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三生神魔,一夕百岁非天

苏寒山停顿了一下。

“不过,你也没有什么恶意。”

他仔细的看着石之轩的神态,“既不想帮你的徒弟出头,也对如来法器没有兴趣,肯定更不是应法海之请来做什么好事,所以你过来到底是干什么?”

“就纯是为了看看风景吗?”

石之轩笑道:“我刚才确实看到了不错的风景,那么现在,我也来请你们看看风景吧。”

这名满天下的邪王,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那双眼睛,那双交叠合拢,轻轻向前送出来的手。

仿佛乡间的孩童捉到了一种从没见过的昆虫,小心翼翼,不敢折了翅膀,又不敢让它飞走,要拿去展示给自己的玩伴看。

一个珍奇的世界,就这么从他的双手中喷薄出来,如酣梦般美丽,迷离的光采瞬间向着山野扩散,驱散了辽阔的荒凉山川。

岳山、李世民、徐子陵他们,无论身在哪一个方向,都感受到有说不清的景物从身边飞逝而去,远远的,去到身后自己琢磨不到的地方。

等一切稳定下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在一个繁华的小镇上。

天上有一轮太阳,明艳艳、光灼灼,把周围的一切照得清晰无比,但不久前似乎刚下过雨。

这里的街道上,还能闻到那种潮湿的气味,抬头看去,两侧的房屋都有薄薄的水雾蒸腾起来,屋檐下还在挂着水滴。

酒铺的老板正在催促伙计拿下门板,胭脂铺子的掌柜靠在门口嗑着瓜子,成衣庄子的东家驾驶马车来看生意。

稍远些的地方有卖热甜酒的叫卖声,近一些的地方有糖炒栗子的香气。

布衣荆钗的妇人牵着孩子,匆匆走过。

孩子手里的风车,碰了一下徐子陵的衣角,劣质的颜料让徐子陵的白衣上沾了一点颜色。

妇人当即变了脸色,连忙赔礼,徐子陵困惑的看着她,示意无妨。

直到妇人从孩子手里夺过了风车,抱着孩子快步走开,徐子陵还在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妇人一切正常。

以徐子陵《先天坤元近道法》的修为,甚至能感受到这个妇人数十年来,在这小镇各处,在附近的田野上生活、劳作过的各种痕迹。

太正常了,普普通通。

石之轩施展手段,把大家带到这里,就是为了看这些吗,有什么用意呢?

寇仲买了一笼包子,咬了一口,神色大变:“这!”

徐子陵一惊,握住他的手腕,看着他咬过的那个包子,没有看出任何异常。

寇仲脸颊鼓了鼓,明显在咀嚼那半个包子,含混的说道:“这包子好普通啊。”

徐子陵丢开他的手腕,叹了口气。

“陵少不要想太多。”

寇仲无所谓的说道,“假设我们两个加起来,可以跟石之轩周旋,稍逊一筹,那我们可以想尽手段弥补这一筹。”

“但如果我们的修为强大了十倍,石之轩也强大了十倍,我们之间的差距也就扩大了十倍。”

“这种时候,我们很可能连他怎么出招都感觉不出来,对抗他,并非我们现在所要担起的事情,何必庸人自扰之。”

徐子陵微笑道:“你说的庸人,似乎不止我一个。”

戒日太子从他们前方走来,手上捧着一碗甜酒,愁眉不展的看着酒水。

“佛说一碗水,八万四千虫,但那已经是净水了,真正脏水、寻常的水,甚至口感醇厚的那些美酒,其中所含的微虫数量,数以亿万计。”

戒日太子念念叨叨的说着,“人生存在这个世上,有着自己的繁衍生息,大浪淘沙,血脉变化,这些微虫也会随时代而变化。”

寇仲好奇道:“这些虫子我们也能看出来,只是不能看到什么血缘罢了,你是看出什么蹊跷了?”

“我清凉法界,就是从观水咒开始修持,历代以来对水中杂虫研究极深。”

戒日太子叹息道,“这些微虫确实跟外界的微虫极其相似,但也有分歧,说明它们在某一天,进入了一个与外界完全不同的环境,然后在那个全新的环境里开始演变,这个分歧的点,恐怕是在……”

他沉默了一下,脚尖在地面点点画画,不断计算,最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是在三万多年前!!”

寇仲吓得手里包子都掉了。

扬州双龙异口同声:“三万年?!”

徐子陵匪夷所思:“也就是说,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与我们熟知的那个天下,其实在三万年前就已经隔绝开了。”

“三万年的桃花源,这、这……”

李世民的声音远远传来:“这很不现实!”

“所以我觉得,这根本不是现实。”

李世民手上拿着一个刚买的小糖人,脚下左弯右折,用一种看着有些奇怪的路线走了过来。

戒日太子他们都是高手,一眼就分辨出来,他那种步伐,是避开了所有人的影子。

寇仲问道:“你又发现了什么?”

“你们观察这些人的形体、血缘、魂魄,似乎一切正常,是万千百姓演变而来,但我觉得,这里所有的一切,可能都是同一个存在。”

李世民举起手中的糖人,“因为刚才,我尝试进入一个人的影子,却没有从对应的那个人身上穿梭而出,而是从这个糖人里穿梭出来了。”

“这里绝不是幻境,但也肯定不是正常的尘世。”

“就像是有一个存在,想要把自己分割成凡尘万物,但他没有彻底分割成功,因此,还有一种超凡入圣的联系,存在于这万物之间。”

那个想要分割自己的存在,到底是谁,不言而喻。

城外的一棵老树底下,两个老头子正在对杀象棋。

苏寒山和石之轩,就站在这棵树旁,以象棋落子的声音,老人口中的杀字、吃字,作为背景的曲调。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得了啊,就这么凑在一起,就已经把这个地方的真相看出来了。”

石之轩双手拢在袖子里,很高兴的模样:“那个李世民要是我的徒弟,那就太好了。”

“不过限于修为,他们还有一些没有感觉出来的东西,苏兄应该察觉到了?”

苏寒山抬起左手,穿过树叶的阳光落在他手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一朝一夕,人间百年。”

苏寒山说道,“你维持的这个大秘境之所以非真非假,是因为你把这个秘境中的一切,推动到了正常情况,难以承受的程度。”

“外界一天,这里就已经过去了一百年。”

这个秘境其实不过是数百里方圆,但裹挟真实的元气物质,在这数百里范围内,维持一夕百年的演变速度。

外界一年多,这里就已经度过了三万多年。

这么长时间的演变,竟然从无间断,绝对是个可怕至极的大工程。

苏寒山光是想想,也会觉得很头疼。

或者说,正常人根本不会这么做。

“我听说邪王年轻的时候,被确诊为精神分裂,有两个人格,当你创建邪异盟之后,修为日涨,行事作风一贯之,很多人都认为,你病已经好了。”

苏寒山看着这个大秘境,啧声道,“看来你根本不是病好了,你是病得更严重了。”

“一个人能病到这种程度,跟神也没有区别了!”

玄元维度有一种叫做族群守护神的技术,利用整个族群的概念,提炼出一尊近似六阶天人的守护神,这个守护神,也是拥有灵光的。

石之轩的状态,在苏寒山看来,根本已经不是一个武人。

他就像是一个族群守护神,而且是一个足足有三万年沉淀的守护神,硬是拥有八阶巅峰的修为。

这整个族群,最初的一男一女,应该也是他自己分裂出来的。

然后他就没有管过,只是一心维持着一夕百年的状态。

任凭那一对男女,在这秘境之中繁衍,直到成就现在的整个族群。

“这就是魔门的至高秘典,对于历代祖师来说,也只是处于理论中的一种修炼方法,我却练成了。”

石之轩笑了起来,却不是一种自傲的笑容,倒是有几分讥嘲,说道,“因为我就是有这样的天赋,我甚至就是有这样的宿命。”

“因为我,有着所谓的三生三世神魔命格。”

这个命格,不但是魔门的传说,同样也是佛门的传说。

据说拥有这种命格的人,三生皆为神佛,但也三世皆为狂魔。

假如某一时代,出现了拥有这种命格的人,魔门得之,则魔门能够成就前所未有的盛世,佛门得之,也将得到无上菩提。

苏寒山听着有些微妙。

这种命格,感觉跟天绝僧有点关系。

天绝僧能够接连转生,拥有三世成就,是跟原初魔气有关,也跟他自己的领悟大有关联。

虽然天绝僧已死,但他的事迹,很可能仍被原初魔气带动,在这个新的历史河道,凝聚成了所谓的命格。

“我年少时,并不理解这种命格意味着什么,只是享受着对佛魔两道功法,修炼起来特别容易的那种快乐。”

石之轩说道,“其实我早在拜入嘉祥门下之前,就已经不知道读过多少佛经,旁征博引,参证魔功。”

“魔门最强的流派,叫做邪极宗,曾经保管着邪帝舍利,掌管魔门至高秘法,能够借邪帝舍利,于世间点化出四大天魔。”

“东方为桑皇摇扶天,西方为婆罗利仞天,南方为幽游夜摩天,北方为夜叉修罗天。”

“由四方天魔辅助,将自身修炼成中央天魔主,亦名他化自在天。”

魔门追求的是保留魔族完整意志灵性的情况下,自己还能够轻易地将之驾驭。

据说修炼成“他化自在天”之后,就能达成这一步,世间一切邪祟妖魔,都可以被他化自在天随意附体,任凭游戏。

历代宗主修炼这一步,多有出了纰漏的,能把自己分裂成万千邪祟妖魔,却聚不回去,没有办法做到真正的自在,反而成为了邪祟的母体。

这世间千秋,也不知道有多少妖魔,都是魔门历代宗主的尸块。

石之轩比起历代宗主来说,更有一个极大劣势,他始终没有寻到邪帝舍利,本来是绝不可能修炼成这种至高秘法的。

但他有着命格的力量辅助,兼修三教九流的典籍,经营这个大秘境之后,竟然领悟出“一夕百年”的惊世成就。

在这个过程中,他越来越体会到了“众生本是一个整体”的道理。

魔门历代宗主没有修成的散而重聚的那一步,他已经可以做到了。

这大秘境中的一切,是由他分割而出,分化越多越是降格,直至凡尘。

那外界的天地宇宙,众生最初,也是由一个整体分化而来,只是分开的越多,分开的越久,才有了分歧、隔阂,无法沟通,无法驾驭。

这散而重聚的一步,其实正是要带动整个时代的众生,向原初而去,归于原初的一体。

到了那一刻,众生间的隔阂自然消融,武者再立足那个状态,回头来看后日众生。

当然就随时可以投射心灵,无障碍的降临到日后的邪祟妖魔身上,也可以附身在其他任何事物身上取乐。

他化天魔,自在游戏。

苏寒山听得又想赞叹,又不禁皱眉。

这魔门的至高秘法,确实是一个神奥无穷的境界。

但问题是,这是一个已经被原初魔王重度侵蚀的世界,前人们这个至高秘法的思路出现后,具体的很多步骤,明显都被原初魔气影响到了,微妙的带偏。

等这条路子,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只怕正好会被魔王利用。

这个河道中的众生,都会被原初魔王吞噬,而后,他化自在天,又会不断的降临到别的历史河道之中,掀起风波。

无论修行这条路子的人自己是什么想法,不知不觉中,就成为了原初魔王最可怕的帮凶。

“你……”

苏寒山斟酌道,“是法海与你产生的联系,让你知道了原初魔王的事情,放弃了这条路线吗?”

“确实是法海的联系,加上你的出现,一系列的佐证,让我下定了决心,但早在那之前,我就已经可以走那一步,却对这条路产生了迟疑。”

石之轩说道,“因为这世上有着太多的书啊。”

“我读的书太多,但并不是每本书都在讲什么神佛,讲什么恶魔的。”

他笑了起来,“我读了那么多的书,又为什么还非要成为什么神佛,或成为什么恶魔呢?”

“如果这是天命,我,凭什么要顺从他?”

苏寒山若有所思:“所以你要演化红尘?”

如果成为万丈红尘,凡俗众生,那确实既不是神也不是魔了。

“凡俗太平凡,我也不乐意。”

石之轩抽出自己的手掌,他的手上原来并没有掌纹。

他看着那一片空白。

“我已经成为了无数的凡俗,做人这件事,让他们去好了,而作为邪王的我,要强大,要壮阔,要唯美。”

“我已经急不可待的要寻找那样的一种东西,但又非神非魔,非生非死。”

“作为邪王的我,只想与那样非属于神魔天命的事物并存,就好。”

苏寒山有些不解。

他是一个很注重实际的人,从来不喜欢大谈什么哲学,就算是他的道心精微到那样的程度,对他而言,也就是一种心情罢了。

简而言之,他跟石之轩这种常年处于文艺范儿的,不太能共感。

不过他对于别的一些东西,特别的敏锐,并因此笑了起来。

“虽然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但是我已经知道你要干什么了。”

苏寒山转过身去,看向了背后的象棋,棋盘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了两个棋子,一将一帅。

“你有了战意!”

那两个老人正微笑的看着苏寒山,并未否认。

虽然石之轩想让这些凡俗去做凡俗,想让自己成为邪王。

但是他自己还没有真的找到那种力量,这些百姓自然也还没有真的成为百姓,而是仍然属于他的灵光的一部分。

“我想找到那种力量,不能往原初去,只想往未来看,我感觉我只差了那么一点点,已经不能再忍下去了,可我是邪王,不是魔王,也不能与魔互证。”

两个老人异口同声的说道,“所以,我不能去找杨广,就连曾经走着佛魔之道的摩诃叶也不行,刚才的他倒是可以,但他已经被你所斩。”

“我原本想的是,等着像缩头乌龟一样的宁道奇,愿意带着另外两个人同时出现的那天,又或者,等到宋缺出关。”

“但是既然有你,我何必再等……”

石之轩伸手邀请,空白的掌心异常明亮。

“不如现在就来,证我神功!”

树叶簌簌而落,老人脸上又添了一些皱纹,棋盘上多了灰尘。

苏寒山看着这片一夕百年的天地,心中很明白,对于早就维持这个状态,强忍着不走天魔那一步的石之轩来说,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如果没有见到苏寒山,他或许还能继续忍,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理由,能叫他推迟这一战。

“我这人很好学,也很好奇。”

苏寒山背后浮现出星光图腾,四象并呈,震声道,“那就让我看看吧。”

“究竟是何物,能被你期许为非神非魔,非生非死非俗的存在?”(本章完)

第461章 云何生灭,对天对地圆梦

昂!!

苏寒山先出手了。

他一出手就是造物苍龙掌,身形之动,推掌之势,恍如龙影。

以重新开发过的纯阳不朽之力,施展出这套掌法的时候,大秘境之中所有生灵,都觉得心中暖融融的,仿佛一轮美好的太阳,从他们心中被唤醒。

他们的精神变得饱满,矫矫如龙,属于石之轩的那种灵光被引动。

大树旁边的石之轩,发丝被掌力吹动飘扬,双目灵光一湛,感觉自己如果承受了这招,灵光真的会断裂开来,分散成群龙飞走。

他既要做众生,又要做邪王。

苏寒山这一掌,就像是要把他对于邪王的追求强行打爆,让他提前完成彻底的分解,真的化为凡俗众生之态。

对邪王的追求感到好奇是不假。

但苏寒山出手是毫不容情的,如果故意留手,怎么能给他足够大的压力呢?

石之轩身影飘然,手掌扬起,动作不像在出拳,倒像是钓客在甩钩,条条指力,从他手中飞洒出去,撞在苏寒山的掌力上。

两种力量相撞产生的波纹刚刚绽放开来,天地间就呼应起了无数种诡秘的波动。

亿万缕纤细波纹,在长空间回荡,在石之轩身上每一个点爆发出来。

一波才动万波随,蓑笠一钩丝,金鳞正在深处,千尺也须垂。

苏寒山的掌力,已摧毁了所有的指劲,但他的心湖仍然泛起了波澜。

一时间,他只觉得天地清寒,露珠从叶片上滑落,又回到了当初坐在轮椅上的那个小院子里。

三魂七魄,月下孤寂。

在那幽冷的月光下,就算是视为至亲的师兄师姐,二叔他们,也不能真正开解自己的内心。

只有自己的三魂和七魄,互当朋友,相互扶持。

除此之外,再无助力。

魔门武道中,最初之所以想要保留魔族完整的意识灵性,是因为他们认为,魔族的生命,具有一种与人族众生截然不同的频率。

魔族感知这个世界,干涉这个世界的方式,看似与人相近,实际截然不同。

所以魔门的武道,是最注重频率的武学。

而频率这种东西,是用来描述波动的。

魔门武道真正的内核,就是认为万物皆波动,哪怕是魔族,也只是载体等因素比较特别的波动。

石之轩拥有魔门武道的巅峰造诣,三生三世神魔命格的加持,不靠邪帝舍利,只要愿意走出那一步,就能修成旷古未有的他化自在天。

他旁观苏寒山连日以来,炼制九大佛兵的过程,旁观了苏寒山与摩诃叶等人的战斗,早有成算,此时再一出手,基本就摸到了“苏寒山”所代表的波动,大致在哪个范围。

太上不朽神通,极致接近化道,但毕竟没有真的化在道中。

石之轩估出苏寒山大致的层级,虽然还不能精准的伤到他,真的威胁到他,但已经能够对他造成影响,试图把他推向离道更远的地方。

就在苏寒山感受到这种要被推动的趋势时,心口呛的一声巨响,仿佛已经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然后,石之轩并指如剑,突然一指刺出。

虚空潮汐也是一种波动,这种指法,观摩虚空潮汐的起落,把握住虚空潮汐最低落、最分散的一刻。

这一击的部份力道,甚至隐隐穿透了虚空本源,进入了一个不可测知的层面,暂时摆脱了时空的桎梏。

因此,他是在一瞬之后才出招。

可是,苏寒山在一瞬之前,已经中了他这一招。

倒因为果的必中之剑,这是天下剑术修炼者梦寐以求的状态。

当年慈航静斋的创派祖师地尼,只怕也没有真正突破这层关卡。

而石之轩在江湖上,从来不以剑术出名。

邪王才出手两招,天下武道中那种诡奇瑰丽的一面,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这一剑,只是让苏寒山心口处的衣物裂开了一个小口,并没有能贯穿他的胸膛。

“哈哈哈哈!”

苏寒山大笑起来,陡然一飞冲天,“能够撼动我的太上不朽,这一战才总算有趣。”

他可不是竭尽了全力,才勉强站在那个接近化道的层次,他是运转道心,自己知道自己的分量,稳稳的站在那个地方,既不冒昧再向前,也不向后。

很多对手,根本连碰都碰不到他那个位置,也就不提。

毕玄能够让他吃痛,但那是毕玄自己原有的武道特色,并不是针对苏寒山的神通,做出的新变化。

摩诃叶能把一次性的贝叶佛经,化为自己的神通,随时呼唤佛祖入灭之力,固然也是天纵之姿,能对苏寒山造成威胁。

但两人就像是处在不同的行业里面,纵然能拼功底,拼出个胜负,也显得差了那么点酣畅的意思。

只有石之轩,是真的针对苏寒山的神通,尝试进行破解。

这才有兵对兵,将对将,拼功底,也拼大道之妙的那种痛快。

他怀着这种畅快的心情,一纵之下,就远远的超出了大秘境的范围。

在超出大气的极高层面,回顾地面的邪王大秘境,几乎已经像是一个小点。

围绕在那个小点周围的五山五水,洛阳山河大阵,也显得只有巴掌大小。

苏寒山右手向侧面一荡,左手向下轰出,身随掌动,瞬间坠破九重云霄。

从天外回向大地,杀向那个巴掌大小的山河,杀向山河中的小点。

山川极速放大,那个小点露出人形,正是石之轩,在间不容发之际,抬手接下这一掌。

无穷无尽的淡紫色波动,从他身上荡开。

乍一看还显得非常浩荡粗犷,但刚刚离体,那些波动就越变越散,越变越细,无穷无尽的细丝般抛射出去。

石之轩用的是一个明显的卸力之法,但周围的山川大地,都没有产生任何损伤。

这种细腻至极的波动,甚至在穿透地层大陆架的时候,都不会与物质产生什么反应。

不靠物质来分摊伤害,单纯靠这个波动扩散的距离。

在这个漫长的距离中,把苏寒山轰击下来的力量消耗掉。

苏寒山凌空变招,双掌如龙穿,如凤剑,如虎扑,如龟盘,源源不断的向下轰击。

六御生杀令的功法总纲,洋洋洒洒,尽情地施展出来,日月四灵,看似简短的手势切换,气息之变动,已运化无穷。

石之轩也抖擞精神,佛门四大圣僧的一指头禅、达摩手,慈航静斋的色空神剑,魔门的天心莲环、子午剑罡,全部都是信手拈来。

他用来推动这些招式的,并非各门各派的独家功法,而全部是秉着魔门至高一脉,视万物为波动的这种神通本意。

桥上的四大圣僧,愕然的发现,石之轩变化无穷的手影中,有一些招法,是当年根本没有机会从佛门偷师的。

就是说,他从来没有学过那些招法,现在却用了出来。

陡然之间,他双手同时向上一推,掌心空白一片,光亮灼灼,色如古镜,平滑到了极致。

这一招使出来之后,石之轩好像可以不沾任何气息,全部推脱出去,又骤然向后一退,脱离了苏寒山的压制。

“诸法如梦,诸圣同说,境智俱寂,心虑安然。外不寻尘,内不住定,二途俱泯,一性怡然……”

了空见到这一幕的时候,心中瞬间闪过一段经文,神色大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石之轩施展的那一招,分明是净念禅院的至高心法,了空穷毕生之力,还没有修成。

当年禅院祖师天僧,在追求这一步的时候,不惜以身入灭,恐怕在入灭的那一刹那,才明悟了这一招的全部奥妙。

石之轩现在却是信手拈来!

当时佛门六大高手中,四个是在没受伤的时候,已受慑,略开悟,主动配合,一个是略存迷茫,犹可配合,唯有了空,是本来已经入魔,被强行镇压回来。

四大圣僧和师妃暄看到石之轩施展那些功法的时候,或赞或惊,还不至于破了自己心境。

了空这一口血喷出来,身上修为却顿时垮塌。

借六大高手,抚九大佛兵,练如来法器这个计划,顿时有了一个缺口。

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石之轩故意诱发的,还是无意之中的行为。

苏寒山身影靠近大地,脚掌在地面一踏,目光没有半点分神,直追石之轩。

石之轩退开之后,双手如昙花幻变,千丛万丛白昙枝,从他身边向外绽放,无数幽香如梦的波动散发。

梦外不知梦中身,牵牛织女几相逢?

梦外只是一夜,梦中已经不知过去多久,上游银河,下走大荒,远比梦外光阴快,享受的时光更多更远。

但他这一招运到一半,突然右臂一颤,无数白昙枝,顿时消失了一半。

他的右手上炸开了一团金光,一闪即逝,照的天地极亮,好像这只手,陡然被苏寒山的掌功击中。

但苏寒山这时候,明明还没有攻击到他。

原来只要能够渗穿、打穿虚空本源的层面,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算是突破时空的桎梏。

苏寒山刚才见到石之轩那一剑之后,联合当年对伏兽神君道法的参悟,终于想通了伏兽神君“岁月不坏真功”的一些奥妙。

伏兽神君虽不能从虚空本源取气,却能把自己的生命烙印渗穿,烙印在未来一秒后的时空里面,每当时间过去一秒,就可以靠完整的生命烙印,恢复全盛状态。

苏寒山刚才在天外出手的时候,右手挥动玄帝观潮,引开虚空潮汐,左手一掌的功力,雕琢虚空,掌力渗穿虚空本源。

他跟石之轩碰撞的时候,已是把自己那一掌的烙印,送到了未来。

所以,每隔“一个刹那”的时间,天地时空中,就会自然的重现那一掌。

苏寒山这时候,完全可以在全心全灵,发动别的攻击,而那一掌的力量,倒也不会有分毫减弱,直接发作在石之轩的手臂上。

只不过,对他们这种强者来说,一个刹那还是太长了。

在这一个刹那的间隔里,他们又交手了那么多招,才等到了这招岁月不灭掌力的发作。

轰!!

正是在石之轩的右手金光一闪之际,苏寒山杀到,一掌轰在了他胸口。

石之轩的双眸猛然一凝,照在苏寒山的双眼中。

苏寒山心中,不由自主流转起自己的经历。

前世的一生,今世的半生。

他的悲喜本来有很多种,快乐尤其多样,生在那样一个没有多少烦恼的年纪,也没有太重烦恼的年代,穿越之后的童年,更是接触奇迹的武功,接触异世界的繁华,说不完的快活。

但是中了那根毒针之后,他就开始战斗,日日夜夜,跟自己的经脉战斗,跟自己的苦闷战斗……

穿越到龙门荒漠,平阳城中,以战斗找到了恢复的契机,恢复之后,却还是在战斗……

报仇,斩妖,铲除奸贼,练就极境,对抗不周,诛灭尸魔,建立武盟,营造梦境,降魔斗武圣……

战斗太多了,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苏寒山的生命中,战斗已经占据了最大的比重。

战斗带来的一切感受,压倒了别的任何事件、任何生活的感受。

战斗挤压了别的途径,战斗毁灭了别的途径。

时至今日,苏寒山最快乐的就是战斗,最愿意为之倾注热情的也是战斗。

战斗已经将要成为宿命,成为牢笼,将你牢牢捆在其中,不得解脱,你为什么不厌烦?

你!还不厌烦吗?!!

那是无比悠长的声音,仿佛是苏寒山自己的声音。

发起对宿命的反叛吧!

无数的感想,无穷的思辩,无休无止的自询,如同一个上不见天,下不见底的漩涡,渐渐将苏寒山吞没。

我报仇是为了安心,斩妖是为了安家,除魔是为了安宁久远。

那不是一段段战斗,那是一段段生活,救了人,教了友,存了资产,传播自己的想法,充实自己的学问,希望有更多的把握实现自己的愿望……

我在用自己的力量,填补我心中的缺口。

如果这就是战斗,那么我,还要继续战斗下去……

“我……还能战斗!”

漩涡中爆发的嘶吼,震碎了一切。

苏寒山的眼神只是有须臾的光色变化,掌中已有日月转,皓月脉冲,源源不断的轰击过去。

石之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月白一片,身形震动,背部向后一隆,满头长发渐渐褪去原来的色泽。

他的眼睛也变得玉白一片,彻底透露出非人的感觉,长发飞舞间,身上却莫名爆发出了一种对生命之精彩无比的期待,超越神魔,狂热希冀的气度。

难以察觉的波动在蔓延。

那波动速度,仿佛比光更快,超越了时空。

另一条历史河道中,数百年后的节点里。

法海白衣淡然,坐在崖上,为大众讲法,突然止住话头,抬眼看天。

旁人都看不到,而他眼中,却倒映出了天上的一层层波纹。

那波动来到了他的身体周边,又消失不见。

“南无地藏王!”

法海赞叹一声,眼神带着期待。

虽然知道这一刻,石之轩跟苏寒山战斗到了最激烈的一瞬。

但法海还是忍不住有一丝祝愿,想要看到石之轩成功。

石之轩自从质疑“他化自在天”之法,在那当世之中,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股力量,也不能向过去搜寻,所以就只能向未来。

但是未来茫茫,根本全无定数,他推演的未来,完全找不到验证,不知道方向对错,举步维艰。

直到法海联系到了他。

那是蚩尤旗划破长空,蜀道难在东辽现身的一刻。

在那一刻,破碎金刚之道的因果,来到了这个时空,法海的心灵虽然没有能够成功转生到这个时代,却与这个时代因果深重的人,有了交流。

这种跨越时空的交流,途中不知道经过了多少的磨砺过滤,无法带有多少伪饰的成分。

双方一接触,都知道了对方的真质,感受到了很多事情。

可是对于石之轩来说,那么多的秘辛,在他心目中都只能排在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终于有了一个参考的目标。

法海的历史河道虽然与他这个历史河道已经有所不同,但那也是一个真实的未来。

数百年的跨度,相比于他真正想要追寻的事物,可能显得太过短暂。

可是,有了这个数百年的真实指向之后,他就终于从完全没有方向,到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这是最难的一点,是最重要的突破。

从这一小段已有的路,开始不断地向未来延伸,从一开始的囊括万丈红尘,到后面,把红尘中一切已经验证过,不能达到自身标准的波长全部摒弃。

集中所有的精力,继续去追寻,饶是如此,仍然欠缺了一些力度。

跟苏寒山这一战,他抬手先唤醒苏寒山的过去,接着又倒因为果,摆脱时空束缚,又使梦中之身,以梦去探索未来,所用的都是自己最精萃的探索成果。

战斗时间上虽然短暂,双方却都在接招破招中,把自己一生所学,全部运转出来。

他借双方的智慧碰撞,借道心的对轰,没有能压制住苏寒山,就要承受苏寒山最可怕的反击。

也只有这种反击,才有可能把他推向终点。

人间,未来,已经确定的河道,已经确定的那些未来。

被魔王侵蚀过,又被混沌光脑守护下来的一切。

如果一切的终局,就是那个荒芜的星球,苏寒山能够接受吗?

那不可能。

“我!还要战斗!!!”

向前,向前,永远向前。

石之轩借着这股力量冲向前方,发扬至更远,最后,看到了荒芜中的光。

在极其久远前的年代,宇宙中还没有生命的存在,但却并不荒芜,在这片太空中有着一朵星云。

绚烂美丽,波澜壮阔,其中并无生命,也从来没有记录过生命留下的讯息,却同样显得鲜活灵动。

直到有一天,这个星云达到了临界点,在胀缩之间,崩裂坍塌,中心力量最强的地方,诞生了恒星太阳,周边的物质,团团散散,聚合成了其余星体、陨石、太空尘埃。

人类生活的这个星球,就是在那个时候诞生的。

这么多年过去,这个星球经历了无数沧海桑田,星球上的生命轮换了不知道多少回。

无数的生命已经消亡,但只要它们存在过,从宇宙的角度来看,它们的波动就已经被记录下来,对这个世界造成了影响。

到了很久很久以后,缤纷多彩的可能性之一,就是太阳活动巨变,再度膨胀,宇宙环境的变化,一切相互牵连,让这片太空中的星体,又一次化为星云的一部分。

崭新的一片星云,会在这里诞生。

这片星云的过去,承载过无数生命的波动,它的未来酝酿生命的可能,也将远远超过那些无生的星云。

生命最初的诞生,是奇迹,但生命诞生之后的延续,将有望成就必然。

只有如此,才是将生而未生,已死的,而未消亡。

这片星云啊,它是生命的归宿,也是生命的起点,它是最烈的死亡,也是最美的创造。

何以云其生,何以云其灭?

寥寥宇宙,茫茫太虚,绚烂星光,云何生灭。

那一刻星云重现的波动,就是石之轩所追寻的东西,非属于神魔之天命……

非天之波动!

“吾为邪王……”

邪王的身影离地,四肢张开,大笑长啸。

“自当非天!”

他的身形没有动,苏寒山的攻击,还轰在他的胸口。

但那一刻,天地之间站满了石之轩,到处都是石之轩。

充斥了所有的视野,跟一切的景物重叠。

李世民也感受到了一把,有别人的身影从自己体内穿过,是什么样的体验。

了空等人都看到石之轩跟自己重叠着,甚至好像能感到,石之轩在挥拳,拳头透过了他们的眼球向前去。

所有的石之轩都在挥拳,在轰击着天地间的波动,以求能够模拟出他看到的那一幕。

一瞬千万击,非天之波动!

紫红色的光波,最后从石之轩真身的胸口绽放。

那光波并非一开始就是紫红色,最初仿佛是无色,但在绽放的时候,周边天地时空都似有偏移,因此偏射出了新的颜色。

这股光波与苏寒山的皓月脉冲相互透射,有那么一刻,逆压皓月,轰入他体内。

苏寒山的身影被轰得后退,他的手掌依然在前,身体退得很稳,一步一步踏在虚空之中。

“太上不朽,万道及手,与世同君!!”

他一个字一个字长吟,头顶不可见的那道灵光,显出了明净无比的水蓝色。

这一刻,他的道心脱离了自己原本能够站稳的那个层面,主动向天地大道冲刺过去,达到了与大道触手可及的姿态,种种道妙气息,萦绕在他周围。

紫红色的光波袭来,轰然突破了那些道力,将他撞退,道心归位。

苏寒山的身影在虚空中停住,眼睛迟缓的眨了一下,鲜红色的痕迹在眼底浮现,逐渐溢出眼眶,滑落下来。

“咳,还真轰破了我的太上不朽。”

苏寒山抬手,擦拭眼中淌下来的血迹,在脸颊上抹开一道红痕。

背后代表着他那座秘境的星光图腾,裂开了细深的血痕,但也禁不住他回味着刚才那一击。

天地间多余的石之轩都已经消失,只剩下最初的那个,飘落在地,按着自己胸口,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笑了几声,缓缓说道:“帮个忙吧。”

苏寒山到了他身边,没有正面相对,只是抬左手按住他左肩。

“非天之力,太值得我探究了,可惜,为了这一击,你燃尽了自己的灵光,我只能自己琢磨,没法从你这里多看几遍了。”

石之轩笑道:“心里想着,要等积累更浑厚些,或许等第二次跟你打的话,只要有这种念头,我就根本打不出刚才那一击。”

“既然打出来了,燃尽灵光,又算得了什么?”

石之轩的双目熠熠生辉,“不要忘了,邪王的非天,亦是非死之力,我既然打出了这一拳,纵然灵光全毁,也许等到将来,天地间真的重现那片星云的时候,万物也会组合出与我相同的波动,让我在这世上重现。”

那岁月,恐怕要以亿年来计算。

不知多少亿年后,重现于星空中的邪王,这样的狂想,真正实现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

但他说的这样笃定,就是实实在在的,心中没有半点遗憾。

邪王已经完成了邪王的追求。

而邪王体内的红尘众生,虽然失去了最超凡的灵光,却被苏寒山的力量稳定住。

将来也可以彻底摆脱邪王的影响,在天地间转生,真正开启他们自己的人生。

苏寒山退开了些,看着石之轩的身体开始分解成光点。

那些光点正是红尘众生的灵性,飘入山川大地,刹那消失不见。

侯希白赶了过来,双膝一弯:“师父……”

“你跪什么?不如为我欢笑,我成就了非天,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你无法体验,无法想象。”

石之轩笑道,“苏兄将来或许能游刃有余的重现非天之力,到时候你……”

他顿了一下,“也罢,你肯定是学不会的,杨虚彦也没有走出魔道。”

“但我还有一个传人,苏兄,如果她找来,请帮我把这套法门传下去吧。”

岳山也走了过来,面色复杂:“洒脱一生的邪王,最后终究还是有牵挂么?”

石之轩反问道:“我是无憾,但我又不是和尚,为什么要无牵挂?”

岳山叹了口气,拱手道:“我送你一程。”

侯希白也站了起来,拱手道:“送师父。”

寇仲、戒日太子等人,都走到了附近,静静看着,似乎也是一种致意。

石之轩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笑完,他的身体继续分解。

一息、两息、三息……

众人盯着他看,又过了好一会儿,不禁有些疑惑。

他也看向众人,体表依旧在分解,但大体还是完整的。

不是,气氛都酝酿到这了,你怎么还没死啊?

“我帮他稳住红尘众生,分解起来,自然要轻缓一点,不然众生灵性柔弱,裂的太快,岂不是要受损?”

苏寒山瞥向众人,解释了一句,随后扭头,一把抓向洛阳桥。

洛阳桥上的九大佛兵,被他这隔空一抓,震得轰鸣起来。

原本了空修为垮塌,佛兵有些躁动不安,又渐转坚固。

但苏寒山现在这一抓,毫不容情,刚刚领悟的岁月不灭之法,也运用出来。

佛兵一阵一阵晃动、软化,从九把佛兵,合成了一个整体光团。

了空修为崩塌,师妃暄刚才也受了一些损伤,倒是四大圣僧,面见佛祖入灭,又见证石之轩最后一战,若有所悟,气息纯净不少。

苏寒山有了决断,光团中倾注下来一条黄金融化般的气机。

嘉祥双掌合十:“阿弥陀佛,佛非佛,魔非魔,破斜显正,枯木万华,合该是我!”

这老僧也已经在大阵中被炼了几天几夜,此刻心中又有开悟,迎上那一股气息,凌空一转,整个人化作一柄“万华如意”。

智慧大师闭上双眼,念道:“智慧在心不在名。”

一股金光落下,他也凌空一转,化作“心光法令”。

帝心尊者大喝一声,往空中一跳,化为“梵音驼铃”。

道信大师一言不发,只是看向石之轩,露出一个微笑,身影渐瘦渐长,化为“禅震法杖”。

四大如来法器,光华收敛,并无金色外露,天地间山清水绿,回归本来面貌。

苏寒山招了招手,四件法器全部向他飞来,围绕在他身边。

天空上一团血色有角的星芒,若隐若现。

重炼如来法器之后,苏寒山果然摸索到了屏蔽蚩尤旗的那种力量。

但屏蔽“蚩尤旗”的力量中,这些如来法器所代表的,也只是三分之一。

还有两股力量的源泉,有点难以感知确切的方位。

不过苏寒山隐隐觉得,好像那两股力量,快要碰在一起了。

“我大约知道你在找什么,其中一种象征,应该是邪帝舍利,我怀疑这东西在杨广身边。”

石之轩提醒了一句,目光看向那四件法器。

往日他对佛门的情绪很复杂,不乐于看见他们入魔,也不愿意看见他们当和尚,但现在他看这四件法器,只有一派从容。

“如果你要找邪帝舍利的方位,我那个传人应该可以帮你。”

石之轩说罢,收回目光,指尖轻敲,合着节律,哼起了一首歌谣。

“任生关死劫轻轻送,千般色相偏看重,镜不染尘,凡心动……”

“今朝果是当日种,手中书要心里诵,对天对地,圆我梦……”

苏寒山在四大如来法器的拱卫中看去。

歌声越飘越淡,非天之人,离开了这世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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