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西巡

野王城外,春播早已完毕。

彭陵带着五百兵,来到了沁水西岸的邸阁旁,监督役徒领取资粮。

河对岸是平坦的草地,此时已长出点点嫩芽,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草地再过去则是大片农田,麦苗长势良好,似乎预示着今岁是个大稔之年——即便运气稍差,也是个平年。

太守陆荣、郡丞韦謏(xiǎo)二人站在草场、农田的交界处,指指点点。

陆荣是天子门生,早年从军,后转文,从一县佐吏干起,及至河内太守,为天子守着这个夹在洛阳、上党之间的锁钥之地。

韦謏的底细也被大家知晓了。

他是刘汉黄门侍郎,入本朝连降好几级,还被调离了长安,到野王担任河内郡丞。

不过彭陵还是很承他情的。盖因韦謏在野王开了家私学,由其子侄教授文学,彭陵二子就在这间私学内读书。

这样一种情况下,他不好意思再骂韦謏。

东方天际边,隐隐约约有座庄园。

庄园内开出了一支队伍,看人数在五百上下,清一色的壮丁,赶着牛马大车,甚至还有驴骡等驮兽,浩浩荡荡,渡河西进、南下。

待行至渡口附近时,领头一人下马,拜伏于地。

彭陵擦了擦眼睛仔细一看,原来是张家的张安。

这个张家在大晋朝那会还算有名,河内平皋人,后迁至野王。

族中出了个张春华,嫁给司马懿为妻,司马炎开国后被追封为皇后。

当然,听闻在后汉年间家世更不得了,连续出了司徒、太尉,二世三公。

既是同乡,又是豪门,河内张氏与司马氏联姻就很正常了。

不过,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张氏在大晋朝六十年“太平盛世”逐步走衰,还不如汉末那会呢。

及至晋末,河内被王弥、石勒、刘雅等人轮番占据,张氏虽勉力自保,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大梁开国后,张家只有一两个子弟在外郡当个县级佐官,哪天重录谱牒,河内张氏可能沦落为寒门——这坠落的速度有点快。

太守陆荣似乎没什么耐心,略略说了几句话后,便挥手让此人离开。

韦謏亦袖手立于一侧,没说话,只笑吟吟地看着张安。

司马懿秉政那会,韦氏能这样对待张氏吗?显然不能。

但现在可以了。

张安也不着恼,牵着马登船渡河,很快来到了西岸,见得邸阁这边的动静,想了想又凑过来大笑道:“竟然是彭官人,听闻你升幢主了,可喜可贺。”

新朝建立后,禁军也捞到了很多好处。

比如督伯、幢主都有官品了,前者是从九品,后者是正九品,这是魏晋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也就是说,彭陵现在是官人了,而张安这个张春华的族人后裔则不是。

如果不考虑底蕴、名气、财富、部曲的话,彭陵和张安现在门当户对,让人笑掉大牙。

当然,实际生活中,又怎么可能不考虑这些因素呢?

一个家族的经营,不是一两代人就能成功的。即便河内张氏穷到饥一顿饱一顿,而彭陵升任六七品官,让别的家族选择联姻,也只会选穷困潦倒的张氏,而不是暴发户彭氏。

不过彭陵也不在乎就是了。

他没有太多的想法,见着张安时,只道:“别耽搁了,速速南下听令,天子不日西行,若失期了,你家这坞堡就得拆了。”

张安闻言,面色一变,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笑道:“彭幢主说得是这就告辞。”

说罢,退回到了渡口边,等待自家坞堡民们把车马、役畜一一渡过河来。

野王城郊这一片,乡村错落有致,绵延出去很远。

张安静静看着,心情复杂难言。

这都是黑矟左营将士家人集中居住的地方,每家分个五十亩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们的丈夫、兄弟、儿子则在野王当兵,拱卫洛阳北大门。

这么一支军队的存在,已经深刻改变了河内的格局乃至风气。

目之所及,乡间顽童们拿着木棍,在河边打打闹闹,欢笑不已。

有些大孩子甚至一把揪住那些五六岁的小童,让他们拄着木棍列队。

这在旁人看起来可能想笑,但张安却笑不出来。

今日是流着鼻涕列阵的顽童,十年后就是粗通技艺的少年,二十年后就是合格的兵员了。边塞军镇若招募从军健儿,完全可以从他们中挑选。

只要真的有功名利禄可取,以万为单位计数的孩童中,总有人愿意去的。

一郡如此,扩大到整个天下,数万人唾手可得。

******

陆荣巡视一圈后,渡河回了西岸。

韦謏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有时候真羡慕他们几个啊。”乡间小路之上,陆荣突生感慨。

韦謏眼珠一转,便明白什么意思了。

陆荣的资历之老,完全可以和王雀儿、金正比肩。

他们两个一为单于大都护,一为镇西将军,都不是陆荣这个太守能比的。

陆荣长子名叫陆新,可以入今年新开办的太学,也可以入武学。许是不甘心,陆荣将长子送进了梁县武学。

“罢了,都是陈年旧事。”陆荣又摇头道:“这把年纪了,还想那么多作甚。宪道,向北转输资粮之事,就由你担着了。”

“是。”韦謏应道。

天子要对西凉动兵了。

不出意外的话,一共三路人马。

北路军自阴山出发,绕行居延海,自北向南攻击。

这一路主要是拓跋鲜卑骑兵,但朝廷不可能一点人不派。

事实上,北路军由单于大都护王雀儿任统率,领——

高柳、武周二镇骑马步兵三千,由单于府参军桃豹统领;

岢岚、新兴、雁门、代四郡胡骑五千,由岢岚太守刘昭统领;

左骁骑卫骑军三千,并幽州突骑督一千五百,由左骁骑卫将军邵慎统领;

上党羯骑五千,因刘闰中随驾西行,不再出征,由部大麻秋统领;

最后便是拓跋代国骑军四万余,由辅相王丰统领;

全军计五万余骑,连带着放牧、扎营的老弱妇孺,总人数将超过六万,实力颇为可观了。

为此,朝廷下令调集绢二十万匹、粮三百万斛充作赏赐,输往平城。

绢由河南调集,粮食部分由太原、乐平、西河三郡就近调拨,部分由冀州输送,部分由河内、汲郡、荥阳、濮阳等地调发。

韦謏需要负责的就是本郡摊派到的三十万斛粮豆的转输。

北路军之外,还有中路军、南路军。

中路军据说自安定出发。

刘粲入主关中时期,为经略西北,先后于安定郡下增设了三水(今宁夏同心县东)、朐衍(今陕西定边、宁夏盐池一带)、鹑阴(今甘肃白银市平川区水泉镇)三县。

其灭亡前一个月,又刚刚恢复了汉灵洲县——因位于黄河沙洲之上,故曰“灵洲”,大抵位于今宁夏吴忠附近。

四县之中,三水、朐衍是匈奴征讨当地部落,令其归附后设立的。

鹑阴县位于黄河东岸。彼时刘汉与凉州有过小规模战争,主要在秦州陇西一带争夺,鹑阴是匈奴开辟的“第二战场”,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刘汉就灭亡了。

长安城破后,鹑阴县随酒泉王石武一起归降。石武复叛,鹑阴县未随之叛。

灵洲县则是匈奴向卑移山扩张的成果,是三水、朐衍设立后的进一步战果,与鹑阴县类似,刘汉灭亡后归降。

但这四个县虽然派设了县令等官员,但当地基本仍是杂胡自治,只是名义上的臣服。

此番西征凉州,雍州、安定郡便在诸县征发丁壮,在鹑阴囤积资粮,作为中路军的出发地。

该路以护匈奴中郎将靳准为统帅,领京兆、北地、安定、扶风、始平等郡匈奴杂胡兵三万骑。

南路军毫无疑问自秦州陇西郡出发,北上直攻枹罕、金城,主力是金正辖下各部胡汉兵马,总计约万人,战时还会配属一部分天子扈从兵马给其指挥。

从去年到今年,足足囤积了半年的粮草军资。

三路大军齐头并进,王雀儿为北路统帅,靳准为中路统帅,金正为南路统帅。

天子驻跸萧关,总揽全局——此为汉武帝西巡时所经之处。

从兵力构成上来看,大部分其实是驱使的杂胡兵马,另征调一部分府兵、禁军,真正的大梁精兵并不多,且多拱卫于天子身侧,顶多一部分人马参战罢了。

这一仗,以打促降,剿抚并用,击破西凉之后,大梁朝的声威必将更上一层楼,王朝基业愈发稳固。

韦謏这种降人不论,陆荣是真心希望取胜的,因为他的个人、家族荣辱早就和天子、和大梁绑在一处了。

甚至不仅仅是他,整个河内数千户黑矟左营将士家庭,以及分得田地、宅院的普通百姓,都不希望大梁战败。盖因无人希望自己的利益受损,没人愿意看到豪族反攻倒算。

二月底,洛阳城外的兵士、车马铺天盖地,粮草军资堆积如山,时机已经成熟了。

三月初一,大梁天子邵勋以王衍、褚翜、张宾、陈有根、糜晃、裴廓六人为留守“执政”,临时设“政事堂”。

天子西巡期间,诸般军政事务由政事堂六位执政会商,若有不决之事,由皇后庾文君裁决。

西巡结束之后,罢执政,政事堂裁撤。

毫无疑问,这是新朝雅政的一次预演。

(本章完)

第994章 重走宜阳路

老王家的金谷园已经处于半废弃状态很久了。

除了少许仆婢之外,几乎无人居住。

就连这些仆婢的存在,也是有原因的,除了日常洒扫之外,他们最主要的任务有四:

其一,定期收获庄园内的果蔬,卖钱!

其二,定期砍伐一些树木、枯枝,卖钱!

其三,定期开放水碓,为洛阳士民磨面,赚钱!

其四,定期收拾牲畜栏内的大粪,卖钱!

只能说,郭夫人是商业鬼才,不放过任何一点赚钱的机会,如果有可能的话,王衍下班后都得被她支使去捡大粪。

反观老王,金谷园在他手里纯粹就是财务黑洞。

召集士人聚会,花钱!

移栽诸多名贵花木、运来假山奇石,花钱!

时不时把金谷园借给别人使用,消耗自己库存粮肉布帛及各种设施折旧,花钱!

今天老王又把金谷园借出来了,因为邵勋一家人西行之时,在这短暂停留一天,处理一项紧急事务。

没办法,才刚离京半天,消息就来了。

于是趁着离京不远,把军政要员们喊过来,商议一番。

“二月间,江东诸郡祥瑞频献,朕都不知道世间居然有如此多的祥瑞,司马睿治下是如此国泰民安。”邵勋笑道:“二月二十,司马睿接受群臣劝进,决意登皇帝位,这会大概在筹备登基典礼了。又或者,已经祭天称帝,改元大赦了。”

席间坐了二十余人,外头还有两千亲军,金谷园内储备的干果、咸鱼、美酒被一车车拉出来,甚至还宰杀了不少牛羊,供这两千多人吃喝。

郭氏看着库房内飞速减少的物资,听着一头头牛羊被宰杀时的惨叫,黯然神伤。

偏偏王衍一点不在乎钱还特意吩咐把美酒佳肴都拿出来,不能丢了他丞相的面子,让郭氏非常火大。

不过她是个场面人,虽然性情吝啬,喜欢从细微处抠钱,但从来没在外人面前下过丈夫的面子。

要花钱,那就花吧,就是有点心痛。

“虎头,你怎么离席了?多吃点啊,别让外人吃了。”郭氏轻抚外孙的脊背说话间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虎头之前与王玄之子王贤去观赏石崇种的海棠花了。

王贤缅怀了一下绿珠绝色,虎头对此嗤之以鼻,说石崇没见过漂亮女人。

表兄弟二人话不投机,遂半途分开。

此时见了郭氏,虎头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道:“见过外祖母。”

郭氏见了虎头就高兴,道:“外间有小人说你不拘小节,我看都是胡乱中伤。”

虎头腼腆地笑了笑。

郭氏看了看前方围坐在毛毯上的君臣们,低声道:“梁奴都在听政,虎头你为何离席?军国大事,你就该多听听,多建言,让陛下知道你的才能。”

虎头连连点头,但就是不挪动脚步。

郭氏瞪了他一眼,叹着气离开了。

虎头嘿嘿一笑,耳边隐隐传来父亲的声音:“祖、刘二人屡次相争,已是势同水火。朕料司马睿登基后,必然将要分祖约之权。然江东可战之军不多,弃祖兵不用绝无可能。如此看来,祖约出任淮南太守之事已成必然。祖氏三万之众,或被一分为二,乃至一分为三。传令下去……”

接下来便是张宾的声音。

他的中气没有父亲那么足,听起来就没那么清晰了,虎头只隐隐听到“太守”、“治寿春”、“囤积资粮”、“固守待援”等话语。

略一思索,他大概串起来了:张宾的意思是,淮南太守的治所在寿春,让祖约举城归顺,以待王师。

只不过,“囤积资粮”何意?难道是寿春周围河道纵横,利于水师,不利步战,所以要提前囤积资粮不然容易被吴兵截断后路,成为一座孤城?

虎头越想就越心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去参详一番,并在脑海中幻想若他来指挥这一仗,该怎么打。

“寿春”、“志在必得”、“速速联络”的声音渐渐传来,虎头已经清楚了,司马睿刚刚登基,怕是就要挨当头一棒。

但这是他自找的。即便这次祖约不反,下次也会有其他人反。

形势如此,建邺朝廷又是一副七拼八凑的模样,造反太容易了。

******

三月初五,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洛水河谷西进,绵延十余里。

至云中坞时,停留一日。

邵勋拾级而上,边走边看。

“这台阶是一点点开辟出来的。”邵勋指着脚下铺满青砖的台阶,说道:“当年还没铺砖,一遇雨天,湿滑难行。”

说完,他伸出右手,将裴灵雁拉了上来。

她左右看了看。

坞堡处在半山腰上,十分险峻。

山上层峦叠嶂,云雾出其间,洛水自东侧流过,宛如一条玉带,又似天然的护城河,将坞堡紧紧护住。

山下则是绵延到很远之处的农田。

河谷狭窄,每一寸土地都被利用起来了。

向阳的山坡上,栽满了瓜果菜蔬。

起伏不定的丘陵上,果园随处可见。

牛羊马儿走在干枯的河道之上,默默啃食着河心最湿润处长出的鲜嫩牧草。

再看看脚下,青砖缝隙之中,青草破土而出,虽被人反复踩踏,亦顽强不屈。

台阶两侧修建了栏杆,木色深沉,光滑无比,显然已有不少年头了。

“当年你就靠这些坞堡,一点点起势。”裴灵雁看了有些感慨。

“还有你给我的钱。”邵勋低声说道:“你拿嫁妆给我建坞堡,这事我到死都不会忘记。”

裴灵雁眼波流转,道:“不是谁拿了钱都能有今日这番伟业的。”

邵勋哈哈一笑,拉着女人的手登上山腰,来到了云中坞前的广场上。

亲军布满了坞堡内外,以云中尉为首的十余人恭敬地等待着。

邵勋只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客气地说了几句话后,便来到了他曾经短暂居住过的小院落。

时至今日,云中、金门、檀山三坞依然保留着他的居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他的“龙兴之地”。

小院内的陈设仍在,突出一个粗犷、简陋,与洛阳宫中的没法比,但邵勋看了却十分亲切。

在院中站了没多久,随驾的官员、嫔妃、皇子们都跟了过来。

院外有人够头够脑,瞪大眼睛看着。

邵勋之所以没和他们多说话,主要原因是这里的人已经换过不止一遍了,当年认识的、有印象的几乎都去了其他地方。

就连那位叫张钦的云中尉,也不知道是几期的武学生,与他们只有名义上的师生关系,不像前几期亲自上课教导的那帮人亲切。

云中坞变了,他也变了。

当年的他,孤身一人,手下就六百银枪兵,在乱世中挣扎求存。

如今的他,身边簇拥着高官大将,跟着衣着华丽的妃子,还有几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好大儿。

一切都变了。

之所以在此停留,终究还是心底那一丝怀念在悸动。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邵勋拍了拍当年亲手栽下的樱桃树,有些感慨。

虎头在一旁看了想笑。父亲老了,尽伤春悲秋。

不过这坞堡倒有点意思,看起来好难攻打啊。

趁着父亲感慨的时候,他四处乱转着,亲兵们也不敢拦他。

虎头走着走着来到了小院的卧房内,待看到只有前后各一个不大的窗户时,顿时啧啧有声,道:“父亲当年被人打成什么样啊,要把坞堡修得这么易守难攻。”

或许是他太“孝”了,看窗户时一不小心被绊了一下,低头一看,却是一块砖被翻了出来。

这砖好像一开始就没铺好,或者被人抠出来过,导致不如其他地方的砖块严丝合缝。

虎头拿起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但这个秘密他兜不住,很可能会迎来如山父爱,正准备放回去时,邵勋已带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看到虎头拿着砖,一脸手足无措的模样时,邵勋脸黑了。

此番西巡,他可是带了不少嫔妃,除了皇后庾文君不能随驾外,三夫人都跟过来了,九嫔、美人、才人中亦有多人跟随。

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脸上有点挂不住。

虎头讪讪一笑,将砖块放回原位,用脚踩实。

梁奴跟在邵勋身后,疑惑地看了一眼虎头,又看了看他脚下的砖块。

虎头悄悄往外溜,经过梁奴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别看了。”

“砖有何奇特之处?”梁奴看了眼父亲,见他已经在怀念屋中陈设时,悄悄溜了出来,问道。

“有字。”虎头说道。

“什么字?”

“父亲的兵法。”虎头坏笑道。

梁奴看向他,满脸问号,一块砖能刻几个字?还兵法?那他得去学习学习。

“梁奴,你太方正了,这门兵法学不会的。”虎头又道:“不如学学别的。”

梁奴收回目光,道:“今日来此,确实学了不少。”

虎头张大了嘴巴。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梁奴说道。

虎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一座破坞堡你都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阿爷不走新安道,但走宜阳,定有深意。”梁奴看了虎头一眼,说道。

虎头无语,道:“其实没什么深意。”

梁奴不信。

虎头不敢多说,只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而就在兄弟俩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片刻之后,信使急匆匆而至,递上了一份来自南方的急报:司马睿正式称帝,改元“太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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