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拉幕

对着手机,安律师一开始有些疑惑,这男的是谁?

首先,排除黑小妞或者小萝莉趁着自家男人都不在家开始偷男人了这一情况。

以黑小妞的“审美”,现实里你还真的很难再找一个“死侍”一样的同类型男人。

而以小萝莉的心性,就算偷男人也不会到让那个野男人接她电话的程度。

安律师的大脑开始飞快地运转起来,

但还是没办法在第一时间想出对方到底是谁,

只觉得对方说话的语气和节奏带着一种浓郁的“我是大佬所以我说话慢”的装逼气息。

“您是?”

想了一会儿,

安律师最终还是友好且不失礼貌地问了。

“呵呵…………”

电话那头继续故作神秘地笑了。

安律师揉了揉鼻尖,老实说,确实是有种似曾相识感觉,但真的记不起来是谁了。

以前,应该打过交道才对。

其实,真不怪安律师记不起来对方是谁,一是当年接触得本就比较少,也就在那地洞里的一次照面罢了,且当时安律师还被旱魃上了身,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二来,潜意识里根本就没想过对方真的能够再“起死回生”。

“我…………饿…………了…………”

“那……您想吃点啥?”

安律师走到阳台上,有些烦躁地抽出烟咬在嘴里。

家里出事儿了,

这是他现在能掌握的唯一信息。

一个让自己觉得陌生记不起来是谁的男性,出现在了家里,且通话这么久以来,还没听到黑小妞或者小萝莉的声音。

“找…………找…………”

“可以让你旁边的人帮您点个外卖。”

安律师试探性地说道。

“太…………饿…………了…………”

“等不及地话可以去南大街找个胖哥俩吃一下,他家肉蟹煲不错,就是放的鸡爪有点多。”

电话没有挂,但那边的人,似乎懒得回应了,

安律师把耳朵贴在手机那边,只能听到阵阵“唦唦”的声响,像是对方在绿植丛中行进。

…………

蜡像馆内,

小萝莉感觉自己如坠冰窖,

这不是形容自己的“震惊”,至少,在此时,不是拿来形容情绪的,而是她的双手双脚在此时都结上了冰霜。

像是一条条冰冻的锁链,已经将自己完全控制住了。

虽说,

小萝莉的脑袋还能动,

嘴巴还能张,

但面对前方的那位有些佝偻身形也有些奇怪的男子,

她还真的不敢去伸出自己的舌头。

当双方的差距已经大如鸿沟时,带来的,是一种切切实实的绝望。

黑小妞和林可一样,也是站在那里,身上被一层冰霜所覆盖着,想说话却又不敢的样子。

许是因为身子是莲藕做成的,所以行走起来还是能够清晰地看出不协调,甚至,还能给人一种滑稽的既视感,像是一个半桶水的机械舞发烧友在旁若无人地沉浸在属于自己的BGM中。

但现场的两个女人,真的不敢笑。

半张脸手里拿着手机,垂落着手臂,他似乎懒得继续和安律师说话了。

拨开前面的植被,半张脸看见了隐藏在其中的那株特殊植物。

深吸一口气,

半张脸这莲藕一般的身躯因激动而颤栗起来,让人很担心他的躯体会不会因此分离。

“仙…………的…………气息…………”

语气中带着追思,带着回忆。

自上古那一年黄帝一剑下去,世间无仙。

但任何的事儿,都不能真正地一刀切解决。

看似效果最好,但总少不得一些漏网之鱼以及之后的发酵。

这世上,零零散散下来,和仙有关的人和物件,是真的不少。

当初赢勾所面对的,应该是仙人复苏的最大一波浪潮,却被赢勾直接斩断这一进程。

自上古到现在,哪怕当年如哈巴狗一样只沾着一点“仙”字儿的一些东西,也早已经修炼成巨无霸一样的存在。

当年,

半张脸脱离赢勾之后,曾专门去找这群人的麻烦。

赢勾当初是因为镇压仙的复苏而陨落,那么他,为了证明自己比赢勾强,自然接收了这件事。

是的,他是为了证明自己比赢勾强,以此来反推自己存在的价值,绝不是为了为赢勾报仇出气。

那些年里,他杀了不少人,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和仙有关系。

不过后来,在面对那一次围堵之中,他被打败了。

不管有再多再多的原因,他确实是失败了。

而此时,

站在这里,

再度闻到仙的气息,

真的有一种老酒鬼遇到心仪美酒时的喜悦。

这株植物,是以仙为肥料种出来的。

黑小妞有些惊愕地看着站在那株植物面前的半张脸,她当然清楚这株植物对于老板来说得有多重要,且为了将其培育出来,自己等人又付出了多大的心血和代价。

半张脸的手,在植物枝叶上轻轻抚摸着。

很可惜的是,

这上面,

没有任何的果实。

像是这一季的作物在前不久刚刚被人取走了一样,想要吃,得等下一季。

然而,

他真的太饿了,

他也饿得太久了。

自打当初从赢勾那里独立出来,席卷走了赢勾三千年之积攒,再到那一战自己被围困熬杀而败,封印在地窟开始,

他已经处于那种死是不会死却真的被熬炼成渣滓的那种状态太久太久了。

这种饥饿,

不是身体上的饥饿,

而是灵魂上的饥饿。

半张脸等不及了,

他的目光,

再度开始逡巡着。

他能感觉到,

在这里,

有好吃的,

有能够让自己饱餐一顿的东西。

他找到了,

往西边挪动了一些距离,

半张脸的手向地面探去,

下一刻,

泥土宛若流沙一般开始退散,

里面出现了一个被绿色根茎所包裹得类似蚕茧一样的存在。

小萝莉张大了嘴,黑小妞一脸不敢置信,

她们是大概能猜出眼前这个存在是在做什么的,

他饿了,

他在找吃的,

而他现在,

找到了前不久去三亚前老板他们带回来的封印的那个妇人。

半张脸微微侧着自己现在已经“完整”的莲藕脸,

嘴角带着意外的笑容看着下方的妇人,

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嘿嘿…………找…………到…………了…………”

………………

曾经,作为医生,周老板自己也记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手术室里救过多少个病人。

当然,因为年龄的关系,这个数目肯定不会太夸张,只知道最忙的时候,几乎没日没夜,一个结束没多久就又来一个。

而最近,

他体验了一把反向手术,

以前自己是医生视角,现在自己则是病人视角。

给自己做抢救的这位医生,年纪不算大了,也不算小,处于一个无论是做医生还是做男人还是做人都算是很尴尬的一个时期。

做手术时喜欢和旁边的护士们开一些荤段子玩笑,还是些周老板上辈子做实习医生时帮老师在手术台拉钩时听他们讲的过时产品了。

他却依旧讲得津津有味,也难怪护士小姐姐们转过身背对着他做事情时会下意识地撇撇嘴,就差直接表达不屑了。

荤段子讲得不行,

但至少是把自己抢救回来了。

周泽又被推回了手术室,

病房里,

老道坐在病床边,

神情有些呆滞。

一直到周泽都被推进病房了,老道才马上起身过来帮忙一起将周泽重新安置在了病床上。

医生护士们安装固定好了监测仪器后就离开了,

真像是游戏程序里的NPC,没他们戏份的时候,就会自觉地消失。

“老板,你又去被抢救了?”

虽说这话听起来让人很想打他,

但周泽还是默默地点点头。

“唉。”

老道叹了口气,愁容满面。

周泽默不作声。

“唉,人啊,真假。”

老道继续哀叹。

周泽继续默不作声。

“唉,人这辈子,感觉轻得很啊。”

老道就差直接拿着喇叭对着周泽喊,

快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好告诉你啊!

但周泽就是不接茬。

已经被老道连续献祭了的周老板不想和你说话,且很想给你一指甲。

…………

“还有一个当事人,做个笔录就好,你没必要跟来的。”

电梯里,秦盛对老张说道。

“没事,跟你一起做完一起回去。”

既然安律师都发话了,自己肯定不能偷懒的。

“行吧,今晚去我家,让你嫂子给你做一顿海鲜大餐,哈哈哈,哦,对了,你是在通城上班的,那儿也靠海。”

“嫂子就在家里带孩子?”

“得了吧你,你哥我还没腐化到那种地步,就我一个人的工资,哪够现在在城里过日子的?

要是搁以前咱们年轻时那会儿无所谓,现在毕竟是有孩子了不是。

你嫂子在银行上班,建行。”

“那也辛苦吧。”

“是挺辛苦的,最近一直在忙着推销ETC业务,弄得我在局里见人都问你装ETC了么。”

“呵呵。”

“到了,就这间病房。”

秦盛推开门,走了进来。

周泽和老道一起看向门口,

他们的注意力不是在秦盛身上,

而是在秦盛身后的老张身上。

午后的余晖撒落在老张的身上,

神圣而光洁。

(本章完)

第1114章 为你礼佛!!!

“小月,去外面安抚一下病人家属的情绪。”

“好的,主任。”

“安抚好了?”

“不是,主任,手术室外面并没有病人家属。”

“病人家属还没通知到位么?”

“应该是通知了的,但…………”

“行了,你去催一下血库,快点。”

“好。”

很多时候,抢救过程更像是马拉松式的赛跑,比拼的是双方的耐力。

人的身体真的是一个很脆弱的东西,没有人能比医生更清楚,看似被各种文艺作品赋予了太多超层次意义和象征的“人”,

到底有多么的柔嫩。

而医生这个职业,不光是需要来自外界的赞美,有时候还需要时不时地自己给自己鼓鼓劲,感动一下自己,否则真的很难支撑得下来。

病人还在坚持,你就不能放弃,当该做的都做了之后,往往剩下的,是一种类似运动员和训练员之间的陪伴。

彼此之间,都是一种折磨。

如果能最后跑过终点,那皆大欢喜;

但事实,在这里,开始的赛跑,大部分时候,你都无法看见终点的影子。

同一件事失败了太多次之后,还得继续元气满满地参与下一次很大概率的“失败”,这不是折磨,又是什么?

王主任示意身边的护士给自己擦汗,老实说,他的眼睛已经有些发晕了。

这倒不是上了年纪的原因,这个世界上分两种男人,一个是绝不服老的男人,另一种则是嘴上说自己老了但也只是嘴上说说的男人。

尤其是对于王主任来说,为了响应国家号召,他的妻子已经成功怀上了二胎。

虽然连王主任本人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病人一直都还在坚持着,但他心里至少有一个准则;

作为医生,在工作时,你可以选择放弃,但放弃的前提是,你必须在病人本人以及病人家属先放弃的前提条件下,你才有资格去选择放弃。

这条准则看似有些难以理解,也很冰冷,但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余温了。

口罩青年穿着病号服来到了手术门口,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里面的医生护士们还在继续着自己的工作,仿佛谁都没有看见他的出现。

口罩青年走到了手术台边,

看着周围的忙碌景象。

他的大部分表情,一直都习惯于隐藏在类似口罩和面具这类的遮挡物后面,但他的眼神里,一直都是古井无波。

这种平静,不是小桥流水人家的平和,更像是大地苍茫一片的淡漠。

“其实,你没必要一直硬撑着的。”

口罩青年开口说话了。

虽然,手术台上躺着的这位,这会儿,还没能力回应。

但心电图以及各种仪器的指标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还在为自己的“活着”,不遗余力。

哪怕,

这种活着,

只是单方面地承受着凡人的痛苦。

“人们的目光,总是短浅的,肤浅的,片面的……”

“就如同在日常生活中,手和脚擦破皮了,过阵子,也就复原了;

感冒了,休息几天,吃点药,过阵子也就复原了;

人们往往会因此麻醉自己,觉得似乎任何的事情都可以复原,

这,

就是人的感知。”

“但这是假的,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的复原如初。”

口罩青年低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伤者。

当你变成凡人时,

你的苦难,你的感知,

也将和凡人无异。

这个手下,宛若车祸发生时,正扛着失控大卡车防止其继续滑行的挡板。

他不敢撒手,因为自己的主人,没有下达游戏结束的命令。

他在为自己的主人争取着时间,且为此承受着恐怖的折磨和苦难;

哪怕自己的主人只是站在他的身后,

做着一些看似没有多少意义的事情,

比如,

看风景和思考人生。

“你说,从我和他第一天开始下棋时,你就察觉到不对了。”

“其实,从你那天下了公交车去救出了车祸的他们时,我就已经发现了。”

“你说,一千年前,我带着你第一次离开佛界,来到地狱,见到他,他曾走到你的面前,你怕了。”

“其实,那一次,我也怕了。”

“你说,千年以来,地狱之中一直传言他以败家之名丢掉了祖宗留下的基业。”

“其实,我也曾一度迷茫,认为,似乎真的就是这样。”

口罩青年缓缓闭上了眼,

周围,

开始荡漾出淡淡祥和的梵音。

手术室里,正在辛苦进行着抢救工作的医护人员们,莫名地,感到自己的内心一片祥和,仿佛先前的焦躁和疲惫顷刻间就被一扫而空了一样。

灵魂得到了安抚,情绪得到了舒缓;

“我来了,我找到了他,看似,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但实际上,

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真的不好说。

到底是属于我的猫捉老鼠还是我的狗急跳墙,我更认为,后一者或许更贴切一些。”

“那天的车祸,是他的邀请,他的意思是,可以玩一场游戏;

我接了。”

“一如千年之前,我说想和他论佛时,他也欣然同意一般。”

“千年前,我给他挖了坑;

千年后,他给我挖了坑;

这场因果,也算是了结了。

之所以,让这一场游戏持续到现在,是我还有一些犹豫;

这场游戏,为何会如此简单?

一如科举前一个月,就将考题送我面前。

年纪大了,虽然本说,我还没年纪大到够得着‘仙’的层次,但不得不说,确实年纪大了。

当年,我敢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如今,

千年之后,

我已经亲自将这所谓的棱角完全磨去。

有时候,回想起来,

我为了佛性磨去的棱角,

是否,

那些棱角才是我的真正佛性?”

“这些天,我在犹豫,我在彷徨,我在思索;

求佛,求的是一个解脱,求的是一个归宿,求的是一个安宁,但归根究底,求的,是一个答案。

站在佛前,

你可以向佛倾诉,

佛可以回答你的问题,解开你的疑惑;

这才是佛。

然而,佛的回答,并非是来自于佛。

青灯古壁,蒲团供桌,

你所问的是佛,

而佛,

则是在你心里。

佛,

是一种媒介,

你从佛那里得到的答案,其实是你自己的内心给自己的答案。

这才是我心中的佛,

顶礼膜拜佛,

不如顶礼膜拜自己。

当年,

我就是明悟了这一点,才离开了佛界。

于他们来说,因为他们需要高高在上,所以,佛必须高高在上;

于我而言,佛是白纸,是让人踩在上面的白纸,这才是佛,这才是真正的……高度。

比人高的,是房屋;

比房屋高的,是坡丘;

比坡丘高的,是山;

比山高的,是云;

比云高的,是苍穹。

这个世上,一山更比一山高,你总能找到一个比你眼前所见的,更高的一个东西;

然而,

那些对于你来说,

又有什么意义?

对于自己来说,

高山、白云和苍穹,都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真正的最高,

是自己的头顶。”

“这场游戏,很精彩,却终究失去了执念,到最后,会只剩下乏味。

可能,他真正想要的,是想让我自己在疑虑中退去。

可能,他是想让我在忧虑之中,去孤注一掷。

我求佛,供桌空了,想请仙下来,礼佛,满足不了我了,我想看看,真正的仙,是何种气象。

但他,却比我更早地去过那个地方,求来求去,求成了他的一个替罪羔羊。

我不是很了解他,否则这千年的迷局,我不可能直到剑锋快触及到我的脖颈时,才真的恍然大悟。

他却很了解我,甚至,比我自己都更了解我自己。”

口罩青年站起身,

缓步走到了手术室的门口。

“我犹豫了太久了,我也迷茫了太久了。”

“偶有迷暇时,恍惚间,曾梦回上古;

上古的大能们,嬉笑怒骂,动辄天崩;

于这似真似幻之中,

我曾走近他们,

他们问我,

来自何方;

我答:

自极乐来;

他们问我,

来此为何;

我答:

来此求佛。

他们笑了,

他们笑着说,

他们出生时,世间可无佛。”

“嘀………………………………”

心电图上,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王主任咬了咬嘴唇,抬起头,是解脱,还是遗憾,又或者是苦涩?

他不清楚,但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手术室里的众人,在此时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在默哀一个生命的离开,却不知,这对于手术台上的病人来说,是一种解脱,是一种新生,是一种…………归来。

手术室门口,

口罩青年伸手,

推开了门;

门口,

一个黑袍青年躬身而立,

面带微笑,

仿佛早已恭候多时。

当口罩青年的脚迈出手术室时,

他身上的绷带开始消散,

他身上的伤痕开始复原,

一袭古朴的袈裟出现在他的身上,

一张金色的面具取代了口罩继续遮盖着他的面容,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依旧清澈,依旧不带丝毫烟火气息以及波澜:

“既然,你说你出生时,世间无佛;

如此,贫僧特来此处,为你礼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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