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288,灭金伐宋

“六王爷,外边天冷,进屋歇着吧。”

长安,鸿胪寺驿馆,今年尚未及冠,还是个少年的完颜洪烈,站在门廊下,看着远处天空,心情与这冬日的阴天一样阴沉晦暗。

他自幼文武双全,足智多谋,雄心勃勃,有振兴大金、伐灭弱宋、一统天下的壮志。

可没想到,还没等到他执掌权柄,实现抱负,这天下,突然之间就变了。

自大金无力触及的遥远西域崛起的白驼山欧阳氏,就像大金当初崛起于鸭子江边一样,以小凌大,先据高昌,后灭西夏,积聚几年,竟又悍然攻入关中。

占据关中还不满一年,便又兵分两路,再度伐金。

其军势如洪流、似野火,不可阻挡,无法抗拒。

数场会战,大金每战皆全军覆没。

想仰赖坚城抵抗,可再险要的关卡,再坚固的城池,在那恐怖的飞龙骑士面前,也坚守不了半日。

从当今形势看来,决定大金存亡时限的,竟然只是大雍军团推进的速度!

到现在,大金虽还有着广阔的领土,以及千万级别的人口,却已拿不出像样的军队。

因几场大会战,加上连场守城战,再加上去年大雍攻略关中,以及金国反攻关中时的损耗,大金原本的精锐军队,已差不多全部拼光。

即使还能再拉起数十万大军,也是既拿不出足够的军械武装,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操练。

若把这等仓征召的乌合之众拉上战场,飞龙一口火喷下来,或是狼骑随便一冲,再多的军队也要顷刻之间土崩瓦解,或是干脆全员跪地请降。

战,已经毫无希望。

大金只能寄希望于求和。

可哪怕大金不顾颜面,屈辱求和,势如破竹的雍国,又岂会放过已经穷途末路的大金?

作为求和使团的重要一员,完颜洪烈来长安之前就知道,这场和谈恐怕不会有任何结果。

但他还始终存了一分幻想。

可来到长安之后,完颜洪烈的幻想,很快就彻底破灭了。

大雍果然没有和谈的意思。

金国使团抵达长安后,除了第一天来了个礼部小官接待使团,安排他们住进鸿胪寺驿馆之外,之后一连数日,便连一个稍微够份量的官员都没有出现,连那个礼部小官都消失了,与使团打交道的,只剩下几个礼貌但冷淡的鸿胪寺吏员。

倒是不曾短了他们吃喝,可大金使团递上去的国书,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使节们终日哀声叹气,愁眉不展,浑无出使宋国时的威风跋扈。

完颜洪烈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头困兽。

只能坐困在这小小驿馆当中,满心愤懑,却无从发泄。

当身边亲随再次请求完颜洪烈进屋避风,完颜洪烈终于忍不住说道:

“称臣求和不应,难道这雍国,还要与我大金约为叔侄甚至父子不成?”

亲随瞠目结舌,不敢回应。

完颜洪烈怔忡一阵,忽然摇摇头,心灰意冷地深深一叹:

“易地而处,换作是我,若拥有大雍这般军势,若说叔侄、父子,就算约为爷孙,我也不会答应罢兵休战,非得一鼓作气,克灭敌国不可。”

这句话说出口,他心中忽地一阵轻松。

求和这条路已经绝了。

使团继续呆在这里,已经毫无意义。

“我要回去。”

完颜洪烈咬了咬牙,眼中透出一抹决然:

“不管使团其他人怎么想,我都要回中都,与中都共存亡!”

作出决定后。

完颜洪烈问过使团其他人意见,只有两人愿意与他一道回去。

其他使团成员,则或许还抱有侥幸幻想,或许只是逃避现实,竟都打算继续等下去,直至大雍给出正式回应。

“不会有回应的。”

完颜洪烈冷冷道:

“你们唯一能等到的,或许只有中都陷落,雍军在中都过年的消息。”

他带着亲随与两个愿随他离开的使团成员,找到鸿胪寺吏员,道明意图,本以为鸿胪寺会刁难他们,不放他们离开,却没想到很快就拿到了通行文书。

完颜洪烈一行当即离开长安,一路快马加鞭,东行而去。

然而尽管他们昼夜兼程,紧赶慢赶,等赶到中都时,那兀自残留着烈焰炽烤痕迹的城头,已然换了旗帜。

完颜洪烈猜错了。

还没等到过年,雍军就已经拿下了中都。

至于大金朝廷,早在雍军兵临中都十日之前,就已经匆忙逃离,逃到了东京辽阳。

完颜洪烈有使节身份,又有大雍朝廷开具的通行文书,顺利进入中都。

但现在中都已不是大金的都城,他的王府,也已不再属于他。

来不及悲痛缅怀,完颜洪烈在城中逗留休整一天,打探了些公开消息,便与随行几人快马出城,向辽阳而去。

他要告诉已迁都辽阳的大金朝廷,寄望大雍对辽东苦寒之地不感兴趣,是万万不行的。

因为大雍志在一统天下,复现汉唐雄风。

辽东乃汉唐故土,大雍岂会放弃?

苦寒之地的冰雪,也挡不住大雍那横行无忌的龙骑与狼骑!

……

当去年大雍攻入关中,与金国大打出手,会战歼灭金国数以万计的大军时,得到消息的宋国可谓欢欣鼓舞、弹冠相庆。

当时甚至还有人提议,遣使向大雍道贺,并约为盟友,联雍伐金。

虽然“联雍伐金”的提议,被大多数朝臣以昔年“联金伐辽”的教训否了,但对于大雍的强势崛起,宋国上下还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大雍吞并的是金国的关中,并未侵犯大宋一寸土地。

而以女真蛮子的脾气,吃了这么大的亏,当然不可能咽下这口气,肯定是要整军备武,狠狠报复的。

接下来雍金两国之间,必将连年大战。

宋国只需安居江南,坐山观虎斗便是。

待两国斗得筋疲力竭,甚至说不定还有坐收渔利,收复故土的希望。

然而。

当今年秋收之后,大雍居然再次主动出兵伐金,势如破竹、秋风扫叶般攻城略地,且几场大会战每战皆数万数万地歼灭金军的消息传来。

宋国朝堂开始惶恐不安,乃至惊惧交加。

他们终于意识到,那崛起于西极,灭亡了西夏的雍国,并不会满足于三足鼎立。

他们是想要鲸吞天下、浑一宇内!

更可怕的是,雍国,好像真有这个实力!

醒悟过来的大宋,也被迫开始修筑关卡、整军备战。

数十年不曾运转的战争机器,终于艰难地开始了重启。

可惜他们不知道,雍国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甚至即使给宋国留下足够的时间又如何?

金国抵挡不住大雍的降维打击,宋国哪怕有着山川河流众多的地理优势,不像大半国土一马平川的金国那般好攻伐,这点优势,也远远无法抵消雍国那绝对碾压的军势。

再如何努力整军备战,也只能死得稍微体面一点罢了。

……

过年之前,除了辽东,金国故土已尽被雍国占领。

因为季节关系,雍国暂时休兵,今年不再攻打辽东。

不过王武还是与马跃、董芸等龙骑顶风冒雪,飞到了金国东京辽阳,用龙焰把辽阳城头统统洗了一遍。

这令逃至辽阳的金国朝堂几近崩溃。

不少女真贵人旧话重提,提议躲回鸭子江边,乃至躲回深山老林。

但这提议就算通过,也无法实行。

已在中原享受了百年,被富贵泡酥了骨头的女真贵人们,哪个还能像完颜阿骨打他们一样,过那卧冰尝雪、搏虎猎熊的渔猎生活?

女真贵人们普遍陷入绝望,开始破罐破摔,抓紧这最后的时机,日夜宴饮狂欢,用醇酒美人麻痹自己,醉生梦死地等待着最后时刻到来。

完颜洪烈倒是想要振作,想要战斗到最后,哪怕死,也要有尊严地死去。

可是他已经找不到志同道合的同伴。

已被战无不胜的大雍军队杀破了胆,被无可阻挡的龙骑狼骑骇掉了魂的女真贵人们,已经没人想要抵抗。

连皇帝都已绝望,躲在后宫醉生梦死,朝会也不开了,国事也不理了。

哪怕完颜洪烈很轻松地就拿到了辽阳军权,可时至如今,不仅女真贵人绝望,还有勇气与雍军接战的金军将士,也已找不出几个。

在这上下一心,集体颓废等死的绝望氛围中。

无力回天的完颜洪烈,在大年夜那天,自刎于辽阳宗庙之内。

他不想被龙焰烧成焦炭,死得没有半点体面,也不想投降苟活,眼睁睁看着大金灭亡。

所以他选择了这种死法。

临死之前,他甚至希望,自己的死,能稍微激起一些朝堂上下的血性。

但他注定失望。

完颜洪烈死后,大金朝堂上下,依旧醉生梦死,完颜洪烈那喷洒在祖宗牌位上的鲜血,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而完颜洪烈的死,也是大金最后的,象征性的抵抗。

次年开春,当大雍挥师辽东,兵临辽阳城下时,金帝服毒自尽,皇亲宗室、女真权贵、朝堂百官皆未作抵抗,开城投降。

金国就此彻底灭亡。

……

洞天福地,忘忧山庄。

“你倒是逍遥。”黄药师漫步于姹紫嫣红的花林之中,欣赏着那溪环廊绕,颇具匠心的雅致庭院,“我沤心沥血运筹帷幄,军政一把抓,一年覆灭金国,你倒好,竟不声不响在此建起了如此雅致的园林庭院,过起了神仙般的日子。”

欧阳锋含笑道:

“这倒不是我建的,我也只是坐享其成。”

“等到天下大定,我也要在这洞天福地建一座园林庭院。到时你可得给我挑个好地方。”

“当然。不会少了你的地方。”

黄药师满意颔首,说道:

“今年秋收之后,就该攻略汉中、巴蜀了。”

“才灭了金国,占了那么大的土地,几千万的人口,不到一年的时间,能治理得过来?”

黄药师傲然道:

“我既为丞相,一年时间,不说大治,至少也能保证各地秩序井然。新占领地纵不足以征兵出战,至少也不会闹出乱子,影响征伐。”

顿了顿,又道:

“当然,若有洪涝干旱等灾情,你还是得出手扶一把。”

欧阳锋颔首道:

“理所当然。我听洪七说,宋国已经在整军备战了?”

黄药师不屑一笑:

“现在才想起来整军备战又用何用?几十年不动刀兵,宋国军中,连披得动步人甲的猛士都找不出多少,有本事带得动大军的大将也没有,凭什么抵挡我军兵锋?今年克汉中、巴蜀,明年即可灭宋!”

他看向欧阳锋,郑重道:

“天下重归一统,复现汉唐雄风,你当年与我说的狂想,我们就将实现了!”

欧阳锋含笑颔首:

“不错。但天下一统也只是起步,未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

次年秋。

大雍再次动兵,渡渭河,攻大散关。

金兴之初,欲图汉中、巴蜀,数次进攻大散关,却在大散关坚壁之下屡屡撞得头破血流,始终未能得逞。

大散关这一雄关,也多次出现在爱国诗人们的诗词之中。

后来宋金议和,大散关已多年未经战事,军备渐渐废驰。

直至宋国意识到大雍的野心,这才全力整军备战。作为直面大雍关中,且为汉中、巴蜀屏障的第一线,大散关自然得到了全力加强。

凭借宋国强大的生产力和富足的人力,短短一个冬季,大散关又变回了一座看似坚不可摧的铁壁,关城上下,床弩石砲陈林如林。

只可惜,如今已没有了当年吴玠兄弟那等百战名将,也没有了久历战火的铁血雄兵。

最重要的是,大雍的兵锋,也远非金国可比。

那是完全不讲道理,任何雄关天险都无法阻挡的天将神兵,古往今来,没有任何军队能够与之相比。

当飞龙从天而降,顶着宋军神臂弩攒射,喷吐出足以融金铄铁的烈焰,将大散关城头洗成一片火海,宋军霎时崩溃。

半日不到,从金兴之初便屹立至今,牢牢镇守着汉中、巴蜀门户的大散关,便宣告陷落。

其后,雍军势如破竹,攻陷汉中,旋又攻入巴蜀。

蜀道雄关没能阻挡雍军的脚步。

在欧阳锋前世历史上,在抗蒙战争中表现极其英勇顽强,甚至令“上帝折鞭”的巴蜀军民,对大雍的到来,并未表现出太强烈的抵抗意志。

毕竟大雍不是蒙古,不仅不屠杀、不抢掠,反而有着极得民心的政策。

冬至之前,大雍尽占巴蜀之地。

次年治理一年,巴蜀民心大定。

而丧失巴蜀的大宋,也进入了灭亡倒计时。

【求月票!】

(本章完)

第284章 289,郭杨与七怪

临安府,钱塘江畔,牛家村。

一群村民聚在村头大松树下,听着一个念过几年私塾的少年,抑扬顿挫地念着铺兵新张贴的告示:

“……雍军凶暴,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驱民攻城,破城之后,屠城十日,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又作人肉脯以充军粮……捕少女豢妖龙,日啖百女方可饱腹……暴雍将至,我大宋男儿,当奋起抵抗,保妻儿老小不受暴雍戕害……欲从军者,可至……”

这是一份招兵告示。

先大肆宣扬渲染“暴雍”的凶残暴虐,阐述倘若暴雍兵至,百姓将受到怎样的荼毒,一番恐吓之后,再号召有勇力者投军报效,保卫乡梓,无拳无勇者亦可踊跃捐赠钱粮,以充军资。

总之这份告示效果确实不错,牛家村村民听了,个个神情惶惶,脸色苍白,连那念告示的少年,都是脸色发白,额冒冷汗,声音发颤。

人群后方,有两个看着约摸二十来岁的青年。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青年皱眉道:

“那雍国真有般凶残?二弟,你怎么看?”

旁边那面皮白净的青年道:

“不好说……雍国去年才灭了金国,尽得金国人口土地,若真是那般凶残暴戾,其国内百姓为求活,必然起事不断。金国可是数千万人口的大国,真要乱起来,平乱都来不及,哪还能再兴兵攻伐巴蜀?”

那魁梧青年道:

“莫不是把人都杀干净了?或是杀了太多人,把剩下的都吓怕了?”

白净面皮的青年摇头道:

“几千万人,如何能在一年之内杀得干净?如此大肆屠杀,又会激起多少反抗?再说人都杀掉了,又从哪里征兵,向哪个征粮?没有兵和粮,怎么大军攻伐巴蜀?官府的话,信半句都嫌多,依我看,这告示里所谓的雍国凶残事迹,多半都是捏造。否则雍国不可能只休兵不到一年,便势如破竹攻入巴蜀。”

说虽如此,这青年眼中还是难免有些忧虑。

毕竟就算官府夸大其辞,但哪怕雍军只有官府宣扬的二三成暴虐,那也将是一场大祸。

那魁梧青年道:

“我兄弟两个好不容易辗转来到宋国,在此安家仅只年余,没想到……”

这青年名叫郭啸天,乃是梁山地佑星“赛仁贵”郭盛的后代。

那白净面皮青年名叫杨铁心,乃是岳武穆麾下名将杨再兴后人。

两人原是山东人氏,因不满金国横征暴敛,父母亲族又已不在,了无牵挂,遂南下投宋。

只是宋国与金国有约,“南人归南、北人归北”,对北归人严防死守,郭杨二人历尽艰辛,途中辗转将近一年,好不容易才成功进入宋国,来到临安府,在这牛家村安了家。没想到刚刚安家才年余,北边就要打过来了。

虽说打过来的并非女真金国,而是新崛起的雍国,但郭杨二人对雍国也不大了解,并不知道雍与金孰好孰坏。若单从官府的宣扬上看,雍国似乎比金国还要不作人?

“从时间算起来,你我兄弟两年前,离开山东南下后不久,那雍国便开始了对金攻伐……难怪你我离开之前,金国官府横征暴敛更甚从前。”杨铁心叹道:“若是咱们迟些离开,说不定还能看到金国灭亡,一睹雍国兵威。”

郭啸天闷声道:

“更可能被金国拉了壮丁,送上战场填了沟壑。如今雍国又要伐宋,你我兄弟该何去何从?”

杨铁心沉默半晌,缓缓说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且再仔细打探打探消息,若雍国真如官府宣扬一般,哪怕只有官府宣扬的两三分残暴……咱们兄弟只怕也不得不投军抗战了。”

郭啸天默默颔首,深以为然。

他们原是北人,在此安家不过年余,按说并没有护卫乡梓的责任。

不过牛家村民风淳朴,村民们不仅欣然接纳了他们两个外来户,帮助他们安家,见他俩踏实肯干,豪爽义气,还给他们说了亲事。

郭啸天娶了一个名叫李萍的本村女子,杨铁心一表人才,又识得文字,竟是得了邻村私塾先生青睐,把独女包惜弱许给了他,两人已经订亲,不久就要完婚。

郭杨二人都极重情义,乡民厚待他俩,助他俩成家立业,他们当然不会忘恩负义,已将牛家村视为第二家乡,若乡邻遭难,他们自会挺身而出。

次日一大早。

郭杨二人结伴前去临安城打探消息,在城里探到的消息,更是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官府告示是真的,雍军真有那般残暴。

不仅灭金之时,将金国的洛阳、中都等诸多名城屠戮一空,雍军入蜀之后,成都城也被屠成了一座空城,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来。

也有人说官府说的话不尽不实,雍军杀戮没那么重,虽然喜欢屠城,但也只是三日不封刀,只把成都府屠空了一半而已。

雍军也确实喜欢驱民攻城,每到攻城之前,必派出探马四处搜掠乡民,用乡野百姓消耗守军矢石。

另外雍军不吃人,但所过之处,无论贫富,尽皆抢掠一空,浮财充作军资,粮食牲畜充作军粮,年轻女子充为营妓,男丁则无论老少,悉数抓去做苦役、填沟渠。

这说法,听起来比把城池屠杀一空、制人肉脯充作军粮等传言更加真实。

但因其真实,也更加骇人。

不仅郭啸天听得心惊肉跳,愤慨不已,杨铁心也是信了八成——因为自古以来,两国征战时,类似的事情多不胜数,根本不算新鲜。

打探了半天消息,郭杨二人来到一间小茶馆休息,点了两碗大碗茶解渴,又要了几个素蒸饼充饥。

“二弟,那雍国看来真是虎狼之师,就算所过之处,尽皆屠戮一空的说法不可尽信,可残暴虐民似乎也是真的。”

郭啸天忧心忡忡地说道。

杨铁心皱着眉头,缓缓说道:

“古往今来,如此强大又残暴的军队多不胜数,雍军暴行,倒也不算稀奇。”

郭啸天道:

“如此看来,你我兄弟,非投军抗战不可了……”

正说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入耳:

“胡说八道!雍军乃是仁义之师,所过之处秋毫无犯,不仅不扰民掠民,就连及时投降的军队,也只是将将领收押,普通士卒则或是发放路费遣返,或是打散充入雍军……”

郭啸天、杨铁心闻言一怔,循声望去,就见茶馆对角,一张方桌上,围坐着七个怪人。

正中坐着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着灰衣,身量高大,宽肩阔背,尖脸削腮,长相颇有几分凶恶,手边摆着一根铁杖。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二十多岁,手持折扇,衣裳有些油腻,作书生打扮的男子。右边坐着个腰里盘着条长鞭的矮胖子。

在他们对面坐着四人,分别是身板高大硬朗、古铜肤色,凳子上搁条扁担的壮汉。

五短身材,面皮白净,腰里别着秤杆的小贩。

高壮肥壮,敞着胸襟,露出胸毛,腰里悬着口厚背杀猪刀的大胖子。

以及一个十多岁年纪,身着翠绿衫子,大眼纤眉、肌肤水灵的漂亮少女。

此时那六个男子都坐着,那少女则挺身站着,与邻桌一个士子模样的年轻男子争论。

“雍军对待地方豪强劣绅、大户士族确实严酷,但对小民却是极好,不仅发放粮食赈济贫民百姓,甚至还会给贫民佃户分田分地,田税三十税一,免除一切杂赋,还不征发徭役,而是用钱粮雇人干活。总之雍军固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却并非靠残暴得势,而是一支古今罕见的仁义之师!”

那年轻士子嗤之以鼻,“你这小女子,才真叫胡说八道!古往今来,哪来如此军队?就连我大宋禁军……咳咳,总之你这番说法,压根儿就是胡言乱语,胡吹大气。”

茶馆客人们深以为然,纷纷点头,因为少女的说法,听起来确实太过匪夷所思,古往今来,哪里出过这等仁义军队?

哪怕历史上,一些以军纪森严著称的强军,也最多只能做到在自家领地上不残民虐民,到了敌国境内,也是一样凶残不仁。

毕竟孙子兵法可都说了:故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

因着千里征战,粮草转运艰难,运输损耗巨大,后方二十钟粮草,运到前线时,辎兵民夫一路人吃马嚼,说不得就只剩下一半甚至更少,故而“因粮于敌”,自古以来就是兵法正道。

哪有不在敌国抢掠粮草,反而给敌国百姓发粮赈济的军队?

再者士卒远征敌国,凶险疲惫,也需要给他们发泄乃至发财的机会,不然为将者如何驾驭麾下虎狼?

所以一旦到了敌国境内,军纪往往便会渐渐放开,越是深入敌国境内,杀戮劫掠便越是凶狠。

所以在茶馆中的客人们听来,少女的说法,根本就不符合他们对军队的认知。

翠衫少女轻哼一声,说道:

“古往今来没有这样的仁义之师?那岳爷爷的军队又如何解释?”

那士子一怔,脸孔涨得通红,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辩解。

正待措辞反驳时,翠衫少女又道:

“我们去年去了北方,亲眼见识过大雍治下的金国故地,屠城残民没见着,倒是亲眼见着了金国军民兴高采烈大开城门,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见着了百姓兴高采烈领取种子农具甚至耕牛,在官府分发的田地上热火朝天挥汗如雨。

“我们还去了关中。雍国统治关中不足三年,关中已不见一个乞丐流民,乡野百姓也不受饥饿困馁,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官府还组建营造队伍,以钱粮雇工,兴修水利、疏浚河道、广修道路,把关中治理得蒸蒸日上。

“我们也去了巴蜀,亲眼看到过雍军征伐的情形。雍军在战场上固然不留情,可只要放下武器投降,雍军也绝不杀俘,甚至还会救治敌军伤兵。也从无搜掠乡民,驱民攻城之举。因为雍军根本不需要这么做,再险要的雄关坚城,能不能抵挡雍军的正面强攻……”

见茶馆里不少客人听得聚精会神,隐有动摇,那士子不禁恼羞成怒,猛一拍桌子,并指指着少女怒斥:

“你这小女子,如此颠倒黑白、信口雌黄、妖言惑众,定是雍军密探无疑!抓探子啊,这里有雍国密探,在传播谣言,蛊惑人心啊!”

那士子大喊大叫,甚至冲出茶馆门外,大声叫嚷,很快就引来了一队巡逻的禁军。

听说有雍国密探,那队禁军蜂拥冲进茶馆,喝问:

“雍国密探在哪?”

那士子指着那翠衫少女和同桌六人,脸孔通红,眼神愤恨:

“就是他们,在这里宣扬雍国,妖言惑众!”

那禁军队长一见翠衫少女生得那般娇俏,顿时眼睛一亮,心说这趟却是撞上了美差,当下嘿地一笑,不假思索地一挥手:

“统统拿下!”

众禁军士卒一拥而上,冲得最快的两个禁军无视少女手里提着的长剑,迫不及待地探手抓向少女。

在这队禁军看来,这少女虽然带着剑,可身材娇小,手掌纤细,一副娇柔无力模样,那剑必然只是装饰,了不得会两手花拳绣腿。

至于少女的六个伴当,虽也有几条膘肥体壮的大汉,可瞧他们的装束、家伙,就是一群普通的市井之徒,如何敢在临安城中,与禁军作对?

那不是找死么!

所以那两个禁军满心以为能将少女手到擒来,还能顺势占点便宜,可没想到,手还没递到少女身上,少女便已闪电出手,先一脚蹴在左边禁军小腿迎面骨上,令那禁军小腿咔嚓一声,当场折成拐形,惨叫着往前扑倒。

未等那禁军倒地,少女又抬手攥住右边禁军两根手指,轻轻往上一折,又是咔嚓两声,直将其手指反折到贴上了手背。

眨眼之间,两个禁军便一个腿断,一个指折,痛得惨叫连天。

其余禁军顿时纷纷一怔,陡然止步,那禁军队长也是脸色剧变,手掌猛地按到刀背上,可被少女那似笑非笑地眼神一盯,那禁军队长只觉喉头一冷,像是有一口利剑抵住了咽喉,拔刀动作顿时一僵,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僵滞半晌,那禁军队长脸上浮出一抹谄笑:

“误会,都是误会!这小子妖言惑众,构陷良民,我们一定严惩不怠!”

说着,一巴掌将那报信的士子抽了个晕头转向,鼻血横流,跟着叫两个手下把那士子押出去,又派人架起那断腿的禁军,这才带队点头哈腰向着茶馆外退去。

看见禁军这表现,众茶客一阵无语叹息。

郭啸天、杨铁心也是面露鄙夷。

“这大宋,要完!”

郭啸天轻叹道。

杨铁心点了点头,见那桌为首的汉子扔下一排铜板,带着伴当们往茶馆外行去,连忙摸几个铜板放到桌上,又一扯郭啸天衣袖,跟了上去。

他们对那七人很感兴趣,也很想知道,那少女所说的雍军事迹,究竟是真是假。

【求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