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扬帆!启航!

圣城西区,秋风吹过瓦伦西亚府邸的冬季花园,玻璃穹顶之下是一片温暖而静谧的绿意。

金红色的藤蔓沿着支柱缠绕,几株生长在室内的枫树终究还是感知到了季节的更替,枝头添上了一抹深沉的枯黄。

如今是深秋时节。

虽然横扫浩瀚洋的大风暴摧毁了新旧世界大片的农田,但却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这座花园。

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瑞雪,一场以赏花为名的茶会正在召开。

银质茶具被整齐摆在雕花木桌上,茶壶中散发着龙舌兰与柑橘的混合香气,茶杯上的家徽印记金光闪闪——金色鹰翅,瓦伦西亚家族的象征。

在圣城,瓦伦西亚是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只因这个显赫的家族在过去的百年来已经诞生了三位“摄政王”。

在帝国,摄政王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如果说帝皇是圣西斯在凡间的代言人、永垂不朽的“永世神选”,那么摄政王便是帝皇的代言人。

除去数次代表过陛下,瓦伦西亚家族还靠着长久以来积攒的威望,成为了代表传统贵族利益的“元老派”的代表,与代表“军官派”利益的艾伯格家族以及领导“教廷派”的格里高利家族分庭抗礼。

由于瓦伦西亚家族的徽章是“金色的鹰翅”,因此他们也和同为元老派的“银色橡树”兰贝尔家族,以及“青铜色海马”卡斯特利翁家族并列称为圣城的黄金、白银、青铜三杰。

每当提到黄金家族,人们便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们。

“你们都看过那封信函了吗?”阿伯特·瓦伦西亚公爵倚着藤椅,茶杯未举,目光已经落在来宾身上,“那位‘科林亲王’的自我陈述……以及他在枯木港的政务安排。”

“看过了。”

兰贝尔公爵将一份牛皮封面的小册子放到桌上,拇指轻抚着书脊,面带微笑地赞许说道,“信中字字句句合乎礼制,用词考究,威严不逊却不见狂妄,唯有分寸……看得出来,他的父亲并没有疏于对他的教导。”

那是罗克赛·科林殿下寄来帝都的信函——其在表达科林家族对帝国思念的同时,措辞诚恳地提出了想要在圣城为自己的父亲办一场葬礼。

对于这样的请求,重视荣耀的瓦伦西亚家族当然不可能拒绝。

尤其是在阿伯特·瓦伦西亚公爵看来,这位来自遥远大陆的亲王是一个绝佳的拉拢对象。

阿伯特·瓦伦西亚公爵举起茶杯,望向窗外的教堂尖顶,语气温和却透着深意。

见无人反对,他开口说道。

“诸位,‘科林’这个姓氏,我记得在古老的彼得谱系上的确有过一笔……虽然这个姓氏并没有留下过浓墨重彩的痕迹,但其荣耀却并未被完全的遗忘。”

兰贝尔公爵赞许地微微点头,认同说道。

“他所言恪守古法,礼数周全,不曾越矩半步……这与那些自甘堕落、将自己放逐在新世界的落魄贵族是截然不同的。”

“我们未必需要立刻将他接纳进我们的圈子,但若他真能代表‘旧贵族精神’的复兴,至少——”

一位伯爵将茶杯轻轻放在了托盘上,发出轻微的瓷器碰撞声响。

“——值得我们提供一张进入元老院瞻仰的‘门票’。”

“尤其是他本人表现出了‘进步’的期望。”

瓦伦西亚公爵和兰贝尔公爵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一语未发的卡斯特利翁公爵。

这位衣着奢华的中年贵族捋了捋细长的胡须,慎重思索片刻后,微微点头表示了赞同。

元老院的三巨头都已经点头,其余的贵族们也都纷纷迎合。就这样,圣城三大派系之一的元老派在科林亲王的问题上达成了共识——他们决定给那个去国多年的古老家族一个机会,至于能否抓住,就看那位年轻的继承人自己了。

窗外,仆人小心地在花园里为铁树覆上防寒布,恰如这些老贵族小心翼翼地呵护一个正在被时代渐渐遗忘的名号。

与此同时,圣城军事区,帝国总参谋部石墙后的元帅办公室,壁炉中的火焰正徐徐燃烧,照耀着拉科·艾伯格元帅伟岸的背影。

如果说摄政王是帝皇之下的“第一凡人”,那么元帅就是帝皇陛下最信赖的凡间打手了。

不同于那些重视魔法而轻视武艺的传统贵族,拉科元帅绝对是帝国贵族圈子里的异类。

其不但修习粗鄙之人才会去学习的“龙神派战技”,更是靠着武艺达到了半神级的领域,并且娶了一位流淌着龙血的异族女人为妻。

圣城的贵族因此将艾伯格家族视为忽视传统的野蛮人,就连相对开明的教宗格里高利九世都对他的行为颇有微词。

圣西斯并不禁止信徒修习龙神的武艺,但至少帝国的贵族得娶个人类姑娘吧?

不过与上流社会的不待见不同,拉科元帅和他背后的艾伯格家族在帝国民间——尤其是军队阶层却有着极高的威望!

众所周知,帝国的平民想要晋升贵族,参军几乎是唯一一条“靠谱”的途径。至于什么成为冒险者击败魔王获得神赐的祝福,那不过是根挂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不值一提。

总之忽略掉吟游诗人们放的那些狗屁,艾伯格家族绝对是圣城活着的传奇!

其家族创始人以军事功勋闻名,并作为一介平民出身的士兵,以英雄的身份获得帝皇亲自授予的领地!

近百年来,艾伯格家族已有三位家族成员担任帝国元帅,蒙受其恩泽的军官更是遍布帝国的陆军系统。

包括圣伊尔堡的“帝国狮鹫”哈莫尔顿将军,就是他一手提拔的!

此时此刻,这位元帅的手中正握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慎重的思索。

这是来自海军指挥部的文件,文件中提到了哈莫尔顿将军的补给代替方案,以及其本人在迦娜大陆北部海岸地区的见闻。

根据哈莫尔顿将军的说法,那是一片将近七百万平方公里的庞大土地,孤悬浩瀚洋之上,由龙神的子民统治着。

考虑到帝国在浩瀚洋的重大利益,这片未开发大陆的价值无需多言。而作为这片大陆上的唯一“帝国殖民者”,科林家族的价值更是不言自明。

显然——

不只是帝国能看见这一点,显然地狱同样看见了这一点,并将其视作是撬动帝国势力版图的机会。

几乎就在哈莫尔顿将军靴踏上枯木港的同一时间,来自地狱的魔王也同时利用堕落的水手,将一枚钉子插到了枯木港附近的太阳阶梯山脉。

所幸的是,哈莫尔顿将军是个富有远见之人。

他所展现出的战略眼光,就如同他在萨尔多港反击战中的表现一样令人眼睛一亮,不但给予了尚未站稳脚跟的魔王沉重一击,还利用有限的资源团结了当地的殖民者。

就在拉科元帅认真斟酌着下一步棋子落在何处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干净利落的脚步和有节奏的敲门。

“请进。”

铁靴踩在橡木地板上,他的副手马尔科斯走进办公室,将一份加密公文工整地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元帅,这是哈莫尔顿将军寄来的第二封信,由圣伊尔堡的信使使魔送抵圣城的海军参谋部。哈莫尔顿在信中多次强调了这位‘科林亲王’的作为,尤其提及他在枯木港的一系列举措……至于其他的,我建议您亲自过目,这封信对于我们了解迦娜大陆的情况非常有帮助。”

“嗯。”

拉科缓缓点头,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拿起文件,他将信封拆开,只见温润的纸张上字迹刚劲有力,带着典型的军人风格。

而映入拉科眼帘的第一行字,便令他的眉宇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赞赏。

【……在枯木港停留期间,我亲眼目睹了这位年轻的亲王为帝国军舰提供了宝贵的粮食补给与港口建设支援。

这位忠诚而务实的亲王多次表示,‘科林家族永远是帝国忠诚的仆人,永远效忠永垂不朽的帝皇,无时无刻不想念着故国’。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并不只是说说,而是付诸了行动!这位令人尊敬的绅士不只为贸易协定的敲定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更是拿出了自己的利益来为我们解决眼下的难处!

圣城的某些显赫之人应该为此感到羞愧,他们的忠诚甚至不如一位从未踏上过帝国本土的亲王……

马尔科斯轻轻咳嗽一声,解释说道。

“哈莫尔顿将军的言辞有些偏激,但您知道的……他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他指的是那些试图趁着帝国海军补给混乱大发国难财的商人和站在他们背后的贵族。”

“我知道。”拉科缓缓点头,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那封信,片刻后又赞赏地补充了一句,“能让哈莫尔顿这么挑剔的家伙都赞不绝口的人可不多见,想必这位绅士一定有过人之处。”

“我也是这么想的。”马尔科斯微微颔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哈莫尔顿将军的信中还提到,科林亲王在枯木港仍然坚持执行帝国的律法,他们的家族虽然与帝国分离多年,但未曾遗忘过传统……甚至就连饮食习惯都与我们别无二致。”

拉科元帅靠向椅背,轻轻揉搓着手指上的黑铁戒指,沉吟片刻后问道:“哈莫尔顿有没有提到,科林亲王为何突然决定回到圣城?”

“他在另一封信中提到了,”马尔科斯认真回答,“哈莫尔顿表示,他此番返回圣城是为了给他已过世的父亲举办一场正式的葬礼,以表达他对父亲以及家族血脉的敬意。与此同时,这也是他父亲的心愿……科林家族祖祖辈辈都渴望着魂归故土,即便他们许多人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那片陌生的大陆。”

死在被神遗弃的土地上,灵魂是无法升入天堂的……

那紧锁着的眉头微微颤动,父亲这个词触动了拉科·艾伯格元帅心中最柔软的一块。

“忠诚是帝国的基石,无论是对帝皇的忠诚,还是对帝国的忠诚,亦或者对父辈、对家庭、对我们捍卫的人们……这位名叫罗克赛·科林的青年是个值得尊敬的贵族。”

不同元老院那群披着人皮的野兽。

那些嚷嚷着传统的人早已经忘记了传统为何物,只剩下一幅虚有其表的皮囊和早就腐朽的内核。

圣西斯不会拯救他们。

大风暴就是对他们的惩罚!

相反——

一个真正可靠的小伙子被从“牢笼”中释放了出来,并且就在这个风雨飘摇的节骨眼上。

无论500年前的科林家族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而遭到神灵的遗弃,至少这一刻圣西斯选择了他。

拉科愿意相信这是神灵的旨意。

即便他还不了解这个人的为人,但他愿意给这个小伙子一个机会——科林家族可以坐在帝国的战车上,成为帝皇陛下忠诚的战士,以及“军官派”制衡旧贵族和教士们的可靠肩膀!

窗外的风声渐响,树枝轻轻拍打着玻璃窗。

拉科站起身,走向陈列架,从架上拿下一柄镶着黑铁鹰翼徽记的佩剑。这柄剑是他当年驰骋沙场时用过的佩剑,虽然长久未使用,但依旧锋锐如新,散发着淡淡的神圣气息。

他用拇指轻轻擦拭着剑柄上的鹰徽,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你去拟一封信,”他背对着马尔科斯吩咐道,“我想邀请这位亲王参加犬子的成年礼……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如果那位亲王确实是一位值得艾伯格家族拉拢的对象,这柄剑就作为礼物送给他好了!

马尔科斯神色一动,立刻明白了元帅的意思,恭敬的颔首。

“遵命!”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急促,一如那酝酿在圣城繁荣阴影之下的暗流,随着海潮的接近愈发汹涌。

科林亲王的紫月号还未抵达圣城的港口,帝国三大派系便已有两个向其展现出了拉拢的意图。

而代表着教士阶层利益的圣西斯教廷虽然暂时还没有明确的动作,但却并不代表着那些神职人员们对此无动于衷。

传播圣西斯的信仰是他们毕生的使命。

旧世界的信仰版图已经没有继续扩大的空间,而新世界的土地也早已经播下了圣光的种子。

相比之下,迦娜大陆却是一片未开发的土地。

圣西斯既然将这片土地送到了他们的面前,想必正是为了让祂的孩子们去拯救那些茹毛饮血的蜥蜴。

枢机院已经为派谁去那儿传教争论了好几轮。

那里虽然不是什么肥沃的土壤,但发展异教徒却能积累巨大的功德,为下一世灵魂的升格攒足“积分”。

那些“枢机”们自己虽然升不动了,但他们的亲族和学徒们却还有这方面的需求。

圣克莱门大教堂后堂的密室,圣洁的石厅内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香炉上紫烟飘渺。

这里是圣克莱门教团的据点,同时也是教宗陛下格里高利九世与神灵沟通、获取神谕的圣所。

此时此刻,尊贵的教宗陛下披着白金织纹长袍坐在长椅上,双手合十,沐浴在金色的烛光中。

在飘远的坎贝尔公国千金难求的圣烛,在这里就像钟乳石洞中的石笋一样随处可见。

“我在圣光中听见了他的祷告……”格里高利九世的声音如丝般柔软,就像那飘渺的圣光一样,“在众人之前,他未引用神谕,只低声说——‘愿圣西斯怜悯那些死于风暴的人’,然后用他自己的双手拯救了陷于洪水中的人们。”

裁判长缄默地坐在他的身后,没有对那诗一般的神谕发表任何看法,甚至怀疑这并非是教宗大人真正从神谕中看见的内容。

一般来说——

神谕都是预言未来的事情,很少会出现已经发生过的内容。

除非大风暴之后还有一场更巨大的风暴……

他希望最好不要是这样。

格里高利九世的眼睛缓缓睁开,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他不是牧者,但比很多披着羊皮的狼更懂信仰。你应该放下偏见,至少……既然他主动回来,我们应该以礼相待。”

“可他常年与异教徒混迹在一起……”裁判长声音沙哑而低沉地说道,“您知道那些蜥蜴人是什么,他们都是龙神的子嗣,而龙神没有理由准许祂的仆人活着。”

顿了顿,他又说道。

“我担心,这背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龙神曾经是圣西斯的盟友不假,但祂们的关系绝对称不上亲密,尤其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那只肮脏的爬虫还背叛了祂。

根据教会的秘密卷宗以及壁画记载,龙神性情不稳,喜怒无常,其奸邪狡猾不逊色于混沌四邪神中的“诡谲之雾”诺维尔,而其子嗣们更是在这一点上完全继承了它。

所有枢机主教都在谋划传教一事,唯有裁判庭持保留意见——作为裁判长,他认为应该彻底的清理那些文明之癌!

这不仅仅是为了教会长远的利益,更是为了帝国的长治久安。

“那不重要。”教宗的语气柔和中带着威严,散发着金芒的瞳孔注视着裁判长的眼睛,缓缓开口说道,“如果他愿意守护圣城的信仰秩序,我们便该赐他圣坛的庇护。”

说完,他看向自始至终没有发言的希尔芬枢机主教,用和蔼而暗藏一丝严酷的声音说道。

“去安排一次‘偶遇’吧。”

“我们不需要考验他的仁慈,但仍需考验他的信仰,他必须知道,神的光可以照在他头上——也可以将他焚尽。”

希尔芬优雅的行礼,动作和神态不像是牧师,反倒像是一名常年混迹于名利场的贵族。

“遵命。”

圣烛的火焰跳动,金属圣杯在墙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就像教廷投向世俗权力的无形之手。

裁判长的影子不知何时消失在了长椅上,整个空旷的密室中只剩下了格里高利九世轻声诵念的祈祷。

裁判长的怀疑是正确的——

圣西斯向他降下的神谕并不是他刚才所唱的那首诗,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自己的信徒们解释。

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他看见了一座远比现在更加繁荣的圣城,以至于他一时间挪不开眼睛。

那是五光十色的幻影,就像是沸腾的火焰,烧的他睁不开眼。

以及万千攒动在金属车流中的人影。

人们忙碌而充实的度过着每一天,并在死后继续奉献着自己,用灵魂编织成了一座浩瀚如星辰的寰宇巨城。

这似乎是吉兆。

他既惊叹于神谕的不可思议,又不解于尊敬的祂到底想要给祂的孩子们降下怎样的启示。

一直以来,他从寓言中看到的都是洪水,而历代教宗的解读都是——背弃信仰的人们遭至了神灵的惩罚,一场灭世的洪水将一切推倒重来,地上的人们再一次开始新的纪元。

而现在,洪水的命运似乎被“火运”取代,燃烧着虚无的火焰在钢铁铺就的大地上展开!

火焰……

格里高利九世喃喃自语,试图将这条寓言抽丝剥茧。

这和来自海上的科林亲王似乎毫无关系,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从海上乘风而来他对应的都是“水”和“风”。

如果说蒸汽机对应的是“火”,那未免又太过牵强了点。

格里高利轻轻摇头,叹息一声,最终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的对精神世界的探索。

或许这条寓言只是关于席卷浩瀚洋的大风暴,和那个亲王并没有任何关系,而真正的预兆还得等到几十年后才能看到。

无数历史的教训都在告诉着他们,神谕是圣西斯对他们的警示,就像套在被审判之人脖子上的绳索,他们越是挣扎,绳子便会勒得越紧。

也许问题的根结并不在神谕本身,而是在他们长久以来都忽视掉的许多问题……

那不是一个教宗就能改变的。

此刻的他也只能将心中的不安诉诸祈祷,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一切会出现转机。

就像过去千年中无数次发生过的那样……

……

另一边,教堂之外,某个圣光照耀不到的阴暗角落。

那里同样是一间密室。

只不过比起圣克莱门大教堂的密室,这里要阴冷幽暗的多,就像埋在墓穴中的棺材一样。

一尊仅有半米高的魅魔雕塑坐落在密室的正前端,花岗岩制的神龛散发着摄人心魄的气息。

一位优雅的绅士站在那神像的面前,从烛台下方撒下的阴影正好遮住了他的脸。

听完那邪恶势力的教诲,垂手站立的男人恭敬行礼,没有波澜起伏的声音中带着服从与敬畏。

“……是,梅卢西内大人。”

“我会盯着他。”

……

清晨,枯木港的码头。

海风吹散了晨雾,金色的阳光洒在四季如夏的海港上,将焕然一新的码头照亮。

一艘高大的三桅蒸汽帆船停泊在码头上,洁白的帆面在晨光中格外耀眼,桅杆顶端飘扬着象征科林家族的紫月徽章。

帝国的建筑队还在施工,扛着火枪的陆战队士兵们沿着港口前的街道巡逻,而哈莫尔顿将军和他的舰队已经从这里撤走,这艘紫月号也就成了码头上最耀眼的一艘帆船。

哈莫尔顿毕竟是圣伊尔堡的将军,并不属于枯木港,没办法替科林亲王永远守着这里。

即便哈莫尔顿本人是很舍不得这里的美食的,但终归还是正事要紧,在拿到协议之后不久便告辞离去。

而就在哈莫尔顿离开之后,罗炎很快便将前往圣城的计划也提上了日程,并将启航的时间选定在了这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虽然他并没有大张旗鼓的离开,但到了出发的时候,港口上还是站满了送别他的人。

绝大多数枯木港的居民对他的印象都是很不错的,甚至是怀有一丝感激之情的。

虽然凯德森总督是个贪婪的小人,连面粉都要赚他们的钱,而蒂奇男爵是个趾高气昂的家伙,符合他们对旧大陆所有贵族的刻板印象,不但纵容手下与民争利,还对雪花般的投诉置若罔闻。

但风度翩翩、爱民如子的罗克赛·科林却不一样。

他就像他们的父亲,总是为了他们的事情四处奔波,日夜操劳,每天连饭都吃不上一口……只能晚上吃宵夜。

就比如现在。

尊敬的科林亲王即将前往圣城,安葬父亲骨灰的同时,为他们这些决定定居在这片新土地上的人们解决合法身份。

只有帝国承认了他们,他们才能继续当帝国的子民,并合法的在枯木港和帝国的其他港口运营航线而不必担心被帝国的舰队敲竹竿。

至于收税……

那倒没什么,该来的总是躲不掉。

况且一般刚刚建立的殖民地是有免税政策的,而这个政策会一直持续到五十年后,或者帝国认为这座殖民地已经足够发达,能够肩负起纳税这个古老而神圣的义务了。

看着港口边上送别的人群,站在甲板上的蒂奇神色复杂,许久之后轻叹了一句。

“离开圣城的那一天……我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去。”

他的心中有激动,也有忐忑,还有一丝对未来即将去往何方的迷茫。

站在旁边的罗炎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我让你写的自传构思好了吗?”

蒂奇神色绷紧,立刻说道。

“大纲……已经构思好了。”

罗炎点了点头。

“写完之后先给我看一眼,有不成熟的地方我帮你改改。另外……这一路上我希望你和我说一些关于圣城的事情,比如那里的家族,势力,我需要知道谁可以成为我们潜在的盟友,而谁又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遵命。”蒂奇恭敬的颔首,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贵族宫廷礼。

科西亚家族的命运已经与魔王牢牢绑定在了一起,他很清楚知道这艘船自己永远也下不去了。

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罗炎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给他很大的压力,而是看向了缓步走来的卢米尔——他最忠诚的人类仆人。

卢米尔微微颔首,恭敬说道。

“大人,水手们已经准备就绪,请您下命令吧。”

船上的水手一半是从枯木港招募的,还有一半是魔王陛下的仆人——一些看起来比较奇怪,但和人类已经没太大区别的人造人。

当然,对外宣称他们是“迦娜人”——过去五百年间漂流到迦娜大陆上的落水者们,与森林里的野人混居之后诞生的新族群。

罗炎眯着眼睛,眺望着东边的滚滚海潮和海面上升起的朝阳,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丝笑意。

这一刻终于来了。

早在成为魔王之前,他就想去那里瞧瞧了。

他拔出魔杖,朝着竖着的风帆轻轻挥了一下,一道强劲而稳定的海风凭空吹拂,将停靠在码头边的紫月号推离了海港。

接到命令的水手们立刻忙碌了起来。

目标——

帝国的圣城!

是时候将魔王的腐蚀扩散到那里了!

“扬帆,启航!”

(本章完)

第325章 来自浩瀚洋深处的亲王!

帝国的圣城从来不缺新闻,但从风暴中归来的科林亲王绝对是近一个月来最大的新闻!

原因无他——

换谁突然得知自己的帝国多了七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也会激动的在酒馆里喝上一杯。

即便这七百万平方公里和他没有一杯啤酒的关系。

当然了,帝国的子民们也不必灰心丧气,毕竟这七百万平方公里和帝国其实也没太大关系,目前属于帝皇陛下的也只有迦娜大陆北部海岸的一小块。

不过……那又如何呢?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在新大陆的殖民地也只有一个叫萨尔多港的小渔村,但一千年后的今天已经变成了二十个殖民州,只剩下中部的那些与地狱相连的烂地无人问津。

他们相信只要时间足够长,他们孙子的孙子的孙子……肯定能看到帝国的旗帜插满那片野蛮的土地。

这杯啤酒就当是提前庆祝好了!

随着迦娜大陆代替大风暴成为圣城最热门的话题,“罗克赛·科林亲王”这个名字也随之进入了圣城市民们的视野,并在一周之内几乎传遍了圣城的大街小巷。

一个大难不死的亲王,在遭遇海难之后流落荒岛,非但没有被绝境击垮,反而靠着一己之力在遍布异教徒的大陆上站稳了脚跟!他仁慈地收留那些同样可怜的落水者,在荒野上点燃文明的火种,开垦荒芜的土地……并以圣西斯信仰传播者的身份将家族的荣耀延续了下来,直到帝国海军的舰队到来!

教徒们看见了虔诚,士兵们看见了忠诚,农夫们看见了土地,市民们看见了财富……几乎所有人都能从中看到符合自己政治光谱的元素,更不要说这段故事本身就充满了传奇色彩!

尤其是——

听说这个人还很帅。

虽然真真假假的流言满巷子乱飞,但“他将于本周末抵达圣城”的消息,却足以让整个城市沸腾了。

紫月号,船长室。

坐在橡木桌边的罗炎随意地翻看手中的书稿,清晨的微光越过凝着水雾的玻璃窗,正好落在他干净整洁的衣领上。

站在桌前的蒂奇腰板挺直,就像个学生一样。

许久等不到回应,他偷偷瞥了一眼魔王,只觉得坐在那儿的魔王大人就像是一副栩栩如生的油画。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距离从枯木港出发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在魔王的威压之下,蒂奇·科西亚男爵最终还是搜肠刮肚地把《科西亚漂流记》这本小说给写了出来。

其内容足有六十多页纸那么厚,简单概括一下便是——

一个经营失败的圣城贵族在遭遇海难之后失踪了十年(其实是去当了海盗),最后靠着勤劳的双手在严厉而仁慈的科林亲王麾下积攒了丰厚的财富与荣耀,并重新成为了一位拥有富饶海港作为领地的男爵。

就在蒂奇偷偷观察着他脸上表情的时候,罗炎已经将整本书从头看到了尾,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全文通读下来,虽然语病和错字不少,但瑕不掩瑜,故事性足够,人设也还算讨巧。

至于别的嘛……反正圣城最不缺的就是文化人,到时候找个写小说的改改就是了。

总之内容没什么大问题。

表面上这是一篇关于“我的奋斗”的故事,但其实剖开内核却是——我的活爹科林亲王。

一个人的努力固然重要,但在新大陆光靠努力却赚不来一个海港,旧大陆更不用想了,把领地混没了倒是有可能。

而言外之意——

在迦娜大陆可以。

“还不错。”

听到魔王的评价,蒂奇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接着苦笑一声说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写我的故事?比起我的那点事儿,显然您的版本……呃,更加的传奇。”

仿佛猜到了他会这么问,罗炎淡淡笑了笑,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一篇史诗之所以能流传百世,不是因为它把人们想看的东西都讲完了,而是在恰到好处的地方留下了恰到好处的遗憾。”

顿了顿,他又说道。

“而且……我并不想让人们认为我是在自卖自夸,所以我需要借旁人之口,写出科西亚男爵眼中的科林亲王。”

蒂奇心中叹服,没再多说一句话。

这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卢米尔推门走了进来,恭敬说道。

“魔王大人,我们要到了。”

罗炎没有抬头,依旧看着手中的书本,语气温和地提醒了一句。

“注意你的称呼。”

卢米尔微微愣了下,随即会心一笑,颔首说道。

“是,亲王大人。”

罗炎微笑着点头,这才将书本合上,递给了还在愣神的蒂奇。

即便已经见识过许多次,但蒂奇还是会不自觉地震撼于魔王大人的演技——那位大人只一瞬间便完成了身份的切换。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仿佛真的是一位帝国皇室的贵胄,有着深厚的历史底蕴与涵养。

难怪他能将坎贝尔公国的贵族们骗得团团转,而他也是第一次产生了那些乡巴佬们输得不冤的想法。

“你还在等什么?该去见见帝皇的仆人们了。”

听到罗炎声音的蒂奇如梦初醒,连忙应了一声。

“是……亲王殿下。”

……

清晨时分,晨雾未散,天色尚且朦胧。

觅食的海鸥还没起床,港口外便已聚满了好奇的市民。

他们有的站在货栈屋顶,有的爬上街边栅栏,就连钟楼的露台都被早起的人们占了个位。

“听说了吗?科林家族当年可是皇帝身边最尊贵的亲王!”

“胡扯!我怎么从没听过科林这个姓氏?”

“所以人家才神秘啊,据说他们祖上富可敌国,在海外拥有大片领地呢!”

“我怎么听说他们这五百年过的都挺惨,穷的连饭也吃不上……”

“吃不上饭不至于,他们和蜥蜴人的关系不是不错吗?而且,我听说他英俊非凡!”

“我听我表姐说他会骑龙来的!”

“胡说,龙怎么可能飞那么远?!不过我倒是听说他带了整整一艘船的金币回来,要修缮祖宅!”

“祖宅?在哪儿?”

“不知道……直到昨天为止,已经有三个爵士一个男爵宣称他们是科林家族的旁系了,不过好像只有一个听起来靠谱点,好像和海关那边的档案对上了。”

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谣言与幻想在晨雾中如蒸汽般升腾。

就在大家踮起脚尖张望、满怀期待地等待着那位从传说中走出来的显赫之人时,人群边缘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让一让!都让一让!”

埃德蒙·唐泰斯爵士满头大汗地挤进人堆,后面还跟着他一大家子人。“我们可是科林亲王的亲戚,让我们过去!”

人们纷纷回头,没看见什么王宫贵胄,只见到一个装腔作势的家伙在强装门面,顿时哄堂大笑。

“你是亲戚?我还是科林亲王的堂兄弟呢!”

“哈哈哈,我可是科林亲王的爷爷!”

“快瞧,贵族亲戚还自己挤呢,可没见到有卫兵帮他开路!”

“哈哈哈哈!”

皇城脚下的风气倒是要比附庸国的城市开放的多,换做是莱恩王国,或者哪个偏远的小镇,是断然没有人敢这么调侃一个疑似贵族的家伙的。

笑声此起彼伏,埃德蒙涨红了脸,嘴唇微微颤抖,但终究没有和这帮口无遮拦的家伙一般见识。

他在心中默默咒骂这些目光短浅的平民,拉着妻子安娜继续往前挤,同时还护住了自己可爱的小女儿艾米莉。

“我早就说过我们应该早点出门!”安娜抱怨地嘟囔道,全然忘记她自己可是化妆最久的那一个,甚至比大女儿索菲亚花的时间还多。

索菲亚垂着头,试图小声辩解:“妈,是你——”

“闭嘴!”不等她说完,安娜便鼓起金鱼似的眼睛瞪了她一眼,随后继续埋怨丈夫说道,“看看现在,我们根本没法靠近前面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少说两句……一会儿记得别给我丢脸!妈的,我就该一个人来的!”

埃德蒙咬咬牙,硬着头皮挤到了最靠近警戒线的地方,却发现那里已经挤满了人。

但他并没有气馁,脸上挂着殷勤圆滑的笑容,硬是在人群中挤出一块地方来,将抱怨着的妻子和四个不省心的孩子塞进去。

一家人终于站到了“特等席”的位置上,虽然这所谓的特等席和码头仍然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他们被挤在一队小商贩和搬运工之间,脚下是早晨尚未干透的海水和鱼鳞残渣。

“快快快,孩子们,跟上,咱们得站得更近一些——你们的科林叔叔可是专程从殖民地赶来见我们的,咱可不能让他找不到咱!记住,一会儿见到了他之后按我说的顺序做自我介绍……这些古老的家族都是很注重礼仪的,听到没有卢西恩,我说的就是你的!”

“知道了……你都说多少次了。”大儿子卢西恩低声抱怨了一句,把袖子往边上藏了藏,好不被港口的鱼腥味儿蹭上。

港口前的空地被帝国城防军拉起警戒线划出,这已经是他们能靠的最近的位置。

背着滑膛枪的城防军士兵看了一眼这不断往前挤的一家人,皱了皱眉,却没有搭理。

埃德蒙却依旧抬头挺胸,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人喊他“阁下”,并将他们迎入权贵的行列。

虽然这里并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站好!艾米莉,不许再舔糖了!”安娜·唐泰斯皱着眉,忍不住拍了拍小女儿的手。

“可是妈妈,我还没吃早饭……”

“吃吃吃!就知道吃!小心变成玛格丽那个小东西!”

玛格丽是艾米莉在圣母学校的同学,一个滚圆的小胖子,家里是做糖果生意的。虽然当面见着的时候,安娜没少在她妈妈的面前夸奖她多么的可爱,但背后显然又是另一套。

顺便一提,所谓的圣母学校,是奥斯帝国及其殖民地的特色,多由寡妇或老妇人在自家开办,人数较少,面向2~6岁的学前儿童,价格视校长的身份不同而不同。

一般相对富裕而又还没富到能请家教的中产家庭,会考虑将孩子送去这样的学校里。倒也不是为了学到什么东西,主要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孩子不会和外面的野孩子玩到一起。

另外,一些圣母学校的校长身份也不简单,尤其是那些收费昂贵的学校。

即使那些带孩子的寡妇或者老妇人在贵族的圈子里已经属于边缘人,但她们的人脉对于普通人来说依旧是只能仰视的,而开门办学只是为了维持奢侈的用度以及养护祖宅的开销。

艾米莉的学校就是属于这一类,入学还得面试,虽然唐泰斯家族在圣城只是一只不起眼的小麻雀,但在子女的教育上却绝对是舍得花钱的。

哪怕很多都是冤枉钱。

“好吧……”

艾米莉咕哝着将糖果吐回了糖纸里,偷偷收进衣兜,仰头望着母亲,又偷眼看父亲那张有些憔悴的脸——

她的父亲嘴角扬着自信的微笑,站姿端正,整个人像一根挺直的藤条,就像她老师手中握着的那种。

他穿着一套淡紫色绸缎礼服,袖口处的绣边有些发黄,金属扣是铜包银,却擦得锃亮。除此之外,他的胸口别着一枚纹着家徽的祖传胸针——虽然这东西的由来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

总之,小艾米莉已经很久没有在父亲的胸前见过这枚胸针了。

索菲亚悄悄凑近了艾米莉的旁边,低声耳语。

“一会儿别把糖霜蹭在了科林哥哥的袖子上……算我拜托你,别给他留下太糟糕的印象。”

“哥哥?不是叔叔吗?”艾米莉歪了下头,但她的姐姐并没有回答。

这时候,码头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就像等待了许久的马戏终于开场。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艘高桅帆船驶近了岸边,船上紫色旗帜随着烟囱吐出的白雾飘扬。

科林亲王的家徽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小艾米莉惊讶发现,那正是父亲胸前的月亮!

“来了!”埃德蒙·唐泰斯爵士激动地握紧了拳头,就像一只吸足了空气准备打鸣的公鸡一样。

一位披着华贵长袍的青年缓步走下舷梯,他的气质沉稳从容,丝毫不受周遭喧嚣影响。

尤其那如沐春风的和蔼笑容,就像是海面上初生的朝阳。

趴在栏杆上的姑娘们都红了脸,还有一些热情泼辣的大姑娘们吹起了口哨,将手帕扔向了他——虽然这些手帕大多落在了海里或者被海鸥叼走,又或者盖在了某个秃头水手的后脑勺上。

热情的不只是姑娘们——

年轻的小伙子们也是一样。

他们吹着口哨,击掌欢迎,还有的双掌贴着鼻子大声呼喊,试图引起这位爱国者的注意——

“欢迎回家!”

“神圣的光芒永远庇佑着你!”

“科林殿下!您还缺骑士吗?看看我!”

“快看!索菲亚!那就是……科林亲王!我和你说过吧,他可是个好人家!”安娜紧紧握住索菲亚的手,后者的脸颊已经红成了熟透的苹果,因为紧张而低头整理起裙摆,嘴唇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一句话。

“在这儿喊他可听不到,我们得想个法子进去……”埃德蒙急得额前渗出汗水,紧张地左右张望着。

他显然低估了圣城市民们对这位亲王殿下的热情,照这架势他无论如何也接近不了亲王殿下。

要是等亲王殿下下了船却没人接,只能尴尬地站在港口……那可怎么办?!

这时候,忽然有人拉响了礼炮。

只听“砰”的一声,万千条丝带像游动在空中的小蛇一样,驱散了飞舞在码头边的海鸥。

令埃德蒙始料未及的画面却接踵而至——

一辆饰有金玫瑰与经卷图案的马车停在了码头边上,稳稳停在亲王脚边。车门被仆人打开,一位英俊的中年绅士从车上走了下来,那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散发着如圣光一般温暖的光芒。

“居然是卡西特·希尔芬先生!”埃德蒙爵士的小儿子弗朗索瓦一眼认出那人,忍不住尖声叫道。

“你认识他吗?”艾米莉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

一双双眼睛都落在了小儿子身上,弗朗索瓦呼吸急促地说道。

“认识!?我天天都能看见他画像!那可是帝国艺术学院的校长!”

埃德蒙自然也认得,额头下意识渗出一层汗——卡西特·希尔芬,这位大人物可不只是艺术学院校长那么简单。

据说他是教皇身边的红人,整个圣城文化界的领军人!

怎么连这位大人物都来了?

不,不至于吧?!

埃德蒙急的满头大汗,他那不肖的大儿子卢西恩却撇撇嘴,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就是搞艺术的吗,有什么了不起……”

他的眼神悄悄盯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港口的一队皇家骑士,心底没由得升起一丝焦虑。

他要是再考不上见习骑士,错过了皇家童子军的入选年龄,母亲又要唠叨他去当底比斯叔叔的扈从了。

虽然底比斯叔叔人品尚可,而且是他们家的亲戚,绝不会让他去和恶魔拼刺刀,但扈从到底是泥腿子们才会去争的活儿,他怎么可能去做!

索菲亚轻声细语地提醒了一句。

“希尔芬先生可不是一般的艺术家……他给帝皇打造过雕像。如果有他的推荐,你就算直接进入皇家骑士团也没问题。”

卢西恩瞬间把嘴闭上了。

而就在这时候,码头上的欢迎仪式已经告一段落。

尊贵的希尔芬先生似乎并不想让远道而来的客人久等,车队很快在皇家骑士团的陪同下离开了码头。

饱足了眼福的人群纷纷散去,就像吃饱了的鸽子一样,脸上带着满足而悠闲的笑容。

热闹凑完了。

该上班去了。

然而——

埃德蒙却绝望了。

“我早说了我们该早点出门,站前面一点!”眼睁睁地看着科林殿下上了希尔芬家族的马车,安娜尖锐地抱怨道,“现在好了,人家直接上了希尔芬家的马车!连看都没看咱们一眼!”

索菲亚也是一脸失落,纤细的手悄悄把头发拨到耳后。她为今天已经准备了一个月,不但特意画了精心设计过的淡妆,还穿上了那件最像“贵族小姐”的白裙子,只为博得科林先生一眼青睐。

可惜——

他们甚至没对上视线过。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互相抱怨的时候……”埃德蒙头痛地打断众人,他也很不爽,但表面还得维持绅士风度。

看着走远的马车终究没有想起来落在这里的人,失望透顶的他低声咕哝了一句。

“科林……呵,果然是高贵之人,哪能记得我们这些寒门小户……”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他和科林亲王之间八字还没一撇,到目前为止唐泰斯家族和科林家族的渊源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埃德蒙爵士摇着脑袋准备离开,可还没走出一步,一道年轻而清晰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轻轻打断了他。

“请问您是……埃德蒙·唐泰斯爵士吗?”

埃德蒙猛地一抬头,只见一位年轻人正站在他们面前。他的身形挺拔,腰间佩剑,披着一件紫色制式短斗篷。

他的皮肤晒得很黑,看起来像是常年在海上的水手,但那身紫色的披风却无法质疑他的高贵。

在帝国,紫色染料是最贵的,很少有贵族舍得用在仆人身上。

“您是?”埃德蒙下意识用上了慎重的语气,拿出了面对大人物时的拘谨。

卢米尔温和一笑,彬彬有礼而又不卑不亢地说道。

“鄙人是科林先生的仆人,他告诉我说——埃德蒙·唐泰斯爵士是很重要的客人,他特意嘱咐我来这里与您见面。”

埃德蒙愣住了两秒,直到安娜的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而那张沮丧的脸也在一瞬间就如雨过天晴般,散开了压在眉毛上的乌云。

“科林殿下亲自吩咐您来的?哈哈!我就说嘛,他当然记得我们,我们可是血浓于水的关系!”

埃德蒙惊喜地望向了家人们,得意洋洋的忘乎所以,声音大的恨不得让周围那些曾经瞧不起自己的家伙都听见。

众人神情各异——安娜翻了个白眼,但撇着的嘴角却捋平了。索菲亚有点尴尬,向自己父亲使着眼色,暗示他淡定一点。

艾米莉和弗朗索瓦的年龄太小,还并不能完全理解这对自己的家族而言意味着什么,只是跟着父亲傻开心了起来。

大儿子卢西恩的呼吸却急促了。

尤其是他想到了索菲亚妹妹刚才说的话——希尔芬先生可不是一般的艺术家,一封推荐信就能将他送进皇家骑士团。

以科林叔叔和希尔芬的关系,换而言之……自己进皇家骑士团的事情妥了?!

他激动地咽下了一口唾沫,恨不得认科林做自己的父亲!

看着把自己晾在一边的一家人,卢米尔虽然尴尬却也没计较,轻轻咳嗽了一声。

“如果你们没有其他要等的人……我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埃德蒙迅速看向了卢米尔,脸上堆满笑容的说道。

“当然!请随我来,卢米尔先生!您是来接我们去希尔芬先生的庄园的对不对?我们——”

“我们当然是先去您家里。”

卢米尔打断了他的话,客气而又不容拒绝的说道。

“科林殿下为您准备了一件礼物,但在此之前……有一些事情,我需要先确认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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