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岁月静好

烈日骄阳。

晒的皮肤都烫。

汽车的引擎狂啸,没开空调。

污——

车尾喷射出巨量的浓热气体,几乎让路面的沥青都融化了。

伍军豪坐在副驾驶,细心的给自己的小盾牌涂油维护。

是的,他有一块小盾牌,透明的,圆圆的,小小的,但套上胳膊以后,这块透明的圆盾牌,就会变的超级硬,超级强大。

伍军豪的警棍盾牌术,在清河市都是相当有名的。经常被各种物业公司之类的请去做演练。而在实战中,伍军豪也是平推中队的平推保证。

等到了地方,伍军豪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却没有什么电视剧中的凶狠的表情,只是平静的打开对讲机,道:“前面的厂房,就是咱们目标人物所在了,照片,大家也都看到了,一会都盯紧了。”

对讲机里刺啦啦的,没有人说话。

平推中队的队员们,做别的事都大咧咧的,但抓人什么的,那是真的专业。

伍军豪继续道:“找这厮的过程不容易。大家也都看到了,江法医搞的那一套东西神呼呼的,这次咱们争取抓个大鱼。”

伍军豪又道:“但不管任务多重要,性命都只有一条,人跑了,咱们可以再追。咱们这么多兄弟,大家不仅要自信,还要相信身边人。扛不住的,把不准的,可以放手,让其他人上。”

说到此处,伍军豪再道:“行了,预案都说过了,不扯淡了,内勤留车里看着,随时沟通,其他按计划来。”

“二号车收到。”

“三号车收到。”

这时候,其他几辆车才随意的应了。

对平推中队来说,抓捕这种活计,实在是太过于普通和普遍了。

伍军豪自己也是郑重中带着满不在乎。

他和同车的警员穿戴的都是警服,但四号车和五号车的6个人,都是不穿警服的。

因此,四号车和五号车停的稍远了些,队员身着便服,从别的厂房的缝隙中绕进去,去堵目标人物的后门。

等堵后路的人到期了,伍军豪才挥挥手,几辆车一起开到了厂房前,一群警察再下车冲门。

厂房门开着,一碰就进。

厂房内更是一片空旷,有几台机器在轰鸣,有一个人在一台机器前埋头工作。

听到声音,他抬头看了一眼,看到一群警服的人,就有点懵逼,手上的工具先是吧嗒掉地上,接着他赶紧捡起来,想跑,又不知道往哪里跑,只是紧紧的握着手里的扳手。

伍军豪等人立马就确认,这厮就是目标。

打印纸上的脸部特征,伍军豪记的清清楚楚。

一群警察手持警棍,呈弧形包围了上去。伍军豪列阵其中,小圆盾护在胸前,随时准备动作的样子——

大圈围城小圈。

从大城市归来的创业青年,手握着扳手傻乎乎的样子,有心想反抗,可是腿都抑制不住的抖起来。

与此同时,把守后门的便衣们也冲了进来。同样是一声不吭闷头就冲。他们的经验,是先站住了逃跑的要地,就像是先拽住了待宰的猪腿,别等猪冲起来了再去堵,那时候就太危险了。

十几名大汉,装械齐全的围着一台机器一个人,现场竟隐隐的有肃杀之气。

创业青年终究还是把手里的扳手丢到了地上。

“小八!”伍军豪大喝一声。

“你们怎么……”小八难以置信。

“你是不是叫小八?”伍军豪一看就是,但就要确认一句。

小八勉勉强强的点头道:“是……”

“抱头,蹲下。”伍军豪还是大喝一声,凶厉非常。

小八利索的两腿一并,蹲下,抱头,把自己卷成一团,还觉得有安全感一点,腿也抖的没有那么厉害。

“我不跑,我就在这。”小八声音小小的,还有一点黏唧唧的感觉。

伍军豪等人互相看看,莫名觉得有些浪费情绪。

像是十八个壮汉一起杀一只小鸡仔一样。

这么多人,如此凶猛的冲进来,你最起码提个凳子,象征性的反抗一下吧,那扳手丢的那么利索,刚刚看他捡起来,还以为要干啥呢。

“伱们怎么找到我的?”小八还有点不太相信,低声问。

“老实点,头低下去。”伍军豪和副手一齐大吼起来。

不得不用吼的,情绪不是太好控制。

“我就知道,相信别人,没有好下场的。”

“哥哥们要上手铐吗?”

“上手铐轻一点吧,我这个皮肤很容易就弄破了。”

小八念着,还仰头看向伍军豪等人。

伍军豪捏着透明的涂油小圆盾,手指发出咯咯的响声,闷声问:“你去北上广,干的啥啊?”

“我办证真的可以的。”小八不乐意了,就想站起来跟伍军豪说道说道。

“头低下。”旁边的队员一把将之按住了。

……

办案中心热闹的像是过年一样。

走廊里的绿萝都昂首挺胸,长的很肥沃宽阔。

当然不是正过年,就是过年前那段时间。

每时每刻都有人手短缺的抱怨,每时每刻都有新人进来。

同时,外面还在抓着人,一副想要赶在年前把人抓完的架势。

办假证的小八,再次为审讯室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货源。

正如黄强民所预料的那样,不怎么讲江湖规矩的小八,确实在手里留了不少的“办证资料”。

他原本就是因为积累了一些客户资源,又买不起大城市的房子,才决定回乡发展的。另外,不像是老一辈的犯罪汉子,小八已经学会了如何在网上接单,还摆脱了地域的限制,生意颇好。

如果不是被逮住了,小八已经开始准备自建民宿,进而方便办证人员了,旅游办证一条龙,十分安全。

黄强民一口气拉起了四个中队的刑警,随便捋捋,就找出了三名逃犯信息。

虽然相比前几天的B级逃犯,这三位的身价地位都有些不够看,但依然,有种白捡的快乐感。

像是赶海,付出其实是有付出的,但就是认为自己白嫖了。

潮起。

又潮落。

……

周三的中午。

魏振国在榨干了笨郭的最后一滴汁水后,将之打包送给了县检察院的检察官。

比起另外四名中年小偷,笨郭的刑期无疑会长很多,很可能到他出狱的时候,中年危机已不复存在,个人已与世界和解。

当五名小偷被一起送走后,江远也得到了他的新电脑。

一台由县局同意采购的,最新型的主机——去年版。

江远依然觉得很高兴了。

再怎么说,也比以前的电脑先进五年以上了,按照县局采购的尿性,先进8年10年的都有可能。

江远乐呵呵的装上各种常用的软件,就安心的打开小说,看了起来。

用新电脑看小说,果然更加有趣!

吴军看他傻乐的模样,也挺开心的,取了支中华,自己默默的点了起来。

安静的办公室,安静的刑警大院,还有天下无贼的宁台县,这是何等的良辰美景,盛世华天!

……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吴军的手机,一边震动一边唱了起来。

吴军过去接起来,再“恩恩”两声,就一口吸完了剩下的半支烟,怼进了花盆里,转身对江远道:“出门了,有个断手的,过去看看现场。”

“这么凶残。人活着吗?”江远立即收拾东西,边走边问。

“活着,送医院了。”吴军将剩下的烟揣进口袋,边走边说道:“受害人晕倒了,说不认识凶手,目前也尚未找到凶手。”

江远的表情顿时严肃认真许多。

国内外的司法体制有很大的不同。国外的警务人员最先要考虑的是诉讼环节,因为诉讼搞不定,再漂亮的案子都是无根之萍,毫无意义。

国外就是那种,我知道你是凶手,别人也知道他是凶手,凶手也知道你们知道他是凶手,可是只要没有足够的证据,就不能给凶手定罪。

包括法医在内的警务人员,都要竭力证明凶手是凶手。

而对于国内的法医和刑警等警务人员来说,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破案,提请公诉之后,基本就没什么事了。

所以,受害人不认识凶手,且目前没找到凶手,就使得案件的棘手程度瞬间提升。

江远和师父到达现场。

这是一间自建的院落,有围墙,两米多高。大铁门,双开,门口蹲着小石狮子。

院落内的现场很血腥,大片的血液喷洒在地面上。

这如果是杀鸡的场景,相当于两只鸡血量,可鼻尖的臭味,分明是令人不适的人血味。

江远先是规矩的戴好口罩手套,跟师父在警戒线里。

现场不大,但是不能乱走。

现勘画了线,正端着拍照,见到江远和吴军,都露出友好的笑容。

“吴珑山野人案”的内部通报早都出来了,但凡有点脑子的现勘,见到江远在现场勘查找出的线索,都只能大呼内行。

今天的案子没死人,那对江远来说,就应该算是小case。

几名现勘,都好奇的打量着江远。

就见江远站在院子中间,面对一地的血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本章完)

第129章 血迹分析

作为法医,即使是一名年轻的法医,江远也渐渐地开始对难闻的现场气味开始免疫了。

站在现场,深吸一口气,更多的是一种感慨。

要说起来,这还是江远第一次经历血迹现场。虽然没死人,但一眼看去,江远还是不觉精神一振。

LV5的血迹分析,这也还是第一次用呢。

“江远,看出什么了?”吴军戴好了口罩,清咳了一声。他也知道这是江远第一次经历血迹现场,所以得确定江远的状态正常。

另外,吴军也准备看看江远对血迹现场的了解,不管怎么说,都是法医界的新人,有不懂的地方,实属正常。

江远被问到,也没有多想,再环视一圈现场以确定想法,接着,指着血泊道:“伤者的出血量很大,房屋的台阶前形成了流柱状的血痕,因此,初步可以认为这是伤者受伤以后,暂卧的位置。”

吴军点点头,这是基本判断,换个死人也是一样的判断方式。

江远再用手机也拍张照,道:“血泊周围的血液已干燥,中间是浓缩状的血液。仅从血泊的干燥情况来看,伤者流血的时间,大约是在4小时前。”

这如果是命案的话,死亡时间也可以用相同的方式推算出来。

江远一边说着话,一边在纸质的笔记本上做简单的记录,免得回头忘记就搞笑了——真的有法医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那可真的是半夜都要做噩梦,比看见当事人坐起来都……算是一样恐怖吧。

吴军听的再次点头。死亡时间的判断,从来都是法医技能的核心,各种各样的学说,各种各样的学术方向,都会自动向这个方向有所延伸。

理论上,法医在现场捡一根树枝子,都会想,我怎么用它来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而厉害的地方在于,真的就可以用来判断死亡时间。

当然,现在的血泊用来判断时间的意义其实不太大,因为伤者还活着呢,报案人的报案也算积极,所以,基本不存在案发时间的疑问。

不过,对法医来说,现场的每一点信息都是极难得的,能做判断的,一定要做出判断来。

接着,江远将注意力集中在血迹的形态上。

在血迹分析学中,血迹的形态,是比血迹的内容重要的。

实践中,其实也是如此。

血迹是具有穿越时空的效果的,可以说是最接近福尔摩斯的技术。

在一个暴力犯罪的现场,当有大量血迹出现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技术人员,能够据此重建犯罪现场。这个重建不是名义上的重建,而是真的可以重新构建出,加害人对受害人的每一步的动作,乃至于受害人在流光了血以前的每一步动作。

像是此刻,江远就首先走到有喷溅血迹的地方。

喷溅状的血迹,顾名思义,就是喷射到了物体上,然后溅射开来的状态。

如果确实非常好奇的话,可以尝试在便血的时候不要找马桶,而是就地解决,由此形成的血便,就具有喷溅状的特质。

而在血迹分析中,喷溅状的血迹通常不是来源于便血——众所周知。

它往往来源于动脉血管破裂,并因此被认为,是加害的起始位置。

所以,做血迹分析,或者想要像神探一样,穿越时空的阻隔,重建现场,就应该从喷溅状的血迹开始。

对江远来说,LV5的血迹分析,正是重建现场的好技能,于是,他先来到了喷溅状的血迹的位置,再环顾四周,不由……笑了。

因为从他的位置看过去,正好看到几个滴落状的血滴,就在距离喷溅状血迹不远的花坛旁边。

江远立即走了过去。

这个位置,略略远离了大滩的血迹。而滴落状的血滴,几乎是完美的正圆,一点小尾巴都没有……

有小尾巴的血滴,就是好像蝌蚪一样的血滴,或者尾巴更长,好像彗星一样的血滴,都说明一件事,血滴是以一定的角度落在表面上的。尾巴越长的血滴,说明它撞击物体表面的角度越小。

就好像拖着长长的尾巴,好像彗星一样的血滴,它通常就是以小于30度的角度,撞击在物体表面的。

而没有尾巴的血滴,也就是江远眼下看着的血滴,它是垂直落下的。

可以想象,在激烈的犯罪现场,什么情况下,才会有垂直落下的血迹?

是血滴从静态的人或物上面落下来的时候,才会形成这样的完美正圆的滴落状血滴。

受害人正在被砍,手都断掉了,躺在血泊里喘息,哪里有空让自己静下来,然后把血垂直的滴下来。

再者说,量也不一样。

所以,滴落状的血滴,最有可能来自于凶手。

江远更进一步的判断,因为滴落状的血滴并不是连续的,而是就那么几滴,所以,也不像是从受害人身上带过来的血迹。

换言之,他脚下的滴落状血滴,很可能就来自于凶手自身。

江远也是因此才笑出声的。

还好戴着口罩。

有时候,或者说,大部分的案件,可能真的不需要重建现场那么复杂。

江远蹲下来,先仔仔细细的拍了照,再取了棉签蘸了血,用滤纸包棉签,叠成三角形,这是他的一贯做法,身边的现勘们都见过,这会儿都是扭头不看。

“年轻人,眼力就是好啊。”吴军走过去,感慨两句。

他也看得出来,这基本就是凶手留下的血迹了,换言之,有这几个血滴,案子基本就破掉了。

激情犯罪,面对现代技术,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至于说,为什么凶手会留下血迹,这其实就牵扯到一个经验问题了。实际上,许多犯罪现场,都会有类似的情况出现,简单概述,还是经验问题。

第一次杀人或者砍人的凶手,通常很难估量得到,这一刀砍出去,力的反馈会有多大。

再加上用的武器往往也不称手,当时又是异常紧张的状态,施力不当,弄伤了自己,其实是很常见的。而且,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受伤的人还不会察觉到疼痛,以至于忽略了现场的清理。

警察破案为什么总是强调第一现场,就是因为在第一现场,凶手往往容易留有破绽。

而连环凶杀案的破获,为什么总是喜欢寻找凶手第一次杀人的现场,就是因为那是凶手最缺乏经验的地方,也是他最容易露出破绽的地方。

同样的,虐杀动物在国外,为何总是被警察关注,并记录在案,就是因为那与暴力犯罪往往紧密相连,并且,很可能是一名凶手在做自我修炼。

“从血滴,你能看出来什么?”吴军继续考察江远,想看看他对血迹分析的理解是否合格。

江远低头看看另外几滴血,缓声道:“从血滴的大小来看,滴落的高度大约一米左右吧。可能是凶手手臂垂下来以后,从指头的位置低落的。”

“恩,判断的还挺准的,这个血滴的大小,其实不太好判断的,一米,一米二的血滴,差距都不是太明显。”吴军说着自己的经验。

越高的地方,低落下来的血滴会越大一些,但因为普通人的手垂下来,刚好是一米左右,所以,这个大小的血滴,就更受关注。

而一米二的血滴,则说明受伤的部位更高,或者凶手的身高异于常人。

以江远现在的能力,判断血滴落下的高度,实在是手到擒来,轻松的道:“一米处低落的血滴,刚好是星巴克那种吸管的截面大小。”

吴军愣了愣,这让没喝过星巴克的法医怎么做事?好在他知道一米滴落的血滴有多大,于是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星巴克吸管的截面积,不由点头道:“那星巴克的吸管还挺粗的,我还以为都像是以前AD钙奶那样呢。”

江远听懂了,道:“回头让人从长阳市带星巴克过来,咱们一边喝咖啡一边搞案子。”

吴军赞同点头,又道:“可以,到时候咱俩喝着咖啡,抽着中华,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凶手。”

正说着,一名刑警带了人,到院子门口,再向里面喊道:“受害人的家属过来了。”

江远和吴军看过去,就见一名四十余岁的男子,跟在刑警身后,右手还包着纱布。

两人不禁四眼一亮。

吴军先是给旁边站着的两名刑警打了个眼色,等两名刑警出了院门,往前走了几步,到了男子身后,吴军才随意的问男子道:“你怎么受伤了?”

男人沙哑着嗓子道:“我跟歹徒搏斗,被弄伤了。”

“这位是受害人的丈夫,刚在隔壁亲戚家包扎。”领他过来的刑警看这个架势,也是心领神会,一边说话,一边将男子受伤的胳膊抓起来,像是给众人展示似的,且道:“伤的不太重,流了点血。”

吴军点头,再问:“你们在哪里搏斗来着?”

“就……就那……”男子指了一下位置,正是花坛附近。

“那伱怎么受伤的?”

“就对方捡了柴刀来砍,我挡了一下。”

“在哪里挡的?”

“就那里。”男子指的还是花坛处。

吴军和江远都是露出了笑来,飞溅伤都没有,你好意思说自己挡了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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