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灵阵，舒适坐垫，近乎无限取用的晶核；
被传导下来的午后阳光，被人造微风拂起的白色窗帘，乖巧在角落跪坐的机械女仆。
王机玄闭目打坐，心底略微无奈一叹。
想他前世：
纯情小修山中藏，不知人心刺皮囊。
师姐师妹暖香袖，落花流水修行忙。
他刚来这边这才多久？尔虞我诈已是如此熟练。
遇到强敌，他心底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能不能拖延他一些时日，让自己多点时间修行、调动更多资源，再想办法歼灭强敌，而不是以前那种……
一声孽畜，除妖镇魔。
终究还是实力没恢复太多。
这也没办法，上辈子他站在望仙谷这种大宗门的肩膀上，不缺修行资源、不缺名师指导，随着修为提升、门内地位也不断上升，还能根据自身地位解锁藏经阁不同楼层，有数万年积累的宗门典籍可以使用。
如今……
不提也罢。
王机玄只恨自己当时为何没把藏经阁都看一遍，那他现在用心术推算之法，总能想起一些急需的典籍。
他只恨啊，当时光琢磨魔道与佛门的修行法门去了，想着能互相印证、触类旁通。
以至于，现在他已经开始担心，自家望仙谷会不会被人当成是魔道巨擘洗白上岸……
‘祖师爷在上，弟子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定少用魔功，多用咱们正道的手段。’
‘不过话说回来，找死都有插队。’
王机玄略微撇嘴，道心泛着一丝杀意。
‘那个兽语者，满嘴歪理、认贼作父、残害众生，若他不招惹贫道也就罢了，既然已经打到了贫道头上，那自是也要让他知道，修行文明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从当前来看，大乘、渡天劫、羽化而飞升，就是抵达了下界力量的顶点，经过上界的考验，然后去上界成仙成道。’
‘刃兽也好、灵修者也罢，至今未得知他们有飞升之举。’
‘待贫道实力复原，重回大乘，应可灭杀一切敌。’
王机玄振奋起道心，又迅速让自己归于宁静，逐渐入定。
他已经信任牡丹的机警。
甚至，牡丹可以随意侵入非机密的通信网络，就算菱童发来信息、自己错过了，牡丹也会及时回复菱童，告诉她这边在修行或者睡觉。
菱童不是黏人的性子，也不会因此就生气。
她也有大量的事务需要处理。
这边王机玄刚开始入定；
宿舍外的走廊中，那个工作了一天、陪孩子们疯玩了几个小时的年轻女教师，拖着疲倦的小身板，回到了宿舍门外，到处寻找钥匙。
……
高花婷歪头瞧着王机玄的房门，轻轻眨了下眼。
这个叫王征的邻居确实很奇怪。
不只是行踪神秘，尤爱屋内藏人，特别是那个美丽大方、身材超棒的女仆……
高花婷忍不住要在心里问了。
这还是以集体主义思想为指导的堡垒时代吗？
为什么，这个人还能有女仆这种配置的！
这真的不会造成社会资源浪费，真的不侮辱这位姐姐的人格吗！
当然了，高花婷也就在心里蛐蛐几句。
让她站出来做人权斗士，那她非但不敢，还容易滑跪……
根据高花婷这段时间的观察，隔壁邻居这个年轻男人很不简单，她经常能见到一些穿着制服的大官出现，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比如那个瘦瘦小小、笑起来总有点猥琐、但人应该不坏的大叔，还有那个此前坐在轮椅上、现在已经能平稳走路的小弟弟。
‘可王征也很年轻呀。’
高花婷在信箱底摸出备用钥匙，开门快速溜了进去，轻轻呼出口气。
拉上窗帘，房间光线顿时变暗。
她哼着小调，脱下白衬衣和短裙，取下了短袖内的舒适内衣，踢掉小皮鞋、褪去长筒袜，踮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
虽然不太喜欢做家务，但高花婷每天也会收拾一次屋子，好在单人宿舍的面积本来就不大，她三两下就打扫完卫生，而后就张开胳膊、自由落体般砸落在床上。
“啊，又是累死的一天呀……”
嗡、嗡！
近在咫尺的枕头在不断震动。
高花婷费力地抬起手，摸到了枕头下的联络器，熟练地摁了下接听键，摆在头顶。
“喂……”
“今晚的广播没问题哈？”
“嗯，几点呀。”
“晚上八点开始，你七点半就去工作室准备吧。”
她的经纪人、一个中年女人不断说着：
“我这边派人帮你打扫了。
“唉，最近堡垒的工作也太多了，我都快累病了。
“真羡慕花婷你，每天跟孩子们相处，汲取他们的青春活力，兼职还能唱唱歌。”
高花婷做了个鬼脸：“我也好累，而且……”
“而且怎么？”
“我最近，嗯……”
高花婷欲言又止。
经纪人大姐立刻关切地问：“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妇科？”
“不是啦，我身体一直很好的！”
高花婷轻吟几声：
“就是，最近我经常会做梦，梦里面我还能飞来飞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且……我不是说，我有个邻居吗？最近我好像偶尔能看到，一些发光的小东西在他屋子里飘来飘去的……”
经纪人大姐笑道：“你邻居很英俊对吗？”
“呃，如果说英俊的话……”
高花婷眼前浮现出王征那张面容。
几分清秀，几分沉稳，面容线条算不上硬朗，也不是高花婷理想型那种硬汉，但确实是英俊的，还有一种难言的气质。
“确实是呢。”
“那正常，你马上二十五岁了，花婷。”
经纪人大姐嘀咕道：
“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谈了三四个男朋友了，你一个都没，这就是一点激素分泌带动的青春期幻想。
“你这青春期也是太长了点。”
高花婷俏脸红红的，嘀咕道：“哪有，我肯定能在堡垒分配对象前，去努力搞个对象。”
“遵从堡垒大数据匹配也挺好的，我老公就是靠组织分配下来的，性格很搭。”
经纪人大姐笑了声：
“快休息吧，有什么问题直接联系我，我好歹也算是咱们堡垒宣传部的干部，虽然权限不大，但认识人很多唷。”
高花婷干笑了声，挂断通信，躺在那继续发呆。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节能灯，抬起小手对准灯罩。
有个恍惚的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一片铺满火烧云的天空，天空深处飘过一些残骸，而她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竖琴，紧张而茫然……
当她想去仔细看时，那些幻觉悄然消失，视线焦点分散、重聚，依旧是天花板。
“又是幻觉吗……”
高花婷小手无力地落下，覆在自己的上半身，轻轻摁了摁。
‘为啥一直发育不上去呢。’
‘隔壁女仆姐姐的身材，需要长期健身锻炼才能有吗？’
她苦恼地思索着，实在坚定不了健身的信念，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叮铃铃！
晚上七点半的闹钟准时敲响。
高花婷一个激灵跳了起来，看了眼时间，赶紧跑去卫生间洗漱换衣，草草穿上了内衣、加了一条运动短裤。
——她是语音广播不是电视直播，形象糟乱一点也无所谓。
高花婷拢了拢头发，拿起钥匙扣，拉开屋门就要冲出去，迎面却是一堵墙。
这是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影。
高花婷一头就要撞上去，一只机械大手稳稳地摁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定在了原地。
“抱歉！诶？”
高花婷一双杏眼突然瞪圆，吃惊地看着眼前这张，在宣传海报上看过无数次的面孔。
漆黑的机械身躯、贴着仿真皮肤的脖颈，那张苍老但刚毅、坚定、永远不会退缩的机械面孔，左侧的机械义眼和完好的右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协调感。
“总、总司令？！”
“嗯，”傅坚轻轻点头，挤了个微笑，“保密。”
“是、是！”
高花婷双腿发软、人也晕晕乎乎的，她脑子一抽，行了个青年队员的队礼，低头快步朝走廊尽头走去，走了两步就开始狂奔。
傅坚哑然。
各项指标都很健康的人类个体。
他抬手敲了敲面前的屋门：“王征，是我。”
正入定的王机玄睁开双眼，看了眼角落的位置，牡丹也有些好奇地歪头。
傅坚是开着隐身系统过来的，牡丹也无法捕捉他的踪迹。
……
傍晚时分，麦田中的水泥路上。
傅坚背着手缓慢行走，王机玄双手揣在上衣口袋，用灵识观察堡垒各处，有些神游物外。
走了半分钟，王机玄主动问：
“黑大爷、总司令、老傅同志，你喊我出来就是散散步？”
“不是，”傅坚沉吟几声，“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该给你什么样的荣誉或者奖赏，才能让你死心塌地为人类卖命。”
“你可真是直言不讳。”
王机玄讪笑：
“不要费这个心思了，我既然在你这拿晶核，自会帮你们扫清敌寇。
“更何况，我也是人类，刃兽的危害、灵能之都的叛乱，我实力强以后，自会去解决。”
傅坚道：“对你人品我是不怀疑的，只是……应该让更多人知道你的贡献。”
“为什么？”王机玄反问。
“赏罚分明是统治秩序的基础，尽一切可能减少秩序中的黑暗部分，就能使秩序尽可能的延长。”
傅坚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着：
“当前因为刃兽给与的强大压力，战区-堡垒秩序体系中的黑暗部分，就如气泡一样，被最大力度挤压。
“所以你能感觉到，虽然堡垒内部也存在堕落行为，比如这个堡垒的46层，就会有一些中层干部去花天酒地，但总体而言，大部分贪官都不敢滥用职权，不敢贪墨资源主体，只是在扣一些边角料。”
王机玄点点头：“你来，就是给我做科普的？”
“不是，有其他事，只是顺便问问你……你要不要荣誉？我可以给黑色风暴一些奖章，人工造神。”
“不用了。”
王机玄讪笑：
“比起这个，你还是多给我点资源吧，晶核、特殊矿石、年份高的草木这些，我都有大用。”
“我们缺一个强大的榜样。”
“半人机甲中随便选不就好了？反正普通人并不知道，半人机甲跟半人机甲到底有什么区别。”
王机玄反问：
“说起这个，我也有点纳闷，二代机为什么比最新的机要强这么多？”
“三大件不同。”
傅坚轻轻挑眉：
“一代半人机甲和二代半人机甲，几乎都已配备了最高级的微核堆、毁灭炮、动力系统，这对自身改造程度是有要求的，最低是86%的程度，身体大部分器官都要替换掉。
“你的牡丹和女仆团，核心三大件跟二代半人机甲持平，只是能源总量较少，没有配备足够的武器系统。
“菱童他们，都是用的青春版三大件，所以实力上限远不如改造程度90%的老机体。
“所以，这次，王征你做的贡献实在太过巨大，鹤元丹的出现，让我们突然增加了八个恐怖机甲驾驶员。”
“那感情好，”王机玄笑道，“我可以更舒服的混日子了。”
“但现役的这些……”
“放心，我说到做到，明天开始就炼丹。”
傅坚松了口气：“那就好，后续你准备如何针对兽语者？我全力配合。”
“这个是你的工作，总司令，制定战略和方案。”
王机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我只能说，尽快锁定他的踪迹，条件允许的话，尽快主动出击。时不我待，越快越好！”
“可以，我已经启封了三台因为缺少驾驶员而封存起来的恐怖机甲。”
傅坚道：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想把你的七星剑阵技术，在半人机甲队伍中直接推广，让菱童作为主教官，增加她的威信。”
“立刻推广吧。”
王机玄甚至更加激进：
“你们不是有很多机械体吗？机械体直接载入牡丹她们的剑阵程序不就好了？”
“那个很危险。”
傅坚简单道：
“如果七个高级自主机械就能灭杀一名落单的半人机甲，我们跟自主机械体之间的力量对比将会彻底失衡。
“刃兽与灵修者文明的故事，就是最好的提醒。
“当然，如果人类文明之火熄灭，那我设置的全机械体末日协议就会立刻启动。”
“末日协议？老傅你难不成是想炸星球？”
“不至于，”傅坚笑了笑，“不过，没有了人类的星球，那对人类而言也就失去了意义。”
王机玄一时竟有些语塞。
“我想再去跟四号墙壁再聊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傅坚沉声道：
“我赶过来主要是为了这个。
“刃兽已经开始晋升灵能者，兽语者的存在，应该能威胁到这个四号混蛋。
“他不过是个失败者，没资格跟我们讲条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