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当面对着符家老祖的长篇大论，岳含章只轻飘飘的落下这两句话之后。
符家老祖的表情在瞬息间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
而在他阴鸷的眼神凝视之下。
岳含章脸上那诡谲戏谑的笑容，却一点点变得极致繁盛起来。
很多时候。
不要看一个人说了些什么，而是要看这个人做了什么，看他面事情的反应，那些才是真正真实的。
符家老祖口口声声说着关于符家二祖的话题不会影响自己的情绪。
口口声声的强调着自己的天赋才情在二祖之上。
反复论证着二祖的眼中只有道途，而只有自己的心中，更多的心系着身后的世家。
仿佛他舍弃掉为了探索内景一境道途樊笼的探索，选择一条更“正统”的道途，跻身内景道君一境，不用经受千百年的苦痛折磨，可以在某种程度上长生久视。
至少岳含章如今还未曾听闻那位内景级别的生物是因为衰老而死亡的。
仿佛这一切的结果，是他符家老祖付出了多么大的牺牲一样。
可岳含章清楚。
事实上并非如此。
胆怯了就是胆怯了。
他选择背叛自己弟弟的理由，所谓符家需要有一个定海神针，看起来对于前路的探索自觉希望渺茫，是一种什么很冷静很理智的判断一样。
但言语粉饰的再好，归根究底，也不过是符家老祖在面临抉择的那一刻胆怯了。
他对于自己即将要探索的那个前路根本没有信心！
他背叛的不是自己的亲弟弟。
他背叛的实则是将自己的生命能级托举到这一层阶的道法！
他口口声声的强调着自己不在意这一切，事实却证明他对这些在意极了。
所以在此间场景映照无垠星海的当口，岳含章仅仅只是提及了两三句，他就迫不及待要将这些解释的话说给岳含章，说给世人听。
他说的太多。
让岳含章看出了他真正在意的关键所在。
所以。
当岳含章仅仅只是用三言两语，将他所描述的语境全部推翻的时候。
当岳含章明确的以符家和符家二祖的“杀人凶手”，对这兄弟俩做出最具备有说服力的判断，确定二祖更胜过符家老祖的时候。
沉默中。
有人无声息的破防了！
七情皆去？
心中仅只有着一道无所不用其极的杀念？
哈！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而这样的破防，在岳含章的眼中，尤还不足！
他很清楚自己到底要做的是什么。
能不能说赢开战之前言语上的机锋本身并不重要，这无法决定任何真正开战血拼之后，两人超凡道法层面的优劣、胜负甚至是生死。
岳含章很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在这一刻所直面的，是超凡一世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存在。
眼前之人不是符家二祖和狮王蛇王它们一样的初涉内景领域的残次品。
这是真正驻足在内景三重天不知道多少岁月光阴，早已经在这基础上将自己的形神与道法底蕴夯实打磨到极致的存在。
他可以轻而易举的俯视如今的蛇圣，但却需得在境界与战力层面上仰视符家老祖。
这是一场可以想象的恶战。
因而。
如果想要在彻底开战之前，为自己争取到哪怕一星半点儿的优势，以更多的抹平彼此之间那真实不虚的差距。
岳含章就须得彻彻底底的勾动出这符家老祖心中的怒火！
吵不吵得赢不重要，让符家老祖因为怒火而失却几分心中的清明灵慧，才是真正重中之重。
此间一二微末差距，或许足够绵延影响，决定胜负与生死。
于是。
在岳含章脸上的戏谑笑容绽放到极致的瞬间。
他更为嘲讽的声音用一种“恨铁不成钢”似的怜悯语气，回响在了整个无垠星海。
“照理而言，你是道法修行路上的前辈，有些道理，不该是我这个后来者教你。”
“可是——”
“唯道与法不可辜负！”
“老前辈，你背叛的到底是你的亲弟弟，还是你的道心，是让你得以凝聚无上功果的超凡道法本身。”
“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似你这等样人等登临内景道君之境，得享长生久视。”
“似内炼铸体之道祖师，一腔血勇，满腹热诚，却苟延残喘，形神枯槁有如厉鬼，饱受超凡力量源头辐射之苦，百千年生不如死！”
“岳某第一次觉得，这天底下似是没有天意可讲的！”
“可若是天意仍在。”
“你需得记清楚。”
“是你辜负了道与法！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说到这儿。
岳含章忽然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
他眉头一挑，那戏谑的笑容消失不见，整个人像是猛地恍然大悟一般。
“唔——”
“哈哈哈！天意仍在！天理仍在！”
“是天意借我之手，使符家二祖形神俱灭，脱离苦海，使云泊圣境被破家灭门！”
“这一切，已是你的报应！”
说到此处时，岳含章的声音满蕴着自精神意志一路延伸到今日，自身道法底蕴之中，雷火交击衍生万象诸法的穿透之力。
这穿透力，在这一刻混同着机械化心智的余韵，甚至“倒反天罡”，穿透进了符家老祖的心神之中。
他没能影响到岳含章，在这一刻却已经注定要被岳含章所影响。
“咱们俩打个赌——”
“有这份儿天意在，今日死的不会是我！”
“刚刚那番话如此的情真意切，你说给我听干嘛？去说给符家人，说给你亲弟弟听好了。”
“岳某好人好事儿做到底，我送你去见他们！”
话音落下时。
符家老祖那阴鸷的双眸在瞬息间变得怒目圆瞪起来。
然后岳含章清楚地看到，伴随着煞气翻涌，只在一个呼吸间，符家老祖的双眸就陡然变得布满猩红血丝。
“岳——含——章——！”
“你会死！”
“北海天都一脉，会死！”
“整个道院联盟，也会死干净！”
话音落下时。
符家老祖猛地张开他那枯瘦的好似是只剩下皮包骨头，如同鸡爪一样的苍老手掌。
然后。
他仿佛用尽全力一样，在青筋暴起的情况下，奋力的将摊开的手掌猛地一握。
轰——轰——轰——
刹那间。
整片星空的万象诸道像是瞬间被燃爆了一样。
岳含章感应的异常清楚明晰。
伴随着符家老祖宣泄而出的道韵流转。
瞬时间。
凡所他道法气焰铺陈开来的广袤星空，一切天地自然间的万道诸法在这一瞬间全都被那蛮霸的道韵所贯穿。
然后。
万道诸法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薪柴，在一切道法的运转和化生之中，成为了符家老祖那澎湃道韵的一部分，成为了他精神意志的延伸！
就在这瞬时间的连绵轰隆震爆声音之中。
这广袤星空之中的列星齐皆震爆成了齑粉。
伴随着星空壁垒的掀动，伴随着须弥之力的翻涌与暴走，瞬息间，漫天的星辉湍流也都被齐皆吞没。
最终。
在整片广袤星空之中，仅只剩下符家老祖的意志与道韵贯穿开来的顷刻间。
在万象诸道被抹去的同时。
漫天翻卷的红云瞬息间化作了浩如烟海也似的云霞漩涡。
那每一道赤红云霞之中，都像是蕴含了一个独特的玄妙世界一样，每一朵赤红云霞之中呈现出来的“自然气息”又显得那样的各自迥异。
但是岳含章清楚。
没有什么玄妙世界。
之所以有那种近乎天地自然的迥异气息绽放。
不过是符家老祖所凝聚在这一朵朵赤红云霞之中的符阵，每一道都蕴含着内景级别的本源与底蕴。
在经久岁月的打磨与沉淀之中，这些无上符阵早已经达到了有史以来人族修士所能够在道法与符阵之路上所探索和深耕的极限！
岳含章像是看到了昔日符家主那漫天云霞阵海的放大版。
但他明白。
眼前的一切早已经不仅仅是云海那么简单。
而是已经形成了一方囊括寰宇的“云界”！
此刻。
岳含章立身之地，早已经不再是天地自然。
没有了万道诸法存在的土壤。
乾坤寰宇之中，唯有一人一道法一功果！
这漫天的赤霞云界，便是符家老祖的道君法域！
遗世而独立。
这是昔日困住岳含章的万圣寰天大阵的威力加强版！
而面对着符家老祖在盛怒之下的出手。
岳含章先是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还是点燃了符家老祖的怒火，让他失却了一部分的理智。
然后。
机械化心智贯穿岳含章的形神，一切杂念被岳含章自身所摒除，混沌动态算法运转开来，将眼前所洞见的微毫变化都尽数捕捉。
直面内景三重天的“巅峰”道君。
这不仅仅是星海之中已有生灵的巅峰一战，是岳含章前所未有的险恶一战。
同样，也是岳含章极度陌生的一战。
严苛而言，他从未曾有过直面这等存在的攻杀经验。
一切都在直面的这顷刻间，需得仰仗岳含章自身的临场反应！
于是。
已经历经过三场大型自我迭代升华的机械脑海，在这一刻用算力拯救了岳含章那“贫瘠”的内景斗法经验。
在应对着符家老祖这张开的道君法域碾压的瞬间。
岳含章甚至还有余裕，继续展露出戏谑的笑容。
“这便是道君手段？我倒是跟着前辈，又学了一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