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其三

李淼问完之后,屋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郑姜的回答。

没有人不好奇,这位千年前的人物,瀛洲和蓬莱的先祖,李淼这怪物的血脉源头,将郑安期、郑姜、薛傍竹这些能横行江湖的高手逼得死走逃亡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活到了现在?

而郑姜给出的答案却让所有人失望。

「我不确定,这件事情,只有成为『安期生」之后才会知道,甚至连郑安期都不清楚十「我只有三个猜测。」

李淼挑了挑眉毛:「说来。」

郑姜沉声说道。

「其一,修习性功。」

「瀛洲之内并没有其他两路性功的功法,也或许当年他并没有修习其他性功境界的资质,所以他想另辟蹊径,只靠玄览将自己的性功推到顶峰。」

「但这种猜测也还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千年的时间,他应当有无数其他办法,至少不应该屈居瀛洲,而应该前往中原才对。」

「其二,因为其屈居瀛洲,死活不前往中原,由此而生第二种推测一一有什么人或物,叫他不敢前往中原。」

「而他这般苟活下来,是为了等那个人或物被时间消磨掉。」

李淼点点头,认可了郑姜的说法。

于是郑姜继续说道。

「其三·这种说法有些,不太能让人信服。若非是蓬莱祖师留下的手记中提到了一些只言片语,恐怕我根本都不会往这想。」

郑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人人如龙。」

「什么?」李淼皱眉。

「人人如龙。」

郑姜再度重复了一遍,让李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武功,首重资质。有资格修成天人的万中无一,放眼整个天下万万人中,满打满算也就百来个。若是去掉横死、气运不济、残疾和明珠蒙尘的,就更少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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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淼捻着手指,接下了话头。

「但瀛洲和蓬莱人口就那么点,天人数量却比整个大朔江湖明面上的天人更多。」

「是。」郑姜点了点头。

「或许,他是在探索一条,让所有人都能修习武功,甚至让所有人都可以修成天人的道路。」

李淼没有说话,郑姜却是自己摇了摇头。

「但这种猜测,其实与前两种猜测一样站不住脚,至少是缺少了一些极为关键的信息。」

「我只想覆灭瀛洲,不想探求安期生的想法,再加上蓬莱已经脱离瀛洲许久,灭门时多数典籍都已经失落,我那时又年幼,所以只能说这么多。」

「是为了长生,为了躲灾,还是为了天下人-就要你亲自问安期生了。」

屋内沉默半响,李淼思索了一会儿,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个问题,答完之后你就可以走了。」

「瀛洲之中,是否还有能继承『郑安期」名号的人?」

郑姜笑一声。

「没有。」

「我知道你的意思,郑安期死了,瀛洲之内无人再能继承郑安期的名号,当代的安期生也已经年老,也就是说瀛洲的传承已经濒临断绝。」

「但,他们还是有一个选择,就是你。」

郑姜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整个瀛洲传承千年,恐怕无一人能与你的资质相提并论。自悟命三路,一日成玄览,就是当年的郑安期,与你相比也如朽木一般。」

「若是能将你擒下,让安期生在你的身上重生,那无论他想做什么,都离成功不远了。」

「恰好,郑安期出逃,瀛洲恐怕已经倾巢而出朝着中原而来,现在估计已经到了。郑安期的死难以遮掩,他们一定会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

「李淼,你注定与瀛洲为敌。」

「我、蓬莱、郑安期没能躲过的,你也一样躲不过·-我希望你能成功,我会日日焚香祭拜,为你祈福!」

说到此处,她陡然转头看向郑怡。

「呵呵你觉得你能跑得脱吗?即使你不为蓬莱,站到锦衣卫那边,你也一样要与瀛洲为敌!」

郑姜笑容逐渐癫狂。<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你们所有人,都要替蓬莱复仇!你们不得不这么做!法事被毁、武功尽废,但你们觉得我这五十年的苦心孤诣,就这般毁了吗?」

「你们所有人,从到南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我的同伙,无论我死不死,无论你们想不想!」

「今日活下来的,是我、是郑安期、还是你李淼,都要与瀛洲分个生死!这场法事、

整个南京、守备太监、二十八路水寨,从一开始就是我设下的陷阱!现在,成了!」

「功成,不必在我!哈哈哈—

郑姜彷如疯魔,笑得涕泪横流,笑得弯下了腰、喘不过气。

直到李淼嫌弃地挥了挥手。

「海儿,带走,随便找个地方关一辈子,不必再来回我了。」

王海点头应是,上前拖着郑姜的肩膀,走出了门外。郑怡的目光追了一段,最后还是缓缓地移开了视线。

但王海却没有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奇怪的是,当出离了数十丈之后,郑姜也忽然沉默了下来,再没有方才癫狂大笑的样子。

两人行了半响,王海停下了脚步,将郑姜扔到了地上。

郑姜擡起头。

便看到了面前仍在熊熊燃烧的宫殿,和遍地被烘烤的焦黑的尸体。

身后传来王海的声音。

「你好像并不惊讶?」

郑姜笑一声。

「有什么可惊讶的?」

「你是王海,李淼从小养起来的疯狗,专门负责替他做脏活儿的。他让你安置我,就算他没有这个意思,你也会替他把麻烦彻底掐死。」

「无论是对我那女儿还是李淼,让我无声无息地死掉,才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王海摇了摇头。

「你是个聪明人,南京凭大的事情可说是出自你一人之手,五十年苦心孤诣,却把自已弄了个举目无亲、死无全尸,你就没有一丝悔恨吗?」

郑姜缓缓爬了起来。

李淼废掉了她的武功,而且手段称不上半点温柔。已经刻入骨髓的、天人强悍体魄消失不说,全身断裂的经脉也不住传来剧痛。

只是站起身,就叫她的额头满是细密的汗水。

「悔?悔什么?」

郑姜的长发披散而下,将她的面目挡住,无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她的心意。

一如这独行的四十八年。

第381章 火海 回京 杀人

「悔什么呢?」

郑姜看着地面,沙哑着嗓子说道。

「人活一世,必有所执。若什么都能放下,我当初何必躲在船舱中、吃着腐臭的鼠肉逃到大朔,又何必苟活到现在?」

「王海,王千户,其实方才那屋中的人里,只有你与我最为相似,也只有你才能懂我,所以你才会与我说话。」

「若是有一天,李淼死在了某人的手里,你为了复仇,莫说是南京,哪怕是让整个天下都烧起来,你也不会犹豫的吧。」

王海没有回答。

半响,他缓缓说道。

「是我帮你,还是你自己来?」

郑姜喘了几口粗气,缓步朝着燃烧的宫殿走去。

「不劳费心了。」

「我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日后郑怡还要与你共事,我死在你手里,对她来说终究是个麻烦。」

「就这般了结吧—我也累了。」

跨过地上焦黑的尸体,郑姜跨入燃烧的大殿之中。

炽热的空气窜入肺中,烧灼感与浑身的剧痛交织成一层,将她的神智缓缓收拢了起来。

「哈一她长出了一口气。

四十八年间,她想过很多次自己的结局,也思考过临死之前,自己到底会是什么心情不甘?愤恨?歇斯底里?

现在她终于得到了答案。

释然。

四十八年前,瀛洲攻入蓬莱,少女的一切都被付之一炬。她躲在逐渐腐臭膨胀起来的、母亲身下,看着不远处摇曳的火光。

从那时起,她就已经死了。

火光映射在瞳孔中,郑姜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

「母亲——我回来了。」

她跟跑了一下,扑入火海,仿佛流浪了许久的少女再度扑入了母亲的怀抱。

由四十八年前熊熊燃烧至今的火焰,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

最后的蓬莱门人,于火海中长眠。

「方才她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李淼伸手扣住寸冬的脑袋,左右摇晃。

碍于郑怡在场,他不好下手拷问郑姜。但对寸冬他就没有这个顾虑了,不等开始问话,真气就已经由百会灌入体内,顺着经脉撩起难以忍受的疼痛。

这可比李淼教给曹含雁和部暗羽的「小道」要高明的多,真气运行、边伤边治,平日里需要抠出来才能改花刀的部位,现在随随便便就能切成文思豆腐,还不用怕下手太重、

弄死了活口。

寸冬的眼睛啪一下就瞪得溜圆儿,张嘴想要哭豪,却又被李淼的真气从体内镇住,动弹不得。

过了半响,李淼才停了手。

寸冬陡然倒在地上,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却依旧是不住挣扎翻滚。

待到一盏茶后,他才缓缓停了下来,大口喘息。

在他旁边跪着的骁骑右卫军官、黑衣太监已经是汗如雨下,不住颤抖。

「现在是提问环节,方才瀛洲的事情你们都听到了,现在是第一个问题。』

李淼问道。

「你们除了郑安期之外,有没有跟其他瀛洲人有勾结?」

「或者说,除去郑安期之外,你们有没有见过有与我容貌相似的人?」

寸冬没有回答。

倒是另外一个黑衣太监猛地开口。

「有!」

「我们动身前往南京之前,有个与您有七八分相似的人到了顺天府,刘瑾见了他一面。」

李淼点点头,没有表现出异。

刘瑾从最开始找的就不是郑安期,而是瀛洲,与郑安期的勾结大半都是因为巧合。而瀛洲是追寻郑安期才来到中原,顺着他的踪迹与刘瑾碰到一起,也是水到渠成。

他问道:「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未等那个黑衣太监开口,地上的寸冬便陡然开口大喊道:「叛徒!逆贼!」

「助纣为虐、攀附大逆,你对得起陛下吗!你一一小四擡手按在他身上,寸冬便陡然没了动静,又浑身僵住、不住颤抖起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那黑衣太监忙不迭开口。

「这我们实在不知——

「不是我故意隐瞒!在定下由我们几人来南京之后,顺天府的一切事情就都避开了我们!若非那个与您相似之人来的突然,刘瑾甚至都不会让我们看到他!」

「刘瑾这个人,是陛下——不,伪帝的心腹,虽然年轻,但资质、手段、狼劲儿都是出挑儿的,从一开始他就考虑到了我们会落在您手上的可能,所以他不会让我们知道任何有用的信息!」

李淼慢条斯理地弹了弹手指,

「哦?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是没用咯?」

黑衣太监没有说话,倒是骁骑右卫的军官连忙开口道。

「有用、有用!」

「我本是不想掺和这事儿的,但这帮阉人为了取信我,给我看了几样东西一一就在我怀中!您一看便知!」

曹含雁上前一掏,将东西呈到李淼面前。

李淼随手翻了两页,冷笑。

「呵,我就说指挥使太过心软,听我的直接快刀斩乱麻、杀个干净,反而死的人更少。」

「有道是『善不为官,情不立事,仁不从政。』老头子成天拿书砸人,也不知道翻开看看,早晚要吃亏。」

他翻过一沓。

「兵部尚书的手书,朝堂。」

下一沓。

「五军都护府,都指挥同知,军队。」

最后一沓。

「未加印的圣旨,宫中也没杀干净。」

「这些人、刘瑾,再加上瀛洲,大朔的这点儿势力算是都让你们翻起来了—-挺好的李淼一挥手,曹含雁将那一沓文书收入怀中,退到一旁。

「还有其他的吗?」

「开过口的,我可以给个痛快,不牵连家中老小;没说过话的—都知道我是谁,我就不多说了。」

「哦,你们这几位没卵子的,莫觉得自己无牵无挂就可以跟我装忠臣了。锦衣卫大狱里面,可从来没缺过开口招供、只求速死的太监。」

李淼缓步走到寸冬面前,擡脚把他翻了过来。

「寸公公,你怎么说?」

寸冬仍旧是咬着牙,一言不发。

李淼异道。

「这倒是稀奇,你还真是个忠臣不成?」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忠,小四,交给你了。」

小四笑着点了点头,喊着谷飞轩帮她把寸冬扛起来,自己背着手蹦跳着出了门。

片刻之后,谷飞轩捂着嘴、白着脸冲了回来,伸手把一张写满了字、边缘沾血的纸递给了李淼。

李淼上下扫了一眼,面色便沉了下来。

他迈步朝外走去。

「走,回京,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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