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9章 如火如荼七剑仙,萧郎惊魂暗巷间

“你是……”

曹二柱提防地望着面前这个玉面书生,隐隐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楼主?”

“你是那位楼主?”

古今忘忧楼出来得突然,这人也出来得突然。

二柱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想起来道穹苍用自己身体时,一家三口一并进过楼见过此人。

“你是来找小受哥的?”

曹二柱知道,自己和这人素不相识,大概率他是因小受哥而来。

可望向一侧……

自打树门消失,道穹苍离去。

受爷直接开了这个意道奥义阵图盘膝坐下,连半句话都不多说,便进入了顿悟状态。

曹二柱感觉,这一时半会儿的,小受哥应该醒不来。

“俺上次找小受哥时,他也在修炼。”

“他修炼应该是不能受到打扰,时间应该也挺长,您应该也是想离开前跟他告别吧?”

曹二柱感觉自己成了小受哥的嘴替。

但光嘴替没用,他没有天境之核打不开树门让这位离去,只能建议道:

“要不我们一并坐下,等小受哥醒来?”

“或者您自杀?”

呃,这话说得好像不大礼貌……

二柱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见对面玉面书生缓缓摇头。

他赶忙挥挥手跟着道别。

不多时,古今忘忧楼便在前方淡去,那楼主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不见。

“咦?”

二柱眉头一皱,努力思考了一下。

这个楼主,好像跟自己聊了很多,又好像一句话都没说,竟想不起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算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

二柱瞥了眼认真修炼的小受哥,拉开了些距离,也盘膝坐了下来。

小受哥在修什么呢,这么着急?

雷系奥义阵图徐徐展开,带着这般疑惑,二柱闭上眼后,很快也进入顿悟状态。

……

南域,风家城。

街道上人来人往,挤得水泄不通。

各种戴着斗笠、纱笠,身着剑袍、长袍,走路昂首挺胸,张扬肆意的“古剑修”们齐聚一城。

每一个路过的人,要么背上背负双剑,要么腰间配着三把剑,要么倒提长剑,要么斜持一剑……

无剑不能行。

仿佛这里不是风家城,而是参月仙城。

街道两边,更早不复风家城以往境况,此时摆满了各种小摊,里头售卖着各式各样的古剑修不会去淘的宝贝。

更有从白天到黑夜,十二时辰永不停歇的吆喝声,在风家城街道的两侧,叫了将近快一月时间了:

“瞧一瞧,看一看喽,新鲜出炉的七剑仙名单预测,押中率九成,由真实古剑修汤老亲口预测,只卖一万灵晶。”

“顾青一东域出关,今日可登陆南域,渡官口观人门票一张只卖六千灵晶,顾青一九成渡官口传送阵登陆,真不想一睹未来剑仙的风采吗?前辈来一张吧!”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相传上过远古姨纹碑的名剑‘折雀’,有缘者免费赠送,无缘者也可以强行有缘,十万灵晶买个缘,这位古剑修您看看不?”

“惊天大讯!新一代七剑仙不用等明日出炉,今日就可以新鲜出炉!受爷竟排第二,他居然才是第一!他是谁?只要三万灵晶,花卓阁为您揭秘!”

“……”

萧晚风背着一个大剑匣,从人潮涌动的街道中挤过。

早餐的肉包子在穿过通往第一观战台最热闹的街后,变成了肉饼,汁水都不知道给谁身上的衣服吸走了。

他张了张嘴,犹豫地望着手中肉饼,最后选择了一口噎掉今日的早餐。

“嗝~”

距离七剑仙放榜,只差一天时间了。

这些日子以来,南域无比热闹,风家城最是甚之。

什么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

往日里除了参月仙城和葬剑冢外,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古剑修,现在南域随处可见。

他们张口就是“八尊谙有言”,闭口要来一句“梅巳人如是说过”。

殊不知,在真正古剑修嘴里,张口只有“第八剑仙”,闭口只有“巳人先生”。

“装都装不明白……”

萧晚风嘀咕了一句,远远的往第一观战台望去,时至今日,区区凡人已挤不进最里头了。

风家放榜前一日,内城、外城更是火爆。

第一观战台现在几乎是各种好事的王座、死徒在占座,毕竟南域最不缺的就是犯过罪会易容术的“古剑修”。

此刻,台上放映的,正是剑仙之战。

不是实时转播,播的是六日前最受人瞩目的一场战斗。

来,对阵北北,地点是中域。

北北,自然是北剑仙,昔日玉京城上,第一剑仙受爷的手下败将。

来是谁?

剑仙来,又称阿来。

花来北天迎受爷中的“来”!

在七剑仙初名单出来之前,乃至是在六日前,都没多少人知道阿来是谁。

现在,举世皆知。

“幻剑术,花来……”

台上的剑仙来,身着一身碧绿色的长袍,上边纹着一朵朵红色的大花,耳边还别着一朵金黄的小雏菊,扮相十分惹眼。

很难想象,古剑修中还有人是这样的审美与风格。

萧晚风对红绿配色的服饰不敢置评,重点观察的是剑仙来使的那手幻剑术,可谓出神入化。

太标准了!

标准到他都挑不出毛病!

即便没亲眼见过第八剑仙使幻剑术,萧晚风觉得,教科书般的幻剑术大抵也不过如此。

而万剑术的北北,即便掌着帝剑独尊,阿来四两拨千斤,从不选择硬碰。

帝剑天解都开了,只斩了阿来第二世界中的一个幻象。

“果然,这一代的剑仙,个个都会第二境界。”

萧晚风很快收回了目光,脸上带着凝重与敬畏的同时,虽未见结局,心中已有评价:

“北北,又输了……”

是的,北北输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输了。

继七剑仙出道之后,北北首战败在了徐少……嗯,现在该说是受爷的剑下。

第二战,是领率白衣,前往东域参月仙城战笑崆峒。

值得一提的是,参月仙城听闻迄今仍在开战,同圣神殿堂的人展开大厮杀。

原因是虚空岛上,大师兄暴露了和圣奴的合作关系,总之还是因为受爷。

跟受爷走得太近,参月仙城都受到了拖累。

而受爷不在的这段时间,圣神殿堂便腾出了手去东域秋后算账。

刚好不是七剑仙开展得如火如荼嘛,便派遣北北率白衣一众赶赴参月仙城,后被大师兄亲手打到回府。

“听说手都给砍了一只。”

“帝剑独尊都给缴了,还是后面帝剑自己跑回去的,好不狼狈。”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现在看她倒是四肢健全,不过炼灵师有复躯丹,也不奇怪……”

萧晚风有些感慨,思绪跟着联想到了那位剑道大师兄。

跟受爷一样,笑大师兄好像没怎么参与过七剑仙的约战,又好像一场都没落下。

总之去参月仙城挑战他的,百忙之中他边护城边抽空去应战,对手要么死掉,要么废掉。

人在东域,已经杀疯。

……

“轰!”

正思索间,台上的战斗分出了胜负。

剑仙北北不敌剑仙来,给一剑捅穿了喉咙。

小个子还有点婴儿肥的北北,一边喷血一边干瞪眼,很不甘心。

但也只剩下不甘心了。

人应该是还没死,毕竟不是谁都是第八剑仙或者笑大师兄,不至于嫌麻烦就顺手宰了。

但场面太过血腥,后续战后的对话也没放,快速播起了第二场。

北北对阵顾青二。

北北输了。

“北北好惨……”

萧晚风有些不忍直视。

这场他看过,是北北输的第三场,但输得体面。

双方血拼半日,北北帝剑天解加大红神之怒,没扛得住顾青二绝色妖姬天解加九剑术变种,使出的一记“无限极剑”!

体面输归体面输。

尊严是一点都没留下的。

剑阵·无限穷数·归一极剑,加剑念,加天解的变种剑招一出。

北北被无数归一极剑乱剑剁成肉渣的同时,传道镜子镜也给砍碎了,转播画面也给干碎了。

这是世人第一次见着葬剑冢传人的真正实力,见着九剑术剑阵和叠伤合并有多可怕,只能说名不虚传。

这一战过后,出人意料的事情,不是“北北垃圾”的词条冲上大陆热榜。

而是上一任白衣执道主宰苟无月,居然莫名其妙火了起来,大家发现原来无月剑仙是强的?

细细一追溯,苟无月在位三十年,居然只败给了八宫里一役的第八剑仙。

除了那次,最坏的战绩都是打平。

“但输给第八剑仙,这能叫输吗?”

“这换谁来打不过啊,更何况苟无月输人前还拿了一个无袖,他怎么就还被断臂了呢?”

无数人打抱不平的时候,顾青二也火不起来,火的是他师父温庭。

剑仙温庭,好陌生的词组啊……

大家不论怎么想,都记太清这是哪位,甚至连他主修什么剑术都不大晓得。

但能教出这么强的弟子,听说还跟第八剑仙齐名,怎可能弱?

且顾青二都这样了,顾青一、三、四呢?

……

“听说顾青一闭关结束了,今天就到南域要约战阿来,不知道是在哪里打?”

萧晚风的消息渠道有限,甚至不晓得这情报是真是假,只是些许期待着。

场内场外很是喧哗。

萧晚风倚着剑匣,在台外小巷口的石墙边静静等着,不为所动。

他今天来,主要不是来看重播的,而是看一场侧台的实时小转播。

这场比赛不大,上不了第一观战台主台,只有一个小小的传道镜子镜在关注。

看的人,注定也不会多。

但里头,有一个萧晚风关注了半月却鲜少出手的剑修,最近也在冲榜。

“肖七修……”

一个很陌生的名字。

似乎早前也不混古剑修圈,籍籍无名。

引起萧晚风关注的,不是他的古剑术造诣有多深,而是他十分“另类”。

从各种出手中可以看出,他有点古剑术的功底,但却尽力在与古剑术划清界线。

不,不是划清界限,是推陈出新!

他的东西,很新!

在千篇一律的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中,有那么两个人,出剑带着点不拘一格的味道。

当然,这是萧晚风自己的见解,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是对的。

那俩人,一唤肖七修,一唤风萧瑟。

“风萧瑟好可惜,希望还活着……”

萧晚风一想到风萧瑟,便扼腕叹息。

这也是他十分看好的一位可能会成为灵剑修的古剑修。

他每次出手都很浅,却一场比一场有进步,看得出来是在磨砺自己,尽量步子不迈那么大。

但不知道为什么,上一代的无月剑仙突然出现在了南域,还找到了戌月灰宫的总部,打了进去。

二人,杀起来了!

结果自然是可以预见的。

老一辈剑仙再式微,也不会是新一代得以抗衡的,中间差了三十多年呢。

更何况,无月剑仙左肩顶着一个七剑仙,右肩顶着一个十尊座,底子就摆在那。

让伱一只手,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只可惜传道镜没有插到戌月灰宫中去……”

正思忖时,肩膀给人拍了一下。

萧晚风下意识一哆嗦,赶忙转过身来,腰一躬,头一低,十分熟稔地唤道:

“小子见过前辈!”

中年男人,三十来岁,没负剑,穿着星纹术士袍,应该是天机神教的人。

来意不明,但没有凶光,面相平和,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眼睛看的是……

糟糕!

他盯上了剑匣!

只匆匆一眼,江湖佬萧晚风就基本摸清楚了对方的来龙去脉,却只能暗暗叫苦。

他也不想背着剑匣。

但如今的风家城,你不背把剑,寸步难行。

半月前,萧晚风就给几个纹着过肩龙穿着袈裟的“古剑修”给围住了,质问“你为什么没背剑”?

根本不用回答,那几人殴完人,就把他在天上第一楼赚的灵晶全给搜刮走了,害得他萧晚风现在一天只能吃一顿肉饼。

有时人太挤,连肉饼都吃不上。

“你这剑匣里的东西,卖吗?”

穿星纹术士袍的中年男人指着他背后护着的大玩意,呵呵说道,表情很是友好。

“祖传的,不卖。”

萧晚风苦恼地摇头:“我其实应该去换个新的剑匣,这种老木头总容易让人误会我背的是古董,事实却是我连买木头的钱都没有。”

中年男人十分阔气地从手指上拔出了一个金色的戒指:

“给你。”

萧晚风护着剑匣恐惧地后退:“前辈,我是凡人,开不了空间戒指,这东西戴我身上还有杀身之祸。”

中年男人笑道:“金戒指。”

萧晚风更加慌张:“更不行,铜戒指我都不敢戴,我经常被抢。”

中年男人为之沉默。

萧晚风揣摩不透他的用意,忙不迭在怀里乱摸,掏了两下才掏出了一本红色的证书:

“我有‘凡人证’,受风家城保护,您不可以乱来!”

凡人证……

很好笑的一个东西。

被抢劫前,萧晚风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次之后,他就改了自己更加可笑的东域思维,连洗了三天的碗,走了后门将这证书拿下。

靠此证书,后续消了三十七次灾!

凡人证,南域凡人必备!

贼好用!

“剑匣可以不卖,里面的东西,你必须卖给我。”遗憾的是,中年男人像没看到凡人证。

萧晚风心头一沉,预想中最可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凡人证,第一次失效了?

他用力将证书举起,在男人面前晃了两下,同时说道:“风中醉少爷是我朋友。”

出门在外,萧晚风很少搬关系。

但需要搬关系的时候,他绝不含糊。

只是在南域和风家城,绝不能搬受爷的关系,妒忌他想杀他杀不了于是想杀他身边人的人,贼多、也贼可怕!

“风中醉在中域,不是吗?”中年男人笑着低头,望向这少年。

萧晚风张了张嘴,有苦难言。

是的,风中醉在中域,带着他的传道镜母镜,半个多月来没播过多少场剑仙之战。

他就蹲桂折圣山下,到底想要干什么,世人皆知。

连风家都默许了他的动作。

可想而知,如果真给风中醉守株待兔到了,能播出怎样的一场旷世大战来。

当然,这是对大陆的高层而言。

于萧晚风这个卑贱的底层民众来说,就是风中醉人在他乡,救不了自己,只能另寻他路。

“前辈,其实我剑匣里没剑。”

萧晚风长叹一声,只得将剑匣打开,里头确实空空如也,似因说谎,他脸红了:“我也是装的古剑修……”

中年男人将剑匣拿来,仔细观察完,发现确实没有暗格后,嗅了两嗅。

萧晚风面色不变,心头大惊。

“里面装过的东西,不论装过什么,卖我,我高价收。”男人道。

“呃……”

萧晚风没有说话,只得翻出了自己的口袋。

一个没有空间戒指的凡人,还能藏得住什么东西?

“真没有?”

星纹术士袍的男人疑惑了,挠挠头,迷迷糊糊的就转身离开。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上前,突然对那剑匣感兴趣,突然觉得里头有东西。

或许是因为突然来了兴趣吧!

萧晚风见这家伙离开,松了一口气,连肖七修的战斗也不等了。

今日不宜出门。

他赶忙闪身一溜,如条泥鳅般,七拐八绕就钻进了小巷里。

“小子,你完了。”

脑海里出现了一道谑笑声,萧晚风脚步定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要搞我呀……

举目望去,小巷幽森,墙路相接处因为常年不见光爬满了黑绿色的藓。

尽头拐弯的地方刚有脚步声传出,便转过来了一个人,是方才穿星纹长袍的中年男人。

“前辈,我真是凡人,身上没有油水。”

萧晚风节节后退,一边退,一边举出凡人证,就要以血激活上边阵法,唤来风家城的护卫驰援。

那中年男人其实并没有追来,他只是出现在了拐角处的阴翳里,然后就只是歪着头,眼神煞为渗人的盯着少年后退。

突然单膝跪地,猛一昂首,双手高扬:

“大神降术!”

萧晚风瞳孔地震。

晃颤的眼珠子中,很快映出了一个分崩离析的身体,以及一个从胸腔脑袋里头走出来,正拿着梳子梳头的家伙。

南域是邪,但好像也没有这么邪。

这真的是风家城护卫能对付得了的邪术吗?

“去他娘的!”

萧晚风转身就跑。

(本章完)

第1650章 美丽精神道癫主,尸降人皮诡频生

如出水芙蓉般从一滩血水中冒头而出的道穹苍,在用梳子梳走了身上的粘液后,贪恋地吸了一口久违的圣神大陆的空气,脸上浮现迷醉。

“啊~”

“美味的气息~”

反手一下,凝缩了身后那用完烂掉的天机傀儡,捏成一团布匹包作的血球,往前头丢去。

“小鬼,留步!”

萧晚风肝儿都要给吓裂了。

他发誓他不是一个没胆的人。

但当那身后的肉球血包给那邪神扔来时,他依旧脚步一踉跄,险些软倒在地。

“放过我!”

萧晚风要哭,他身上真没油水。

同时在心头高呼:“玄苍救我!”

砰!

“肉包”击中了萧晚风的臀部,触感其实不是肉感。

萧晚风却跟给追在后头的豹子咬了一口般,捂着臀儿就蹦了起来。

“不要乱来!”

胸口有些闷,脖颈有些勒。

高高跳起的萧晚风没能一跃跃出小巷口,混入人潮汹涌的街道中。

脚都没落地,他人就给提在了半空。

望着日光抛洒在触手可及的跟前,而自己却只能身处巷口阴翳之中。

这种距离成功只差半步的巨大失落感,强烈袭击了萧晚风的灵魂。

“前辈……”

他吊着肩膀,瑟瑟发抖地转过头。

意外的是,身后这位“邪神”,在梳走了黏液后,居然给人一种亲和感。

他并不凶戾,相反,眼睛明亮,皮肤干净,长得十分贵气。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萧晚风愣了下,很快回忆了起来,徐少的灵晶卡上印着这位的简笔画头像!

道殿主!

“这位‘道殿主’,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逮着我一个凡人不放呢?”萧晚风沉沉一叹。

南域这个地方,什么都不好,最不好的是一个个的还喜欢假扮他人。

可道殿主已经是过去式了,他妹都不流行了,现在火的是“苍生大帝”。

爱殿主,才是南域的新晋潮流啊!

……

南域,真棒啊!

道穹苍喜欢死这个地方了。

南域什么都好,最好的是这一点:他在这里如果以真面目示人的话,没人会将他当做道穹苍。

这是在其他四域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南域,别有一番魔力。

而眼下,望着这个初回大陆便算意料之外的“惊喜”,道穹苍先是进入了思考。

换做是以前,这少年他最多多看一眼,便先行质问起玄苍为何离家不归了。

最后怎么搞,都不可能让玄苍归家回圣神殿堂,得拐到天机神教去。

现在不一样。

情况,截然不同。

有徐小受、曹二柱这等珠玉在前,道穹苍从上到下,仔仔细细,认认真真观察了一番这少年。

“长得还算标致,衣衫单薄了些,人也偏瘦了点……”

“骨龄十六,没有灵元,又得玄苍器重……”

目光往后,人群熙熙攘攘,无人关注此地,只有第一观战台依旧火爆。

懂了。

道穹苍放下少年,将他衣衫捋平整,拍拍他,微倾身,柔和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

“周勇。”

“你是古剑修?”

“凡人。”

“我也有凡人证。”道穹苍随手就掏出了一本一模一样的红色皮封证书,“你看我像凡人吗?”

我看你像犯人……萧晚风默默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萧晚风。”

“你是古剑修。”

“是。”

“以后不可以说谎,小孩子不能学这些的。”道穹苍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了一张折叠的纸,塞进萧晚风手里后,往他身后边一招手。

萧晚风攥着纸,犹豫了下,乖乖将那剑匣递过去。

有点可怕……

不是指这个人用了什么能力、灵技。

反而是他什么都没用,就重复了两句话,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压得人大气不敢出。

萧晚风甚至觉得,这人都可能是真·道殿主!

“咔。”

木匣子一打开,里头确实没有剑。

更没有什么机关,比如摁个按钮就能将剑藏起来,且带了阵法能规避炼灵师的灵念窥探之类的东西。

道穹苍就是玩这些的,不至于被一个小孩子蒙骗过去。

“看,你也看。”

“不用紧张的,我是好人。”

伸手示意萧晚风也打开纸张看看。

道穹苍再检查了六遍剑匣,打上印记后也没还回去,而是将之收到了自己的空间戒指里——自己能看到的事情,也有人能看到,这剑匣既然装过玄苍,不可以再出世了。

反手摸出来一个全新的、一模一样的、老旧程度连刮擦都和之前完全一致的木匣,立在萧晚风身边。

“什么手段……”

萧晚风目中生骇。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总不至于此人随身带着一大批这种类似的剑匣,刚好其中有个一模一样的吧?

既然不可能,那就是他看了两眼,反手打造了一个相同的……

这更怪了!

正经人谁身上带着这么多普通木材啊?

纸张翻了一半,心思全不在此,萧晚风忍不住出声:

“你是木工?”

“天机术士,会点手艺活,不是很正常吗?”道穹苍一笑,“你这样刻意的问,也并不会让我觉得你是一个蠢货。”

萧晚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有点江湖经验,也存了“刻意”的心思,因为人在对付蠢货的时候,总会掉以轻心。

可惜,面前这位没中招……

“当然,我也不会认为这是你工于心计的表现。”道穹苍呵了一声,“你应该是一个心思活络的,不拘死板的,会活得挺久且不怎么碰壁的古剑修,跟我见过的真正朽木截然不同。”

呼!

纸张打开,风一吹,却将之扬走。

萧晚风猛一哆嗦,这才回过神来,弯腰伸手抓住了那即将落地的纸。

他确实是存了如果这点小伎俩被对方看破,对方也会因此而小瞧会耍这种小伎俩的人的心思,居然也没中招……

紧攥着纸,萧晚风讪讪缩头:“不好意思……呃,前辈谬赞……”

道穹苍目光追随着纸张的出去与归来:

“下意识反应也不错,如果练下,你的战斗意识会很好。”

萧晚风眼皮都猛跳了几下。

从开始到现在,从纸张折叠到打开,他愣是一下都没法看到上面的内容。

只觉自己给人硬控在了当场,扒光了衣服在铆足了劲儿的前后里外疯狂研究。

他到底是什么人?

萧晚风甚至觉得,对方能清晰看透自己体内插着一柄混沌五大神器之一的玄苍神剑!

“看呀,慌什么?”

道穹苍眼睛往他手上纸张示意:“搞小动作就要做好被人戳穿的准备,多练练就不慌了,在这点上你又输过我见过的某块好木。”

萧晚风欲言又止,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总结了一个结论: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没错。

低眉瞧去。

纸上摹着一副黑白灰的图,好像有很多人,但是拿反了。

萧晚风将之倒了过来……

“草!”

只看一眼,他吓得往后一弹,险些将手中这玩意扔出去。

他发誓自己不是一个脏人,但从遇到这天机术士后,都爆了两次粗口了。

——纸上画着一个“受爷”!

不,严格意义上讲,是一个“徐得噎”,摹的是东天王城天罗战的画面。

天罗战是什么?

是为了拿到王城试炼资格的一场小比赛,或许别人会忘,萧晚风忘不了。

因为他在那一战中压着破了宗师剑意,还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冠军,虽然是徐少让出来的。

“什么情况?”

萧晚风脑子有点乱。

不会有谁去刻意记这些小比赛的。

更何况,这张图上占比最大的是徐少,龇个大牙脸怼着整幅图笑得贼乐,他萧晚风在后面,纵使冠军,亦是背景板。

才绿豆那么大小,人像很是模糊,五官也需要细细分辨才能勉强看清。

“这个人……”

萧晚风迟疑地望着面前中年男人,心头诡计横生。

他抓着纸张,甚至不敢往上边多瞅一眼自己,生怕被这细节控给多瞧出点什么。

“你认识?”

道穹苍才刚这么问。

萧晚风也还没回答,便听他一连串问题抛了出来:

“他是谁?”

“你是谁?”

“你们关系怎样?”

“我又是谁,为什么会有这张图?”

“如果你磨磨蹭蹭,我是否会强行动手;如果我强行动手,你是否会爆发。”

“巴拉巴拉,太琐碎了……而这些都是没意义的问题,问了答了,也都是废话。”

“萧晚风,我们跳过中间的客套,你的侥幸心理,以及你我交心的过程,直接变成好朋友吧!”

道穹苍张开双臂,像在拥抱加速的美好生活,开门见山道:

“我只问两个问题,玄苍选你,跟徐小受有没有关系?”

……

咕噜~

今天一天,震撼萧晚风十六年。

他忍不住吞咽口水,大开眼界,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他走了一条跟受爷类似但又相反的极端的路!

“没有。”

他什么都不敢反抗了。

有什么说什么,只求这个人问完之后,能跟他说的一样放过自己。

呃,他好像没提过要放过自己,但表现出来的感觉是这样……

“不可以说谎的哦。”

道穹苍指了指自己,分明什么都没说,萧晚风就读懂了他的意思:

我没对你严刑逼供,你也要诚实善良。

“绝对没有说谎!”萧晚风怕极了,举起手就要发誓。

“这就没有信任了……”

道穹苍笑着按下他的手,拥抱天空,眼露希冀地说道:“真正美好的世界,是人与人之间相互信任的大同世界。”

他好疯啊……

萧晚风更紧张了。

坏人他不怕,恶人他不怕,这种有大病一旦发疯,绝对可怕!

“第二个问题。”

道穹苍收发自如,很快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你认识八尊谙吗?”

萧晚风刚要摇头。

“想好了,再回答。”

萧晚风坚定摇头: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我没见过第八剑仙,只听说过他的故事,从来没有和他有过正面接触……”

……

巴拉巴拉的,也不知道在讲什么。

道穹苍脸上只挂着笑,眼角弯弯地看着少年的红唇在一张一合。

后面的话他根本没听见,脸上的肉肉倒是堆砌着,仿佛要把“慈爱”从心头深处给推出来。

世界突然变得好明媚,和煦温暖的阳光从巷外渐次走来,慵懒地趴在少年的肩上、脑袋上,像是橘色的小猫。

刚好!

适宜!

恰如其分!

萧晚风不知何时停下了滔滔不绝,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我并不认识八尊谙”的自证陷阱当中。

但这个陷阱诱捕到了自己,却没有伤人的利器暗藏,反倒是对面一脸诡异的慈母笑,笑得人心慌慌。

“你这么盯我做什么?”萧晚风菊花一紧。

道穹苍抿下了笑意,也知道自己这样看人过于变态了,像在作补偿,他从自己手上拔出了一枚戒指。

“我不要的!”

萧晚风大惊失色。

他已经拒绝了空间戒指,金戒指。

现在又掏一枚天机星纹戒指,是个什么意思?

“拿着,好东西。”

道穹苍腮肉挤着,将戒指一把塞到了萧晚风手上。

萧晚风想推回去,不敢,想扔掉,不敢,想哭,也不敢。

“戴上,好看的。”

道穹苍又笑呵呵将戒指拿来,给一脸悲怆的萧晚风将戒指戴在了中指上。

呜呜呜!

还好,只是中指!

他他他,他到底想干什么哇,徐少救我哇……

萧晚风真的想哭了,他感觉这种人也就受爷能对付得了,自己是真拿他没有半点方法。

“这是一个天机戒指,不用灵元,是我专门为你量身打造,跟你意念挂钩的……你想一下,就能打开。”道穹苍挑动眉毛,示意试试。

我不想打开哇……

萧晚风含泪一想,只觉脑海里多了一个空间。

那是个四四方方的灰黑色空间,约莫可以放进去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以及一张梳妆台。

但此刻,里头还什么都没有。

独独天花板……

星空顶的天花板,在黑夜中闪烁着繁星,美轮美奂。

萧晚风一时都忘记了哭。

“好美!”

不是那种美。

就算萧晚风第一次接触到空间装备,有些震撼,也不至于被一个星空顶就拿下。

他感受到的美,是指意识一进入这方空间,给人以莫名的安宁。

各种纷乱的思绪一静,无主的圣力一滋养,他周身道韵一涌,差点就要进入顿悟状态。

“什么手段?!”

萧晚风惊恐了。

这绝对是将一个绝世的洞天福地炼化在星纹戒指里赠给自己了吧!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图我什么,我可以改!

我死也不会嫁给你的好吗,送戒指都没用,我有喜欢的人了!

萧晚风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推脱之辞,可还没说,那个疯狂的中年男人已经蹲在了地上,画好了很多个大圆圈。

“剑部,你喜欢吗?”

“你成为剑部之首,将自己投入到最喜欢且不用遮掩的修炼世界,而我为你提供资源。”

“把世界当成一个巨大的剑部,我们一起成为古剑修,一起修炼到最强,把八尊谙、徐小受踩在脚下!”

“还有他们……”

这个不知是受了多少生活刺激的家伙,说着画着,指向了第一观战台那边:

“什么剑仙?”

“都是狗屁!”

“一旦我们携手并进,修炼有成,我们直接重塑一个美丽的古剑修世界!”

古剑修世界并不美丽,你的精神状态好美丽……萧晚风瞠目结舌,再见那疯狂的中年男人说完激动起身,双手摁着自己的肩膀,大喝道:

“玄苍,掏出来!”

萧晚风吓得掏出了玄苍神剑,一剑劈了过去,打的就是你一个措手不及。

适时一道金光闪起,那中年男人竟也摸出了一把金色大剑,交叉拍在了玄苍身上。

他一侧身,与萧晚风并肩站立,便背对世界,对面小巷,高声呐喊:

“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

阳光下洒,映出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少年萧晚风嘴角抽搐着,默默将玄苍神剑收回体内,心头只剩震撼。

一是震撼于这家伙的癫!

二是震撼于这癫人竟掏出了怒仙佛剑!

三是震撼于方才此人之言暴露出的信息,他真是那神鬼莫测的道殿主!

“可是……”

萧晚风三观碎一地,依旧不敢相信。

他心目中那个高深莫测,端坐于云端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伟岸形象,怎会是这样子的?

“这不对劲。”

“我在做梦。”

“一定是我疯了!”

在路上偶遇道殿主,道殿主送我一个戒指,我们拿着剑相互贴贴背对世界高呼“天下无敌”……萧晚风梦都不敢做得这么癫,可现实竟真如此疯狂?

“抱歉,我吓到你了。”

不知何时,道殿主恢复到了端庄的模样,面无波澜地将怒仙佛剑收回。

萧晚风心头有千言万语想说。

神鬼莫测的道癫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边:

“你不用答应我什么剑部之首的疯人疯言。”

“也不用管我刚才说过的将八尊谙、徐小受等踩在脚下的鬼话。”

“玄苍神剑我也不会夺你的,今日你我相见之事,你也可以忘记。”

“至于戒指……”

他摇摇头:“更不必拒绝我的好意,这枚戒指可以帮助你更好的成长,至少平时也能收纳一些日常生活用品,是吧?”

萧晚风太想拒绝了!

他现在最痛恨的事情,是为什么自己十六年了,学不会拒绝别人!

道穹苍还在摇头:“你就当你是一匹千里马,而我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相马的人。”

“忘记今天的事情吧,我也不会图你的回报什么的,因为这枚戒指于我而言,不值一提。”

一顿,这个中年男人变得十分热血,握着拳头猛猛一挥:

“去做你的事情吧,少年!”

“饶妖妖到死没能做到的事情,你做到了,未来可期!”

萧晚风彻底沉默了。

他仿佛已失去言语功能,连说话的欲望都给废掉了。

突然,道穹苍面色一变,大呼“坏了”,转身就要跑。

可他脚步刚一动,怀中蹦出了一个空间戒指,啪的崩碎。

旋即一个坍塌的漩涡形成,诡异在其中滋生……

一张干枯的人皮,~了出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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