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889:兼职墨家钜子(上)【求月票】

沈棠到之前,营帐叽叽喳喳。

苏醒的墨者还没搞清楚自身变化,一个个围着北啾求教——北啾能修炼的事儿,祈元良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给她下一道命令,在主公亲自见她前,禁止她向外人提及。

北啾小心翼翼向祈善求问。

【这个外人的范围……可否告知?】

祈善道:【不被主公信任即为外人。】

这话传入北啾耳中自动翻译成“沈君没有亲自认可即为外人”,她咬着唇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告知投奔而来的师门墨者。直到北啾见到了沈棠,向后者坦白自个儿“以权谋私”的错处。主公宽容大度原谅北啾,同时也认可了五十五位师门墨者。

自然,北啾就无需再隐瞒。

苏醒的师门墨者也有了同样的“气”,北啾安抚他们的同时,还不忘添一句大家伙儿的变化与主公有关。这些墨者都没什么花花心眼儿,真要有也不可能甘于当个墨者,当即就将沈棠提升到墨家钜子的高度。若非肚子饿,恨不得现在就去求见她。

北啾让人去准备食物,抓紧将自己总结的经验无私传授众人,颇有名师风范。

连同没有“气”的墨者在内,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他们知道自己虽能修炼,却无法像文心文士/武胆武者那般叱咤风云,但北啾那把带刻度的剑尺“非攻”、轻若无物的全能工具箱“兼爱”,试问有哪个墨者看了不眼馋?更遑论这些“气”跟文气/武气一般,同样也有滋养经脉的功效,这意味着他们将拥有强健的体魄和充沛的气力!

干活儿不累还不怕猝死。

连轴转个大半月还能精神奕奕。

光是这点就能够傲视一众墨者!

北啾还坦白,她每天开去官署上值的“挖掘机”也是用“气”化的,而不是她以前撒谎说官署派发的福利。待日后他们攒下足够的“气”,也能化出“挖掘机”代步!

一想到那个画面,脊背都更直了。

他们可还记得第一次看到“挖掘机”的震撼,内心疯狂想要试一试、摸一摸,但都因为“挖掘机”是官署派发奖赏而不敢动手,生怕自己粗手粗脚弄坏,连累了北啾。

他们走南闯北,没少听说贵人赏赐的东西都要好好对待,稍有损坏会被降罪的。北啾冒着风险将他们安插进来,他们不能恩将仇报。嘿嘿,现在就不用任何顾忌了!

不过——

北啾还是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这个挖掘机也不是凭空就能化出来的,似乎要吃透每一个部分。图纸是主公的,没有她的允许,我也不能擅自外传。回头求见主公,问问她愿不愿意给你们。若是不愿……”

营帐兴奋的动静瞬间小了。

在场众人都是墨者,平时靠着手艺吃饭,自然知道图纸意味着什么。寻常工匠带个学徒都要考察学徒好几年,待学徒干粗活干得差不多,才会着手教学徒打些普通器具。稍微有些技术含量的,学徒想学到手,要么工匠师傅真的喜欢,要么学徒有天赋光靠看都能偷师个七八,要么嫁/娶工匠的儿子/女儿,成为一家人,人家才会倾囊相授。

墨者组织内部为了更好生存和延续,涉及这部分内容,历任钜子都鼓励墨者互相分享,不要藏私。在文心武胆为主导的社会,作为生存艰难的底层,更需要互通有无!

只是这个条约只能约束墨者。

沈棠是一方势力首领,是一国之主,她不肯分享的东西谁都不能勉强。若将人惹恼,只需下达一道驱赶墨者的命令,轻轻松松就能让墨者群体从她治下消失干净。

跟生存相比,挖掘机不重要。

距离北啾最近的墨者咽了咽口水。

小心翼翼:“要不还是算了吧?”

其他人也跟着小声出主意。

“要不等咱们有了点儿贡献?”

图纸能当做赏赐,一举两得啊。

“……等沈君心情好的时候再提?”

例如沈君打打胜仗、过生辰的时候?

“……周口还是别亲自去提,你跟沈君也就见过一两面,过去求见都未必见得到。你之前不是说有个好朋友当将军了?不如哄着他去!人家的面子总比你大!”这属于众人之间比较有心眼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众人七嘴八舌。

不瞒说,他们实在不想死心。

谁能拒绝一台能代步的挖掘机上下值?

北啾正左右为难,帐外传来不太熟悉的笑声:“一张图纸,诸君喜欢可自取。”

她抬手掀开营帐布帘。

帐内或坐或站,连同北啾在内,挤了五十六个墨者,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沈棠。

空气安静了几息,瞬间如白水沸腾。

现场乱哄哄的,好几人慌乱间摔了个四仰八叉,挨了不知谁的臭脚。沈棠默默将布帘放下来,直到帐内动静减小才重新打开。他们人还怪好,空出一大片地方给她。

“见过沈君。”

众人行礼方式千奇百怪。

沈棠也没介意这个,兀自坐在主位,顾池和康时也神色如常地入座:“诸君不用多礼,昏睡多日,醒来可有感觉不适?”

作为代表回答的不是北啾,而是一名看着三十来岁的女人。女人肤色偏黑黄,双眉黑浓,满是日晒风吹的痕迹,肩膀手臂相较于寻常女人要宽阔修长一些,双手粗糙,布满肉眼可见的厚茧,说话却是中气十足。从座次来看,应该是众人中有资历威望的。

谈吐清晰:“多谢沈君关心,除却腹中有些饥饿,无任何不适。草民此生从未有一日如今天这般神清气爽,耳聪目明。”

醒来的一瞬,她感觉世界都陌生了。

早年熬出来的眼疾不医而愈,轻易就能看到远处之物,连细节都一清二楚,身边人小声低语她也能听得清楚,不似以往,需要旁人重复两三遍才能知道对方说了什么。

浑身都是用不完的精力!

沈棠好奇道:“你认识字?”

当下的识字率很低的。

教育资源都被极少数人把持,除了少部分底层出身能认识几个字,例如褚曜栾信这种,绝大部分庶民都是大字不识一个,更别说底层女性庶民。营帐内的都是墨者,绝大部分还是女性。要知道即便是世家出身的女性,她们的启蒙也都是闺训一类的读物。

给她们开蒙的都是当家主母或者女师。

聘请正经八百的名士?

这些资源还不够培养族中男丁,谁会拿来养女儿啊?琴棋书画只是陶冶情操,闺阁女儿能学会算账管家、会打理人情往来就算合格了。诸如宁燕这样,特例中的特例。

女人论辈分还是北啾师叔。

她点点头:“认识的。”

似乎怕被沈棠看轻,跟着补充。

“我们都认识字。”

见沈棠诧异,她略带骄傲道:“只要是墨者便是携手同行的袍泽,从不藏私。”

不论男女,只要是墨者传人就要倾囊相授,不管是技艺,亦或者是学识。墨者内部流传的许多精密图纸都有大篇幅注解,这些都是一代代墨者的心得。若是大字不识,连图纸都看不明白,更遑论之后的传承了。

沈棠又温声问了几个问题。

这才知道这些墨者祖上也阔绰过。

在朝堂被文士武者大批量挤占之前,也有普通人出身的钜子吃官家饭,主持建造好几个王室陵寝,又将大部分积蓄都投入墨者组织。那几代墨家钜子很有远见,意识到世界将有巨变,墨者生存和传承将会更加困难,于是规划积蓄的用途,创建私塾,鼓励墨者互通有无,宣扬墨者当以能力学识为重,不拘泥男女。一开始还遭到抵制。

毕竟很多本事都是传男不传女的。

但随着局势变化,能修炼的子弟都脱离了组织,留下来的只能在底层混,眼看着组织江河日下,迫于形势接纳愈来愈多女子。尽管规模日渐缩小,但内部也更加团结。

靠着先人的远见以及偶尔冒出一两个有修炼天赋的文士武者资助,艰难延续至今。

尽管如此——

在频繁战争和密集天灾的肆虐之下,底层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好些墨者分支都断了传承,没有断的也在苟延残喘。典型如北啾这一支,目前只剩她一人。她老师在她这年纪都捡到她了,她连个传人还没影儿。

对此,墨者组织内部也无力回天。

众人连生存都难以为继,何况其他?

有几支稍微富裕,不惜冒着重重危险,拖家带口去局势相对稳定的地区,被留下来的这些人则是没能力出去的。若非北啾突然传信摇人,他们中的几人说不定要饿死。

万万没想到啊——

柳暗花明又一村!

上天不忍他们断绝传承!

众人在北啾身上看到了传承延续的希望,更加没想到的是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还获得了这份垂怜。这份希望是眼前之人给予的!他们看沈棠的目光,灼热中带着癫狂。

沈棠似未察觉。

仍旧温声细语地关心他们有什么需求。

“那挖掘机的图纸,沈君当真割爱?”

他们现在除了吃,只想要挖掘机!

沈棠:“方才不是应了?君可取之。”

没有什么能比没见过的、记载巧夺天工技艺的图纸,更加能让这些墨者死心塌地。倘若沈棠能看到他们的好感值,一个个都在爆表!见众人面红耳热的兴奋模样,沈棠趁机丢出更大的诱饵:“……其实不瞒你们,类似的图纸我还有很多,更多在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

一直沉默的北啾这时候抬头证实。

道:“主公所言不假,祈主簿也说他那边还有好多主公亲手绘制的图稿,只可惜,我天赋有限。耗费月余精力,夜以继日才吃透其中一张。不,也不能说是吃透。有许多部件都是我取巧了,根据主公描述,真实的构造远比如今的复杂精妙成百上千倍!”

成百上千倍???

这个词出来,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真实的挖掘机比他们见过的还要精妙成百上千倍?啊,那该是何等神物?他们终其一生能否见见它的真容?所有人都在脑洞风暴,顾池不适低头,手指揉着太阳穴。

他真不该为了点儿瓜皮来的。

这些墨者,单个抓出来都比主公吵。

主公是废话连篇,顾池勉强还能听懂。

这些墨者的心声是一个都听不懂!

还不是一个,是五十六个啊!

顾池压下想要抬屁股走人的冲动,继续听主公忽悠:“咳咳咳,都肃静一下。”

强行打断众人的思绪。

他们聚精会神看着沈棠的嘴。

顾池这边长舒一口气。

“沈某不才,虽有一腔巧思却无能力,深以为憾。意外得知周口竟然能将它实现——你们可知我当时心情如何?大才!惊世骇俗的大才!此人是吾一生知己啊!”

北啾的脸刷得一下红透。

主公的夸赞实在是太过了。

她一边摆着手,一边憋出一句:“担不起,担不起!主公,论实力,在座叔伯远胜于属下,属下只是占了个先手!侥幸而已!若换做其他人,必会做得更好!”

很好,这就是沈棠想要的杆子。

她猴儿似的,顺杆子往上爬!

“周口,勿要妄自菲薄。诸君是大才,但你更是!是大才,亦是伯乐!若无周口这颗明珠熠熠生辉,我如何能发现这么多千里马?”沈棠深呼吸一口气,跟众人“推心置腹”,“不瞒诸君,当下虽无战事,但生灵倒悬,目之所及仍是饿殍遍地。每每思及此,我就整宿整宿睡不着啊。迫切想要将设想中的利民之物,真正用之于民!”

“例如此前的挖掘机。”

“此物不是用于作战杀敌的,它别名叫挖土机。从名字就应该能听出来它的真正用途。寻常庶民家中连一把趁手锄头都无,更别说开垦荒田,若是有它呢?或者说能租到此物呢?诸君想想,那会是何等场景?”

众人屏气凝神,顺着沈棠思路去想。

在座墨者都没房没田,但不意味着他们不懂农事。正相反,为了谋生,在接不到活儿的时候也会出卖体力给人打工,换口饭吃。开荒有多苦,他们都是尝过滋味的。

那个画面,当真了不得。

沈棠不给他们喘口气功夫,继续忽悠。

|ω`)

唉,鸿星尔克激情下单的鞋子都到了,买的支具还在路上,不是说SF发货么……

(本章完)

第890章 890:兼职墨家钜子(下)【求月票】

“咱们姑且就以挖掘机当例子。”

一众墨者点头如捣蒜:“嗯嗯!”

沈棠说得口干,有眼色的墨者立马端来一杯茶水,顾池和康时对此举蹙眉。虽说武胆武者/文心文士的实力和体质远超常人,但不意味着毒不死,入口之物更需谨慎。

即便这些墨者确实身世清白。

“挖掘机主要是用来挖掘和运输,这点大家伙儿有目共睹。将它用于开垦荒田也确实比单纯人力的效率更高,但这不对口!人生病了,尚需对症下药,一人一张药方,田地自然也一样。不同地方的田,情况也各不相同。有些田干燥,有些田湿润,有些田布满碎石,有些田根系交错……这些田难道都用相同的挖掘机狠凿猛挖吗?再者,一块田若想收成好,那得深耕细作,肥力高,作物不易伏倒,寻常挖掘机能兼顾这么多吗?”

北啾立马就能举一反三。

“主公的意思是需要针对不同的田,开出不同的药方?也就是不同的挖掘机?”

沈棠满意地点点头:“就是如此。”

嗯嗯嗯,孺子可教。

“咱们可以将如今的挖掘机当做一张万金油药方,这方子什么病都能治一点。咱们只需要在这张方子的基础上,添上针对性的药,让药方某一效力放大,药到病除!”

沈棠这话要被董老医师听到,估摸着能换来老人家吹鼻子瞪眼,但忽悠一群墨者却是毫无问题。她看着若有所思的众人,继续输出:“尔等若通农事,应知如何垦耕。翻耕能令土壤松碎。深耕细耙、旱涉不怕!时不时还要用土铲子松土,这些太耗费人力。若挖掘机能将一块田的土都切掉,肥料杂草之类的也绞碎了翻到土中,岂不美哉?”

田地是不好伺候的。

做完这些还得一遍遍用钉耙之类的疏松土地,清理杂物,再慢慢将土层压实了。

“一个农人想要做到这些,他们就需要不断更换手中农具,全部做下来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一年到头忙忙碌碌,碰上老天爷不给面子,一年心血付诸东流,唉。若是挖掘机能兼顾以上所有需求呢?尔等可知,农人能省多少力气和精力?多出来的时间,是不是能兼顾更多的田?一亩田养不活一个人,那么十亩、二十亩、三十亩呢?”

“开垦更多的田,庶民才有生路!”

说着,沈棠露出哀伤神色:“再者说,不是家家户户都有青壮人丁的,有些人家只剩老弱,他们又该如何谋生?即便分给他们田?老的老,小的小,体力吃得消吗?”

这些都是痛点啊!!!

若能解决这些痛点能活多少人?而如今,解决这些痛点的希望就落在他们头上!

有人已有想法,但有人还在发愁:“沈君想法大胆又敢于创新,但挖掘机是沈君的杰作,吾等了解不多,更别说在此之上建高楼。草民愚昧,恳请沈君点拨一二。”

沈棠并未露出任何不悦之色。

笑着道:“点拨不敢说,我只是有些想法,例如可以在挖掘机的动臂斗杆做文章。铲斗可以换个样式,将它从铲改为夹。”

为了让众人能有更加清晰直观的认知,沈棠抬手,用文气在掌心化出一架小型挖掘机的大致轮廓,跟着又将铲斗截下来,再化出一个抓夹样式的轮廓填到原先铲斗位置。

抓夹深入土中,锯齿可将土块切断,土层下的杂物也会被翻上来,提问的墨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喃喃自语道:“若是如此,上面的锯齿能横着排,也能竖着排?”

沈棠道:“这就看情况了。”

嘴上说说是容易,但如何操控“抓夹”却是个头疼问题,内部结构复杂而精密。即便问题再令人头疼,眼前这些墨者会努力攻克的。沈棠只需要开口提要求、画大饼!

画大饼,有嘴就行。

沈棠握拳将化出的虚影抓碎。

“农田的需求当然不止这么一点,垦耕只是最初的步骤,之后还要播种呢,播种这个步骤是不是也能用类似的器具,让农人偷个懒呢?待作物成熟,是不是也能一口气将成熟作物都收了?当然了,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咱们不图一口气做到,分成一小口一小口也行!”这么看,她的要求也不苛刻。

北啾这边有些傻眼:“播、播种?”

播种也能用器具代替吗?

沈棠道:“是的!依照我的初步设想,这玩意儿肯定要有一个放粮种的箱子。”

有墨者开始思索:“种子如何分开?”

若是用器具下种子,肯定不能一次性把种子都下一个坑吧?如何控制种子数量?

又有墨者托腮:“这样,粮种肯定不能直接撒土上,要事先挖距离等同的坑?”

有人反驳:“还要先挖坑?”

这么干多耗费体力精力?能偷懒吗?

有墨者抓抓头发:“可以做个类似箭锥的器具用以挖坑。农人只需拿着器具,在土里一戳一个坑,一戳一个坑?不对,这样还不如用锄头凿。不如将箭锥做成一排?”

有人双手环胸,刻薄冷嘲:“一排几个?你脖子上的玩意儿还是人脑?一个箭锥都不易入土,更别说一排好几个!寻常人哪有这么大力气?有这个吃奶的劲儿,轮着锄头都能挖开一排的坑了,什么歪点子!”

被嘲讽的气红了脸:“你——”

显然没人关心她被攻击,坐在她旁边的同门师姐喃喃道:“其实箭锥也行的,一事不烦二主,要不把箭锥也按到播种的器具头上?只是一排的箭锥确实需要大力气。”

当代表跟沈棠对话的女人掀掀眼皮。

“你们眼睛就光盯着一排了?”

见她眼神不屑,脑子里想着“一排箭锥可行性”的墨者瞬间就炸了,他们无法接受这种轻蔑的眼神。当即有人跳脚道:“你这眼神什么意思?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声音尖锐得破声,眼瞅着要撸袖子。

沈棠三个傻眼,这火药味哪儿来的啊?

她小声开口:“和气交流——”

墨者的注意力不在她的身上,听不到!

即便听到了也选择性无视,因为这关乎着他们墨者的尊严!对此,坚决零容忍!

女人冷笑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圆形垫片,起身傲然道:“一排箭锥为何要平着分?为何不能分别缀于圆盘之上?圆盘滚过,一次不是只有一只箭锥入土?你服不服?”

争吵的墨者瞬间脸黑。

半晌憋不出一个字,气得一屁股坐下。女人哼了声,也跟着坐下,但姿态却骄傲得仿佛打了大胜仗的将军,周遭墨者无不佩服。她的思路很好,确实能漂亮解决问题。

北啾又提供其他思路:“师叔,我以为也不用纠结箭锥挖坑,其实可以直接开沟,在器具上安个能开沟的刀子。圆盘这个点子也能继续用着。在圆盘之上,等距离开槽,让种子从槽中流出。圆盘从沟上滚过,种子不就全部落于沟中?土壤埋上即可!”

女人没想到北啾还会拆台。

提出箭锥想法的墨者更是不爽。

“不对不对——”

一时间,营帐叽叽喳喳,火药十足。

“这个应该听我的!”

“分明是我的想法更适合当下!”

“什么脑子,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

“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哼,斗了半辈子,你羡慕我能有‘气’?我跟你说,这点子我肯定能化出来!”

“谁羡慕了?谁没气还能活着?”

“收割!收割!”

“你那个收割器具的点子别提了,这是割作物吗?一刀子下去田里不剩活人!”

谁都没发现沈棠三人不知何时已经挪到帐外,帐内的墨者从交流到互喷,再进化到撸袖动手。一个个争得脸红脖子粗,一边吵,一边喷,一边以理服人,以力服人。

沈棠这个罪魁祸首满脸的惊吓。

她双手捂着头,顾池双手捂着耳。

“墨者,这么凶的吗?”

沈棠小心探出脑袋,往内张望。

眼尖看到不知谁亮出了“非攻”!“非攻”啊!这是半点儿不尊重“非攻”名字。

顾池道:“嘴上能骂,内心更吵。”

光是这一遭就让他萌生日后避着墨者走的念头了,五十六人的战斗力连主公都望尘莫及。特别是看似斯斯文文跟兔子一样的北啾,宛若一根混进萤火虫大军的蜡烛!

云元谋那厮知道吗?

沈棠心有戚戚,旋即又苦恼了。

“我还有好多大饼没画呢。”

顾池和康时同时投来惊悚的目光。

“例如?”

沈棠语速飞快:“这些器具不能都往下操作啊,还能换个思路往上!若是普通人的力气,扛一根一人粗的木头根本扛不起来,但将挖掘机改改,是不是可以吊起来?”

反正都是画饼为什么不能往大了画?

见二人表情,她理直气壮地道:“以往在前线打仗布置军事防线,建造高塔的时候,不也有用滑轮之类的玩意儿节省气力?为什么不能干脆省力省到底?要不是打仗可以直接用士气化出攻城器械,诸如投石车这些玩意儿,咱们还得耗费人力制造……”

打仗都能偷这个懒了。

凭什么庶民盖房子就不能偷懒?

顾池道:“倒也不是不行……”

反正不是他负责将主公的饼变为现实。

这些墨者如此精力旺盛,能者多劳。

待一切平息的时候,营帐内的墨者似乎已经达成了暂时的统一认知,沈棠三人也跟没事人一样悄然回到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未离开。脑子降温的墨者终于想起他们的存在,纷纷请罪,而沈棠只是温柔着宽恕他们失礼。怪罪他们什么呢?这都是大宝贝啊。

一众墨者愈发敬佩沈棠的胸襟。

而她宠辱不惊,处事不变:“诸君方才的探讨,我都认真思索了一番,其实各有各的长处,令人甚是敬佩!但,我有一言——诸君不妨都试一试。毕竟,实践出真知!”

实践出真知?

墨者们琢磨这句话。

短短五字,寥寥数言,振聋发聩!

有墨者感觉体内的“气”流动得更加顺畅,没了此前细微的滞涩感,也有人觉得耳清目明,进入一种似虚非虚、似实非实的玄妙状态,更多的墨者则是拍掌大叫“好”!

沈棠面上的笑容略有僵硬。

她在此逗留时间也有些长了。

正欲找个借口离开,却见此前的女人跟其他人交换了眼神,最后传递至北啾。北啾深呼吸一口气,在沈棠开口之前出列。

“主公,吾等有一不情之请。”

沈棠这会儿很好说话:“你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想法满足你们。”

这个承诺不可谓不重!

不少墨者都听红了眼睛。

北啾:“不知主公如何看待钜子?”

沈棠知道北啾口中的“钜子”便是墨者们的首领,也是以前的钜子有远见,墨者组织才能磕磕绊绊存留至今,熬过寒冬,迎来暖春:“有大智慧,远见非常人能及。”

“斗胆,请主公成为我们的钜子!”

对于墨者而言,主公和钜子是不一样的。尽管这两个身份都是统帅,但墨者在未来可能因为理念而离开主公,绝对不会背弃他们的钜子!他们提出这个请求,一则钦佩主公的能力,二则感激她拯救了墨者传承,三则,也有一点儿……不,很大的私心。

倘若主公能成为钜子,同时又能认可这一层身份,假使日后,他们这些墨者无力为她开疆拓土,杀敌立威,但念在这一份香火情,墨者的处境也不会太差。这是私心,也是算计,北啾说出来的时候脸都臊红,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惭愧疚,主公已经宽恕过她,赦免她的以权谋私,可她却算计主公。

如此卑鄙丑陋,主公如何不失望?

只是,为了墨者——

北啾咬咬牙,仍是坚定站出来。

她在内心不断对自己说——

北啾,就这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从此以后,你的命就是主公的!

众人屏气呼吸,紧张等待着最后结果。

是生?

还是死?

也许是几息,也许是更长时间,坐在上位的仁慈君主眸底闪过些许错愕,又将错愕化成一团溺死人的温柔,看得人心都化了。

她道:“好啊。”

|ω`)

睡觉去了。

文中机械内容都是瞎掰的,有问题的我明天修改。

不知道是网站防盗不行了,还是因为开学缘故,从九月一号开始,新增就断崖下跌。

两章二合一更新,新增勉强达到上个月平均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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