枚玉佩,以及玉佩上明显为女子所刻下的诗句。

林枫平静道:“玉佩的确是陈珠珠的不假,那就是陈珠珠在潞州陈家的身份玉佩……但是,玉佩是陈珠珠的,却不代表带着玉佩的人,就一定是陈珠珠。”

“比如说……”

林枫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他举起手中材质温润的玉佩,道:“这枚玉佩是蔓儿姑娘的,是在蔓儿姑娘出生后,萧公亲手为她选的,可是,现在携带玉佩的人,却是我,而非蔓儿。”

听着林枫的话,赵十五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而杜构,则不由回想起,他们当日在沉船上发现玉佩时,他与孙伏伽都惊讶神秘人是女子,可林枫却没有任何的附和……

他心中一动,惊诧道:“子德,难道你在沉船时,就没有认为神秘人一定是女子?”

林枫笑道:“我在来慈州之前,亲眼见过一个无论从任何方面去看,都妥妥是一个女子的人,可最后结果那个女子却是男子假扮的……所以,有这样的经历在,别说只是一枚玉佩了,就算亲眼看到一个女子行凶,我都得怀疑她是不是男扮女装。”

孙伏伽回想起林枫在半月庵和东宫调查的案子,不由点头道:“原来如此。”

“当然,这一点只是让我不会轻易断定神秘人是男是女,真正让我对神秘人的性别有了具体猜测的,是其他的事情。”

杜构忙问道:“什么事?”

林枫视线看向被赵十五牢牢禁锢的卓凡,说道:“你想知道你究竟哪里留下了破绽吗?”

卓凡扭过头,一脸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呵!”

林枫先是冷呵一声,旋即直接抓住了卓凡的下巴,仔细看了一眼卓凡的嘴,确定卓凡嘴里没有毒囊后,才缓缓道:“你的第一个破绽,是凿穿沉船的大洞。”

“那个大洞本官亲自检查过,是被人在船舱内部,一斧子一斧子凿出来的,而船为了确保在航行中不出现意外,船壁十分坚固,想要将其凿穿,所需要的力气要求很大。”

“即便是本官,都未必能将其凿穿,更别说一个女子了。”

“所以,在那时,我就更倾向于,凿穿的应是一个男子。”

“不过,这个猜测,在发现被你锁在箱子里的女尸后,受到了一些挑战,让我差点对自己的判断有了怀疑。”

“挑战?”孙伏伽皱了皱眉。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林枫的意思。

他说道:“女尸仍是处子之身?”

杜构闻言,也迅速回想起了仵作对女尸的检验结果,他忙看向林枫,便见林枫点着头,道:“没错,就是这一点,让我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按照我的推断,沉船的船员们做的都是无本生意,绝不敢带外人上船,即便想女人了,也会登岸去青楼,而不敢在船上乱搞,并且他们对自己的船只十分警惕,在搬卸货物时,也不会让其他工人帮忙,由此便可知,女子偷偷混进去的概率也不高。”

“所以,排除这些可能,那个女尸会出现在船上,只能有一种可能—她是被神秘人带进去的。”

“而在无聊枯燥的航行过程中,若神秘人是男子,一个妙龄女子被一个男子带上船,其目的不言而喻……可是,验尸结果却是女子是处子之身,这对我来说,不亚于一道惊雷忽然劈下。”

听着林枫的话,饶是赵十五都点了点头,他完全能明白林枫的意思,也能意识到,这个结果与林枫的推测有着多大的出入。

“这不是更能证明神秘人就是女子吗?只有女子才不会让另一个女子破了处子之身。”

赵十五成为了所有人的嘴替,问道:“所以义父又是怎么认定真凶不是女子的陈珠珠,而是卓凡的?”

这一刻,连卓凡都紧盯着林枫。

林枫笑道:“别急,这就是我们到相州安阳县调查夏浩瀚被杀之案的事了。”

“在我们的调查陷入停滞时,恰巧夏浩瀚被杀案,进入了我们的眼帘。”

“而在确定这个案子就是神秘人所犯下的罪行后,我们立即到了安阳县,通过一件件被忽视的线索,终于查明了夏浩瀚被杀的始末。”

一边说着,林枫一边看着卓凡,说道:“六年过去了,不知你是否还记得被你第一个杀害的人。”

卓凡冷冷的盯着林枫,已然不再开口。

林枫不在意卓凡的态度,他看向杜构和孙伏伽两人,道:“你们之前给出夏浩瀚因爱生恨,知道卓凡与陈珠珠的大婚,怒气攻心,所以想要杀人报复,但杀人不成却被反杀的结论……可本官却对你们的推断进行了反驳,现在本官可以告诉你们原因。”

杜构与孙伏伽忙看向林枫,他们早就想知道林枫为何会认为他们的判断错了,只是一路上他们一直在抓紧赶路,林枫也一直蹙眉沉默着,他们也就没找到机会询问。

此刻听到林枫的话,他们的耳朵直接就支了起来。

卓凡也下意识看向林枫。

林枫竖起一根手指,道:“第一,是‘尺八’的声音。”

“尺八?”孙伏伽和杜构一怔,卓凡则眼眸下意识瞪大。

林枫一直在关注着卓凡,此刻见卓凡神色有异,笑道:“你是不是没想到,时隔六年过去了,一个在当年被所有人忽视的尺八声音,却会被本官给查出来?”

“什么尺八,我不明白林寺正的意思。”卓凡冷冷道。

林枫笑了笑,道:“好一个不明白……若你不明白,那你能给本官解释一下,为何你会吹奏尺八?”

“什么?卓凡会吹奏尺八?”杜构一脸诧异:“我怎么没听说过?”

林枫平静道:“他学吹奏尺八,是为了完成杀人的计划,并不是真的喜欢尺八,在杀完了人后,尺八也就没有了用途,自然不会再吹奏。”

“不过,他学习吹奏尺八时,家境还很贫寒,所以他只能在自己家里学习,因此邻居不可避免会听到……而本官专门让人去他邻居家打听过这些事,自然轻松就能打听的出来。”

说着,林枫看向卓凡,似笑非笑道:“要本官将你邻居请来,和你当堂对质吗?”

卓凡眉头紧锁,视线闪烁片刻,冷冷道:“就算我学习尺八又如何?我大唐律例应该没有要求我不能学习尺八吧?”

林枫点了点头:“没错,大唐律例的确没有要求你不能学习吹奏尺八,但……”

他话音一转,冷冷道:“你用尺八来完成杀人的勾当,那就是我大唐律例所不能允许的了!”

卓凡磨着牙,发出咯吱的声音来,他目光冰冷,却没有再开口。

林枫对卓凡的沉默,很想说一句“你可以保持沉默”的话来,他说道:“在案发当夜,青楼的销冠姑娘说她听到了尺八的声音,而就是尺八声音响起的同时,夏浩瀚无缘无故,毫不迟疑的立即离开了房间……”

“在此之前,本官也调查到,夏浩瀚在从潞州回来后,专门让他的妾室们学习吹奏尺八,在青楼也专门命人演奏尺八,这一系列的事,都只能证明一件事……”

“夏浩瀚,他倾心的姑娘……也就是被你抢走的陈珠珠,应该就擅长演奏尺八,或许就是陈珠珠演奏尺八这种音色苍凉辽阔的乐器,让卓凡为之倾心。”

“所以,在青楼,他心乱如麻时,忽然听到尺八的声音,可以想象,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孙伏伽仔细思索了一下林枫的话,说道:“可如果只是听到尺八的声音,应该还不至于让他立马跑出去,甚至一声招呼都不打吧?”

林枫道:“那如果,这声音是从街道上响起的,并且夏浩瀚看到街道上站着一个穿着喜袍,蒙着盖头的人呢?”

“这……”孙伏伽一怔:“如果真是这样,那夏浩瀚也许会认为是陈珠珠回心转意了,但真的是这样吗?”

林枫视线看着卓凡,缓缓道:“本官询问过销冠姑娘,她说她房间的窗纸不知何时,被人捅出了一个洞……我想,那应该就是夏浩瀚听到声音传来后,捅开窗户查看留下的吧?”

“而同时,夏浩瀚的衣服很是平整,没有任何凌乱之处,这说明他没有与人搏斗过,没有挣扎过……因此,从青楼到案发之地,那么远的距离,夏浩瀚一个沉稳的正常人,在不是被绑走的情况下,如何去的呢?”

“毫无疑问……只能是有人在前面引着他,而谁能引走他?还有谁能获得他的信任,在他面前,近距离用匕首刺穿他的心脏,而他不会防备……符合这一切条件的,只有陈珠珠。”

听着林枫的话,赵十五都懵了。

他挠着脑袋道:“义父,你刚刚不是还说杀人者是卓凡,不是陈珠珠吗?怎么现在又成陈珠珠了?”

孙伏伽和杜构面露思索之色,很明显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卓凡这时瞪大眼睛道:“难道真的是珠珠?真的是她杀的人?我竟是完全不知道此事!”

林枫听着卓凡的话,冷笑道:“你为了如这一次一样,让你娘子为你背锅,成为你的替罪羊,还真是能开得了这个口!”

卓凡咬牙道:“这不是你说的?”

林枫道:“想想本官刚刚的用词,本官说的是一个蒙着盖头身着喜袍的人,在那种场合,会尺八,还穿着这一身,在夏浩瀚看来,那就是陈珠珠……但,真的是陈珠珠吗?”

卓凡目光越发阴沉。

“是否是陈珠珠,我们放后再说,现在说第二点。”

林枫竖起第二根手指,他看着卓凡,道:“让本官怀疑你的第二点,是你的过所记录!”

卓凡脸色悚然一变:“你……”

林枫见卓凡这般反应,笑呵呵道:“你是不是很意外,本官竟然会专门去查你的过所记录?”

卓凡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林枫看向众人,说道:“卓凡还在安阳县读书时,他的过所是安阳县衙所开出的,记录因此十分详细。”

“在卓凡的过所记录里,显示着一条很有意思的记录……那就是,卓凡也去过潞州,并且去往潞州的时间,就在夏浩瀚出发去往潞州的两天后!”

卓凡冷笑道:“这有什么?我是去拜访一个有名的潞州读书人,难道这都不可以?他夏浩瀚我又不认识,难道我出门还要避开一个我不认识的纨绔子?”

林枫点头道:“的确可以……那你可以解释一下……”

他看着卓凡,双眼锐利道:“你回来时,过所记录上,为何与陈珠珠来到临水县的过所记录时间,一模一样吗?”

卓凡刚要张嘴说巧合,就听林枫道:“你是要说巧合吗?”

卓凡盯着林枫。

林枫冷笑道:“若你要说巧合,我建议你不必说了,毕竟你邻居说过,你回来的那一天,正好是他的生辰,所以他记得很清楚,在那一天你回来了,同时还带着一个十分漂亮的大家闺秀,且你所学的尺八就是那个大家闺秀教的你,他亲眼见过你们在院子里一教一学,而你所迎娶的新娘,也正是那个大家闺秀——她就是陈珠珠!”

“所以……”

林枫双眼盯着卓凡,厉声道:“夏浩瀚去了潞州后,你立即就跟了过去,夏浩瀚找了倾心之人离开后,你迅速就抢走了陈珠珠,甚至带着陈珠珠来到临水县,且专门去向陈珠珠学习尺八,学习陈珠珠吹奏尺八的特点……而夏浩瀚就是因为陈珠珠吹奏尺八被吸引的,所以对陈珠珠的吹奏技巧定然很熟悉……后来,他就是被这个尺八之音给引走的,如此前后相连的事,你还敢说是巧合!?”

“我……”卓凡张着嘴,被林枫的接连质问,大脑已经有些跟不上速度了。

杜构则在这一刻,内心掀起巨大的波澜,他终于意识到一件和他固有认知,完全不同的事实!

他看向林枫,意外道:“子德,如你所言,卓凡是有目的去的潞州,更是有目的抢走的陈珠珠,有目的学习陈珠珠的尺八技巧……那这是否可以说,卓凡会杀夏浩瀚,压根就不是夏浩瀚要杀他们被反杀了,而是……”

一边说着,杜构一边双眼紧紧盯着卓凡,沉声道:“卓凡,本就对夏浩瀚有仇!他的目标,甚至他会娶陈珠珠,都是为了他杀夏浩瀚做的准备?”

孙伏伽也在这一刻,洞悉了林枫的意思,道:“所以,卓凡去伪装陈珠珠杀人,伪装夏浩瀚是为情被杀,都是为了掩盖他要杀害夏浩瀚的真正动机?”

赵十五左瞧瞧杜构,右看看孙伏伽,见两人一脸的笃定,然后他重重点头,摸着下巴,装作明白一切的样子,道:“果真如我所料……”

“可笑至极!”

这时,卓凡大声讥笑:“说什么我利用陈珠珠,说什么我伪装陈珠珠……林枫,这都是你毫无逻辑,毫无证据的推理罢了!这个推理在我看来,漏洞百出,全是你的主观臆想,可笑至极!”

“连娘子都不叫了,改叫陈珠珠,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爱这个被你抢来六年的娘子啊。”

林枫看着卓凡,缓缓伸出了第三根手指,道:“其实你的伪装很成功,倘若你不是在那个院落杀人,倘若你不是在夏浩瀚额头上刻下‘井’字,我还真的以为杀人者就是陈珠珠。”

“但你所选择的杀人之地,你刻下的那个字,终究……还是暴露了你!”

卓凡听着林枫的话,瞳孔不受控制的收缩:“你……你……”

他死死地盯着林枫,杜构则不由道:“子德,你难道知道那个图案代表的意思?”

孙伏伽等人也都连忙看向林枫。

便听林枫道:“莱国公,我之前告诉过你,一般情况下,凶手会在死者额头上刻下那些图案,会将死者尸首固定摆成一个样式,有三种可能性。”

杜构连忙点头:“某种仪式,向雇主证明自己杀人的证据,以及因心理伤痕而造成的扭曲之下的心理慰藉。”

林枫微微点头:“没错,就是这三种,因为事发之地正好在井边,且死者是脚朝向的井,这与航船上的一致,而因为航船上空间有限,可选择的东西有限,所以我当时推测,死者脚朝向的桅杆,可能就是代替的井。”

“所以,井在凶手心中,十分重要……基于此,我专门进入了枯井内调查,结果……”

杜构心都提了起来,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林枫视线看向脸色冰冷,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卓凡,道:“结果,我在井底不高的位置,发现了井壁上,有着许多用石头划出来的混乱痕迹,那痕迹看起来触目惊心,就仿佛是蕴含着无尽恨意怒意,可又无能为力,而发泄出来的一般。”

“同时……在那井底,还有大大小小许多石块……而那些石块,我在那座破败的院子里,见到了不少。”

“所以,这就让我有了一个猜测……”

林枫看向杜构等人,道:“你们说,会不会有一个人,在小的时候,身高不高的时候,被人欺凌,困在了井底……而欺凌他的人,站在井口的位置,不断向井底投掷石头来砸他?”

“这……”听着林枫的话,杜构和孙伏伽都露出沉思之色,在思考林枫这种猜测的可能性。

林枫看了两人一眼,继续道:“当时我在井底,抬起头看向井口时,赵十五就站在那里,而在井底向上看去,我最先看到的,就是赵十五的双脚紧挨着井口,他的身体远离井口……所以,你们可以想一想,那些尸首脚朝着井口,朝着桅杆……看起来像不像是一个人站在井底,抬起头看向井口的样子?”

“这!!!”听到林枫的这些解释,杜构和孙伏伽再去回忆死者被摆成的情况,以及额头上被刻下的“井”字,心中再无疑虑。

“肯定是这样!”

杜构道:“凶手小的时候在井底遭遇了欺凌,欺负他的人在井口肆意嘲笑欺辱他,这一幕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理,让他无法释怀,最终让他内心扭曲……所以在杀人后,他会在他们的额头刻下井字,会将脚朝向如同井口的地方,就是为了满足他那扭曲的报复欲!”

孙伏伽也认同的点着头:“难道……卓凡小的时候,就遭遇过这样的欺凌?”

杜构等人忙看向林枫。

便见林枫看向卓凡,缓缓道:“其实刚刚你邻居所说的内容,都只是我让人顺带着打听的,我真正想从你邻居那里知道的……就是你小的时候,是否掉落过井下,是否被欺凌过。”

“结果……”

林枫道:“他说,在你七岁时,你突然不见了,你爹娘以为你丢了,没日没夜的寻找你,最终……有人说在一个破败的院子里听到了求救声,他们前去,才发现你已经晕倒在了井底,且浑身都是被石头砸伤的伤痕。”

“后来他们救出了你,还向你询问你为何会在井底,你身上的伤是哪来的,但你只是摇头,闭嘴不说,且自那之后,你由一个开朗的孩子,变得沉默,变得连你邻居都觉得你有些陌生恐怖……”

“别说了!!”

这时,卓凡忽然大声嘶吼道:“你别说了!!”

“你们都一样……”

他忽然发疯一样看着林枫,双眼充血,眼眸猩红道:“你们都该死!他本就该死的!他不就是有一个好的出生吗?他不就是有一个好爹吗?他有什么好得意的?我不就是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吗?我不就是不小心将他喜欢的东西撞碎了吗?我都已经说我不是故意的了,他凭什么不原谅我?凭什么要惩罚我!”

“他让我跪下,我不跪,他就把我赶到井下用石头打我,还不让我说出去,他威胁我,说一旦说出实情,坏了他的名声,他就杀了我……呵,杀了我……”

卓凡咧嘴大笑,笑的有些癫狂:“他说他要杀了我……我不知道他后来是否忘了这件事,但我不会忘,我不会忘记他如同看待蝼蚁一样看着我,我不会忘记他威胁我时的嘴脸,他说他要杀了我,那我就要杀了他!”

“我努力读书,为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考取功名,而是我知道,只有读书,我才有机会实现杀了他的愿望!”

“原本我是想偷偷跟着他去潞州,想办法在不是他夏家的势力范围内,杀了他的,但我没想到,见到了他对一个愚蠢的女人那般痴心的样子,这一下子就给了我思路,让我想到了让他先痛苦不已,再绝望而死的绝妙计划!”

“呵……”

卓凡看向林枫等人,大笑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比抢走他的心上人,然后再让他以为是他的心上人亲手杀了他,更畅快的事?还有什么能比杀了他之后,还能睡他的心上人,让他的心上人叫我夫君更畅快的事?”

听着卓凡的话,众人都沉默了。

饶是赵十五,都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脸色苍白,看起来一脸书卷气的卓凡,内心竟然阴暗扭曲到这种程度。

童年的阴影,害了多少人……林枫看着卓凡,道:“你不仅仅是让他误以为自己的心上人杀了他,也不仅仅是睡了他的心上人,你更是想要将杀人的罪名,嫁祸给陈珠珠。”

“什么?”孙伏伽和杜构一怔。

然后他们就见林枫从怀中取出了两缕绑在一起的头发,林枫道:“这是新婚之礼中,通过合髻之礼绾起的头发,而这些头发,往往都是由新婚妻子收起来的,也就是说……只有在新婚之夜,只有新婚妻子才可能会携带合髻之礼的头发。”

“而这个头发,正是我在枯井内发现的……所以。”

林枫看向卓凡,目光冰冷道:“这头发是你亲自扔到井里的吧?你不仅要让夏浩瀚以为他是被陈珠珠杀害的,你更要让陈珠珠为之偿命,而让夏浩瀚在黄泉都不得安生,痛苦不已。”

“卓凡,你与夏浩瀚的恩怨,你报复他一个,本官不会说你什么……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一个无辜女子作为算计的对象,作为替罪的羔羊。”

赵十五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卓凡,道:“陈珠珠都嫁给你了,你竟然还要让她当你的替罪羊,你的心难道是黑的吗?”

杜构和孙伏伽也都冰冷的看着卓凡。

可卓凡却只是冷笑道:“谁让她也对夏浩瀚倾心了?她对夏浩瀚的倾心,在我看来,就已经是死罪了……只怪当年查案的官府太没本事了,根本就没有发现我扔下的头发,完全不知道夏浩瀚是因为什么而死的……所以,她已经多活了足足六年了,我已经够仁慈的了。”

“你仁慈?”

林枫淡淡道:“应该说陈珠珠仁慈吧?”

“什么?”卓凡一愣。

便听林枫似笑非笑道:“面对一个不能人道的夫君,还要为你的面子而隐瞒……她难道不仁慈?”

“你!?”卓凡脸色顿时大变:“你怎么知道!”

林枫看向杜构等人,道:“你们不是觉得卓凡带女尸进入沉船,却让女尸保持完璧之身很奇怪吗?”

“现在,本官可以为你们解惑了。”

卓凡大声喝道:“林枫,你住口!”

林枫闻言,似笑非笑看着卓凡,道:“我刚刚指出你的杀人动机时,指出你那阴暗的心思和算计时,你没有让我住口……可现在,我在说你不能人道时,你却让我住口……卓凡,这就是你为何哪怕很不喜欢陈珠珠,也一直没有休了她,没有纳妾的原因吧?”

“你……”卓凡瞳孔剧烈跳动的看着林枫,用力摇着头。

可林枫根本不理睬他,他说道:“陈珠珠嫁给你六年时间,却没有给你生下一儿半女,而你在不喜欢陈珠珠的前提下,竟然没有休掉陈珠珠,更是没有纳妾……如此反常的情况,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生不了孩子的问题,不在陈珠珠,而在你身上!”

“但我想,一个正常男人,应该都不会先考虑自己不能生育的问题,更别说你已经有了官身,纳妾完全不成问题,通过其他女子再尝试尝试,也很正常。”

“但你没有,连和其他女子尝试都没有过……这就只能证明,你很清楚问题就在你,那么什么情况下,你会如此清晰的知道问题在你呢……我想……”

林枫在卓凡近乎哀求的注视下,冷冷道:“只有你不能人道这一点!”

“正因为你不能人道,连洞房都做不到……所以,哪怕你再不喜欢陈珠珠,也不敢休了她,你怕她说出来这件事,毕竟从你刚刚的反应来看,你太在意这一点了。”

卓凡听着林枫的话,全身都在发抖,他牙齿都要咬碎了:“这都要怪他,这都要怪夏浩瀚……是他那一次,他那一次伤了我的根基,让我,让我做不成男人!”

他脸色扭曲的笑着:“他让我做不成男人,我就让他体验一样的痛苦,让他有喜欢的人,但求而不得,让他自以为被喜欢的人杀死,让他痛不欲生……”

听着卓凡的话,众人终于明白了一切。

关于夏浩瀚与卓凡的一切。

关于卓凡为何扭曲,为何那般痛恨夏浩瀚,为何会选择用这样的方法杀人……

真相终于大白,只是众人的内心,却都充满着唏嘘……

一切的悲剧,都源于童年的创伤……如果夏浩瀚能原谅卓凡,如果卓凡没有碰坏夏浩瀚的东西,这一切的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只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林枫看着卓凡,缓缓道:“一切已经真相大白,那接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破败的庄园,听着那如诉如泣的呜咽风声,道:“找到这个被骗了足足六年的可怜姑娘的尸首……送她,回家吧。”

检查结果有惊无险,终于放下心来,从医院回来后就立即码字,终于写完这一章,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宽慰,爱你们。

(本章完)

195.第192章 极限推理!破解最后的秘密!

第192章 极限推理!破解最后的秘密!

听着林枫的话,众人内心不由揪起,与林枫最为默契的孙伏伽随着林枫的视线看向摆满了棺材的破败庄园,忍不住道:“子德,你的意思难道是说……陈珠珠,她的尸首被藏在了这里?”

“什么!?陈珠珠在这里?”

赵十五猛的瞪大眼睛,下意识扭头看向这座让他瘆得慌的破败庄园,脸上充满着对陈珠珠这个可怜女子的复杂神情。

林枫看着月华洒落,宛若铺满寒霜的院落,缓缓道:“以卓凡的冷血狡诈,在发现我们去了安阳县后,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本官很可能会破解夏浩瀚的案子,而一旦本官发现了陈珠珠这个关键人物,定会回来去找陈珠珠。”

“他知道陈珠珠是无辜的,一旦被我们找到陈珠珠,稍微问话,以我的本事,绝对能发现会问题所在,所以他便做了当年就准备要做的事……杀陈珠珠,来一个死无对证!”

“只是当年,他想的应该是伪装陈珠珠畏罪自尽的方式杀人,来让陈珠珠成为杀人凶手……而这一次……”

一边说着,林枫视线重新落在神色扭曲的卓凡脸上,道:“你想要欺骗我们,让我们误以为陈珠珠发现危险逃匿离开,所以你是偷偷将她杀害的,来一个彻底的人间蒸发。”

卓凡听着林枫的话,双眼阴郁的盯着林枫,咬牙切齿道:“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神探林枫,真不愧是我们组织必杀榜上位列前十的林枫……若早知道六年前的案子能被伱破解,我早就该彻底毁掉我和陈珠珠所有存在的痕迹的,让你无处可寻!”

必杀榜前十?

没想到自己刚穿越到大唐没几个月,竟是获得了这般名列前茅的名次,还真是优秀的人到哪都会成为瞩目的焦点。

虽然这个焦点,林枫不是太想要。

他看向卓凡,缓缓道:“这世上就没有所谓的完美犯罪,更没有所谓的完美隐藏……你已经足够谨慎了,但你的过往,你根本无法彻底掩盖,除非你杀了你的邻居,可你的邻居一旦意外身死,一样会将你拉进我的视线之中,所以……当你选择犯罪杀人的那一刻起,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卓凡神色一僵,他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很明显,他纵使不服,却也不得不服,遇到林枫,真的是再如何谨慎,都没有用处。

除非不杀人,除非不在额头留下井字,可那是折磨了他这么多年的噩梦,是他这辈子最无法释怀的过往,他若不这样做,他心绪难平,意难消!

“同样的……你们四象组织的四象星主也罢,你们最神秘的首领紫微也罢……”

林枫的声音继续响起,卓凡听到四象星主与紫微,猛的抬起头,瞳孔聚焦在林枫身上,便听林枫冷笑道:“他们和你也没什么区别,他们以为自己藏在暗中,可以将他人当做棋子,自己稳坐钓鱼台,谁也发现不了他们……可实际上,就如你,只要他们做过恶,就不可能完美掩盖那一切,而随着我一点一点抽丝剥茧,接近他们,那他们终究会如你一般无所遁形!”

卓凡瞳孔剧烈跳动,脸色扭曲,额头血管根根显形,就仿佛是有一条条爬虫在他额头攒聚:“林枫,你休要猖狂!你根本不知星主的强大,你根本不知紫微的恐怖……你不可能找到他们的,你不可能破坏我们星宫的伟业的!”

林枫见卓凡反应如此剧烈,眸光微闪,看来卓凡对四象组织的忠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忠诚。

这样的人,想要撬开他的嘴,让他开口吐露四象组织的秘密,恐怕会比假赵嫣然他们要更难。

不过林枫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能被四象组织安排灭口任务,解决一切后顾之忧的人,非忠心耿耿者不可。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笑道:“能否做到,你说没用,当然我现在说也没用,具体如何,我们留待他日……当然,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一日,若你活不到,你可别指望我给你烧纸告诉你,我没那个闲情逸致。”

“你……”卓凡怒视林枫。

林枫却已经转过头,看向破败的庄园,缓缓道:“该结束这一切了……十五,带人进庄园,捉拿看守庄园的老头,询问他……”

林枫眯着眼睛,淡淡道:“沉船上的那些船员的尸首,以及陈珠珠的尸首,都被卓凡给埋在这座庄园的什么地方了。”

“老头?”赵十五一愣。

孙伏伽也有些意外,道:“子德,你是说……为官府看守这座庄园的老头,是卓凡的同伙?”

林枫没有卖关子,直接道:“在我来到临水县的那一天,我就一直在思考,四象组织的人究竟将沉船上的那十三具尸首给藏到哪里去了。”

“按照莱国公所言,在发现沉船上的人不见后,县令便立即命人地毯式的搜查,虽然说领队的章莫是四象贼人,但当时参与搜查的人,更多的都是正常的衙役和不良人,章莫怕被怀疑,不敢做的太明显,因此该搜查的地方,他还是搜查了。”

“但即便如此,沉船上的十三具尸首仍旧不见踪影……那么这些尸首会被藏在何处?”

“一夜的时间,章莫他们不可能将十三具尸首运出临水县,所以尸首肯定还在临水县境内,而且他们也要防止尸首被其他人偶然发现,一旦尸首被发现,水鬼杀人的事就会立即被戳穿。”

“因此种种,四象贼人只能将那些尸首,藏匿在普通人根本不会去的地方,且那些尸首因为腐烂发出尸臭时,也不会被人在意……那么,临水县内,有什么地方,可以确保普通人不会去,可以确保尸臭的出现很正常,即便被人闻到也不会怀疑呢?”

孙伏伽内心一动,忙说道:“乱葬岗……或者,这座专门放置尸首的庄园!”

林枫点头,道:“没错,只有这两个地方活人很少去,有死人很正常……但乱葬岗毕竟还是有活人会去祭奠,且临水县人不多,乱葬岗的坟头有多少,并不是秘密,一旦出现新坟,绝对会有人注意,所以卓凡他们即便要将这些尸首藏在乱葬岗,也不敢弄出坟头来引人关注……可若没有坟头,正巧这段时间有人死了要去挖坟,便有机会去挖那里,而一旦他们在挖坑时,将尸首给挖出来,可就有意思了。”

“哪怕这种可能性不高,但毕竟还是存在,四象组织这些谨慎至极的人,明知道有暴露风险的情况下,自然会避开这种风险。”

“因此……”

林枫看向眼前的庄园,道:“只有这座破败的,装那些意外死亡之人尸首的庄园,才是最万无一失的!”

“一方面,这里棺材极多,死尸极多,且很多都是被杀横死的,普通人根本就不敢来这里,即便来了,也会和我们一样只会在院子里看尸首,而不会去其他荒废的地方乱转。”

“另一方面,这庄园里死尸极多,因此即便出现尸臭,也会被认为是这些尸首发出来的,而不会去怀疑还藏有其他尸首。”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

林枫看向孙伏伽等人,道:“是这座庄园属于官府用地,本身就是官府的地盘,谁又能想到,那些消失的尸首,会被四象贼人藏在官府的眼皮底下呢?”

听着林枫的话,孙伏伽不由想起林枫之前在东宫查案时,那件丢失的嫁衣,就一直藏在丢失的房间之中的事……林枫当时说,那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去想,他们一直寻找的东西,其实就藏在自己脚下。

这的确最容易被忽略!

杜构叹息道:“我确实完全没想过,那些尸首会被藏在这庄园之中……谁能想到,我一直要找的尸首,会被藏在这座我来过那么多次的庄园之中。”

林枫宽慰道:“不是莱国公思虑不周,而是敌人太狡猾。”

杜构摇了摇头,他不是一个会逃避自己错误的人,他父亲杜如晦从小就教育他,不要怕错,也不要躲避错误,吃一堑长一智,不在同样的地方摔倒第二次,那就仍是未来可期。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林枫道:“所以你在离开临水县,要去安阳县之前,让我秘密调查这个看守庄园的老头,是因为在那时,你就已经想到尸首会被藏在这里了?”

“什么?”

卓凡听到杜构的话,双眼不由瞪大,他猛的看向林枫,道:“你……你在离开安阳县之前,就已经怀疑他了!?”

见卓凡这般吃惊的神情,林枫淡淡道:“现在你该明白……即便我不去安阳县,也一样会怀疑你了吧?”

卓凡瞳孔剧烈收缩,脸色难看至极。

孙伏伽看到卓凡这异样神情,不由道:“子德,怎么回事?”

林枫道:“还是莱国公说说他的调查结果吧。”

众人连忙看向杜构,便听杜构沉声道:“经过我的调查,我得知,看守庄园的老头,是临水县一个无儿无女的孤寡,他本来养活自己都难,是卓凡在两年前,以县丞身份,给了他这个看守庄园的差事,让他有口饭吃。”

林枫继续道:“十三具尸首可不算少,要将其掩埋,必然会制造出不小的动静,而且掩埋后,也要防止有人会过去那里发现尸首……刚刚本官说过,普通人不会乱逛这座庄园,但在这里生活了足足两年的老头,这里就和他的家一样,家里哪有不同了,他绝对能第一时间知道。”

“因此,想要确保万无一失,只能是看守庄园的老头,就是四象组织的一员,这才能保证尸首绝对不会被发现,且若有人要靠近尸首掩埋之地,老头还能找理由帮忙遮掩。”

孙伏伽恍然点头:“所以你才会让莱国公调查他的事……”

林枫笑了笑,他看向卓凡,道:“两年前你就用救命之恩将其收到手下,然后将其放在了这里当一颗闲散棋子,一直到最近,才真正启用它……看来,你是在两年前,就已经在考虑今日之事了。”

“怪不得这些船只的屠戮没有留下一点你的线索,足足两年的谋划,确实能让你将一切都筹谋的无比周密。”

卓凡死死地盯着林枫,这一刻,即便他再想隐瞒,却也仍旧难以遮掩心底的无力。

他怎么都没想到,就算他能挡住夏浩瀚的案子,可林枫一样能通过这里查到他。

“你真是个怪物!”卓凡咬牙切齿道。

林枫笑道:“多谢你的夸奖。”

他继续道:“所以,在从夏浩瀚的案子那里知道你后,又从庄园这里同样知道你的名字……就算不能从你邻居那里知道你的过去,我也足以确定,你就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那些人一定被你藏在了这里。”

“同样的,你要让陈珠珠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地方,能比这里更安全的了,故此,你一定会旧计重施。”

卓凡已经无话可说,连张嘴都不张了。

赵十五见状,哪还会有一点迟疑,他直接道:“我这就带人去抓他!”

说完,他便迅速带人冲了进去。

很快,那个老头就被抓了起来。

因为这个老头是因感激卓凡,被卓凡收买的,并非四象组织正式成员那般心志坚定,所以被赵十五稍微一吓唬,再见卓凡已经被抓,便直接心房崩溃,什么都说了。

赵十五二话不说,直接押着老头去带他们寻找埋藏尸首之地,一行人就这般浩浩荡荡进入了荒草横生,往日里无人踏足之地。

看着赵十五等人的背影,林枫转过头看向卓凡,道:“卓凡,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卓凡满是怨恨的盯着林枫,冷冷道:“成王败寇,何须多言!要杀就杀,要剐就剐,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姓卓。”

“不不不。”

林枫闻言,却是摇着头,道:“本官怎么舍得杀你剐你呢?毕竟本官费尽周折的来找你,可不是为了杀你的,你这条命还不值得本官如此费心费力,本官之所以找你,为的是那些被你们掳走的无辜百姓。”

“怎么样?要说说那些百姓被你们藏在了何处吗?若你说了,本官可以保证,留你一条命,让你看到四象组织的终点,如何?”

听着林枫的话,杜构和孙伏伽视线也都顿时齐齐看向卓凡。

他们双手下意识握拳,脸上满是希冀之色。

他们与时间赛跑,短短时间内来回奔波在两县之内,更是侦破了一个六年前的大案,为的就是这个目的!

他们想救人!

现在终于到了这一刻了!

他们视线紧盯着卓凡,可是谁知道,卓凡听到林枫的话后,却忽然大笑了起来,他脸上充满着讥讽与嘲弄之色,笑声十分刺耳:“林枫,你这样一个聪明人,难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这些?”

“我刚刚都已经说过了,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你觉得我是贪生怕死之辈?”

“所以,你别想从我这里知道他们的下落!你让我多年的苦心付之一炬,我岂会让你如意!”

“你还要救人?”

卓凡仰头刺耳大笑道:“别做梦了!我死不要紧,会有上千人为我陪葬,我比一些君主的陪葬之人都要多,这辈子也不枉活这一次,哈哈哈哈……”

听着卓凡这刺耳的笑声,杜构与孙伏伽脸色骤然大变。

“卓凡,你敢!?”孙伏伽怒目大喝。

杜构也脸色难看,他说道:“卓凡,你当真不怕死?”

卓凡闻言,戏谑的看着杜构与孙伏伽,冷笑道:“我怕不怕死,咱们可以慢慢来验证……但那些蝼蚁,恐怕没时间等待你们的验证结果了,哈哈哈。”

“你……”

杜构与孙伏伽内心都猛然一沉。

一股寒意瞬间笼罩全身,整个人都不由充斥着一股无力和绝望,以及滔天的愤怒!

他们付出了这么多。

他们耗费了这么多的心神。

他们战胜了时间,提前找到了卓凡……

可是,卓凡却不开口,那他们如此费尽心力的揪出卓凡,又有什么意义?

卓凡见杜构与孙伏伽脸色惨白,紧握的拳头在剧烈发抖,笑声更加猖狂:“可惜啊,真是可惜,你们的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说着,他看向林枫,嘲弄道:“林枫,你说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难道就没想过我会不会招供吗?你难道就没想过,即便我被你找到了,一样不会告诉你秘密?”

“你这些反问,问的很好。”

而就在这时,林枫听到卓凡嘲弄的问话,忽然道:“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我当然想过你会不会招供,当然想过你会不会告诉我这些。”

“什么?”

卓凡愣了一下。

他完全没想到林枫会这样回答他。

他只是在肆意嘲笑林枫,哪里想让林枫真的回应他。

他下意识盯着林枫,却发现林枫的反应,与杜构孙伏伽截然不同。

林枫哪有一点的绝望愤怒啊,反而是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那眼神,让卓凡无比的讨厌。

“你……”

未等卓凡说完,便听林枫淡淡道:“这世上,我想没几个人比我更了解你们这些四象组织成员的心狠手辣与嘴硬的,所以我岂会没想过即便我找到了你,你也根本不会乖乖招供。”

“只是那个时候,我已经没得选了。”

“我的调查陷入了僵局,上千人的命就那样摆在我的面前,我若什么都不做,那他们就真的一点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哪怕我知道即便找到你后,你也不会说……我也必须去做,纵使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不能放弃。”

杜构与孙伏伽听着林枫的话,都下意识看向林枫。

卓凡也怔怔道:“那你为何一点也不绝望?”

“我已经知道他们被藏在什么地方了,何必绝望?”林枫反问道。

“什么!?”卓凡声音陡然尖锐了起来:“你知道?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

杜构和孙伏伽,则双眼陡然亮起。

两人直接被林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给砸蒙了,道:“子德,你真的知道?”

林枫迎着众人或惊喜,或不敢置信的神情,缓缓点头:“关乎上千人性命的事,我岂能开玩笑。”

“你怎么可能知道?”卓凡一脸的不愿相信。

林枫平静道:“如果这个神秘人不是你,说实话,我还真的猜不出他们被藏于何处。”

“但知道这个神秘人是你后,那就简单多了。”

“简单?”卓凡一怔。

林枫淡淡道:“我问过莱国公,你是什么时候做官的。”

“莱国公告诉我,你在贞观元年时,就参加了科举,当年年底,就已经为官了。”

“而你为官之地,正是慈州的滏阳县,你运气还行,第一个官职就是县丞。”

“你在滏阳县做县丞,不算好也不算差,因此在贞观四年轮换官职时,你被换到了临水县,一样担任县丞。”

杜构点着头,道:“的确如此。”

林枫看着卓凡,道:“而这里,让我发现了问题。”

卓凡紧紧盯着林枫。

便听林枫平静道:“正常情况下,朝廷轮换官员,特别是地方官,为了确保地方官不会在当地积累势力,都会调到比较远的其他地方任职。”

“可你呢?别说远了,你甚至都没有离开慈州!”

“并且临水县和滏阳县是挨着的,你在临水县与在滏阳县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毫无疑问……”

林枫淡淡道:“你的这次调任,一定是走了关系,用了手段,否则……别说滏阳县了,你绝对会在远离慈州的地方任职,甚至比潞州相州还要远。”

“那么,有趣的地方就来了……”

林枫视线落在卓凡身上,意味深长道:“你说,你一个普通的小县丞,且刚做官没几年,为何要想方设法让自己不远离滏阳县呢?”

“难道……”

听着林枫的话,杜构猛的瞪大眼睛,连忙道:“那些人,被藏在了滏阳县内?”

“真的吗?”孙伏伽也忙看向林枫。

林枫则视线一眨不眨的看向卓凡,道:“如果只有这一点,我也还不敢确定,但我们之前已经将那些百姓的藏匿范围给圈定了,而那个范围内,正好就有滏阳县,这下子,我想应该不能再用巧合来形容了吧?”

卓凡脸上刚刚那得意猖狂的表情一点点在崩掉,他咬牙道:“是又如何……滏阳县面积那么大,一样不是你一天两天能搜完的!”

“你别急啊。”

林枫笑呵呵道:“的确,滏阳县面积很大,不容易搜查。”

“可是,我也还有别的线索,能够帮我缩小范围呢。”

“什么线索?”杜构连忙询问。

卓凡也紧紧地盯着林枫。

便见林枫突然看向杜构,说道:“莱国公,你不该问我的,要问你才是。”

“什么?”杜构一愣。

林枫提示道:“莱国公还记不记得,我们在长安城分别时,你向我询问的那些闹鬼意见……”

“闹鬼意见……”

杜构内心猛的一震,他连忙道:“你的意思是,那些闹鬼传闻,难道就是……”

林枫笑道:“莱国公当日一共向我说了四个在你们慈州流行的闹鬼传闻。”

杜构回想了一下,点头道:“有百姓说看到了已经死去很久的亲人突然出现;有人说看到黑夜里有百鬼夜行,十分恐怖;还有人说晚上看到头顶出现一座血色炼狱,无数惨叫声从中发出,许多已死之人从中飞了出来……更有人说在深山中看到了鬼怪集会,用人的脑袋心肝和冥钞做交换,天色一亮什么都消失了……”(在第九十六章)

孙伏伽听着杜构的话,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闹鬼传闻的。

林枫看向杜构,道:“正所谓无风不起浪,如果只有一个两个的闹鬼传闻,那没什么,可闹鬼传闻如此之多,且十分集中,还说的有板有眼,那这些传闻,就很值得推敲了……”

“且这里面,还包括已死之人突然出现……”

林枫笑道:“莱国公,孙郎中……你们仔细品品,这和王寺正所留下的‘鬼’,与我们对失踪之人的分析,是否正好相契合?”

杜构双眼一点点瞪大,整个人难掩震动与激动之色:“难道……难道……那些鬼,就是被四象组织掳走的人?”

“他们真的都被困在我们慈州之内?”

林枫视线看向卓凡,笑吟吟道:“卓凡,你说呢?”

卓凡脸色一变再变,他死咬着牙关,冷笑道:“错的离谱!”

“好!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林枫笑呵呵道:“你若说我们猜对了,我反而还会担心。”

“你……”卓凡脸色彻底变了。

孙伏伽和萧瑀看到卓凡的变化,心中彻底确定,林枫竟然真的说对了!

孙伏伽忙道:“那这些百姓被困于何处?”

林枫看向杜构,道:“莱国公,那座出现了鬼怪集会的深山,是哪座深山?”

杜构忍住心中的激动,连忙道:“位于滏阳县西侧的……礠山!”

“礠山?”

林枫点了点头,看向卓凡,笑道:“看来就是这里了!你瞧,本官说过,神秘人是你,想找到他们就很简单了……你看,的确很简单吧?”

卓凡表情都失去控制了。

他很想咆哮,这特么能叫简单?

可他想反驳,却又浑身无力。

他还能说什么?

林枫这个怪物,他的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

别说卓凡了,杜构和孙伏伽,此刻也是感慨不断。

特别是杜构,他早就知道闹鬼传闻了,毕竟这是他在几个月前告诉林枫的,可他却完全没想到,这闹鬼之传闻,竟会成为最重要的线索!

所以,林枫所谓的简单,也就只有林枫自己,才简单,换做其他人,何止登天的难?

这时,赵十五从庄园内快步走出,道:“义父,所有人尸首都找到了,陈珠珠的确也在这。”

林枫闻言,微微点头,他说道:“先去救人,等救了人之后,再帮陈珠珠回家吧。”

说完,他直接转身,翻身上马:“走,去礠山……救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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