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其乐无穷

潘筠和工部的动作超快,从坤宁宫离开后,她就掏出尺子开始画图。

都不用潘小黑费劲去翻灵境里的记录,根据已有的图纸,她自己就能设计出风力织机和水力织机来,自然,更省力的织机她也改出来了。

潘筠加班两个时辰,在夜色最深时画好三张图纸,她哼哼道:“贫道好歹是学富五车的研究生,不至于这点机械改造都画不出来。”

潘小黑卷在火炉边睡觉,闻言翻了一个身,猫爪子搭在猫耳朵边,只当没听见。

寒风吹过,潘筠放下图纸往外看了一眼,很干脆的出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闪烁的星星,目光渐渐偏向西南方,半晌,她啧了一声。

只见西南天空上的星星闪烁不定,星象微变。

正缩着脖子在观星台值守的春官正愣愣地看着,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心中哀嚎。

他三天前刚上值,刚上值!

凭什么?!

春官正默默地抄起记录本记录起来,第二天黑着眼圈去瞪冬官正。

冬官正一脸莫名:“瞪我作甚?”

春官正:“去年,一整年天象有异,夏,天象有变!秋,天象巨变!冬,无事发生,昨夜,天象有变!”

刚过完除夕啊~~

刚步入春季,但气候还是冬气候啊,结果天象就又变了。

其余四官正一听,一凛,连忙问道:“什么变化?”

春官正就挠脸道:“我看不出来,但西南肯定有变。”

他将记录的星象递给他们看。

四人一一看过,因为资料太少,他们都判断不出来。

于是大家齐齐看向夏官正。

尹松:“……看我作甚?”

春官正:“我们钦天监现在没有监正,但有一位国师。”

尹松面无表情地把观察册塞回他手里:“国师是天下人的国师,春官正可以自己去找她。”

春官正攥着尹松的手不肯放,坚持把观察册塞在他手里:“还是不一样的,你可是国师的师兄。”

其他官正帮着春官正说话。

人在官场混,怎么可能不欠人情?

一个两个尹松还能拒绝,四个一起上,他也顶不住,最后还是他拿着观察册去找潘筠。

潘筠就住在钦天监边上的一个小院子里,紧靠着皇宫那头。

这一整个院子都是她的,之前还住着妙真三个,他们走后,就只住潘筠了。

整个钦天监,晚上除了当值的官正外,就只有她能住在宫里。

潘筠翻了翻册子。

尹松见她轻巧地合上册子,就知道她了然于胸,问道:“你昨晚看见了?”

潘筠“嗯”了一声。

尹松微微坐直:“不知天象应在何事?难道西南将有天灾?”

“不是天灾,是人祸,”潘筠将册子丢回给他,手指轻点桌面:“告诉陛下,岭南出奸佞,将引来大祸。”

尹松张大了嘴巴:“奸佞,谁啊?王振不是死了吗?”

潘筠不客气的翻了一个白眼:“天下难道就王振一个奸佞吗?别把所有的坏事都推到王振头上,少了王振,还有刘振、张振,根源不在王振,而在用王振的人身上。”

尹松转了转眼珠子,问道:“师妹都算出岭南出奸佞了,难道算不出他叫什么?”

潘筠:“我都蒸好米饭了,你还让我喂到嘴里?”

尹松:“送佛送到西嘛。”

昨天晚上观察到天象有异,潘筠就连夜查了灵境,翻出了历史记载。

前世,正统十一年,也就是公元1446年,正是这个时空的景泰元年,镇守广西的总兵官柳溥不守成法,激民起义,瑶、幢两族大起义,先后攻入柳州、化州。

此后,瑶幢两族的起义一直延续到嘉靖年间,即便后来民乱被平,最根源的矛盾却还没解决,前世,少数民族的问题一直到四百年后才算找到一个平衡点。

潘筠不觉得一个天象有异,一个预言就能解决掉民族矛盾,她只希望能减缓矛盾的发生,至少不要在今年。

国库太空,新帝刚登基,威望不足,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朝廷在北方、东北、西南、江南和东南沿海都打仗了。

广西再打,大明不至于打散,却一定会深受影响,很多事情都要放缓,各地发展皆会受限。

牵一发而动全身,广西要是打起来,为了支撑军费,势必要加税。

她可是知道的,今年刚开年,皇帝就下令,京城内外所收商税,都要遵守洪武时期的旧额,不得借口钞法妄增。

哦,忘了说一句,因为国库实在没钱,过年前,为了给官员发俸禄和应付开春的一些花销,户部酷酷印钞。

所以大明宝钞市场就跟发大水似的,且宝钞背后还没白银和黄金做底,以至其价值跳楼式下跌。

皇帝怕各地衙门借口宝钞价值下跌而相应提高商税,伤商伤民,所以特此下令。

过了没几天,于谦就相应上书,税课司局收钞数额少,官员旷职多,虚费俸禄,所以请求革罢每年办课钞不足三万贯的税课司局,令有司代征商税。

这很有利于商业发展。

因为税课司局取销,相应地政策也会改变,比如,船料税当输六十贯者减为二十贯。

商宽,农不严,普通百姓农闲时也能做些小本买卖而不用课税或少课税,这对民间的经济发展极其重要。

昨晚上翻天象有异时,潘筠就发现了,前世,英宗为了填补国库,同样大肆印过宝钞,同样下过这样的命令,而于谦也同样上过这样的奏疏。

英宗答应了。

但仅仅半年,因为军费耗费巨大,广西瑶民起义,户部实在负担不起,又复设税课司官,相应的税收都比初始加重,名目也增多,不仅商旅不堪重负,农民也深受影响。

也从这一年开始,各地起义造反的百姓越来越多,至此后,大明每年都有人民起义。

就跟天女散花一样,天下火种,四处燃烧,扑灭这一处又起另一处。

大明往后的时光总也跟农民起义过不去,而文武百官除了和农民起义斗,就是想方设法的往国库或自己的私库里扒拉钱,与天斗,与君斗,与同僚斗,与万民斗,还有和自己斗,其乐无穷。(本章完)

第906章 不听上司的

朱祁钰刚当皇帝,他还没认识到斗争的本质。

所以他单纯的认为岭南的人祸是可以消除,还能消弭矛盾,万民归于和平的。

春官正代表钦天监上报完,朱祁钰立即叫来内阁和三司商议:“柳溥行事不端,谁去拿他?”

薛瑄最先反对:“陛下,无凭无证,怎能因钦天监一句天象有异就拿下一省总兵官?”

陈循也觉得是玩闹,道:“那可是二品官员,柳溥也从无大错,陛下不能听信谗言就妄下定论。”

于谦则沉吟道:“钦天监既言之凿凿,陛下何不派御史前去查探?若真有其事,也可尽早处理,以免真的激起民变。”

朱祁钰看向王文,问道:“王爱卿以为呢?”

他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

王文不想查,但大家都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他又会察言观色,很轻易就能看出皇帝的意思,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舌尖一转道:“臣认为于阁老所言有理,钦天监既有此怀疑,是该派人去广西看看,只是广西山高路远,柳溥又是总官兵,怕是不好查,不如从钦天监里挑出一人来随同,也可指引都察院的御史。”

于谦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后反对:“不妥,钦天监职责不在此。”

他怕潘筠插手政事,严防死守,王文倒好,主动给钦天监递梯子,这是嫌弃潘筠插手插少了?

于谦冷漠地扫了王文一眼。

王文低垂着眉眼,心里既悔又不悔,复杂不已。

大家商量了一下,最后皇帝还是指派了钦天监的夏官正尹松跟随,而这次的队伍,除了都察院和钦天监两部门外,还有大理寺和兵部的人随同。

目的就是,一旦柳溥真的有问题,他们可以更加快速的解决问题,皇帝许他们便宜行事的特权。

行动以都察院官员为主。

为此,于谦插手,特定指派了都察院的副都御史胡文翰。

此人性方直,且曾在地方任职十数年,正统七年回京进入都察院,却又很快被派到山西道,因为去年都察院副都御史邓棨随驾殉国,他才被召回都察院,出任副都御史。

这位胡御史也看不上他的上官王文,但他收到命令,还是先去找王文。

王文面色温和,叮嘱胡文翰要注意安全,更要小心行事,以免激化地方矛盾:“岭南出奸佞到底是钦天监的一面之词,不可尽信,要小心求证,莫要寒了勋贵的心。”

柳溥是安远侯柳怀之子,柳怀死后他承爵为安远侯。

胡文翰才应下,王文又道:“钦天监还是有些本事的,他们既然能提前算出柳溥会激起民乱,到了岭南,你多问问尹松的意见,莫要一意孤行。”

胡文翰:……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些什么?

他最讨厌这种前后矛盾的嘱咐了,想要啥,上司为什么就不能明明白白地说出来,非得他去猜?

你到底是让我听钦天监的,还是不听钦天监的?

胡文翰决定不听王文的了,要靠自己去判断。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反正广西离得远,有事京城也指挥不到。

胡文翰一脸淡然的应下,转身离开,决定遵从皇帝的命令,便宜行事!

出都察院的时候,正好碰见隔壁兵部出来一人,正是于谦。

于是俩人一起下班。

于谦对胡文翰道:“我曾与柳溥共职,他还算廉洁,但无将略,又……又过于宽和,而广西民族众多且民风彪悍,只怕是他的一些行为犯了忌讳,此事的关键不在于柳溥是否是奸佞,而在于广西是否会有民变,解决掉民变的原因才是根本。”

胡文翰若有所思,问道:“钦天监真的能从天象上算出广西将有民变?”

于谦沉默片刻,忍不住一叹:“别人或许不行,但国师可以。”

胡文翰瞳孔骤缩:“所以……果然能算吗?”

于谦面无表情道:“这次随行的尹松是国师的师兄,他的能力或许比不上国师,但可以听一听他的意见,但不可让他过多参与政务,尤其是军务。”

胡文翰沉默的点头,表示明白。

钦天监因为国师,已经很受人瞩目了,要是让他参与到政务或者军务之中,只怕将来会有先例可循,皇帝总是用道士治政或治军就不好了。

而收到命令的尹松整个人都不好了。

“为什么是我?”

潘筠同情地看着他。

尹松踌蹰道:“师妹,我辞官好不好?”

潘筠摊手:“我是没意见的,你问问大师兄?”

尹松就靠倒在椅子上,大师兄肯定不同意,他之前提过两次,大师兄都回信让他老实待着,在京城照顾帮衬小师妹,还要盯着她,不许她干坏事。

尹松忧伤的看着潘筠,半晌后叹息一声:“行吧,我去,我把清俊留下,你替我看着他点,别我走了,他就懈怠修炼。”

潘筠:……她还想着二师兄走后,她也找借口离开呢。

潘筠皱了皱眉,但在尹松的盯视下,还是点头了。

尹松这才放心离开。

其实潘筠不用人看着,只要她身边有个她在乎的人就可以拴住她,她会自己小心,不敢莽撞行事。

潘筠对潘家的牵绊越来越淡,不仅潘家父兄三人察觉到了,尹松也察觉到了,所以他才愿意听从大师兄的留下。

而今他出差,就只能把清俊留在她身边,希望她看着清俊能想起身边的这些人,做事步子别迈太大,以免伤己伤人。

尹松前脚离开,尹清俊后脚就拎着一个包袱站在小院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潘筠:“小师叔……”

潘筠:“……给你的玉佩空间坏了?”

尹清俊立即笑起来,屁颠屁颠的上前:“没有,这不是要搬来照顾小师叔,当着众人面总要做些遮掩,小师叔,我住哪个房间?”

潘筠从没想过尹清俊会搬过来,不过她还是伸手一指:“那里之前是岩柏住的。”

尹清俊立刻拎着包袱推门进去,不一会儿就把床铺好了,热情的询问潘筠:“小师叔,我能做些什么?我给您打扫院子?”

潘筠:“你给我做饭吧,院子我可以自己打扫。”

尹清俊笑脸一僵,他怎么到哪儿都逃不掉做饭的命运?

潘筠看出来了,同情地看着他道:“妙和和岩柏很爱做饭,希望你能和他们一样。”

三清山的规矩,小辈做饭做菜。(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