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怪异液体

蜡先生似乎是想比较,相对于其他人,拉瓦锡会不会和这些人名基底有更强的联系。

但从称量结果却忽左忽右,没那么清晰明朗。

范宁一直平静看着,心中有一些没底,也有一些庆幸。

自从知道“灾劫”残骸的特性、知道这世界上存在一类和“联系”有关的权柄后,哪怕是用启明教堂恢复了联络,哪怕是觉得移涌秘境十分安全、星界信使足够私密,范宁在与北大陆的同伴交流沟通时,也从来都没有代入过扮演身份的视角!

理解方向应该无误:姓名只是人们主观上给事物加上去的一个符号,和代号、绰号、别称一样,只有符号与形貌事迹间的对应反复强化,才会逐步建立起指代关系。

有时,在千头万绪的秘史长河中,人们念出一个名,只是指向了局限在“他自以为”的某一事物的侧面或阶段——天平称量的是“范宁”和“拉瓦锡”,而非范宁和拉瓦锡,它只能通过称量符号关系的方式,尽可能地逼近本体的关系。

而“范宁”、“舍勒”、“拉瓦锡”的符号之间,暂时都被范宁控制在了较为分离独立的状态。

但范宁又不能确定,此人会不会在大量的测量结果中,推算归纳出什么结论,或者怀疑出一个方向。

天平忽左忽右,蜡先生动作依旧温温吞吞,不见任何不耐。

过一会,又拿出了一个尺寸极细的黑色小瓶,并缓缓将双手举起。

“这是什么鬼东西?”

随着小瓶中的液体滴在浑浊的天平上,范宁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视觉不适。

那液体.姑且称之为“液体”吧

最初见到它从滴管内溢出时,范宁觉得那是一堆被碎得很细、又被压得很紧的“废纸团”,随着压力陡降,它在天平上散作了一层一层、一片一片的流体,把视野背景里的黑色轮椅车轮、灰白广场石砖、甚至是靠在走廊对面座位边的红宝石手杖、和远处艺术雕塑的鎏金背影,各种各样的形状和色彩都糅合了进去,天平的表面开始不断闪烁分形着一些让人觉得似曾相识、又不怎么能看清楚的事物模样。

比起那些畸变体增生溃烂的口器与血肉,这东西谈不上“恶心”,但实在是太怪异太不符合寻常视觉效果的认知了,看久了有一种精神状态逐渐崩坏的感觉。

范宁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怪异的场景,又觉得自己不应该也不可能见过这种东西。

突然,一道年长但精神矍铄的声音响起:

“有趣了,一位高位阶司铎候选人,正常的南大陆幸存者,竟然由执序者亲自加码,花大力气推演。在下为何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背调流程?”

范宁突然发现他旁边坐的,是一位身披金色纹饰的白色长袍的老人。

这人是经常在新闻报道中见过的教宗雅宁各十九世!

与之同时,他们均感到在梦境的高空明亮之处,还有另一道灼热的目光在凝视着自己的背部!

圣者的注视?教宗竟然直接请了圣者出面?来自灵性层面的无形威胁笼罩了欧文,仿佛只要自己往上跃得高一点,便会被什么高温的气体灼烧至重伤!

事实上,这时候再去重申什么“幸存者背调制度”,已经显得有些单薄且站不住脚了,就像是要求一位已经得到巨匠认可的钢琴大师还去进行什么“钢琴大赛资格审查”一样,但蜡先生仍旧是睡眼惺忪地开口道:

“教会对拉瓦锡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料啊,有意思,有意思.”说到最后他揉了揉眼睛呵呵一笑。

“确实有意思。”教宗同样直视对方莫名笑道,“北大陆出了个‘学院派全才’范宁,被你们逼到退会辞职;南大陆出了个‘恋歌之王’舍勒,被你们‘连人带家’直接全灭;现在终于轮到我雅努斯发掘出一位有‘新月’之姿、风格完全迥于二者的教会派音乐家,你们这群家伙又准时地出现在了这里.你们确定自己是来帮讨论组挖掘‘潜力艺术家’的?哈哈,哪位艺术家要是被你们认为有潜力,那可真是倒了先祖几辈的霉运.”

“听起来教宗先生似乎非常担忧,但这其实没有必要。”蜡先生伸手挽了一下袖子,但依旧再次滑落下来,“一位本身虔敬可靠的神父,再怎么‘加码’也经得起审查。你们教会不也经常说一个道理,‘这些都是主给予世人的考验’.”

“真这么想的人不是坏就是蠢。”教宗冷然哂笑。

既然是为圣者出面代言,他面对这位执序者就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不如把你们忠实可靠的欧文巡视长拿出来,让各个官方组织的执序者联审‘加码’查一查,看看是不是任何问题都没有?你特巡厅到底是在做‘幸存者背调’,来排查超出官方有知者正常风险概率之外的因素,还是在拿着显微镜试图找出一颗‘没有孔的鸡蛋’?你的目的不妨更加坦诚一点?”

看来蜡先生是特巡厅的另一位执序者,不过,为什么自从他拿出那瓶看起来极度怪异的液体后,圣者就终于出面了?双方针锋相对间,范宁在暗中思考。

可以预料到的是,在自己的《b小调弥撒》被教宗看到后,结合以前图克维尔的推举,教会一定会保全“拉瓦锡”这个人才,哪怕有什么隐秘风险或待定结论,也只会考虑用自己的内部力量去逐步解决,不过.圣者这个露面的时机,让范宁进一步对那瓶怪异的液体感到疑惑。

难道是某种可以进一步提升天平推演之力的高位格神秘药剂?

“安托万·拉瓦锡的审查结果为通过。”

面对教宗一系列发问,蜡先生也没同他继续争辩,直接就半途宣布了结果。

但将那怪异液体滴落在天平上后,他手上的动作依然不疾不徐,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高空中圣者低沉淡漠的声音响起:

“蜡先生若是打算观礼,请迅速在贵宾席入座,若是还有研究任务,请换个地方自便,在下现在没有太多时间陪你在梦境游览观光。”

(本章完)

第469章 第二道门

“砰——”

随着上空中的圣者开口,一声断裂的脆响传出,整张轮椅陡然下栽了几公分,底部的金属腿脚就像蜡遇到高温般地开始融化了起来。

“不着急的不着急,在哪忙活都是忙活,现在起了头,就在这工作正好”蜡先生的回应依旧懒懒散散。

天平被怪异液体浸透发生变化后,他的手掌触及“拉瓦锡”的签名,纸张顿时变成了某种浑浊的粘稠质地,被他“糊”到了基座底下。

然后,他开始在两端直接放置各种各样的见证符。

每组重复测量三次。

“铸塔人”与“不坠之火”。

“旧日”与“不坠之火”。

“画中之泉”与“不坠之火”。

天平全部偏向了右端,无一例外,这和之前以“范宁”为基底的测试结果都不一样。

“芳卉诗人”与“不坠之火”。

“红池”与“不坠之火”.

天平依然偏向右端,这和之前以“舍勒”为基底的测试结果也不一样。

蜡先生依旧在拨弄天平。

“你这秤砣是讲说诚心话的。”范宁认真看着,又微笑着赞扬。

教宗也在心里再度感叹着拉瓦锡的虔敬与热忱。

嗯,最近涌现出这几位天纵奇才的音乐家,也是从激烈纷争的艺术潮流中千挑万选脱颖而出的,风格完全迥异又自成一派,任何一条道路探索下去,都有着足以升格“新月”的天资,甚至时间还不会太久

范宁在温和微笑,但实际上,内心的疑惑盖过了不安,又胜过了自信。

要知道,启明教堂和里面的手机中收容着三件器源神残骸!

虽然基本是旁人不知的秘密,但总归是与身边事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没错,自己是钻了“姓名只是主观符号,无法精确对应本体”的漏子,而且在当初思考舍勒和拉瓦锡的“人设”时,做了各方各面细致入微又风格迥异的区分,拉瓦锡这位神父对于“不坠之火”的信仰也是一等一的虔诚.

但这扮演效果未免也太好了吧?

范宁想起了维埃恩身为神圣骄阳教会的信徒,却同时疑似为“无终赋格”的“他我”使徒的事情,他再一次怀疑起,“不坠之火”这位世人皆知的太阳,与“无终赋格”这位在神秘侧都鲜有人提及的见证之主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做客做到被人赶走的地步,可真是没什么意思。”

梦境的高空再度传来圣者低沉又冷冽的话语。

“咕噜噜——”耳旁传来粘稠液体的融化冒泡声。

轮椅的四条腿脚,连着蜡先生的下半身一起,如冰淇淋般塌陷了下去。

尽管圣者针对的不是自己,但范宁觉得“体感”逐渐变得灼热起来,广场的砖石开始融化,远处的教堂开始剥落,就连周边的桌椅和宾客都开始扭曲变形。

“身体”只剩半截的蜡先生抬了抬手。

坐在范宁前排的欧文,突然地上塌陷出一个冒着森然寒气的冰坑,连人带座位一起坠了下去。

尽管这位执序者自始至终没展现过什么花哨的手段,但从异质的光影与景象来看,他除了研习“衍”外,还研习了“荒”。

将欧文送出变得危险的梦境后,蜡先生的“身体”已经融化到只剩胸口了,顺着砖石缝隙流淌的黏液剧烈地沸腾起来。

他也没有抬头多看几眼,注意力仍在手中的天平上。

最后一组,“真言之虺”与“不坠之火”。

这次,天平竟然翻来覆去地摇晃起来。

“什么情况?”范宁的心提到嗓子眼。

但最后,还是偏向了“不坠之火”。

第一次,范宁见这位身体已经塌陷到了地面附近的执序者,较为正眼地抬头看了自己一眼。

尽管那帽檐仍旧低得厉害,连鼻子都遮得不见,但范宁似乎从后方的“眼神”里,读出来了一丝异样的疑惑情绪,就是拿捏不准,到底是“怎么没有一点问题?”,还是“好像没有太大问题?”.

蜡先生的两支手臂都融化掉落了下来,那座放在地上的奇特天平闪了两下凭空不见。

突然,耳边传来微小嘈杂的交谈声。

热浪完全消失,稀薄又刺骨的寒风再度席卷全身。

领洗节的广场看起来和最开始没什么两样,远处第一排的罗伊站了起来,和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握手,欧文在另一处座位上静静靠着,身旁素不相识的一位绅士同自己笑了一下。

走道上没有轮椅男子,头顶高空中圣者的注视感也消失了。

范宁屏息凝神思考了一小会,然后察觉到来自密契的灵性波动,再度让膝上的帽檐上现出淡金色的幻觉字迹:

「还算过关的理由。所以,你计划穿过的第二重门扉需要怎样的密钥?」

他回复罗伊道:

「第二道“启明之门”,我所计划的穿行方式为,启发足够多的人在他们艺术生涯的关键时刻完成升格。

目前,高等级的“格”基本足够,反而是对数量有更多要求的低等级“格”还差了一些。

你怎么都不问关于你自己晋升的问题了?」

根据范宁推测,这道“烛”相攀升路径的第二道门扉,原本神圣骄阳教会所掌握的密钥,多半是和“布道、告解、辩经、主祭”等传播信仰、精研教义、让信众蒙福的宗教践行方式有关。

但范宁目前这种启发“升格”的方式,完全就是另一套与众不同的“艺术型解法”。

范宁确定它们的本质都是“启明”,很早以前在构建“灯影之门”的密钥时,他就模糊感到了更高处的门扉可能与“格”有关,而在晋升邃晓者、位置站得更高后,他观察到了这一密钥的可行性。

有意思的是,这与曾经自己创建旧日交响乐团前的初心不谋而合,提早的积累加上一些运气,他提前反而完成了这把密钥制作中较难的部分。

——维亚德林爵士借着自己提供的“柴一拉二普三”和“贝多芬全套钢琴奏鸣曲”,直接完成了升格“新月”的最后一跃;卡普仑凭借“复活”、瓦尔特凭借“唤醒之咏”晋升“锻狮”;希兰凭借“小提琴无伴奏组曲”等作品、罗伊凭借“大提琴无伴奏组曲”等作品、夜莺小姐凭借几部声乐套曲和“夏日正午之梦”、还有旧日交响乐团里的优秀乐手、那些被扶持起来的印象主义作曲家和印象主义画家,纷纷晋升了“持刃者”。

一位“新月”、两位“锻狮”、十来位“持刃者”。

范宁目前感觉高等级的“格”差不多够了,反倒是“新郎”和“飞蛾”这两级,虽然门槛相对较低,但需要的数额很大,最初特纳艺术厅和旧日交响乐团的那点培养量还不够。

他预估这两个层次的“格”,可能需要启发出近百位和近千位才稳妥。

提欧莱恩的连锁院线,已经在为这个目标稳妥推进了,等这次把雅努斯的点位部署下去,速度再次提升,自己应该不出多时就能穿过第二道门扉。

范宁心中计划着这件事情,而台上的领洗节已经快要正式开始了。

前排的后脑勺转了过来,这次终于是图克维尔主教。

他手上捏着一小张由工作人员呈递给高层的、类似“节日议程”之类的小寸提示卡片,语气有一丝焦急和难以相信:

“拉瓦锡先生,我怎么感觉好像出了点问题?这个马上进行的‘小弥撒’环节,您的曲子好像没有选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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