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为何而战

宣武门下,

京营士兵自是敌不过二皇子刘毅挑选出来的精锐,尽管人数占优,却是腹背受敌,首尾不得相顾,很快便是节节败退。

刘毅身先士卒,在军阵中里挑外撅,盔甲早已被鲜血浸染,衣袍也成了红色。

待靠近了城门以后,便急唤南安郡王来叫门。

“王爷,你不是说,这守门的将领是你的世交故旧。如今阵型稳固,皇兄一时之间定是难以反扑,我们先入皇城中,固守城门。”

“占尽大义,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刘毅越说越是心情激动,待他将这烂摊子收拾干净,再觐见父皇和皇后,自以为这份功绩,足以让他入主东宫了。

南安郡王扶正头盔,嘴角忍下笑意,走到门前,道:“殿下别急,待我将身份信物射到门楼上,他定能通晓的意思。”

说罢,便从腰间解下木牌,绑在箭尾,而后弯弓搭箭,嗖得一声便射上了门楼。

果不其然,没过一刻钟,门辙便有响动声。

刘毅大喜,拍着南安郡王的肩头道:“本宫定不会忘了王爷的功劳,待以后定以父皇待定国公的礼遇,待王爷。”

南安郡王拱手笑道:“多谢殿下。”

……

另一边退至民房内的刘安,自然是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他二弟兵马娴熟,他自知比不得,可对阵起来却也没想到,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这让初临战场的刘安,一时间难以接受。

“柴老,我们如今是否还有转圜的机会?”

刘安十分不甘心,愤愤的攥紧了拳头,咬牙问着。

柴朴往外探了眼,叹息口气道:“殿下,我们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尽失,很难说有转圜的余地。二皇子着实来得太快,也出乎了老臣的预料”

“不过,如今二皇子还不能进城门,与我们纠缠至天大亮,也是不智之举。”

“接下来,若是二皇子能打开城门,城门关闭之前,或许还有我们一次机会。若是能突进城门,反而会让我们免于攻打城楼的损伤,进去将水搅浑,进展肉搏凭借人数优势的话……”

闻言,刘安重重点头,“好,此时已是退无可退,当放手一搏了。传令,要诸将士做好准备,待城门打开,敌军进城门人数过半时,我们发起冲锋,一同入城!”

“是!”

传令兵奔跑出门,而柴朴与身后两名家丁暗暗勾了勾手,两人便跟随柴朴和刘安更近了些……

……

城门渐渐开启,二皇子刘毅脸上的笑意更浓。

“殿下,城门已开,尽快入城吧?”

“好!”

刘毅大喜,提着兵戈便协同将士们,一并进城。

“此番如此顺利,多亏了王爷在身后谋划。不知你那旧交将领现在何处,本宫也好识人以后,为他加官进爵才好。”

刘毅还想着投桃报李,南安郡王却是警醒道:“论功行赏先不急,殿下还是先整军吧。大军入城,阵型并不严密,要当心大皇子会率军突袭。”

刘毅自得道:“王爷安心,皇兄所率乃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合之敌。而且皇兄性子懦弱,若有殊死一搏的心,方才就不该将这正门拱手让与我。”

南安郡王叹了口气,似面上还有担忧,“若一切如殿下所言,那老臣便也放心了。”

可己方军队刚入城过半,不远处的街面前,又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刘毅面色一沉,吩咐左右催促下方将士快速入城,哪怕不能关闭城门,也不能让城门洞开,总是要合上一些,更好抵御进攻。

自己则是要率身边将士,登上城门御敌。

居高临下,则可以弓弩对敌,占尽优势。

哪怕皇兄再次发难,一切都还没偏离刘毅的掌握,所以他面色安然。

但当他再往城内走,想要登上城墙时候,却是见到两个令他觉得不可思议的身影。

“皇弟?北静王?”

刘毅猛地回头去看,却见南安郡王也是一脸惊诧,甚至默默钻进了武备。

刘毅已是心头巨震,皇兄的反应他有所预料,即便偏离了他的计划,也能应对,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将三皇弟放在棋盘上。

此情此景之下,自是捱不住心慌。

“是了,此等大事,连南安郡王都寻到我府上,北静郡王怎会没有动作呢,竟会是没想到他选的是皇弟。”

抬眼看着三弟刘昀身后渐渐包围过来的羽林军,刘毅心头甚至忍不住自嘲起来。

没想到他和兄长明争暗斗,竟是给了最不起眼的弟弟做了嫁衣。

可事已至此,他刘毅岂能全然放弃?

还没等他上前与羽林军对垒,南安郡王似是杀红了眼一般,先窜出军阵,直指北静郡王道:“你个乱臣贼子,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拿命来!”

水溶脸颊微颤,以为南安郡王此言真是投入,别说刘毅了,他都要以为是南安郡王在发自肺腑的骂自己了。

刘昀摇了摇头,道:“来人,去将其拿下,休伤性命。”

一声令下,周遭羽林军竟是无人听令,尽皆看着水溶。

气氛渐渐凝固,待水溶回过神来,发觉刘昀也在盯着自己,脸上一副若有若无的笑意。

水溶当即冷下脸,怒斥道:“你们聋了不成,还不听殿下的命令,快去?!”

“遵命!”

羽林军出列阵前迎敌,金铁交击之声又起。

见情况不妙,刘毅再遣身边人道:“传令,让兄长进城,不必阻隔。这水还需得更浑一些。”

……

尽管削去了千户的首级,岳凌仍不解恨。

映入眼帘的断壁残垣,让岳凌怒火万丈,长枪都被他攥得发出颤鸣声。

如此气势,即便隔绝盔甲,亲卫自也能识得是自家主公。

随后便纷纷弃下阵地,操持兵戈与岳凌所率之兵合为一处,在巷道中剿杀叛军。

这一回叛军的下场便更惨了,将士们毫不留手,遇见便是就地诛杀,根本不给投降的机会。

定国府门前,尽是被血水染红,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满地,不断有哀嚎声响起。

喊杀声并未持续太久,岳凌骑马踏过砖块瓦砾,来到演武场上,仍对眼前的一切十分愤慨。

没成想,这些乱臣贼子竟然真敢拿他的家眷开刀。

无论是谁,是哪位皇子也好,是哪位王公大臣下令来抄他的家也好,岳凌都将让他们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夫君。”

林黛玉眼含热泪,从屋内迎了出来。

见岳凌脱去头盔,目光依旧有些发直,林黛玉怕他深陷愤怒与仇恨之中,无法清醒镇定,便先扑进了他怀里。

“夫君,我们无事。府内一切都好,她们都躲藏在地道之下,定然没什么事。”

“只是亲卫少有损伤,还有云妹妹的丫鬟翠缕,为了护着她,肩头中了一箭,但郎中看过,性命无虞。”

岳凌牵起林黛玉的手,手臂环在她腰间,脑袋垂在她肩头,低声叹道:“是,我来迟了,让你受苦了。”

林黛玉眼角划过清冷的眼泪,摇了摇头,“没,夫君并没来迟。夫君每一次都来的刚刚好。”

“而且,若不是夫君先前曾多次与我推演战局,方才我临场时,定然也不会那么镇定。”

“幸好,幸好这一切都刚刚好。府邸守下了,大家没事。”

万千情话道不完林黛玉的情绪,尤其是在说完话后,她更是有气无力了,便当即瘫软在了岳凌身上。

见林黛玉脸颊已无血色,岳凌内心沉痛不已,抱起她来,便往内帏里走着。

“我先送你去歇息,如今我已归来外面的事交由我来处理,你不必再操劳了。”

林黛玉轻轻依偎在岳凌肩窝,点了点头。

双手挽着岳凌的脖颈,林黛玉徐徐道:“你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安危,做些傻事,府里的姊妹们都还惦记着你呢。”

岳凌摇摇头,道:“不会的。”

实际上,他胸中憋闷的一口气,始终无法排挤。

将在外,保障家眷的安危是最根本的。

岳凌以为,这次他们是有些闹得太过火了,必须要算一算总账。

破碎的府墙,战火纷飞的演武场,满地的尸块残肢,与怀里钟灵淑秀的林黛玉,反差太过强烈。

岳凌不禁在思考,他穿越此世究竟为了什么。

是滔天的权势,还是受万人敬仰?

他想要肩负起穿越者的责任,推动时代进步,让百姓安居乐业,有更好的发展,免受侵略者的屠戮。

可到头来,自家的院墙先倒塌了。

理想丰满,现实骨感,他是真不想看到林黛玉再卷入危险之中了。

将林黛玉放入床榻内,岳凌为她取来温水。

林黛玉想要接过来吃,却是岳凌执意喂他,不免笑着吃了几口。

“夫君在想什么心事?看你一筹莫展的样子。”

见林黛玉露出笑容,岳凌也不忍笑道:“我在想,我之前想做的一切,并非是我真正理想中想要达到的。而且,我应该有更轻松的办法,并非事必躬亲,锱铢必较。”

林黛玉眨眨眼,有些没跟上岳凌的思路,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却是隐隐有感觉,他在做着什么重大的决定。

饮尽了温水,林黛玉挽着岳凌的手臂,道:“不管夫君想要怎么做,去到哪里,我都会跟在夫君后面,长长久久,生生世世。”

岳凌莞尔一笑,理了理林黛玉纷飞杂乱的鬓发,温声道:“我明白夫人的心意,自也不敢辜负夫人的心意。”

“在府里睡上一觉,待你醒来时,我便已将一切都处置好了。”

林黛玉微微颔首,“夫君小心。”

“好。”

走出门,廊道内正站着一个身影。

脸上哭得红一块,黄一块,黑一块,身上还沾染了不少泥土,左右提着一支手弩,背上还背着几把弩箭。

“我听夫人说了,你射杀了叛军首领,让他们一时间阵型大乱,群龙无首,当计一功。”

“多少日的刻苦,并没有白费。”

揉着史湘云的脑袋,岳凌柔声哄着。

而史湘云则是抬头,眼泪汪汪的望着岳凌,哽咽道:“可是翠缕为我受伤了,只差两寸,她便被贯穿身子,会死的。”

岳凌鼓励道:“战场负伤在所难免,你挑选的时机,还不够熟练,待以后再磨炼技艺就好了。”

史湘云摇摇头,哭着扑在岳凌怀里,“不对,侯爷,功劳不是我想要的。见到翠缕疼得吸冷气,我才明白,习武也好,从军也好,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可翠缕,对我最重要的家人因我的贪功冒进险些丧命,那我还练什么呢?”

岳凌的心坎似是中了一箭,手臂微颤,慢慢屈下身来。

“不全是你的错。习武,为得是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将珍视的一切护在身后。”

“你射杀了叛军首领,让敌人顷刻间土崩瓦解,亦是保护了府内的人。”

“翠缕对你恩情如山,你自也没有辜负她。”

“心中有情谊,并非麻木冷血的机器,证明你是担当的人,是合格的将帅之才。”

“为了免于伤痛,我们能做的便是更加谨慎,更加强大,不能为此一蹶不振。”

岳凌说得言之凿凿,一半似是说给史湘云听,另一半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待安慰了史湘云,岳凌眼眸中愈发镇定,似已怀揣着一份信念。

“侯爷多保重,我在府里等你回来。”

“好!”

……

宣德门内,

二皇子刘毅放开了入城的通路,城墙上的士兵来不及应对,已有人从内外两侧攀登城墙,展开白刃战。

大皇子刘安得以趁机加入战局,等看到北静王率羽林卫同二皇子作战时,脑中也惊得一时失神。

待见到其中三弟刘昀的身影后,顿时也有觉悟。

要么北静郡王密谋三弟,一同把控了羽林军,要行与他们一样的宫变夺权之事。

要么这一切是父皇事先安排好的,等着他们二人自投罗网,原形毕露。

但刘安以为,还是前者更加符合常理。

遂也分兵与双方一同交战。

三波人在城门楼下战了个天昏地暗,乱成一团,一时僵持不下。

然而,倏忽之间,轰鸣钟声响在众人耳畔,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去捂住耳朵。

再睁开眼时,大皇子和二皇子,竟皆被挟持……

(本章完)

第533章 终章

“休要再轻举妄动,所有叛军放下手中刀兵!”

场上的喊杀声戛然而止,余下晨风呼啸卷得旌旗猎猎作响,以及众将士的粗喘声。

硝烟味和血腥味并未散去,众人的脸上仍有余怒,可等看清场上情形以后,皆是愕然当场。

最难以置信的还数两位皇子,各自看向挟持自己的人,目露惊惧之色。

刘安顿觉脖颈微凉,已有两把银月般的弯刀架在身上,心底顿时骇然。

弯刀是北蛮人常用的兵刃,而他如此信任的老师不但与北蛮人有勾结,竟还在如此关键时刻反水,要取他的性命。

原来时时跟在柴朴身边的,并非是家丁,而是为了关键时刻,拿下自己他的死士。

再抬头,他面前的柴朴已无先前半分谦卑之色,眼底尽是寒意。

“柴相,你?!”

柴朴却是理也不理,身形稳若泰山,显然这一切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谋划。

眼看着他向上俯身长揖,高声道:“大殿下性情优柔,行事反复,二殿下纵情武事,刚愎自用。皆为江山社稷计,老臣斗胆,请二位殿下就此罢手。”

抬眼目光落在三皇子刘昀身上,柴朴情真意切的说道:“请三殿下以万民为重,速速安定局面,入宫面圣!”

话语如同刀剑一般落在刘安,刘毅身上。

这也恰恰让柴朴表明了身份,从龙之功尽在掌握,面上已有得色。

诚然如此,刘昀都不得不为这位帮手,恭敬还礼示意。

而另一边,还在被束缚的刘安,还有如受困的老虎,殊死挣扎着。

当听了柴朴的话,抗争的便更激烈了。

南安郡王却是死死按着他的肩膀,根本不留情面,脸上更是狠厉之色。

“二殿下,得罪了。大势已定,莫要再做无谓挣扎。识时务者为俊杰!东宫之主,如今当属三殿下!”

刘毅双目赤红,睚眦欲裂,怒吼:“南安郡王!你竟是假意逢迎的细作,你不得好死!你们这些乱臣贼子都不得好死!”

南安郡王坦然的摇摇头,道:“殿下还是先忧虑自己的安危吧!”

刘毅忽而大笑起来,几近癫狂,冠发散乱,真犹如疯魔。

南安郡王眼神微眯,开口问道:“殿下,天命已定,你还能笑得出口?”

众人都以为二皇子性情刚烈,经不起面前的失败,急火攻心,便得了失心疯。

可刘毅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台前的刘昀和水溶,道:“我笑!我笑你们鼠目寸光,痴心妄想!真以为擒住我兄弟二人,这江山就是你们的囊中之物了?就凭你们也能定下天命?做梦!”

“还有定国公,他还没回来!等他班师回朝,你们这些篡逆权奸,有一个算一个,都会死!会死得比本宫凄惨千百倍!本宫在下面等着你们,哈哈哈……”

闻言,水溶眼皮猛地一跳。

先前的所有谋划,机关算尽,最终都被岳凌破坏。这个名字于他而言,简直如同阴影笼罩。

如今局势正好,万不能提起这个人动摇军心。

眼看着将士们之间渐渐响起议论声,他当即站出一步,道:“逆贼伏诛,祸首已擒!三殿下仁德英明,深孚众望!众将士听令,肃清宫禁,拱卫圣驾!”

残余的抵抗在绝对的武力优势和突如其来的倒戈面前,如同冰雪融化,转瞬消退。

而再看被拿住的两位皇子,刘安似掏空一般,面色如蜡像一般惨白;刘毅兀自是大笑不止,脸上因缺氧导致浮红,但在大军的拥护声之下,便无人再听得他的声音了。

待场面彻底控制,柴朴、南安郡王、水溶三人互递一个眼神,一同来到刘昀面前,俯首行礼,朗声道:“恳请三殿下以大局为重,入宫面圣。”

在这场戏中,刘昀并没亲手挥动一刀一剑,凭靠的是他们三人的运筹帷幄。

这种成果,更像是被人施舍来的,往后他即便登上九五,也要受三人掣肘。

可那毕竟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前他的的确确是将两位皇兄,尽数踩在脚下了。

他原本是真无意皇位,克己隐忍,但权利摆在面前,根本无人能够拒绝。

未有发声,只微微颔首,动作也稍有些僵硬,便被众将士簇拥着往宫内去了。

许久未见父皇,再来探望,刘昀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深宫大内,一路畅通无阻。

众人操持兵戈,立在乾清宫的丹墀之下,刘昀心跳如鼓,望着巍峨的宫门,一时竟犹豫起来,心有胆怯。

父皇将如何看待他与王公大臣设下层层圈套,母后又会如何看待他兄弟阋墙,会不会以为他胜之不武?

若父皇一口咬定,不让渡权利,那他又该如何抉择。

身后兵丁身上甲胄摩擦之声铿锵作响,提醒着他,箭已离弦,刀已出鞘,无数人的身家性命系于他一身,今日若无决断已无法收场了。

正当他心神摇曳之际,水溶悄然贴近,在身旁低语道:“殿下,只需跨过此门,陛下龙体抱恙,自当让位于贤……”

刘昀点点头,上前一队羽林卫推开殿门。

殿内并未燃起宫灯,晨曦随着开启的殿门照进大殿,却如同暮色一般昏暗。

正殿上,摆着一把九龙椅,而龙椅之上赫然已有一道身影。

头戴冠冕,身着玄色龙袍,双手扶在膝前,坐的笔直如山。

其威势万钧,让刘昀以及一众大臣不禁紧张的吞咽起口水,膝盖微弯。

这姿态,似是隆祐帝早早便就在等着他们到来了。

水溶心头一沉,脊背生出寒意。

可水溶想不出他还有什么底牌,一个精力不济的老皇帝,形如枯槁,此情此景之下,又能做些什么?

振作精神,水溶迅速断定,这是隆祐帝强撑声势,若他真还有手段早在入殿之前,就该有应对了。

“殿下,上前吧。陛下正等着您。”

“殿下!”

在众人的怂恿之下,刘昀终于鼓足面对父亲的勇气,抬脚迈过门槛,踩了重重一脚。

他心底还是敬畏着龙椅上的父亲。

毕竟父亲在登基之前,便已是战功赫赫,而自己踏过宫门的路,也正是他来时的路,心底的阴谋诡计,都无法在父皇面前施展。

算计皇兄们也就罢了,在父皇面前,他还是过于稚嫩了。

但父皇明明有机会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却是默许他们之间争斗,默许党同伐异,朝堂倾轧,岂不是意味着,最后站在这里的他,就应该是胜利者了?

念及此,刘昀的步伐便更坚定了,直至携一众王公大臣来到父皇面前,当先跪拜。

“大皇兄,二皇兄,私自调动兵马围困皇城恐对父皇不利,儿臣救驾来迟,还望父皇恕罪。”

隆祐帝的目光面色十分平静,冷冷看着下方跪倒的众人,再掠过被押解的刘安、刘毅,最终还是落在了最前排的刘昀身上。

水溶,柴朴,南安郡王都不由得暗暗抬眼打量着上方。

可在隆祐帝深邃的眸光中根本看不出什么神采,没有被逼宫兵谏的仓皇失措,没有兄弟阋墙的雷霆震怒,甚至没什么表态,仿佛一切都没能出乎他的预料一样。

众大臣叩首推进道:“大殿下,二殿下德行有亏,还望陛下顺应民意,让三殿下入主朝政。”

“望陛下顺应民意!”

将士们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央,久久不绝。

终于隆祐帝手臂微颤,抬手指着下方,与刘昀冷冷问道:“呵,昀儿,你不会以为同这群乱臣贼子一路,便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吧?”

刘昀面色一紧,不敢抬头直面父皇。

水溶,柴朴等人面色尽皆含煞,此言一出,显然隆祐帝是不想权利平稳的过渡了。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一种方式了。

水溶暗暗使着眼色,与左右人示意。

而上方,隆祐帝的话还没说完,声音愈发沉闷,恍若黄钟大吕。

“你觉得北静王水溶,他深耕江南数十载,与赵德庸等叛贼有染,双屿岛养寇自重,私盐私铁皆有涉猎,下属将领曾叛变女真,这种乱臣贼子能治国定邦。”

“还是内阁首辅柴朴,北蛮族后裔,迁徙内陆谋求权势,以晋商为敛财之器,操纵粮茶之价,一手促成京畿三辅战事,暗中豢养死士,多次出手对柱石之臣定国公不利,这种揣着复国野心之臣能替你守护江山社稷?”

“你到底所求为何,是权势,还是百姓,还是与这等奸臣沆瀣一气,作威作福,视百官为家奴,视万民为刍狗?”

隆祐帝抖出二人背后黑幕,顿时让二人额前汗如雨下。

未成想,隆祐帝已是将他们调查的如此清晰,原以为他们在暗处,却不成想,他们其实在明处,那如今的处境,恐怕并非他们料想的那般尽在掌握了。

果然,话音方落,在皇城内又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隆祐帝冷冷笑着,看下方水溶和柴朴皆如看草芥一般,“收你们的人来了。”

水溶当即暴起,喊道:“来人,速速挟持人质!”

身边两位亲卫刚要上前,殿前便听得弓弦震颤声,两发箭矢射进了大殿,不偏不倚的正中二人喉咙,当场喷血气绝。

刘安,刘毅颓败的眼神中忽而精芒大作,不出所有人所料,那个男子回来了。

作为勋贵之首的水溶,反应还算迅速,没有被两发箭矢惊愕太久,忙传令羽林军阻敌。

可羽林军怎会被他全盘控制,登时便有人在军阵中暴起,刀锋倒转,狠狠砍向身旁的“同伴”。

转瞬之间大殿内外皆是乱作一团。

果然隆祐帝的泰然自若并非无的放矢,他最为依仗的大将已经折返回京,直捣皇城。

混乱之中,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外的空地上。

“所有人,再不放下兵刃,一律视作叛党!夷九族!”

口吻不容置疑,威势传遍内外,纵使有心抵抗者,也自觉面对定国公毫无胜算。

随着三位皇子叛入皇城的将士纷纷放下了兵戈,一个个拜倒下来,为岳凌让出了一条直达乾清宫的通路。

岳凌手握长枪,枪尖还在滴着鲜血,一步步走到殿前来。

虽再没言语,却有万钧之力,令一众宵小肝胆俱颤,不敢再轻举妄动,想要挟持皇族以为人质的谋划,便也当即落了空。

死士死死护在柴朴身前,几名王府亲卫也一并护在水溶和南安郡王周遭。

而当岳凌踏入大殿,并没将他们放在眼中,而是先抱枪与上方的隆祐帝行礼,道:“臣定国公岳凌,受陛下密诏,入皇城平定逆党。”

见到岳凌以后,隆祐帝的眸光中终于有了转变,甚至多了几分惭愧之色,似对岳凌已有愧疚之心,“来得时机刚好,辛苦你了。”

岳凌直起身,枪尖所指,仍提着兵刃的王府亲卫,便有一人被划穿脖颈。

隆祐帝目不转睛的看着,每每看见岳凌的身手,都让他回忆起自己年少时的英姿,如今内心依然是万分感慨。

而在叛党眼中,岳凌便如同天上降魔主,乃是人间太岁神了。

不动声色便已取了一条性命。

很快岳凌身后的将士便鱼贯而入,将勋贵一党尽数捉拿。

再来到柴朴面前,两位死士万分警惕的盯着岳凌。

最后受不住压迫,选择主动上前出击。

积蓄全部力量的一击,被岳凌轻易隔挡,而后枪尖便贯穿大脑,殿前又多了两具尸体。

柴朴嘴唇微颤,问道:“是你查证出我的背景,告知陛下的。你究竟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岳凌却不应答,而是眯起眼,如鹰视狼顾,怒问道:“是你下令攻打我府邸的?”

柴朴心头巨颤,当即想到了极为糟糕的情形。

垂下头来,柴朴服软道:“是吉彬自作主张……”

岳凌冷笑,“好,那我今日也擅作主张!”

而后枪尖推进一寸,柴朴脖颈处登时血流如注,但还能吊着一口气。

“别放不下身后事,不久我会送你的北蛮族人与你黄泉路上作伴!”

柴朴伏诛,岳凌的眼眸中憎恨的火焰熄灭了些。

隆祐帝开口传令,道:“将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收押,水溶、南安郡王及其党羽,尽数下入天牢,主犯凌迟,抄家夷族!”

“遵旨!”

殿前被清场,皇子们哭着告饶也被羽林卫拖了出去。

隆祐帝终于无需再绷紧身子,缓缓佝偻下来,面向浑身浴血的岳凌,挪开了个身位,徐徐开口,“殿前无座供你歇息,岳凌,要不要上来坐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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