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失态,失态了!

“我们都知道,真相令人难以琢磨。每个人都有自己眼里的真相,是不是真正的真相,他们并不关心。

但是审案的法官,必须在不同人的供词里,不知真假的证据里,如同迷雾里寻找宝藏一样,找到真正的真相。”

听完莱昂翻译过来的话,舒友良一双不大的眼睛炯炯有神,看着马塞洛,“你这个家伙,肯定是葡萄牙国的大人物,见识不凡。

你说得没错,司理院的推官们寻找真相,就像是大浪淘沙,泥沙里淘金,要层层筛选,不断地辨识甄别,才可能找到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马塞洛兴奋地说道:“贵国的司法审判设计得非常复杂,我原本以为只是多此一举,想不到包含深意。

舒先生,你说的没错,人民需要看得见的公正。程序正义,就是看得见的公正,它更是无价的!”

舒友良听完翻译,笑开了花,“我就说你个老小子,肯定是位大人物,太懂事了。公平正义,百姓们心里有杆称,这杆称的准星子要是偏了,千钧万斤都打不住。

我们皇上有句话说得太对了,得民心者得天下。大明的千秋基业,就是亿万百姓的人心奠基的。”

莱昂听得有些失神,马塞洛在旁边急得连连催促,叫他翻译。

听完翻译,马塞洛默然了许久,才感慨地说道:“你们大明真幸运,有一位伟大的君主。”

舒友良哈哈大笑,指着四菜一汤说道:“来,请赶紧吃,吃饱喝足了,我们好回司理院大楼,继续听审去。

下午的审案,可能会更精彩。”

莱昂点头道:“真相大白的那一刻,确实让人备受鼓舞,心情愉快。”

三人吃完饭,又回到沪州司理院大楼,出示旁听纸进入。

在观众席上坐下,才一点钟出头,记者和旁听的人们来了有一半以上,还在不停地有人回来。

到一点二十分钟,旁听席上几乎坐满了,大家轻声议论着,盯着正墙左边的门,焦急地等待开庭。

辩护方的上海市检法官就位,他们低着头,轻声议论着。

公诉方的扬州郡检法官就位,脸色有些难看。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恨不得用目光把这些对手电死。

书记官也一一入座。

过了一分多钟,到了一点半,有警察进来,大声喊道:“全体起立。”

三位推官在众人注视下就位,大家行礼,惊堂木拍响,开始下午的庭审。

“现在庭审继续,辩护方可以继续上午的证人传唤,以及证据举证。”

“是。主推官,我们希望传唤证人苟全,苟实德的管家,万历四年十月,陪同杨开泰从泰兴到上海的当事人。”

“批准!”

苟全被传到庭上,在证人席站好。

他四十岁上下,长相俊朗,就是那双眼睛太活泛了,左太阳穴下方有颗蚕豆大小的痣,上面长了一小撮黑卷毛。

主辩官开门见山,“你叫苟全。”

“是我。”

“万历四年十月初六,你东家苟实德叫你陪着杨开泰,押解十万斤棉花和十万斤黄豆去上海市?”

苟全咽了咽口水,“是的。”

“一路上走了多久?”

“七天。”

“泰州到上海,一江之隔,水路畅通,怎么要走这么久?”

“是的。我们现在泰州等了一天船,才把棉花和黄豆装上船。走运盐河在口岸镇入长江,在吴淞港又等了五天。

说是上海码头没有泊位,还有上海农交局仓库爆满。杨开泰手眼通天,很快疏通了关系,拿到了泊位和仓位,我们的船转吴淞江,到了上海市码头,正好花了七天。”

“公诉方提交的卷宗里提及,你交代说,这七天里,杨开泰和苟蔡氏勾搭成奸,是不是?”

苟全脸色一变,强自镇静道:“是的。”

“你亲眼所见?”

苟全勉强一笑:“奸情那可能当着外人的面?我是猜的。”

“猜的?那就是凭空臆想了!那我见你慌慌张张,是不是可以猜你是杀人犯?”

苟全慌得双脚跳了起来,脸色满是惶然。

“官爷,你怎么能这样猜啊?没有的事,你怎么能胡乱猜啊。”

“那你刚才说,杨开泰和苟蔡氏奸情是你臆想猜的,你能胡乱猜,我为什么不能瞎猜?”

“官爷,这不是一回事。他们孤男寡女相处一室,行事鬼鬼祟祟,明眼人都知道的有奸情。”

旁听席的人哗的一声议论开了。

“孤男寡女!”

“跟小白菜独处一室,哪个男子按捺得住啊。”

“是啊,这世上有几个柳下惠?”

“什么柳下惠,那是阳.危,有大病!”

主推官又啪啪地拍响了惊堂木。

“公堂之上,肃静!”

等到法庭又变得安静,主辩官继续问道:“杨开泰和苟蔡氏相处一室,你亲眼所见?”

苟全喉结不停地抖动,迟疑了一会才开口应道:“是的。”

主辩官看着苟全,呵呵一笑:“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掩盖。

本检法局传讯了当初你们从泰州到上海的随行人员,从健仆到婢女,合计六人。

他们异口同声地咬定,杨开泰与苟蔡氏有染,鬼鬼祟祟合议阴谋!

本局再把他们一一分开,询问细节,互相对应,结果是漏洞百出。

明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听到杨开泰和苟蔡氏商量阴谋,这个说杨开泰穿着湖青澜衫,戴着网巾。

那个却说杨开泰穿着白色直缀,戴着一字巾。

好嘛,杨开泰会变戏法!

还有”

主辩官巴拉巴拉说了四个例子,最后斩钉截铁地说道:“以上诸例,无不验证他们在说谎!

敢在我们检法官面前说谎,真是胆大包天!”

苟全脸色惨白!大家都看在眼里,很多人心里都明白了。

旁听席轰的一声炸开了,就像一大锅全烧沸了,大家又议论开了。

“苟家陷害杨开泰?”

“居然用小白菜使美人计,丧尽天良啊!”

“苟实德真是个狗东西!小白菜他也舍得!暴殄天物!”

“为什么不对我用美人计啊!”

主推官啪啪又拍响了惊堂木,这次他连敲了十几下,连喊七八声肃静,终于把法庭的嘈杂声压下去了。

主辩官继续说道:“本局揭穿了六位仆人婢女的谎言,乘胜追击,从他们嘴里问出真相…”

不要说其他人,就连两位老外,莱昂和马塞洛,听完刚才一番论述,都知道上海市检法局检法官的厉害,心里敬佩不已,暗地里咋舌!

这么厉害的检法官,这么高明的手段,谁扛得住啊!

舒友良扫了周围众人,看到他们都在无比期盼着主辩官即将揭露真相,忍不住在心里连连冷笑。

你们啊,还是太小看上海市检法局和警政局。

作为皇上钦定的新时代典范,不仅大量地砸钱,给足了优惠政策,在人才方面也是优先照顾。

此前的台基学院,后来万历大学法政学院以及安定学院的优秀毕业生,都优先分到上海检法局和警政局。

还有锦衣卫精干人才的“转业”,也都优先分配给上海。

舒友良非常清楚,上海市检法局和警政局的“狡诈”和办案能力,超出常人想象。

苟实德最先两次举报,上海市检法局把案子查得明明白白。

后来苟实德提供了新证据,在扬州检举,很快定案。

杨家人到江苏按察司喊冤,惊动了江苏巡抚直属的督查局。

案卷送到老爷跟前,他一眼就看出其中的蹊跷。

派巡按到沪州检法厅调卷宗回去一看,老爷心里更加有底了。

人家两次都把案子的来龙去脉审得明明白白,证据列举得清清楚楚,形成令人信服的证据链。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扬州郡检法局办的案,包括扬州司理院审的案,看上去像模像样,证据确凿,事实清晰,判定和量刑的法律适当,但是往深里一看,那股子味,老爷隔着三十里都闻到了。

扬州检法和司理人员,看上去把新时代的司法制度背得滚瓜烂熟,手段玩得娴熟,骨子里还是以前办案审案的思想。

确凿的证据过于巧合,好像你需要什么证据就有这样的证据摆在你面前。

清晰的事实,主线全是检法官的主观推测…

老爷不仅是老刑名,还鬼精鬼精的。扬州的卷宗和上海的卷宗摆到一起,他马上就看出其中的猫腻。

于是想办法促成了今天的庭审。

果然,担任辩护方的上海市检法官,把担任公诉方的扬州检法官,脸都打肿了。

在众人瞩目下,主辩官开始说起辩护方的真相。

“苟全,其实对苟蔡氏有歹心的是你!

你的心腹,也就是你的亲外甥交代,你早就垂涎苟蔡氏已久…

苟实德叫你监视杨开泰,顺便护送苟蔡氏同路去上海,让你找到了机会。

你三番五次挑逗苟蔡氏,她不为所动。你又暗地里威胁,她不为所迫。你恼羞成怒,准备下药…”

旁听席突然爆出怒吼声:“苟全,你这个禽兽啊!”

“苟全,你猪狗不如!”

“苟全,老子要杀了你!”

彼此起伏的怒骂声,排山倒海,向苟全席卷而来,他站在证人席上,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不已。

莱昂和马塞洛侧头看着旁边跳起来的舒友良,挥舞着拳头,咬牙切齿,红着眼睛要冲上去把苟全活活咬死。

对视一眼,目瞪口呆。

啪啪几声惊堂木响起,肃静!肃静!

刚才又蹦又跳的舒友良恢复了平静,转头看了莱昂和马塞洛一眼,儒雅地淡淡一笑。

“失态,失态了!”

提起衣襟,施施然地坐下。

苟全强自地争辩道:“胡说八道,诬蔑!造谣!”

主辩官看着他在证人席上手舞足蹈,就像看杂耍的大马猴,停了一会说道:“主推官,辩方请求传唤苟蔡氏。”

“批准!”

嘶—!

哗—!

苟蔡氏被带到旁边的第二证人席,主辩官开门见山地问道:“苟蔡氏,我们查到苟全对你意图不轨,被杨开泰无意撞破。

苟全记恨在心里,到了上海市,杨开泰看到交易所棉价过低,要求再等半个月,等到月底交割期,看价格是否有反弹。

他执意不肯,拿着鸡毛当令箭,硬逼着杨开泰早早在交易所挂牌出售了苟家棉花。转背回到泰州,向苟实德回禀时,添油加醋,说你与杨开泰有染,合谋侵吞苟家钱财,被他察觉.”

苟蔡氏泪如雨下,一双凤眼泪水迷离,仿佛三月春江,抿着嘴巴,无尽的哀怨都藏在那张樱桃小嘴里。

整个人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如同带雨梨花,惹人生怜。

“青天大老爷,请为奴家做主啊!苟全,苟实德,他们主仆二人,逼迫奴家构陷杨先生。奴家于心不忍,可是又无力反抗,只好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一死百了.”

旁听席轰的一声炸了!

“禽兽啊!”

“你们这对禽兽不如的主仆!”

“苟家全是狗东西!”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

“我的小白菜啊,可苦了你啊!”

到下午四点左右,公诉方全线溃败,彻底放弃了抵抗,垂头丧气地看着主辩官做了最后的辩护陈词。

庭审程序完成,主推官征得诉辩双方意见,暂时退庭十五分钟,与左右同推官合议,最后回到庭上做出裁定。

啪!

一声惊堂木响。

“本庭合议,裁定扬州郡检法局公诉无锡人士杨开泰案,被告杨开泰无罪,当庭释放!”

法庭上掌声哗哗响起,如春雷夏潮,在空旷的厅堂里回响,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欣喜和兴奋。

莱昂和马塞洛站在人群里,意犹未尽地鼓掌。

上海市警政局当场逮捕了苟全,上海市检法局要对苟实德、苟全造谣污蔑、栽赃陷害等罪行先进行指定侦办,再检法公诉。

摇身一变,辩护方变成了公诉方。

脸被打肿的扬州郡检法局要回去安抚受伤的心灵,才懒得去管苟实德和苟全死活。

回到迎宾馆,刚走到大厅,有两人迎面走来,莱昂和马塞洛欣喜地说道:“是你!”

(本章完)

第765章 飞翔的安阳号

万历五年四月二十七日,风和日丽。

上海市外港吴淞港,安阳号飞剪船缓缓驶出港区,挂三分之一帆沿着江水顺流而下。

安阳号飞剪船排水量二千二百吨,比卢溪号还要大,莱昂和马塞洛站在甲板上,感概万千。

二千二百吨的飞剪船,就像一只巨大的抹香鲸,缓缓地行驶在江水中,两边往来的船只都降级成了渔船和舢板,远远地避开,不敢太靠近。

舒友良走了过来,莱昂和马塞洛马上拱手道:“舒爷!”

“这次多亏了舒爷帮忙,我们才有幸坐上这艘大船。”

舒友良摆了摆手,“小事一桩,我也就是提一句的事。

这安阳号,跑完我们这一趟,商业适航第一期的里程就积满了,检修一次后,就要改跑沪州吴淞港到夏州松门港的航线了。

这么好的船,浩瀚的太平洋才是它真正的用武之地。”

“夏州,你们嘴里的艮洲新州郡,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新大陆。”

“对。”舒友良感概万千地说道,“万万没有想到,在大洋之外的艮巽两洲,还居住着千年前迁移过去的夏商遗民。

他们背井离乡,在遥远的艮巽洲栉风沐雨,筚路蓝缕上千年,不想被西班牙鬼子欺负。黑曜石国的凄惨遭遇,已经被东征军收集传回大明。

令人发指!西班牙言而无信,持强凌弱,禽兽不如!

我大明与黑曜石国人同是炎黄子孙,血溶于水啊!定要为他们报仇雪恨!还有艮洲其它夏商遗民部落,我大明更要把他们从西班牙人的残暴和愚昧中拯救出来。”

残暴和愚昧?

西班牙残暴,我们承认,可是他们愚昧吗?

西班牙号称基督世界之光,他们愚昧,那我们葡萄牙岂不是更愚昧?

“已过崇明南沙岛,全帆!”

莱昂和马塞洛看着横帆一面面张开,仿佛一团团层叠的白云。安阳号骤然由抹香鲸化身为箭鱼。乘风破浪,如离弦之箭,在广袤无边的海面上贴浪飞行。

好吧,我们是愚昧,只是比你们大明愚昧,比其它国家我们还是文明的。

马塞洛好奇地问道:“新大陆的黑曜石国?是哪个国家?”

“你们叫什么阿兹特克国,硬生生的音译,没文化真可怕!翻译要信达雅。”

“什么信达雅?”

“文化建设委员会奉诏在翰林院成立同文馆,组织精通各国语言的人才,翻译印度、波斯、阿拉伯、古希腊、古埃及等国经典文献。

皇上闻讯十分欣慰,为同文馆写下信达雅三字,作为译文的要求。信是译文忠实原文、达为译文通顺明白、雅为译文选词得体。

我们为什么把你们嘴里的阿兹特克国译为黑曜石国,因为他们以黑曜石为珍贵,向其它国家和部落示好时,赠予黑曜石。

故而叫黑曜石国,信达雅!”

听了舒友良的话,马塞洛忍不住问道:“你们要为黑曜石国和其他印第安人报仇,并提供保护?”

你们这借口找的也太牵强了吧!

阿兹特克人和其他印第安人,与你们有个毛的关系!

“那是当然啊。他们是夏商遗民,与我们同为炎黄子孙,流着相同的血,祭拜同样的祖先,我们当然要为黑曜石国死难者报仇!

‘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

夏、商、秦、汉四州的夏商遗民,被西班牙人肆意欺凌,熟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明乃炎黄嫡脉、中华民族柱石,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大明自然要承担起拯救同祖同宗的夏商遗民的责任!”

你们确实比我们文明,能把一番强盗言论说得如此正义凛然,光明正大,也是服了你们!

在这一点,我们确实比你们要愚昧!

马塞洛心中愤然,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就认定,新大陆的那些印第安人就是你们的商周遗民?”

舒友良呵呵一笑,“首先,我们地理学会的陆路探险队,在万历二年沿着黑龙江以北的海岸线北上,经过棕熊岛北面,一直到极北冰火之地,在万历二年夏至渡过一道狭窄的海峡。

那道海峡被取名为夏至海峡。

探险队沿着海峡另一边的海岸线一路南下,在万历三年春分日,与北上的青龙水师第三舰队第六巡哨队会合,相遇的地方叫做会州。

探险队在巡哨船队的引领下,顺利抵达夏州松门港。

至此证明,我夏商遗民完全能够沿着陆路,从神州走到艮洲,再开花散叶,变成艮洲中北部的游散部落,艮洲中部的黑曜石国,南部玛雅众部落,再通过狭长的艮巽低地,来到巽洲西部,建立了苏龙国。

万历四年夏五月,在夏州楚马城附近,就是夏商遗民楚马什族居住地,测绘局艮洲支队挖掘出十几块龟甲和牛肩胛骨,上面刻着文字,送到翰林院经过学者们初步研判,应该是商朝祭祀占卜时的用具。

文字记录的可能时是祭文或卜辞,被称为甲骨文。”

舒友良看了一眼莱昂和马塞洛,继续说道:“炎黄圣灵保佑,万历四年秋天,我们在河南安阳一带也挖掘出一批龟甲和牛肩胛骨,上面也有文字,与夏州楚马城一模一样。

文字还在破解中,但已经确定,艮洲的那些倍受欺凌的部落百姓,就是夏商遗民。

以前我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支流落在外的血脉骨肉,现在知道了,就不能不管他们。我们大明,煌煌与日月同辉,怎么能弃族人不顾?”

舒友良意味深长地对莱昂和马塞洛说道:“我们大明与西班牙在艮巽两洲之争,是世仇国恨之争,不先倒下一位是结束不了的。”

说完,舒友良闪人离开,留下一脸懵逼的莱昂和马塞洛。

如此明晃晃地点我们?

直接用手指头戳我们的脑门,然后问一句,听懂了没有!

舒友良转回到船舱里,海瑞坐在座位上,正襟危坐,在颠簸中闭目养神。

看了一眼海瑞,没有任何反应,舒友良自己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咕咚喝完了。

刚在旁边坐下,海瑞开口了。

“友良,你跟那两人说了吗?”

舒友良点点头,“老爷,我做事你放心,都说了。这两人不是棒槌,能听得懂。”

海瑞长吐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友良,你全力举荐的这两人,能担当得起这份责任吗?”

舒友良嘿嘿一笑,“老爷,我在你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这点识人眼光还是有的。这两位,肯定是葡萄牙国的栋梁之材。笼络住他们,让他们成为大明马前卒,划算得很。”

海瑞点点头:“也好,他们来大明,无非就是想与我大明议和结盟,联手对付西班牙人。让他们知道我朝的态度,先给他们吃颗定心丸。”

莱昂和马塞洛在甲板上走动着,回味着舒友良的“友善提醒”,心里太多疑问没有获得解答。

有两位穿着襕衫头戴无折幞头的欧罗巴人从旁边转了出来,正是何塞和柯穆曼。

柯穆曼惊喜地对马塞洛和莱昂打着招呼。

“侯爵大人,男爵大人,实在太美妙了。安阳号居然有这么多重臣,有天下闻名的江苏巡抚海瑞海公,有沪州知州李大人,浙江巡抚汪大人,还有江苏布政使梁大人,浙江布政使刘大人

这些我平时费尽心思、想尽办法拜会的高官重臣,居然跟我同处一艘船上。真是太让人惊喜了。

莱昂男爵大人,我想不到你居然认识舒友良舒先生。”

“舒爷很有名气吗?”

“在东南官场非常有名气。有人说他是疯子,有人说他是白痴,有人说他为人正直,有人说他游戏人生反正是一位让人很难捉摸,也很难接近的人。”

听了柯穆曼的话,莱昂和马塞洛觉得很奇怪。

舒爷难以捉摸,很难接近吗?

我们不觉得啊!

自己四人在迎宾馆相遇,相约一起北上。

结果当晚接到通知,莱昂和马塞洛作为葡萄牙国的使节,将会与波斯、奥斯曼使节团,一起乘坐安阳号北上。

莱昂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请舒友良帮忙,给柯穆曼在安阳号找到一个床位。

舒友良二话不说就应下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给予了回复,没问题。

这么好的一位人,怎么叫难以捉摸,怎么叫很难接近。

莱昂和马塞洛只是耸耸肩,没有分辨什么。

“我们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安阳号飞剪船创造了大明截今为止最快的航速,号称是飞翔的安阳号。现在顺风,船帆全开,平均时速能达到十六节。吴淞港到大沽港,大约七百六十海里,五天就能抵达大沽港。”

听到这个不可思议的航速,莱昂和马塞洛耸耸肩,表示习以为常了。

“侯爵大人,男爵大人,五天说短不短,可说长也不长。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好好聊一聊。”

莱昂看了马塞洛一眼,“是需要好好聊一聊,我们有许多问题要问你。”

柯穆曼和何塞对视一眼,哈哈大笑:“所以我站在你们面前。

不过我们不能站在这里聊,甲板上的风太大了,说出来的话,有三分之二被风刮跑了。”

莱昂当机立断道:“去我们舱室里谈。我们葡萄牙使节团,被分配了五个连在一起的舱室,非常安静,也不用担心别人听了去。”

“好。”

柯穆曼跟着莱昂和马塞洛来到他们的舱室里,左右四间标准房间,每间可以住两到四人。中间是一间套间,面积比标间大一半,不是上下铺,分开两张床,还有一间不大的会客室。

使节团的成员在走廊上等着。

“孔多塞,很高兴见到你。”

“曼努埃尔,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柯穆曼高兴地与熟人孔多塞拥抱,莱昂继续给他介绍使节团的其余成员。

见到最后一人,柯穆曼脸色一变,脱口问道:“索芙妮娅,你怎么在这里?

他真的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这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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