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锅底灰

不一会儿,祝余要的东西就被符文符箓给带回来了,看看那用纸包着的锅底灰的量,祝余都忍不住想,估计这附近的人家,锅底都已经被刮得锃亮了。

“二爷,够不够?”符箓有些吃不准地问,“本来我还想再多走几户人家去给您多弄一些来,但是有的人家一看到殓尸房的差人就觉得晦气,连门都不给我们进,再多就要跑去更远的地方,我们又怕您等着急……”

祝余看了看手里的那些锅底灰,对符箓摆摆手:“已经够用了,你们不用再去,在外面歇会儿,等着就行了。”

说完她就拿着锅底灰进去,很快又出来拿了水和布巾。

房门就再一次被关了起来。

又过了很久,久到符箓都有点坐不住了,怕夫人在里面出什么问题,一个劲儿朝陆卿看。

符文最初比符箓沉得住气,后来也有点没底,凑到陆卿跟前,小声开口:“爷……”

陆卿知道他想要问什么,抬手示意他不用继续往下说,又看了看头顶天空中的太阳:“二爷进去忙碌的时间也不短了,去弄些热汤备着,一会儿人出来了,正好喝了暖暖身子。”

符文一听,连忙应声,快步回去马车那边拿了帷帽便急急忙忙走了。

等到他抱着一只装着热汤的瓦罐从外面风风火火跑回来,发现祝余还没有出来,正想着要不要再问问爷的意思,殓尸房那边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祝余从里面走出来。

她看起来很疲惫,出来之后也懒得走远,一屁股就坐在了门前的石头台阶上,顺便冲一旁的符箓摆摆手,示意他帮自己把屋里的水桶提出来,再把后头的门关上。

毕竟那里面的凉气可不能散了,否则尸首烂了,臭不可闻,那就真算得上糟糕透顶了。

符箓连忙照做,等他提着一桶黑水出来的时候,符文这边已经在院子里燃了苍术、白芷和川芎等物,帮祝余祛除验尸的晦气,祝余这边也已经用陆卿提前吩咐两兄弟从云隐阁带过来的烈酒擦拭过手脸,这会儿正坐在那里喝着热汤呢。

有一件事陆卿似乎是想多了,祝余出来之后最需要的并不是取暖,相反,她几乎是满身大汗,不过那热汤还是派上了用场,正好喝下去补充补充体力。

那老差人一直在院子里跟着等,说是他有多关心何家女儿的死因,倒也谈不上,主要是对于这么一个“年轻后生”单独进去验尸,验看一具连县衙有几十年经验的老仵作都看不出端倪的尸首,到底最后能够看出个什么来,这就着实是让人有些好奇了。

“这水……这水怎么这么黑?”老差人看了看符箓手里的水桶,见里面的水黑漆漆的,吓了一跳,“难不成那女子是中了什么了不得的毒?”

“不用担心,只是锅底灰而已。”祝余冲他摆摆手,然后转头对陆卿说,“本来我在那女子身上找不到任何受伤的迹象,结果涂上锅底灰之后,仔细看就发现她的身上布满了非常细密的小伤口,就好像是被人用针浑身上下密密麻麻扎了很多孔似的。

那些小孔实在是太细了,从表面根本看不出来,不过等锅底灰涂匀了之后就非常明显了,我怀疑她会因为血气双亏,衰竭而亡,根源就在和谐密密麻麻的小‘针眼儿’上了。

你还记得我之前遇到过的那些蜘蛛么?”

她这么一说,陆卿瞬时就明白过来,了然地点了点头。

“怎么累成这样?”他开口问,若不是有外人在场不太方便,他都想动手去帮祝余理一理头发,擦一擦汗了。

“验尸本身倒是没有什么累人的,主要是弄完之后,我得把人家那一身脏兮兮的锅底灰给擦干净呀。”祝余叹了一口气,“死者为大,为了寻找真相做一些事属于迫不得已,但最后还是要给人家回归一个体面的模样的。

以前都说什么东西‘死沉死沉’的,这已经死去的人,也是真的比大石头都沉!

明明看起来那么瘦弱的一个女子,想要将她翻个身,简直跟搬山差不多,我涂锅底灰就累得不轻,等到清洗擦拭的时候就又累了第二回。”

说到这里,祝余好像忽然之间想起来了一件什么事,扭头对一旁一脸好奇的老差人说:“去告诉你们这里的县令,那两个猎户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不是什么在荒山野岭叫野兽给掏了才死的。”

“啊?!”老差人本来在一旁竖着耳朵想听一听与何家女儿的死有关的事情,没想到忽然从祝余那里得了这么一句,一时之间有点懵,“那他们俩那被啃得乱七八糟的……能是怎么死的?”

“他们两个人的脸都是先被重物砸烂之后,才被啃食的,从头骨断裂的地方能够看得出来,大概是这么大的锤头硬生生砸死的。”祝余冲那老差人比划了一个大小,“被野兽啃食的伤口都是在死后产生,估摸着是被人丢在山上之后,被野狗给啃了。

还有,那两个人虽然穿着猎户的衣服,两只手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的老茧,别说是拉弓射箭了,就是粗活儿恐怕也没怎么做过,保不齐是被人杀死之后,换上了猎户的衣服,丢在野外用来迷惑旁人的。

他们两个一个足弓凹陷清晰,一个足弓塌陷;一个脚趾甲光滑,一个粗糙不平整,年纪恐怕差着一辈人,叫你们县令查一下有没有谁家有父子两个同时不知所踪的,说不定会有收获。”

那老差人一听这话,目瞪口呆,连忙努力记下来,又怕自己一会儿忘记了,听祝余说完就急忙往县衙跑,要把她告诉自己的这些都并报给县令大人。

老差人走后,这里就没什么外人了,陆卿摸出帕子来,帮祝余把额角的汗擦了擦:“验尸已经很辛苦了,怎么还去管旁的事情?”

“擦完锅底灰检查过之后,实在是没力气了,就坐在旁边歇一会儿,呆着也是呆着,顺便就看看另外两具尸首是怎么个情况。

结果这么一看,幸亏帮他们瞧一眼,否则按照俩被猛兽掏了的猎户去找,估计等尸首烂光了,他们也找不到主儿。”祝余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第571章 裙中物

对于祝余的这次“多管闲事”,陆卿有些哭笑不得。

“走吧,如果这边没有什么非处理不可的,余下还有什么事就等回去的路上在马车上说也不迟。”他示意了一下一旁的符文符箓,让他们收拾东西离开,然后对祝余说,“不然一会儿那个县令听说这里有能人,跑来找你,那咱们倒是被动了。”

祝余一听这话,深以为然。

眼下他们有他们自己要做的事情,都是十分重要的,旁的闲事实在是没心思也没能力去管。

于是几个人迅速上了马车,云隐阁的小伙计熟练地驾着马车往回返。

何旻最开始没敢吭声,看得出来祝余和陆卿他们是着急离开殓尸房的,所以眼神一个劲儿的朝他们脸上瞟,但就是没敢开口问。

“你女儿那一身红玉生香裁制的衣服……是不穿中衣,直接贴身穿着的?”祝余察觉到何旻的目光,先提出了疑问。

何旻没想到祝余会突然问自己这么一件事,愣了一下,然后才点了点头:“好像是。

当初去买那红玉生香的时候,帻履坊的谷掌柜就说,那衣服自己带着一层衬里,所以不需要再穿中衣,若是穿了中衣,可能就没有那些神奇的功效了。

我女儿对那东西如此笃信,估计也会对这个吩咐言听计从吧。

只不过我是个做爹爹的……这种事总不好去问她……

等到她出了事,我也是叫邻居家的大嫂子帮我把女儿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换了一身干净中衣……”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祝余,想问又不敢问。

“你女儿的死的确不是意外,也不是疾病,而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干了血死的。”祝余知道他想问什么,干脆直接告诉他,然后赶忙又问,“现在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你女儿的那一身衣服被你藏在了什么地方?”

“在我家,一个地窖里面,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指路,把东西交给你们!”一听这话,何旻的眼睛里顿时又蓄满了泪,如果不是一身伤动弹不得,恨不得爬起来给祝余他们磕头,感谢恩情,“几位恩人的大恩大德,何旻此生无以为报,来生也一定为恩人做犬马以报大恩!

我只是一介小民,除了能认识几个字之外,旁的也什么都做不了。

哪怕让我把命交出来,只要能替我女儿报仇,只要能让害了我女儿的人付出代价,我什么都愿意!”

“你先躺下,好生休息。”陆卿对何旻微微一笑,“教书先生识文断字,本也是有用之人,不必将自己说得百无一用。

你先告诉我们衣服在哪里,你女儿的仇,我们之后会一并清算。”

何旻连连表示感谢,眼泪汪汪地躺了回去。

按照他提供的路线,他们从殓尸房离开之后,绕了一圈来到何家的小院子,符箓到那个地窖里去,把藏在里头的衣服取了出来。

那衣服被何旻藏得很深,被塞在一只空酒坛子里面,符箓本想把衣服扯出来,却被祝余给拦了下来。

“不好妄动。”她对符箓摇摇头,之前在小山楼的密道里面,那些蜘蛛啊硕鼠啊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这红玉生香绝对不是寻常的衣料,里面必然有猫腻儿,这个时候盲目用手去碰,未必稳妥。

虽说衣服是邻居家妇人帮忙脱下来的,又是被何旻藏在坛子里,但是他们没有出事也不代表彻底稳妥,祝余不想让符箓去冒这个险。

马车晃晃悠悠重回京城,进城之后哪里也没去,直奔云隐阁的后门,之后符箓就和符文一起把何旻送回他养伤的那个小院子。

陆卿抱着坛子,也和祝余一起回到他们的一爿小院儿,祝余让他把坛子放在院子的正中间,阳光明媚的那么个地方,自己屁颠屁颠跑去一旁捡了一根前几天符文符箓他们练武用的长棍子过来。

“你去拿点酒,再拿个火把,一会儿我把那坛子打碎,用棍子把衣服摊开来让太阳晒一晒,如果有什么虫子之类的怪东西跑出来,你就用酒泼过去,用火烧它们!”

祝余叮嘱陆卿,说完之后怕他不往心里去,拉着他的手臂又提醒道:“你可别忘了,现在咱们没有严道心在跟前,真要是被什么毒虫咬了,我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陆卿缓缓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好,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之后他也依着祝余的意思,把烈酒和火把都准备好,顺便从祝余手中接过那根棍子:“让我来吧,我比你力气大。”

祝余知道陆卿身上的棍棒伤早就好利索了,这点事情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便点点头同意了。

陆卿手握长棍一端,在距离那坛子很远的地方,手腕发力,长棍微微一抖之间,力道便从末端传至棍梢。

棍子与坛子碰在一起的一瞬间,坛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破成了两半,露出了里面红艳艳的那一件红艳艳的衣裙。

陆卿用长棍那一端把破裂的坛子碎片拨开,又挑着那件衣裙尽量摊开来铺在空地上,确保衣料能够被这会儿正充足的阳光照射到。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祝余下意识屏住呼吸,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那件太阳底下的衣裙。

虽然她不敢确定那裙子里面的是什么,但是考虑到那东西应该是被藏在衣料的夹层里面,推测或许与自己之前在密道里遇到的蜘蛛那些东西一样,或许是害怕光照的。

那一件红色裙子里衬朝外,就这样摊在地上,在阳光下就好像一朵怒放的镶着红边的白花,毫无动静。

祝余不敢大意,紧紧盯着,内心里偷偷犯着嘀咕。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在祝余都要以为自己猜错了的时候,那本来静静铺在阳光下曝晒的衣裙忽然动了。

第一次的时候,祝余还以为是自己盯着看得太久,所以出现了错觉。

直到又一次看到那裙子的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她才确定自己看得没错,果真是那裙子在动。

看来这件事上,自己是猜对了的,那裙子里面有东西,并且怕光。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